第十八話 不可能的邂逅

——好快！不，更重要的是——！

這個自稱賽茲羅的男人開始拉近距離，看見那個絕非尋常的動作，我不禁嘖了一聲。

纔剛看見他蹴向地面，下一秒白髮男人就已經將我納入攻擊範圍。

白髮男人與我之間隔著一段不算短的距離，他卻一瞬間逼近我，必須要有一定的速度。

然而，令人詫異的不只是速度！

他的步法速度快到無法用肉眼辨識——有種彷佛眼前的大海一瞬間枯竭般的異樣感——！

「嘖！」

男人一腳拉近距離後，順著跳躍的力道，伸出拳頭衝向我。

男人已經準備施展攻擊，簡潔到彷佛少做了預備動作，讓我忍不住又嘖了一聲。

若只是單純的衝刺，我應該可以避開，但他的動作比較像是用拳頭衝撞過來。

面對精湛無比的奇襲方式，我咬緊牙關做出迴避動作。

「我果然沒看走眼。」

男人衝出我所在的地點，回過頭說道，看起來相當樂在其中。

雖然我感到動搖，但被他只憑第一招就分出勝負也不奇怪——剛剛的那一擊強大到令我背脊發涼。

可能是腳步的動作與出其不意的衝刺方式——

還有讓我更感到費解的事情。

無論是察覺不出的強力攻擊也好，轉瞬間展開的衝刺方式也罷，剛剛的那一擊不是未滿三十的年輕小夥子所能夠做到的。

不，即使是魔人，那個年紀就達到這樣的境界——並不尋常。

剛剛的那一擊並不是憑著天賦就能達到的。

即使不喫不睡，全心全意投入於修練與實戰，也要花上五、六十年，沒有褪去身爲生物的矛盾便無法掌握精義——他現在正是處在那樣的境界。

總之，我躲開他的掌擊——雖然是掌擊卻充滿著殺意，接著朝賽茲羅的腹部揮出拳頭。

與其說是彈開，比較像是使其偏離軌道。

而且愈笑愈起勁，彷佛要大笑出來。

賽茲羅愉悅地不斷髮出笑聲。

「你——那個名字是真名嗎？」

逭個男人若是精靈或是魔人，即使從當時之後經過了約八十年的歲月，現在仍活著也不足爲奇。

我感受到原本以爲消失、下一秒又出現在眼前的沉重壓力。

宛如小丑的狂笑。

他看起來不像是在說謊。

「哦？還沒使出全力嗎？」

這就是我在戰鬥前會感到動搖的原因——那傢伙的名字。

爲了換個心情，我釋放出魔力。

這個男人說自己是人類。賽茲羅•瓦爾札曾經也是人類。

我渾身散發著彷佛會將人射殺的殺氣，瞪視那個名叫賽茲羅的男人。

我記得我是在七十歲左右時與賽茲羅交手。

無論我的想法正不正確，將心思放在其他事情上面是贏不了這個男人的。

「果然啊。你剛剛所採取的應對方式，即使天賦異秉的人也要苦練二三十年才能練就。真不錯，激起我的鬥志了，你的那份不畏苦痛、捨棄睡眠時間，戰鬥近百年才能練就的——狡獪。」

然而，我沒有忘記他說的那句話。

白髮男人的臉上一直掛著詭異笑容，我們再次視線相交。

極端的「展開動作」讓人難以追上——雖然早已知道這一點，但現在才親身領悟到那個動作相當棘手——！

「……」

然而，沒有理由現在會比當時還要年輕。

不同於我與傑司達，有股偏激過頭的飢渴。

那句話讓原本已經拋棄的念頭又重新浮現。

那傢伙在當時應該已經年過五十。

然而，我的攻擊似乎已經在對方的預料之內。

可是，我還是感到不對勁。有種預感——事情絕非這麼單純。

「但我戰勝了——戰勝了壽命。戰勝了連你都贏不過、所有人都會面臨到的最強敵人！」

無論面對任何強者，我都不曾有過這種感覺——對方的實力深不可測。

當賽茲羅的敵意化爲殺氣時，他的身影突然從視線中消失了。

我沒有使用「試製櫻花」，而是釋放出自己本身的所有力量。若是平凡的武術，見到此狀嚇到腿軟也不奇怪。

——然而，唯獨一點，若那傢伙所言屬實，他會處在那樣的境界便不奇怪了。

然而，這是不可能的。

賽茲羅從懷中拿出某個東西。

被他一語道破，使我不禁睜大雙眼，只見賽茲羅發出笑聲。

現場瀰漫著緊繃的氣氛。

我利用手背將朝臉部襲來的拳頭偏離軌道，接著屈身握拳。

唯有經歷無數次的戰鬥，才能看出「對方的呼吸」，這個男人已經完全精通這個技術。

偏離軌道的拳頭倏地張開，朝我的臉橫劈而來……宛如水銀之鞭，要做出如此柔軟的動作，並非一朝一夕所能練就。

只見賽茲羅的右手劃出一道圓弧，將我的拳頭輕易彈開。

「很好，很少碰到有這種水準的對手——」

前世交手時已經超過五十歲的這個男人，爲什麼現在會變成如此年輕的青年出現在我面前——這個世界比我想像來得奇妙。

「……我現在是斯拉瓦•馬歇爾。」

本來以爲他只是個來歷不明的男人，沒想到會大大超乎我的想像。

「真高興，到了這把年紀，已經沒有認識的人類。哎呀，真是懷念啊，斯拉瓦•貝薩。不對，是斯拉瓦•靜寂吧？」

——這個男人說得沒錯。

那個異常的模樣讓我感到一絲不自然，於是我等待著賽茲羅笑完。

所以，我纔會提出這個問題。

「這樣啊，真是個名字常常改來改去的傢伙。你問爲什麼我還活著？這個題真讓人開心，呵呵。」

與先前不同，在賽茲羅擺出握拳的動作時，我突然領悟到一件事。

以爲再也見不到面的男人，居然可以像這樣重逢，讓我實在無法藏住內心的驚愕。

莫非這傢伙跟我一樣——？

「吶，斯拉瓦，你不是也很清楚嗎？人類與精靈、魔人不同，壽命比不過他們。」

我原本也想問對方是何方神聖——結果被他這麼一問，答案已經不言而喻。

那傢伙自稱是賽茲羅•瓦爾札。

再加上人類怎麼可能活到現在，根本是鬼扯。

我曾經聽過這個名字，不，這麼形容有些不夠貼切。

沒錯，我當然再清楚也不過。

「好，知道我過去的人應該大多都不在人世了，你讓我也對你感興趣了。」

面對席捲而來的拳頭，我做出了動作。

同名？或是襲名制？我在腦海中不斷思考著賽茲羅的真實身分，只見賽茲羅笑了出來，咧開的嘴彷佛紅色的月亮。

我肯定認識這傢伙。不，應該說是被我發現。

「你似乎還在思索著什麼，深思熟慮是好事，但我不希望影響到這場對決。」

既然他曉得我繼承靜寂之前的名字，表示這個男人毫無疑問就是賽茲羅•瓦爾扎本人。

不可能，這是不可能的。

化勁嗎？是拳法中常見的防禦法。

彷佛看見自己的黑暗面的感覺。這就是爲什麼我莫名厭惡這個男人！

我用沉默代替回答，賽茲羅大大張開掩住嘴脣的手，笑著說道。

我歷經了連自己都難以置信的投胎轉世。然而，現實中我現在卻站在這裏，所以不能斷定沒有這個可能性。

「……呵呵，真有趣。我自認自己不算是正常人——少年，你的實際年齡也與外表不符吧？」

「吶，我對你的戰鬥方式有印象，而且說巧不巧，你跟那傢伙剛好同名。吶，你到底是何方神聖？究竟能陪我玩到什麼程度！」

我沒有時間佩服，爲了躲開對方緊接而來的衝撞，立刻朝後方一躍。

「少年，你問的問題真奇怪啊，呵呵，彷佛是認識以前的我。」

是什麼讓他這麼愉快？賽茲羅搖晃著身體，重新擺出架勢然後說道：

然而，即使高估，眼前的年輕男人看起來也不到三十歲。

因爲，我在前世與名叫賽茲羅•瓦爾札的拳法家交過手。

「哦？我是不知道你爲什麼懷疑——但我確實名叫賽茲羅•瓦爾札。」

男人用舌頭舔著嘴脣，從他身上感受到一股瘋狂，他追求的不只是登峯造極。

過去——在前世曾經交手過的男人賽茲羅•瓦爾札。雖然不曉得原因，但似乎與眼前的男人是同個人。

眼前的東西讓我受到更強烈的震撼。

從身上滿溢而出的魔力，讓賽茲羅露出一絲驚訝——但驚訝程度並不大。

我無視於不斷滲出的冷汗，等待著賽茲羅開口。

看見對方發自內心愉悅的笑容，我的表情凝重了起來。

「吶——你曉得什麼是暗色結晶嗎？」

等到賽茲羅終於收起笑容，可以開口時，他掩住嘴脣，對我露出扭曲的眼神。

（又是這招！這應該是特殊的步法——是類似「無拍子」的技術嗎？）

（既然如此——代表他的實際年齡果然與外表不符。）

「哼，沒想到還真的有這種事……回答我，爲什麼你還活著？而且擁有如此年輕的身體——」

面對我的質問，賽茲羅露齒而笑。

我從他身上感受到不同於強者給人的一股寒意。

接下來，賽茲羅終於揭開了這個祕密。

我從這個男人所使用的拳法，看見了過去交手過的賽茲羅•瓦爾札的影子。雖然比當時更加精湛，完全不可同日而語，但根基是相同的拳法。若說是經過千錘百煉，昇華到這個層次，倒比較說得通。

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