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 萌芽

「那麼差不多該走了。」

結束用餐後，爲了讓填飽的肚子休息，我們閒聊了一會兒，等到休息得差不多時──

我推開椅子徑自說道，少女們的視線頓時集中在我身上。

不小心將心神全放在用餐跟用餐期間發生的事情上，但原本來這間酒館不是爲了用餐。

來這裏的目的是爲了累積更密集的戰鬥經驗，以及獲得更有益的情報。

沒想到被比預期中更加美味的餐點奪走了注意力，但本來用餐只是順便而已。雖然打算下次還要光臨，但既然已經用餐結束，我決定執行原本的目的。

於是，我站起來準備前往位在酒館一隅的公會櫃檯。

看見我起身，大家急忙地想跟著站起，我則用手勢制止。

「不，沒關係。我去一趟就好，你們利用這段期間休息一下。」

這是爲方纔的事情賠罪……只見蘇娜等人再次坐回位子上。然而，身旁的雪莉露拉了拉我的袖子。

「一起去吧？」

看樣子她似乎已經從方纔的事件中恢復冷靜了。雪莉露恢復平常單純的模樣，我回以微笑，並點了點頭。

我並非一定要獨自去，只是想讓大家休息而已。既然沒有拒絕的理由，於是我握住雪莉露的手走向櫃檯。

「啊，可是師父……！」

從身後傳來艾爾瑪的聲音，我僅回頭露出微笑，仍按照自己的計畫跨出步伐。

走到目的地後，首先映入眼簾的是貼著大量紙張的公告欄。似乎貼著民間的委託，這應該就是所謂的「任務看板」。

好，希望有想要的情報。

「請問現在方便嗎？」

我向櫃檯的女性搭話。年紀約莫二十來歲。這名年輕女性停下翻著文件的手，對我們露出微笑。

「您好。哎呀，真是年輕的客人，而且還是精靈。」

看見我停下動作，櫃檯小姐的眉毛動了一下。但我假裝沒看到，繼續閱讀著內容。

總不能告訴對方自己其實是上百歲的人類，被對方這麼拒絕，我也只能放棄了。

似乎成功矇混過去。我邁出步伐跟在走進旅館的艾爾瑪身後，同時用空著的手撫摸胸口。

「時間所剩不多，只能這樣吧。既然已經承接任務，今後暫時會待在這座城鎮，必須找個可以長期住宿的地方。」

雖然想要逛逛這座與過去截然不同的城鎮，但挪到明天會比較好。

委託內容是殲滅盜賊團，以及引渡組織成員。而且首領另開一筆懸賞金。

差點要出糗了。年長者……考慮到實際年齡，這麼形容有點微妙，但考慮到年齡，我不希望自己露出醜態。

我對櫃檯小姐簡短道謝後，離開了櫃檯。這個身體果然不方便……蘇娜或艾爾瑪應該就能接到任務了吧？我用手抵著下巴，露出苦澀的表情。

當我準備使出最後手段時，陡然回神後，發現雪莉露從身旁探頭看著我。

「剛剛……還有現在，腦袋輕飄飄的，但內心很溫暖。不知道是爲什麼？」

我立刻抬起頭，準備向公會的櫃檯小姐表示自己的承接意願。

不行不行，恍神過頭了。

然而雪莉露的反應卻有點含糊不清，像是心不在焉。

這麼一來，我應該怎麼做纔好？各種思緒在腦海中打轉，糾結成一團。

對方畢竟負責介紹有風險的工作，難免會對我們的外貌感到在意。這也是情有可原，因此我收下名單時沒有多說什麼。

我找不到理由反駁，只好選擇退讓。

盜賊團規模爲十名以上，雖然有記載人數與據點，但並不明確。

然而──

離開酒館後，我們走在陽光下。太陽仍高掛天際，天氣晴朗宜人，但心情卻是大不同。

雪莉露紅著臉，難爲情地垂下雙眼，我頓時大爲震驚，不曾看過這樣的雪莉露──與剛認識時完全無法聯想在一起，帶給我極大的衝擊。

我最近比較少有機會與知道內情的人接觸，似乎忘了這一點。即使我是實際年齡超過百歲的老頭子，但在旁人眼中只是十四、五歲的少年，完全忘了這件事。

「師父，這裏如何？師父？」

在我開口之前，便被櫃檯小姐用手勢制止。

「真是的……沒想到都這把歲數了還會想要趕快長大成人……」

雪莉露將雙手交叉放在身後，歪著頭的模樣十分惹人憐愛，實在不像是在鬧脾氣。

可能是聽出我的弦外之音，蘇娜一臉無趣地將手交叉枕在後腦勺上。

女性看見我們的外貌後，遲疑地問道。

看起來像陷入沮喪，又像是在思考什麼。

「嗯……」

回想起這件事後，我改變口氣這麼說道。

「喔……我會的。」

似乎是抵達了旅館候補之一。

聽見旁邊的少女這麼喃道。

不然蘇娜與艾爾瑪老早變成我這種老古板了。由於實在難以想像這個狀況，所以我認爲應對方式沒有不妥。

「可是斯拉瓦很厲害喔。」

始作俑者露出純真的雙眼看著我，讓我感到有些困惑。不，不是雪莉露的錯……面對雪莉露的疑問，我最後回以一個有些苦澀的笑容。

我對從我的肩膀探出頭的雪莉露微微一笑，接著閱讀起名單。採集魔草還有采集魔石……說起來在米萊菲亞時會利用修行空檔靠採集魔石賺取零用錢。忍不住緬懷起過去，但我沒有停下動作。

「嗯……我也不知道。」

◆

話雖如此，她這次似乎沒有打算調侃我或是生氣的意思……蘇娜想必有察覺到我驚訝的原因。

雖然天色還很明亮，但考慮到這些問題，時間便顯得緊湊。

我想說的話頓時卡在喉嚨，櫃檯小姐則開口說道：

「……你們嗎？若讓你們感到不舒服，先說聲抱歉。可是不建議你們接危險的任務……來，請看。」

我大致看完後，翻著下一頁──終於找到想找的情報。

這樣就足夠了。當我這麼思考時，雪莉露繼續說道：

我看著蘇娜跟在艾爾瑪後面走進旅館，按照她的建議深呼吸了一下。

「不過，之後要怎麼辦？要找今天住宿的地方嗎？」

「不行。」

我應該鼓起勇氣詢問蘇娜……這種事情不靠自己去思考沒有意義，但也沒辦法──

「所以我不是阻止過您嗎……現在的師父怎麼看都只是年輕的精靈。對方若不是冷酷無情的人，是不會允許您去做危險的事情的。」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內容的確符合高額懸賞金，我用手抵著下巴思考。不知道據點的位置有點麻煩，但條件不差。適合作爲起步，只要達成任務，有好一陣子不用愁旅費。

長期住宿勢必要考慮到住宿費與旅社的配合問題。要尋找符合條件的旅社，會比平常更花時間。

莫非是先前在酒館的事情。但去承接任務時，她看起來已經恢復正常了……

「這麼說也是。那今天到此告一段落了嗎？」

我決定以此爲戒，言行必須更加謹慎纔行。

我重新思考這件事，可能她還是感到不愉快。我以前是怎麼對待這個年紀的艾爾瑪？不，艾爾瑪與雪莉露個性大不同，不能拿小時候的艾爾瑪混爲一談。

「這麼說也是。可是，收費似乎頗公道的。先問問看是否接受長期住宿吧。」

「你深呼吸一下會比較好吧？我先走了。」

「呃，那個……是的，你說得沒錯。」

倒不如說雪莉露臉上的柔和笑容給人心情不錯的感覺──從這個狀況來看，應該可以直接問雪莉露本人。因爲我知道自己不太會察覺他人情緒的微妙變化，在這種時候往往會裹足不前──但這次我決定鼓起勇氣開口。

然而，最吸引我注意的是備註事項的最後一行內容。

「不要緊吧？」

可能因爲衝擊過大，停頓了一陣子後我才發現艾爾瑪在叫自己。

──此外，最近似乎僱用了實力高超的保鏢。一看到充滿魅力的這段敘述，我便決定要接下這個任務。

「我可不能讓像你們這樣的孩子承接這種危險的任務。或許實際年齡跟我差不多，但以精靈來說，你們還是小孩子吧？」

雖然是毫無根據的解釋，但我也認同她的話。因爲雪莉露尚年幼纔會有這種單純的疑問，我點了點頭，雪莉露雖然一臉不解，仍對我點了點頭。

既然我們身爲精靈，勢必比這名女性年長，但比起實際年齡，基本上仍會以外貌作爲應對基準。雪莉露與蘇娜正如所見，精靈在精神上的成長較爲遲緩。精神成長與外貌成長的速度幾乎相同。

女性笑著說道，聲音與笑容一樣，顯得開朗不已，十分親切。我想她在這間酒館一定很受歡迎。

「不，我們今天是來接任務的。方便的話，請問可以讓我們看名單嗎？」

雖然沒有說出我期待的回答，但雪莉露一臉開心的模樣，我只好回以苦笑。我沒有感到不悅，只要雪莉露開心，便會有股暖意湧上我的心頭。

不過這麼說也是，無論內在如何，我的外表仍是一名少年。可不能忘了這件事，讓自己鬆懈。

我向歪著頭的雪莉露徵詢是否同意明天再逛街……順便簡單說明今後的預定。

「啊……呃，剛剛雪莉露你看起來心事重重，我想說怎麼了。你是在意酒館的事情嗎？」

「怎麼了？」

只見櫃檯小姐困惑地露出微笑，向雪莉露解釋：

……嗯，的確很難想像少年少女兩個人跑來接任務。

「啊，東張西望很危險喔。」

「什麼是大人？」

我急忙回過神來，回答艾爾瑪。

雪莉露的雙眼微微圓睜，露出笑容的臉上泛起一絲紅暈。

被雪莉露一問，我說出自己露出表情苦澀的原因，只見雪莉露將姿勢擺正，不再探頭看我。雪莉露邊走邊注視著我的臉，我擔心她撞到東西，於是牽著她的手。

「呃，你們是來委託任務的嗎？」

唔唔，只能放棄了嗎？

站在我身旁的雪莉露歪起了頭。

……嗯，已經冷靜下來不少。

「唔……可是，這種工作還是適合大人。因爲保護孩童是大人的工作……對吧？」

哎，但似乎瞞不過蘇娜的法眼就是了。

「嗯，喔……喔喔？不過沒進去裏面看過……」

……就是這個。我停下翻頁的動作，看著一份委託書，最上方貼著長相兇惡的男人照片。懸賞金開得頗高……想必代表懸賞對象相當棘手。

艾爾瑪露出柔和的笑容，雖然垂下眉毛，但似乎顯得樂在其中。艾爾瑪難得站在責備的立場上，讓我感到不習慣，但這次是我出糗，所以也無法反駁。

雪莉露罕見的模樣讓我感到有些喫驚。是怎麼了嗎？不像是對輸給嘉爾特這件事耿耿於懷──我這麼思考著，頓時恍然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