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話 再會，米萊菲亞

臺版 轉自 輕之國度

掃圖：ごはち

修圖：速水伊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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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股海水的氣味，涼爽的徐風從臉頰吹拂而過，我不經意地抬頭望向天空。

天空晴朗無比，沒有任何雲朵。氣候舒適宜人，高掛天際的太陽發出萬丈的光芒。

嗯，天氣真好。

是最適合——啓程的日子。

「嗚嗚……斯拉瓦你的要走嗎？」

紮起的亞麻色秀髮，聲音顫抖，露出泫然欲泣的模樣——那個人是實習女演員瑟莉亞。

站在我們面前的是蕾蒂絲、克萊麗莎等庫路特威爾家的人，以及莫妮卡與席德，連傑司達都到場了。

而我們背後是一艘壯觀的船。今天是許久之前便訂好的出發日，在上天眷顧的好天氣之下，我們接下來將離開精靈之國——前往人類之國。

「嗯，瑟莉亞，你捨不得我們離開的心情讓我很高興喔。」

我將手放在眼眶泛著淚光的瑟莉亞頭上，溫柔地撫摸著。

瑟莉亞努力睜大雙眼，注視著我的眼睛，眼眶中的淚水彷佛會滿溢而出。

據說這孩子最近更加致力於戲劇之路，但她沒有因此變得傲慢，仍然不改其腳踏實地的善良個性。瑟莉亞之所以努力不哭出來，想必是不想讓我這趟旅行留下陰影。有這麼體貼的友人捨不得自己離開，不禁讓我感到驕傲。

我對無法好好呼吸的瑟莉亞露出微笑，她卻低下了頭。應該是爲了不讓我看見她落淚的模樣。

爲了不辜負朋友的心意，於是我看向其他人。

「話說回來……抱歉讓各位在百忙之中抽空跑這一趟。」

「你說這什麼話啊！我們是擅自聚集在這裏的，別放在心上！」

「……喔。」

「……好！那我差不多要走了，也祝艾爾瑪老師一路順風！」

莫妮卡希望塔利斯貝爾庫現身時，我能夠助這個國家一臂之力。

就算不是這樣，我們之間的友情不會那麼輕易便被斬斷。

「不會……今後暫時見不到面，所以我想說至少要來餞別，而且我有事情必須告訴你……」

蕾蒂絲用我曾經說過的那句話回答，唯一不同的是，這次是由她口中說出。

「……謝謝你。」

「我……我說啊……」

「蕾蒂絲，還有克萊麗莎。」

席德將視線投向艾爾瑪，我也跟著看了過去，成爲話題中心的艾爾瑪則是一臉狐疑地歪起頭來。

然而，有一件事讓我感到在意。

站在那邊對孫女露出憨笑的蠢爺爺可以證明這件事。

我舉起一隻手打招呼，莫妮卡則態度輕鬆地同樣舉起手。

沒錯——什麼都沒有改變。蕾蒂絲跟我仍然以登上武藝顛峯爲目標，那麼必定會某處再次交手。

「嗯，我向你保證。」

現在還不是那個時候——但只要走在同條路上，我們一定還會再相見。

「他很仰慕斯拉瓦大人吧。」

「……原來如此。」

「變成了那副德性。是發生了什麼事啊……」

我爽快地答應了莫妮卡的要求。不如說受到莫妮卡的拜託讓我很高興。

「謝謝你。話雖如此，這次跟塔利斯貝爾庫會不會現身無關。要是有什麼萬一，我不曉得目前的精靈之國是否有能力對抗塔利斯貝爾庫……所以發生狀況時，我想要借用 你的力量。」

幾經躊躇後，蕾蒂絲說出那句話時顯得脆弱不已。

然而，事到如今也改不過來了，在一起生活的這一個月來，讓我徹底明白這一點。

她去年沒有開口問這件事，不知道是產生了何種心境的變化。

「約定好了喔？」

是因爲我要前去的是位在外地的人類之國，還是與我的真實身分有關。蕾蒂絲是因爲感覺到狀況已經與過去不同，所以才說出這句話吧。

「有機會我再告訴你……希望你現在什麼都不要問。」

「哈哈哈，爸爸若不是卡在工作，不然也會過來。嗯，我會幫你轉達的，放心吧。」

克萊麗莎露出有些不諒解的表情，我則回以微笑，結束與她的談話。

「嗯……席德，我明白了，我會加油。」

然而，蕾蒂斯似乎想說什麼，從她身上感覺到一股焦急。我沒有去點破，而是等待著她開口。

那就是要怎麼聯絡彼此。既然目的是武者修行，我們便不會停留在固定的地方。若要透過書信傳達，自然無法寄到我手上——

「可是……聽到艾爾瑪老師也要跟著你去旅行時，我真的嚇了跳，而且——」

可能是發現我臉上的陰霾，席德露出苦笑，不再追問下去。

我們不知道表示過多少次不用放在心上，到底是誰比較一板一眼。

逡巡片刻後，蕾蒂絲抬起原本低垂的視線，迎上我的雙眼。

「呃，克萊麗莎也要保重喔。後會有期。」

「不，我必須知道這件事。應該說，不好意思讓你專程跑來告訴我，我或許應該早一點問你纔對。」

對我照顧有加的卡多馬斯家的兩位女兒……蕾蒂絲與克萊麗莎。

我們互開著玩笑，席德這時突然壓低音量，露出難以啓齒的表情。

「呵呵……是呀，什麼都沒有改變。」

……看樣子我回國時可以期待的事情又增加了一項。

我臉上泛著微笑，祈禱回國時那個背影會變得更加可靠，這時從背後傳來聲音。

我將手放在表情陰暗的莫妮卡頭上，於是莫妮卡抬起了頭。

然而，她說出接下來的那段話時，臉上的表情頓時暗了下來。

「哈哈，我有機會一定要報答卡多馬斯。」

這件事讓我感到有些放心，於是目送著席德的背影離去。

「嗯，還會見面的，只要我們的目標一樣的話——」

「下次見面時我會變得更加有出息！等著瞧吧！」

「話雖如此，但一時之間很難改變想法……總之，這件事就先這樣吧。」

「呵呵，也是，會沒完沒了。」

當事人似乎不解我跟席德爲何會看向自己。

「沒錯，不可能輕易就會改變的。」

「怎麼了？」

「喔！大姊也要保重喔！」

「嗯，沒錯。」

她的表情稍微恢復了先前的開朗，但透出一抹困惑。

「承蒙你們的照顧，也替我問候卡多馬斯。」

「未來的路上肯定有交會的一天嗎？」

然而——

席德充滿氣勢地做出宣言，接著轉身奔馳而去。

正如克萊麗莎所說的，這件事會沒完沒了下去。我下次送些禮物給卡多馬斯好了。

我們兩人不約而同地笑了出來。

仔細一想，我受到卡多馬斯相當多的照顧。

果然是跟「暗色結晶」有關。

「是關於血晶的事情嗎？」

「真是的，又說那種話，斯拉瓦真的很一板一眼耶。我爸爸老是嚷嚷著還沒有還完斯拉瓦的恩情喔。」

「好，席德，謝謝你，希望下次能跟你和瑟莉亞一起出去玩。」

他還不曉得我的真實身分，瑟莉亞也是——我決定找機會再告訴他們。

「呃，這件事當然沒問題，但要怎麼取得聯絡？既然要外出旅行，我可沒有固定的聯絡方式。」

被正在跟莫妮卡聊天的蘇娜點名，我只好一邊苦笑一邊走過去。

「是的，後會有期。可是，我忍不住會喫醋。或許我也應該學習武術……」

席德輕拍了一下自己的胸膛，突然喚起我在學生時代的回憶。

看見我跟蕾蒂絲相視而笑，克萊麗莎露出一絲不滿的表情。

「哈哈哈，到那時我來帶你入門吧。」

莫妮卡會有這種態度——

「……是的。挑在你要出發時真的很抱歉……」

我一提到要報答卡多馬斯，卡多馬斯家的人立刻口徑一致地反駁。

關於這一點，我自有幾個對策，但莫妮卡會這麼擔心也是理所當然,。

對她來說，在我面前使用敬語似乎纔是最自然的……

首先是在附近的莫妮卡，她與蘇娜是朋友，兩人聊得很開心。莫妮卡露出極爲自然的笑容，突然讓我覺得打擾她們似乎不太好。

「……？請問怎麼了嗎？」

不只是我，連艾爾瑪也跟著離開這個國家。發生狀況時，沒有人可以對抗塔利斯貝爾庫，這的確是相當棘手的問題。

「這點無須擔心，我改良了之前的鈴鐺，在全世界都能同步發出聲響。」

席德在不遠處突然轉過身來。

不但讓我們長期借住，還贈送做工精緻的服飾——昨天也爲我們舉辦餞別會。

我向到場的衆人道謝，席德則豪爽地答道。

「雖然每天都見得到面，但還是得幫你送行一下。」

莫泥卡得意洋洋地挺起胸，取出一對鈴鐺。

好，離出發還有一點時間，我決定去向其他人道別。

若認識過去的艾爾瑪，肯定會對現在的艾爾瑪感到難以適應。她到底爲什麼會對身爲我這個平凡少年使用敬語。真希望她能夠理解自己的立場。

等我走遍這個世界，回到這個國家時，朋友們不知道會成長到什麼境界。一想到這件事讓我已經開始感到期待。

爲朋友盡一分力是理所當然的。

「啊，斯拉瓦，這邊這邊！」

「斯拉瓦救了我跟爸爸一命，這份恩情再多的感謝都不夠。」

然而，我的回答依然沒有改變。

席德向正在與傑司達交談的雪莉露鞠了一個躬，雪莉露則轉過頭向他揮了揮手。話說回來，我始終不明白席德爲什麼會稱呼雪莉露爲大姊。

「真是夠朋友耶，這麼忙還特地跑來。」

去年認識時，她的個性比現在更加內向，這孩子也改變了呢。

「嗨，莫妮卡。抱歉今天讓你百忙之中抽空過來。」

我們笑了一會兒後，沉默倏地籠罩而下。

席德似乎是趁工作的空檔趕過來的，他說接到採集藥草的簡單委託……他也正一步步朝自己的夢想——偉大的冒險家邁進。

「……嗯，呃，我們還會再見面吧？ 」

雖然我只有告訴他們時間與地點，然而他們卻默默聚集在這裏，我必須向他們好好表達自己的感謝纔行。

「喔……喔喔。因爲斯拉瓦從學生時期就跟艾爾瑪老師結下很深的淵源嘛。」

範圍遍及全世界……沒想到輕易就做出這麼驚人的改良。的確有資格引以爲傲。

我拿起兩個鈴鐺中的其中一個，注入魔力讓其發出聲響，只見莫妮卡掌心的鈴鐺發出清脆的聲音，莫妮卡見狀笑了出來。

「還有……」

「嗯？怎麼了？」

莫妮卡的臉上泛著笑容。

「如果有我能夠效力的地方，請儘管開口。因爲斯拉瓦是我的……朋友。」

我不禁喫了一驚。

……呵呵，這樣啊……剛認識時她總是一張撲克臉……

看見少女的成長蛻變，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這樣啊，我們能夠彌補莫妮卡的不足——莫妮卡同樣也能彌補我們的不足。有機會的話，我會不客氣地麻煩你。」

「……是的！」

回過神後，旁邊的蘇娜也面帶著微笑。

蘇娜認識莫妮卡的時間比我還久，想必對莫妮卡的瞭解很深。

……好，聊一聊之後，已經快到出發的時間。

只剩下一個我必須道別的男人。

「喂。」

「啊？幹嘛啊，我可是難得跟孫女相聚耶。」

我的勁敵傑司達•布拉姆。雖然嘴巴上那樣說，卻愉悅地揚起嘴角。

「好啦，雪莉露，下來吧。」

「嗯……我懂了。」

「喔！雪莉露也要保重喔！」

宛如利刃般的視線交錯，迸出火花。

各自道別完，船上的工作人員拉起了登船梯。

……今後要暫時離開這個國家了。

不曉得會是什麼心情。或許可以當作第一個目的地。

等到下船時，將會踏上人類之國的土地。

不過可能已經習慣了，傑司達無力地笑了出來，接著擺正姿勢。

「斯拉瓦大人，一路順風！」

「斯拉瓦、蘇娜，下次見了！」

「斯拉瓦，再見！雪莉露、蘇娜跟艾爾瑪大人也要保重喔！」

……不過真是太好了，因爲我最掛心的事情解決了。這傢伙也幫了我很多忙。不知爲何拉不下臉道謝，但其實我對傑司達抱著深深的感謝。

於是船緩緩地啓航了。

「斯拉瓦！」

「莫妮卡！蕾蒂絲！再見！」

「瞧，時間差不多了。去吧！」

「話說回來……在我不在的期間，這個國家就拜託你了。」

「去人類之國好好享受吧。等你回來後，我們再來交手。」

我繼續邁出步伐爬上船，接著轉過身去。

以前的話，他感覺會說「關我屁事」。

目的地是人類之國——薩佛雷斯特！船晃晃悠悠地前進，陣陣海風吹拂而來——我的視線投向船首前方的人類之國。

「後會有期！」

傑司達想必也明白我的心情，我們不再多說什麼，而是互擊拳頭代替回答。

我踏上登船梯時，從身後傳來在米萊菲亞認識的朋友們的道別聲。

「嗯！爺爺，拜拜！」

「下次見！」

然而——

「嗯。雪莉露，去向傑司達道別。」

傑司達用拳頭擊掌，模樣顯得有些開心。有了孫女後果然讓這個男人改變了。

「聽說你要去人類之國？」

……替自己掃墓啊，這的確有點有趣。

我向米萊菲亞暫時道別。再見了，米萊菲亞。後會有期。

「各位，拜拜！」

……雖然明白他的心情，但一想到眼前的這個人是我的勁敵，讓我也忍不住悲從中來。

我拉著雪莉露的手走向船隻。

雪莉露放開傑司達的手臂後，撲過來抱住了我，只見傑司達大嘆了一口氣，沮喪地垂下肩膀。

「再見！你要好好照顧雪莉露啊！」

「笨蛋，是去替師父掃墓……不過那樣好像也很有趣。」

然而——接下來的路想必會更加漫長，並有各種事物等著迎接我。

「哼，有夠麻煩，根本是虐待我這個老人。不過偶爾當正義的使者或許也挺有趣的。」

眺望著逐漸遠去的米萊菲亞，我於是沉浸在思緒之中，但這並非是一輩子都見不到面了。

「嗯，我要去武者修行，順便想去掃墓。」

我們相視而笑，不知情的人聽到我們的對話肯定會感到一頭霧水。

這一路走來，對我來說十分漫長。

「斯拉瓦！下次要來看我的戲喔！」

「……好。」

「哈！真是不錯的主意，天底下可沒幾個人能替自己掃墓。」

真是的，連這種時候都要靠拳頭……我們兩個真是笨拙啊。

傑司達將抱著自己手臂的雪莉露從懷中放下，接著俯視著我。

「唉……好難過啊。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