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話 潛入

「……是這裏吧。」

與艾爾瑪分開之後，經過一段時間——

我們抵達阿爾法雷亞的繁華街，華麗壯觀的建築物櫛比鱗次，我們站在其中一棟格外氣派的建築物前低聲說道。

因爲不肖之徒的惡劣行徑，阿爾法雷亞彷佛是被拋棄的城鎮，包含這個繁華區在內，失去了平常的活力。

然而，只有這裏不同。

我們躲在角落，仰望著巨大的建築物，然後視線重新落回地面。

眼前聚集著一羣身穿清一色服裝、拿著各式各樣武器的人，正在附近站崗。

這就是瑟莉亞所在的劇場吧。

因爲憤怒而顫抖的拳頭映入我的眼簾，指甲深深刺進掌肉裏，傳來一陣疼痛。

……在這麼大型的劇場擔綱女主角，即使是跟不上流行、不熟戲劇圈的我，也能明白這是多麼榮耀的事情。

也能明白要坐上女主角的位子，不光只是運氣，也必須兼具才華。

所以，我纔會不由得感到忿忿不平。

瑟莉亞靠著自己的力量與努力，贏來登臺機會。年紀輕輕便有一番成就，肯定付出難以想像的努力。

淚痕未乾的臉上，又淌下淚水。一如字面所示|，或許歷經了無數的辛酸血淚。

即使如此，那孩子仍保有笑容，爲實現夢想的第一步感到喜悅。

結果——卻被大人的無聊訴求一手摧毀，讓我發自內心感到憤怒……！

「冷靜下來，現在引起騷動就糟糕了。」

沸騰的怒火化爲魔力，慢慢從身上湧出，蘇娜立刻用冰涼的手放在我滾燙的手上。

「……喔，抱歉。」

我真是不成熟。到了這把年紀還無法控制情緒，真是太不成熟了。

「可是，身爲魔人的你爲什麼會知道精靈城鎮的捷徑？」

有臭味的捷徑……所以是下水道一類的地方吧。即使是動員了實力高超的土魔術師，在滿足衛生條件之下所建立的阿爾法雷亞，下水道還是會有臭味吧。

「唔……唔唔！需要我的力量吧？不要緊，我沒事了。」

……雪莉露也跟我一樣擔心朋友嗎？

青年背對著我們說道，聲音中透出一抹尷尬。

果然是下水道。蘇娜不要緊吧？

「怎麼了？不走嗎？」

若他是我的門下弟子，我一定要矯正他的劣根性，但既然不是，我可沒那種閒功夫，也不想多管閒事。

「……不嫌棄的話，我借你手帕吧？掩住鼻子多少有幫助。」

我沒有特別說出這件事，而是向他說明接下來的流程。

指尖發出的微弱光芒照亮漆黑的室內，浮現道格拉斯愉悅的笑臉。

「是道格拉斯嗎？」

「嗨，我有點事要找你。」

「喔，關於這一點，我是打算借用蘇娜的力量——蘇娜？」

「是啊。雖然很微薄，但你就當作是雪恥戰的訂金吧……而且，劇團中有個熟面孔。」

道格拉斯再次催促我們，蘇娜頓時僵硬起來。

……仔細一想，我也認識黑暗武術會的首領，事到如今何必在意這些。

無處發泄的焦躁以及無法抑制的憤怒，讓我不禁緊握拳頭，指甲深陷掌肉裏。

在一片黑暗之中，我們靠著指尖的光芒爬著梯子。

「斯拉瓦，謝謝你！」

熟面孔——是指瑟莉亞吧。原來他在意的不只是上次對決的輸贏。

「應該是位在角落的倉庫。之前潛入時曾經走過這條路，應該還沒被封起來吧。」

這一招還是相當精采。

他帶我們到這裏後，似乎還不打算離開。

「蘇娜，沒事吧？」

「嗯，那走吧。會經過有點臭的地方，做好心理準備吧。」

難不成我做了一件很糟糕的事情？爲了甩開這個可怕的念頭，我爬下了黑暗的洞穴。

應該沒有其他意思……纔對。

應該是透過傳遞到手指的聲音與震動，來去掌握劇場內的狀況。

因爲雪莉露也很喜歡瑟莉亞，她很少會對與武術不相干的孩子感興趣。

雖然有點鬆懈下來，但接下來纔是關鍵，必須好好提振精神。

「好……那麼，你們有什麼打算？雖然進入劇場內了，但不能貿然行動吧？」

「你願意幫助我們嗎？」

不知道經過了多久。

雪莉露難得露出焦急的模樣。

畢竟是個喜歡熱鬧的男人，肯定會說想要摻一腳。

可能是太過於焦躁，沒想到竟然不小心讓對方離自己這麼近——！

「咦……會……會臭嗎？真困擾……但也沒辦法，唔唔。」

連道格拉斯都乖乖閉上嘴巴，蘇娜開始集中精神，從身體發出微弱的光芒。

「明白了，我試看看，稍微安靜一下喔。」

出現的人是不久前纔剛交過手，一同把酒言歡的男人。

……灰塵似乎積得很厚，或許很少使用到這間倉庫。

是不在現場的第四個人的聲音。

「……有什麼事？正如你所見，我很忙。」

既然還能露出得意的表情，應該在容許範圍內吧。

「哎呀，因爲看見認識的人，所以順便過來解決你們的問題。跟我來吧，你們去進去那座劇場吧？我算是挺熟這座城鎮，可以告訴你們捷徑。」

唔，糟糕。接下來能不能借用蘇娜的力量，會是最大關鍵——

「咦！可以嗎？借我借我！」

……看來她真的很討厭臭味，應該沒有其他意思纔對。

接著蘇娜睜開雙眼，靜靜吐了一口氣。

雪莉露平常慢吞吞的說話方式也稍微速度變快了起來。

最後我們決定跟著道格拉斯。

道格拉斯換上正經態度，然後轉過身去。

看起來有些興奮的蘇娜讓我莫名感到一股寒意，接著道格拉斯打開鑲在地面的鐵蓋。

「嗯呼、嗯呼……」

出現在眼前的——不是今天看到厭煩的那套綠色服裝。

……雖然我想要說明，但策略中的核心人物蘇娜好像因爲下水道的臭味而不舒服。

雖然有些猶豫，但我仍拜託蘇娜找出劇場內的敵人。

「……不過，你打算怎麼辦？艾爾瑪也說動作要快。」

褐色的皮膚，加上浮雲般的白髮。

這次情況非同小可，若是未經考慮硬闖，有可能會造成憾事。

蘇娜將手指碰觸地面，闔上雙眼，將意識專注在感覺上。

可惡，應該怎麼辦纔好。

尚未抵達有臭味的地方，蘇娜卻已經將手帕掩住鼻子，露出有些開心的笑容。

總覺得她最近漸漸變得開放起來……就當成是我多心好了。

◆

曾經聽說有人對氣味會特別興奮……不，這不代表蘇娜就是這類人。

身穿無尾禮服的道格拉斯，露出不可一世的笑容。

話說回來，蘇娜除了視覺以外的五感相當發達。

蘇娜有些喘不過氣，一邊平緩著呼吸，一邊若無其事地說道。

與進來時掀開的圓形鐵蓋不同，道格拉斯推開四角形的鐵蓋，探出頭喃道。

「——嗯，我大致掌握了。話雖如此，還是有地方看不到。」

「你——」

重點是多了戰力……而且值得慶幸的是，還是道格拉斯這種強大戰力。

「……好，沒有任何人影。」

他還是老樣子素行不良。

因爲擔心蘇娜，所以我出借手帕給她，只見蘇娜激動地接過手帕，反應大到有點讓人錯愕。

沒有其他辦法，更重要的是，這個男人不會說謊。我敢這麼肯定。

我們三人立刻同時回過頭去。

我環視四周，確認狀況，的確可以看見倉庫會堆放的用具，上面覆蓋著一層灰塵。

「好，就是這裏。雖然不會走很久，但也許捏住鼻子會比較好……好像已經有人先這麼做了。」

「喔，做得很好，蘇娜，辛苦你了。那麼，麻煩你說明一下狀況。」

不光是瑟莉亞，爲了雪莉露，我想要儘快救出瑟莉亞——然而，卻想不到最重要的對策。

……哎，應該是沒事。

按照道格拉斯的話，這裏似乎是劇場內的倉庫。

雪莉露扶著一臉痛苦的蘇娜，蘇娜頓時換上正經表情，眼神變得銳利。

對方舉起手，石榴石般的硃紅眼瞳彎成了新月狀。

道格拉斯•普拉德——這名魔人青年有著宛如烈焰般的拳頭。

那個聲音雖然簡短，但明顯不是女性的聲音，而是青年的聲音。然而，那個聲音並非出自於我。

唯獨這件事，無論是多麼厲害的武術家都辦不到，是她纔有的能力。

從後面傳來一個輕快聲音，與現場氣氛格格不入。

「好狹窄……這裏是哪裏？」

「哎，正如你所知，我經常要做見不得光的工作，一旦做久，就算不願意也變得熟門熟路。」

……應該不要緊。呃，但從其他層面來看，或許大有問題。

「我……我沒事。若是沒有斯拉瓦的手帕或許就糟了……」

「是……是喔，那麼……首先想要麻煩你偵查劇場內的敵人。」

就在這時——

與下水道里頭一樣，鐵蓋上方似乎也沒有亮光。

因爲焦躁的關係，我的口氣不禁粗魯了起來。然而，道格拉斯聽見我帶著敵意的回答後，仍一貫老神在在的態度。

「……不，很感謝你。」

「唔……唔唔……果然很難受……」

然而，拜此之賜，我得以冷靜下來。

「喔喔，氣氛真沉重啊？」

既然不曉得內部的狀況，現在刺激他們絕非上上之策。

蘇娜這麼說完，接著屏住氣息。

我稱讚蘇娜，並摸了摸她的頭，接著收起笑容。

「嘿，這不算什麼……嗯，那我來說明一下。」

只見蘇娜的表情也跟著嚴肅起來。

不愧是高手，轉換速度十分飛快。

「首先，劇場內的人數不多。可能是因爲開演前，還沒有太多客人。劇團的成員被集中在位於中央的舞臺。敵人最多的地方當然也是這裏。可是，敵人的數量並不多。我想大多數人應該都在劇場外巡邏。可能比起對付入侵者，更重視防止入侵者。然後，無法看到三樓以上的樓層，可是，二樓幾乎沒有敵人……總結來說，只要小心翼翼行動，便能在不被發現的情況下抵達目的地。」

「……嗯，這樣啊。」

我用手抵著下巴，開始在腦海中思索。

話雖如此，笨蛋動腦筋反而更浪費時間——師父曾經這麼形容我。像我這種人怎麼可能會想到奇策。

而且我沒有時間思考對策。因此，一開始便已經決定得差不多了。

最重要的是這座劇場內的狀況，僅僅只是如此。

「那麼，我們接下來要發動奇襲，要在不被敵人發現下潛入舞臺，首先要確保人質的安全……蘇娜，你曉得這棟建築物的構造嗎？通往舞臺的門有幾道？」

「有三道。正面玄關左右個有有一道，中央一道。大概是這樣，離這裏最近的是左邊的入口。」

「……我明白了。那麼，道格拉斯，可以拜託你分頭行動嗎？」

「喔，我是個看到熱鬧就想湊上去的人。」

「好，那麼，我們先從最近的入口潛入。戰鬥開始後，接著輪到你出其不意從中央入口進來。」

「主將兩手捧花嗎？」

「是我所高攀不上的花朵……那麼，走吧！」

「喔喔！」

爲了提高氣勢，我們發出吶喊。

因爲執行隱密行動，聲音小得可憐……但仍讓蘇娜與雪莉露的精神爲之一振。

……呃，我也有點亢奮。

因爲有想要保護的人，加上對敵人感到的憤怒。

原本便蓄勢待發的道格拉斯則咧牙而笑，用雙手擊掌。

與塔利斯貝爾庫戰鬥時我沒有抱著憎恨，有股不同於當時的情緒在內心滾滾沸騰，使我的身體做出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