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話 怪物的武術

面對舉起雙拳擺出架式的賽茲羅，我捨棄了速戰速決的想法。

過去在薩佛雷斯特和賽茲羅相遇時，他完全被禍石給吞噬了。

然而，現下在我眼前保持著紋風不動的架式的男人，和先前已不可同日而語。

有如一幅維持著「完成」的樣貌，度過悠久之時的繪畫般。擺出架式的賽茲羅毫無破綻，內心亦無一絲紊亂。

很顯而易見的，這傢伙已習得了嘉爾特和行者們會的怪物武術。

……仔細想想，若是賽茲羅，學會它一點也不奇怪。昔日的賽茲羅，毫無疑問地有顆將畢生奉獻給武學的大武術家之心，如此所得到的武術才能，看在當時的我眼中，亦是無可撼動的。

當我以「天元獨一」取他性命時，賽茲羅就已經不是人類了。化爲塔利斯貝爾庫的他，任憑衝動支配隨意施展暴力，失去了「武」之心。

不過現在──他找回了武術，再度站在我的面前。以理當不在了的「武術家」──賽茲羅．瓦爾茲的身分。

是因爲這樣，我纔會接下他的「挑戰」嗎？──接下這個並非單純是敵人彼此互相殘殺，而是武術家之間進行的光明正大的對決。

……話是這麼說，面對這個等級的對手，若是以突破爲目的廝殺，感覺我會屈居於下風就是。

「哼哼哼……」

「有什麼好笑的？」

我內心估算著賽茲羅進步了多少，同時觀察破綻時，他緩緩地哼笑著。

縱使如此，賽茲羅仍未輕忽大意。我在心中對此咂了個嘴，詢問有什麼好笑。

「哎呀，沒什麼，只是憶起從前罷了。那是我和一位憧憬的武術家對陣時的事……我想到了他和現在的你一樣，臉上都帶著笑容吶。」

賽茲羅竊笑著的同時，嘴角扭曲了起來。

聽他說我才發現，原來自己在笑。

看來我們憶起了同一件事。如同我回想起往昔的他一般，他亦將我和過去的身影重疊在一起。

「雪恥戰打到第三次，連我都覺得自己實在纏人呢。」

「……那也會在這次劃下句點。」

僅僅一瞬間。劇烈提升力量所施展的踏步，會突破受到壓縮的空氣牆，對周遭散佈著衝擊──沒錯，就像「不可說轉」一般……！

在薩佛雷斯特對峙時，我對他很失望。

這一記又一記的打擊，並不是爲了殺掉我──而是爲了贏過我而施展的。

賽茲羅似乎也明白這點……不曉得他將禍石之力置於自己支配下之前，累積了多少鍛鍊。

我撥開勁道十足的拳頭，同時舉起了腳。高高抬起的朝天腿，目標直指賽茲羅的下顎──

「你看得穿這招嗎！」

若是在薩佛雷斯特和他相遇時的我，這招應該會連同防禦將我的身體攔腰踢斷。

我原以爲他的攻擊相當使勁，原來還爲自己留下了後路。

比方纔更加膨脹的魔力，產生了流星般的速度。

進一步提升「明鏡止水」的力量，但這只是準備的階段。「櫻花壹式．墨染」不適合用來對付魔力無窮無盡的塔利斯貝爾庫。

爲了親手結束一個時代。

可是，當他被禍石吞噬之際，那也消失殆盡了──在薩佛雷斯特撞見的他，已化爲失去了「武」之心的暴力怪物。在阿爾法雷亞的他雖說已經是個邪魔歪道，但在薩佛雷斯特與之相會時，不禁令我感到一個時代的終結。

這是一陣攻向各種部位的猛打。我進行閃避的同時，慎重地撥開有可能造成致命傷的攻擊。

不管怎麼說，他果然還是怪物。喫了剛剛一記攻擊還能站起來，可見他已是不合常理的東西了。

（……要來了！）

這場戰鬥的結果，不是他死便是我亡……無論是勝是敗，我和賽茲羅的戰鬥就到此打住了。

我唯一知曉的是，那必定嚴苛得超乎想像。

所以他使出這招，我便不得不閃避了。

我將氣集中在鞏固的防禦之中，於是賽茲羅的腳踢在我化爲盾牌的右手上。

「唏！」

無論是多麼強韌的格鬥家，若是沒有采取任何防禦行動，也有可能被外行人一拳擊倒吧。

「哈哈哈……我開心得不得了啊，斯拉瓦！我知道你還藏有殺著……可別沒用完燃料就燃燒殆盡了喔……！」

防禦便是如此事關重大，是爲持久戰的前提。

其衝擊之強，讓我察覺他的魔力遠遠勝過往昔。

「嘎啊啊啊啊啊！」

防禦完成的那一剎那，一股驚人的衝擊襲向右手。賽茲羅攻向下顎的拳頭，被我的手給阻擋了下來。

在移動當中，無須挪移的攻擊飛了過來。難以預測這點自不在話下，失衡的姿勢將容許對手發動和移動相系的攻擊！

這恐怕是他數十年來作爲致勝套路的招式。突進拳之後接著那招，其流暢無比的程度甚至令我感到美麗。

正因如此，我要將這個絕無僅有的邂逅，視爲一場勝負面對它。

正因如此，我纔會對那雙硃紅眼瞳和長長的利牙感到無比惋惜。

反而是除了閃躲之外的行動困難至極。

「喔，好危險、好危險。」

然而那僅是須臾間之事。「墨染」會引發驚人的消耗量。我藉由稍稍發動的方式，抑制氣力耗損。

「哈哈！你變強了，斯拉瓦！期待你那份感應不到魔力的異常現象，真是對了！」

「還沒完……還沒完哪，斯拉瓦……你在趕時間──但我可是隻活在當下這一刻！我不會死……不會死的！」

所以，我要以「就算做好有某種奇襲的心理準備也無從防禦」的招式回應他──！

但想當然耳，實戰中不可能出現「毫無防備」的情形。正如我方纔的行動一樣，當發生此種狀況時，就有可能令勝負落幕。

之後，賽茲羅便收起了臉上浮現的淺淺微笑。我想，我的臉上八成也同樣失去笑容了吧。

我好想要這樣的勁敵。

「──唔！」

我擺好備戰架式的瞬間，一股賽茲羅的身體忽然消失的錯覺襲向我。

很不巧的是，現在的我沒有品嚐它的餘力。也沒有這個打算。

「要上了。」

這是瞄準了我著地的連續攻擊……我躲不掉。儘管有察覺到沉重的一擊後續會是如何，在無法自由移動的狀態下，我也無法採取防禦行動。

整個身體直衝而來的這個質量大且快速的攻擊，擁有撞飛防禦的力量。

原本在那兒的人倏地不見蹤影的突兀感，令我被一種毛髮倒梳的感覺所籠罩，這時我舉起了右手。

看來一旦開始戰鬥，鎮靜下來的心又再度浮上臺面了。

話雖如此，這招突進拳一旦打了出去，軌跡本身就很單純。要躲開它並不難。

更何況，還是在這個得儘快趕到夏亞菈身邊的狀況。

就爲了這空前絕後的一戰，盼望成爲怪物的男人，企圖貼近人類。這份事實，賦予了我莫名的使命感。

賽茲羅對擋下第一擊的我投以讚賞的話語，同時掛著笑容。

我令有如利刃般的視線，切割我們拉開距離彼此面對的構圖……雖然會增加損耗，但也無可奈何了。

真正的戰鬥即將展開。

這一瞬間，我發動了將包覆全身的「明鏡止水」之力，提升至極限的「櫻花壹式．墨染」。

真沒料到，我預設來應付嘉爾特的招式，會用在賽茲羅身上──要是捨不得用，會愧對賽茲羅的。

「嗯……說得也是，這次就是最後了。」

這可是我抱持殺掉他的覺悟所施展的一擊呢。不對，他已經死過一次了吧。賽茲羅以如同懸線傀儡遭人硬拉起似的動作站了起來。

失傳的武術又更上一層樓，僅爲了勝過我而發揮。這份事實令我興奮得無以復加。

……然而，這只是癡心妄想。我們不可能切磋砥礪。

簡直像是被某種東西強迫一般……起身的賽茲羅再次釋放出魔力，表示不會就這麼在此完蛋。

「唏──！」

要是實力有所差距──我就被幹掉了。分散目標的猛攻，極爲冷靜地密切聯繫著。該怎麼做纔不易閃避、防禦──是個經過深思熟慮的連環攻擊。

也就是說，「不可說轉」和「櫻花壹式．墨染」同樣有著消耗莫大的弱點……既然如此，只要克服其中一邊，就代表同時解決了兩招的弱點。

「不可說轉」的衝擊波，實在沒有彈飛此等質量的威力。

我的拳頭硬生生打進他毫無防備的臉頰。哪怕是兼具多麼龐大的體力及魔力的賽茲羅，在不設防的狀態下命中的一擊，可說是毀滅性的打擊。

這樣便無法使用引誘他輕忽大意的招數了。我朝賽茲羅疾馳而去，不耍任何小手段。這突進看似過分正直，然而現在的賽茲羅應該不會認爲我毫無對策吧。

乖乖地小覷我不就好了嗎？趕著分出勝負的我如此咂了個嘴，但那份信賴讓我相當開心。

「哼哼哼……真是驚人……我還是初次體驗到被目不可視的力量毆打……」

……這樣說不太得體，但感覺像是邂逅了不存在的古老美酒一般。

回想起來，我和這男人也來往了許久。

在攻擊意欲旺盛的猛打戰當中亦未失去自我，而是預判敵人的思考，招招都在你來我往──這實在……實在是太令人滿足的對陣了。

到頭來這傢伙也是「這樣」。以武術家爲對手時，最後必定會變成如此。

賽茲羅使出擅長的突進拳，兼作近身用。

和露出自嘲笑容的賽茲羅相反，我則是拉平了嘴角……雖然我回話的態度冷漠，然而一旦留意到，我便不禁再次揚起嘴角。

其效果相當龐大。然而，施展它需要有超乎想像的驅動和魔力。

賽茲羅現下對我寄予某種信賴。所謂「我的宿敵並非只有這點程度」的強烈意念。所以，即使我乍看之下並未包覆著魔力又是正面突擊，他也絕對不會掉以輕心。

……就算是這樣依然很沉重。我對自己浮起來的身體咂了個嘴。

但我的實力已提升到當時無可比擬的境界了。

可惡，真是敗給他了。一回過神，我才發現自己也露出了笑容。閃躲了這麼多拳，自然會發現到他在拳頭裏灌注的心念。

賽茲羅的選擇是，注視著他的同時卻又不會意識到他的異質步法「磯燒」。

但賽茲羅向後一躍，勉強躲過了這一擊。

臉頰喫了一記拳頭，其沉重令我發出苦悶的聲音。

在阿爾法雷亞遇見賽茲羅時，我見到了照理說已失傳的武術。雖然很奇妙，不過差點變成怪物的他，令我有種碰見過世友人般的懷念之感。

賽茲羅向前踏步揮出拳頭，追擊被踢飛的我。

……想法可謂單純至極。不過理所當然地──這招原定是要對付一度喫過敗仗的對手，不可能只有這種程度。

「不可說轉．六德」是將非比尋常的巨大力量，在比剎那還短的一瞬間灌注至身上的招式。

賽茲羅做好迎擊態勢的那一刻，我聚精會神地奮力踏出強而有力的一步。

儘管如此，能夠再次與勁敵的拳頭重逢這個事實，令我內心雀躍舞動。

……「不可說轉」是爲靜寂流奧義，能在戰鬥中產生不可能的一瞬間。

我朝著無法防禦的賽茲羅握緊拳頭。賽茲羅僅轉動眼球捕捉我的動向──但要採取防禦態勢還需要花一點時間。在我現今完成攻擊準備後的短短一段空檔，可說是絕望般的──

「消失了──咕……唔！」

如此誕生的便是──

「喔……！你的氛圍變得不同了……我感覺得到，你的力量不斷在增加……！」

而「試製櫻花」的施展條件是同時發動治癒魔術，便做不到這個僅在彈指之間提升力量的把戲。這是操縱著沒有極限的「明鏡止水」之氣，纔有辦法做到的招式。

預感竄過大腦的瞬間，賽茲羅身子一晃。

賽茲羅方纔說，他感覺得到包覆在我身上的魔力增加了。不曉得他是否看得見明鏡止水的力量，但他是在我「切換」的瞬間發現的。就算只是隱隱約約，但他有感應到，這點倒是無庸置疑。

……賽茲羅邊大喊著，邊刺出拳頭。

不過，現今在我眼前的男人，的確取回了「武術」。

……明明現在有非做不可的事情，我卻是滿心雀躍。

「喔喔喔喔喔！」

儘管如此，它仍未一招幹掉這個怪物。

……這表示賽茲羅將得到一次機會。他能夠觀察對方的動作後，再選擇最恰當的行動。賽茲羅一確認到我避開突進拳，便從著地開始施展橫掃般的踢擊。

「喝啊──！」

「──『不可說轉．六德』。您還滿意嗎？」

變成無法退讓的決心、彼此較勁的局面──！

但我還捱得住。我硬是將左搖右晃的視線固定下來，回瞪賽茲羅。我們四目相交之後，賽茲羅臉上浮現了驚愕的表情。

像是要回敬他似的，我朝他的臉擊出一拳。儘管身子微微往上飄，賽茲羅依然重整好姿勢落地。

「不可說轉．六德」不僅無法收拾賽茲羅，那一擊的威力甚至離死亡有著遙不可及的距離。

我感謝自己的力量強化到能和他互毆，同時吐掉口中的血，重新面對賽茲羅。

「哼哼哼……真是驚人的力量……真虧你能以血肉之軀到達這等高度。」

賽茲羅硬是將歪掉的鼻子扳回去，並對我贈以讚賞之詞。

……要說的話，賽茲羅也一樣。

我比從前在薩佛雷斯特凌駕於他時變得更強了。明明如此，賽茲羅卻逼得我使出了「奧義」，跟上我的腳步而來。

他八成也沒有師父了，究竟是怎麼從完全被禍石吞噬的狀態下，「回到」這種層次的呢？

面對以不折不扣的武術進行對陣的賽茲羅，我內心所浮現的是感嘆的念頭。

禍石是邪惡的。不論有什麼樣的理由，它都是會令人遠離強悍的惡意結晶。

因此我不會讚賞他。唯有對他爲了恢復至此所累積的修練量，我得致上敬意。

「……！」

故此，我擺出了架式。

因爲我知道，這是表達敬意的最佳方式。

「即使外型改變，你還是一樣啊。我曾經很憧憬你那副模樣喔……！」

可以的話，我想保留「不可說轉．六德」。

就算再怎麼抑制了耗損，要產生那股絕佳的效果，還是會消耗頗多的氣力。

但我可不能對這個男人留一手。無論契機爲何，他鍛鍊到這種地步都是爲了我。所以唯有這個瞬間，我要將他視爲武術家看待。

「要上了……斯拉瓦！」

聽見這個亂七八糟的道理，賽茲羅笑了。

這簡直就像是──

「……這讓我回憶起輸給你那時的事……敗給憧憬的武術家時的事情啊……」

我腦中浮現了「風中殘燭」這句話。賽茲羅的力量已衰退到，縱使我不加以吹熄，它也會直接消滅的狀態。

龜裂的拳頭過於銳利，割破了衣服。花費了悠久時光不斷成長的武術。一想到它在「不死」的精益求精之下會有多麼恐怖，便令我咬緊牙關。

從極近距離踏出半步，同時刺出的拳頭。精簡的動作簡直像是在窘迫的箱子裏施展一般。然而乍看之下不起眼的拳擊，蹴地之勢通過膝、腰、肘集中到了拳頭上。賽茲羅驅使的武術所使用的那招，以半步拳之姿爲人所懼。

「咕……嘎……啊……！」

……到最後，賽茲羅的力量──恢復原狀了。甚至令人回想起身爲人類時的他。

「還真是令人生厭……我都特地捨棄人類的身分了，竟然打不贏身爲血肉之軀的你啊……」

「與其殺人，我更想利用這份力量來救人。解決你是之後的事情。」

而且我認爲，寄宿於他雙眼中的怪物已死於戰鬥中了──下手的並非別人，正是賽茲羅自己。

即使如此，賽茲羅擅長的仍是拳擊。

我的臉頰自然而然地上揚起來。這是因爲，冷靜無比的拳頭，令我有種昔日曾對峙過的武術家回來了的錯覺。

傷得不輕，氣力也消耗頗多。但我仍然還有力量。

就算當場死亡也不足爲奇，沒有比這還嚴重的致命傷……！然而，賽茲羅卻朝我抵抗而來。

那時，賽茲羅已經整頓好了戰局。我揮出的拳頭，連同手臂被他撥了起來──！順暢至極的動作，甚至讓我感覺到他反覆操練過無數次。

我不清楚「那個時候」指的是何時。

賽茲羅擁有許多將蹴地之勢直接「加總」至拳頭的招式。

即使內臟被壓爛，勢頭仍不止歇，將賽茲羅的身體整個踢飛了出去。

刺進側腹的衝擊，連同碎裂的骨頭一起傳進了內臟。

賽茲羅的手臂，由下而上地打在空出防禦的腹部上。

「發！」

這不叫威脅，那什麼才叫威脅──我以步法閃躲暗藏在小小的動作裏頭的敗局。

賽茲羅的力量仍在不斷地衰退……並非每次復活都會失去力量，而是在戰鬥當中也一直減損著。恐怕是每當他回想起往昔的自己時便會如此。

拳擊能夠被「統整」起來。

終於倒下的賽茲羅，自嘲地笑道。

我邊治癒著治得好的傷，邊奔馳著。內心抱著揮之不去的忐忑，令我感到路程相當漫長──

但若是指將禍石納入己身之時的話──

……令人生厭。儘管這麼說，賽茲羅的表情看來卻是無比開心。

銳利的踏步，意識著每一招的效果而組成的連擊──有如燃燒著禍石賜予的邪惡生命一般，賽茲羅每一次攻擊都蘊含了他的一切。

跳得比他預估的要略低略遠，我有了時間迎擊不出所料前來追打的賽茲羅。

「拜託你們要平安無事啊……！」

初次和賽茲羅交手時，他老而彌堅、滿溢著蓬勃力量。

但我也不能淨是緬懷往事。我刺出拳頭，攻向──不，是企圖攻向半步拳的破綻。

但這次的賽茲羅，終歸沒有捨棄武術。

我誇張地跳起，接著準備應付如同方纔瞄準著地的攻擊。

在這番過招中，賽茲羅不曉得「死了」幾次。確切地在我身上增加傷害的同時，每次復甦的賽茲羅，其力量便會大大衰減。

「還沒完！」

若非怪物根本不可能恢復。儘管如此依然使用武術的賽茲羅，其矛盾令我產生了一種奇妙的心情。

儘管常用踢技，但賽茲羅真正擅長的是拳擊。

賽茲羅按著胸口，有如惋惜著敗北似的。

「放馬過來吧──！」

「不可說轉．六德」！

而今，那招挾帶著怪物的魔力和百餘年的鑽研向我襲來。

我彷佛像要回答賽茲羅的拳中述說之物似的，一招一招地拆解。

賽茲羅帶著並非殺意的精神向前衝。

我並未與他告別，直接朝著賽茲羅先前指出的道路起腳疾奔。

最重要的是，我現在有應當優先處理的要事。

儘管知道現在是個好機會，我仍然背對了賽茲羅。我心想，稍後再給他致命一擊也行──

「我輸了……你要去便去吧。」

我無法完全卸開衝擊，身子浮了起來。但和先前不同的地方是，我能夠主動躍起稍稍削弱它的威力。

然而，他們賭上的意念卻非比尋常。

有這一瞬間便綽綽有餘了──！我繞到因衝擊而失去平衡的賽茲羅背後，取代述說這句話。同時，我將彎起至膝蓋高度的右腳，有如回覆原位似的橫掃而去。

我祈求般的注入了氣，加快速度。

但聽到賭氣般的嘹亮聲音，我便覺得自己的選擇未必有誤。

「哼……哈哈哈……！你真是天真哪，斯拉瓦。天真到令人錯愕的地步……」

禍石所給予的不死之力並非無窮無盡的嗎？那麼總有一天能夠「殺死」他。急著分出勝負的心浮現出的想法──被某種東西、被身爲武術家的我予以否定了。

被體內的惡魔拋棄了……嗎？我眯細眼睛，心想這番話未必有誤。

「呼……呼……哈……」

這是爲什麼？答案是──

「至今爲止，無論我倒下多少次，都不曾失去過力量……哼哼哼，或許我體內的惡魔拋棄了我也說不定……」

甚至就連被血色所玷污的眼瞳，看起來都熠熠生輝。

賽茲羅無法按捺自己的喘息──不對，是毫無剋制的意思，如此咒罵道。

因爲現在的賽茲羅，儘管滿頭白髮，眼睛又被血污染，身影卻和往日的他重合在一起了。

那麼，我就奉陪到最後吧……直到最後一刻。

「咕……」

賽茲羅的武術最爲重視花時間鑽研。花費漫長的時間反覆鍛鍊，令招式逐漸變得更穩固──就武術來說，這個想法本身理所當然。

橫掃、毆打顯露的破綻，撥開、重新再來過。我時而中招，時而以來自於「不可說轉．六德」的強力一擊進攻。

「咕……呼……！」

均衡的攻擊分配，更是證明了其武術之廣泛。優異的拳擊和踢技。絕非一朝一夕便能習得的技術之集合，述說著賽茲羅一路下來累積的歷史有多麼漫長。

他過去的姿態，與現在重疊了。我以視線吹跑眼前的海市蜃樓，迎擊白髮蕭蕭的武術家。

「……怎麼了？爲何背對著我？現在可是天賜良機喔。」

「……哼哼哼，我可不想死啊……不，說不定我早已在那個時候死去了嗎──」

總之應該要給他最後一擊纔對。儘管我有做了錯誤抉擇的自覺，依然沒有回頭。

……這個選擇有沒有錯，如今只是枝微末節之事。要是有送他見閻王的閒工夫，我得拿來儘快趕到雪莉露她們身邊纔行。我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大概是終於連站著的力氣都不剩，賽茲羅跪了下去。他並沒有再次起身的樣子。不曉得是否「不死」之力所導致，賽茲羅的身體毫髮無傷，但我感應到的魔力卻渺小到幾乎消逝。

「我覺得怪物已經被殺掉了，所以要去找嘉爾特……之後再送你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