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話 青澀之故

「蘇娜……輸了呢……」

「……嗯，是啊。」

我與雪莉露肩並著肩，從稍微高的位置傳來雪莉露低落的聲音，那個聲音逐漸消融於寂靜之中。

蘇娜在下方的比賽場地按著單邊手臂。看見好朋友落敗，所以讓雪莉露感到心情低落吧。

面對雪莉露的聲音，我靜靜附和。

因爲心情比想像中還要複雜，完全知道怎麼面對。

蘇娜敗北的事情帶給我的衝擊似乎比想像中還要大。

由於比起戀愛，現在更想先專注於修行，所以暫時保留答覆，但被人那麼直接表達愛意，當然不會感到反感。

好朋友的落敗讓我的心情比想像中還要低落。

若只是這樣，心情還能夠重新平復——但現在讓我感到困惑的是，內心的喜悅遠勝過低落的心情。

進入學院之後，立刻與艾爾瑪重逢，我感覺得出艾爾瑪在我死後仍一直鍛鍊著自己。但老實說我不認爲當時的她能夠贏過蘇娜。

可是每次與艾爾瑪見面時，她的實力都會有所提升——然後，雖然不是在萬全的狀態下，但她精采地破解了蘇娜的「薰身」。

這並非尋常之事。在學院重逢後，她想必仍然勤於鍛鍊。爲了將靜寂流發揚光大，一直持續著活動，甚至握起教鞭——

究竟要下多大的苦心才能做到這些，她肯定也曾經受挫想放棄。

歷經了這些，纔有今天的勝利。自己實在不配擁有這樣的女兒，讓我發自內心感到感動。

「斯拉瓦……你很高興嗎？」

回過神後，心情可能全寫在了臉上，或者是之前曾經提過這件事。

我注視著無人的擂臺，彎下身窺伺著我的雪莉露突然出現在視線中，讓我一時驚訝地屏住氣息。

「……這個啊，老實說我很高興。但我當然也對蘇娜落敗感到遺憾。」

面對雪莉露的詢問，我老實說出真實的心情。

因爲只是單純的脫臼，治療兩三下便結束了。

雖然有苦衷，但我總是言不由衷。真心話能被其他人所接受，讓我感到放鬆不已。

「……嗯，好厲害，完全不會痛。」

聽見艾爾瑪的回答後，我再次轉過身離去。

「我很期待決勝戰。」

我走到擂臺的入口處，女性職員看見我後露出了微笑。

艾爾瑪回來時像在沉思，看見我們後收起了表情。

「治好了！你真厲害耶！」

從背後聽見女性職員的聲音，這是代表我的真面目開始顯露而出了吧。

雪莉露的表情沒有改變，仍維持著微笑。

「啊，您來報到嗎？準備好了嗎？」

於是我也主動走向蘇娜。

艾爾瑪走向我們，於是我先開口恭喜她。

面對我的忠告，蘇娜充滿活力地附和，接著陷入片刻的沉默。

我果然還不夠成熟。我沒有藏起內心的澎湃情緒，臉上露出笑容，並轉動著手臂——

因此，我自信滿滿地回答。

我看向抱著手臂走進等候室的蘇娜。

在播報員的指示下，我從幽暗的入口走向亮光灑落的方向。

蘇娜不知爲何露出帶著歉意的笑容。

「啊……不，沒什……麼……」

像蘇娜這種水準的人，肯定很少有喫敗仗的經驗。

我之所以做出這種舉動，毫無疑問是受到剛纔那場對決的熱烈氣氛所影響。

「斯拉瓦看起來有些高興……哎，雖然一開始就有個預感了。」

這孩子是少數知道我的祕密的人之一。

面對這個無法選邊站的狀況，總覺得自己好像多了第二個女兒，讓我不禁笑了出來。

然而，做到這種程度卻還沒有察覺，或許是因爲艾爾瑪比任何人都還要思念「我」。

「很高興。」

我最後拍了一下蘇娜的手肘後，她立刻用力轉動手臂。

「唔……真是可惜啊，我也覺得很遺憾。」

「差不多輪到我了，必須動身才行——」

職員接著點亮狀似水晶的魔道具。

「……是我多心了嗎？怎麼給人的印象跟第一回合比賽時不太一樣……？」

「我回來了……」

應該是在聯絡另一側入口的人吧。

雖然表情帶著遺憾，但顯得爽朗無比。畢竟蘇娜也是武術家。

我輕輕將手放在蘇娜頭上，雖然必須稍微墊起腳，模樣實在很難看，但現在這些都不重要。

然而，這場對決無庸置疑是強者之間的對決。光是看見她們的對決，便讓我的內心湧上一股炙熱情緒。

雖然有部分是因爲不想對她說謊——但更重要的是，我無法否定這個心情。

艾爾瑪臉上仍是驚訝的表情，因爲我的這句話終於回過神來。

「嗯，這是當然的。」

「是，準備好了。」

當我已經走遠、背對著艾爾瑪時，艾爾瑪用明顯焦躁的聲音大喊出聲。

氣氛有些沉重，但卻不會讓人感到尷尬，是因爲已經知道蘇娜會說什麼。

雪莉露這麼說道，臉上仍面帶微笑，探頭注視著我。

「等……等一下！」

然而，剛剛的說話方式——儼然是真正的我。

看樣子敗北這件事對她打擊很大。

「……真的嗎？那艾爾瑪獲勝呢？」

聽見我的回答後，雪莉露露出了笑容。

比起蘇娜敗北的遺憾，艾爾瑪獲勝的喜悅更加強烈。這個回答形同是背叛了雪莉露，但她卻願意露出笑容，讓我的內心鬆了一口氣。

可能是對這句話感到意外，或者是——看見我的挑釁眼神而不知所措。艾爾瑪雖然頓時語塞，仍回了一個禮。

師父曾說過脫臼有可能會演變成習慣性脫臼。

說謊對蘇娜不管用。我如實說出自己的心情，蘇娜見狀錯愕地笑了出來。

艾爾瑪恢復平常的態度，將話收了回去。

觀衆席發出微弱的歡呼聲，我走在冰冷的走廊上思考著。

「嗯，喔……斯拉瓦，謝謝你。」

「這真是太好了——」

這場大會最後會是什麼結果，這件事讓我期待到無以復加。

至今隱藏著真實身分的關係，我對艾爾瑪一直是相敬如賓。

「……對吧。你說的都不是謊話，這稱得上是你厲害的地方嗎……」

「哎，既然爲我感到惋惜就夠了。謝謝，我稍微振作起來了。」

「喂喂，你還是要小心啊。雖然自認在治療時沒有馬虎，但若是不小心演變成習慣性脫臼可就不好了。」

「下一場……你也會爲我加油嗎？」

——連自己也覺得這個舉動很魯莽。

已經許久沒有參加武術大會讓我感到鬥志高昂。

不禁沉浸在過去的心情中，想要告訴她哪裏表現得很棒，哪裏表現得太過草率。

「接下來米萊菲亞大武術大會第二回合比賽即將開始！兩位選手，請入場！」

對自己的舉動感到不可置信，艾爾瑪的臉上這麼寫著。

聽見她的聲音，我困惑地歪著頭回答。

……好像不小心做得太過火。如果傑司達或是賽茲羅，被他們發現也是無可厚非。

蘇娜鼓起腮幫子，我忍不住露出苦笑。

——呵呵，不妨回想一下過去的往事吧？

我用表情催促，於是雪莉露繼續說道。

……呃，是三個吧？

我從個子比自己高的蘇娜身後看見晚一步回來等候室的艾爾瑪。

宛如清澈天空般的笑容，彷佛能將內心的陰霾一掃而空。

「……這樣啊。」

……剛纔的對決十分精采。

面對簡單的詢問，我也簡單地回答。

聽說只要有妥善治療便不會有事，但凡事都有個萬一。

我笑著露出虎牙，然後從艾爾瑪身旁走過。

我也擅長走在衆人的目光之中。我不發一語握住等候室的門把，推開了門扉。

可能是因爲跟蘇娜一起回來很尷尬，或者是被蘇娜婉拒。

「啊哈哈，我輸了。」

「……謝謝！」

「身爲武術家勢必會經常受傷，師父曾說過自己受的傷要靠自己治好。嗯，這樣就可以了吧。」

首先要治療她的手臂。我走向蘇娜，握住她的手臂。我開始施展從師父學來的接骨技術，並加上治癒魔術緩和疼痛。

「蘇娜，你回來啦。真是遺憾啊。」

「……怎麼了嗎？」

「……斯拉瓦。」

「恭喜你通過第一場比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