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 休烏

「搭船旅行差不多要進入尾聲了啊。」

行程最後一天的午後，蘇娜罕見地躺在牀上十分惋惜地喃道。

這孩子竟然會捨不得離開這片大海，看來這次的搭船旅行成爲不錯的刺激，讓我忍不住也露出笑容。

我在這十天也過得頗爲開心。只要與相處融洽的夥伴在一起，即使是不符合興趣的地方也感覺到樂趣。

「雖然不是會想再來一趟的地方，但還是會有點寂寞。如何？有沒有盡情享受、不留一絲缺憾？」

但連我都能從中感到樂趣，或許蘇娜過得更開心也不一定。

正所謂的只要其他人感到開心，自己也會感到開心。

「那是一定要的！只是這種生活持續下去會讓我有點擔心肚子上的一圈肉。我還是比較適合陸地。」

話雖如此，蘇娜還是不太適應海上生活的樣子。

畢竟在海上無法從事激烈的運動，因此在船上只剩下用餐這個樂趣。包含零食在內，一天喫五次加上運動不足，不免會害怕身體變得遲鈍。

「的確，好想趕快活動一下筋骨。」

艾爾瑪苦笑地附和蘇娜的話。「會不會發胖」對女性似乎是很嚴重的問題。

身爲武術家，平常不會在意運動不足的問題，面對這個狀況也是無可奈何。

「不過，休烏啊，斯拉瓦跟艾爾瑪曾經去過吧？是什麼樣的地方？」

「我也很好奇。」

反正下船後每天都會從事激烈運動，登上陸地後即使不願意也會變瘦，她們似乎沒有真的放在心上。

話鋒轉到這艘船的目的地休烏。

雪莉露與蘇娜拋出的疑問讓我跟艾爾瑪頓時面面相覷。

「問到是什麼樣的地方……真是困擾啊。」

我思考片刻後，決定放棄仔細說明。

一踏進休烏，摘下面具的蘇娜不斷左右張望、大聲驚呼。

眼前久違的這幅光景與過去的記憶一模一樣。

……真是沒辦法啊。

……不過鳥面具實在太引人注目了。

宛如那片天空──雖然不至於到這個地步，但內心的陰霾有稍微散去的感覺。

「快去看吧！」

一想起這件事讓我倏地心情一沉，但必須該做好心理準備了。

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光景，獸人之國休烏。

在這世上絕無僅有、會長出紅葉的樹木，以及我與師父過去所居住的奇特住宅櫛比鱗次的光景──

「好，那麼我們到甲板上去吧。」

「好厲害……好漂亮……！」

「你們兩個肯定也會喜歡的。」

聽到別人表示也喜歡自己喜歡的地方，莫明會感到心情愉快。產生共鳴是一件十分美好的事情。

老實說，我也很期待久違的休烏。

「恢復平常的斯拉瓦了。」

自己也莫明覺得有趣，忍不住笑了出來。

艾爾瑪露出有些得意洋洋的模樣，想必跟我是基於同樣的理由。

「是啊，這點倒是沒錯。」

總之，這裏是人種的大熔爐。

「啊，雪莉露等等我！」

蘇娜抱著雪莉露，左右搖晃著肩膀。

雖然覺得有些太快了，但追著前頭的雪莉露，不知不覺間就來到了卡甸的入口。

話雖如此，反正就算不願意，接下來也將親眼見證了。百聞不如一見，師父曾經這麼說過。

雪莉露被叫住仍不停下腳步，蘇娜只好追在後頭。我跟艾爾瑪隨後也加快了腳步。

雪莉露精神充沛地向那名男性打招呼。

我們的視線前方聳立著閃爍著光芒的山脈。

魔人──正常人聽到這個種族通常會感到退卻，但那名男性只有爽朗地露出笑容。

……但卡甸仍保有過去的模樣，這件事讓我感到欣慰。

「快點、快點。」

「……呵呵。」

山脈的光輝讓其輪廓融入夜空之中，彷佛衆多的繁星隨時會降下一般。

另一方面，雪莉露感興趣的是這個國家的人民──「獸人」。

嚴格來說，這世界上不存在獸人這個人種，但在這個國家卻存在著遠超過數十數百個人種。

擁有如此獨特的文化，找遍全世界，想必也只有這個國家。

「啊，看見了！」

「拜拜。」

「──唔，好睏難喔。雖然存在於這個世界，但又不存在於這個世界。哎，看過就會曉得了。」

「啊，嗯，我現在就去。」

──因此才被稱爲獸人。他們個性大多大剌剌，似乎嫌一一區別人種麻煩，而採用了「獸人」這種統稱。

我附和艾爾瑪的話，似乎也讓雪莉露產生了興趣。很高興同好增加了。

面對我們的說明，反而更加深了雪莉露等人的疑惑。

離開港鎮一陣子後，天色開始變暗。

因爲行李本來就不多，回過神後發現蘇娜等人已經準備好了。

……嗯，我該做好心理準備了。

目的地是朱霧之城卡甸。

◆

這個速度非同小可。我忍不住對雪莉露使出全速這件是露出苦笑。

──走到甲板上後，頓時一陣強勁的海風吹向我的臉，映入眼簾的是罕見的紅葉之山。

「哇……！是紅色的樹！斯拉瓦！」

「真的嗎？難得斯拉瓦會說這種話。」

看來她們對這幅景色感到很滿足。無論看過幾次都覺得美不勝收。薩佛雷斯特也有美麗的山脈，但如今已成追憶。

卡甸離這裏有一段距離，是一座龐大的城鎮。這座港鎮雖然也很美麗，但卡甸的美麗更是用筆墨難以形容，迫不及待想讓大家大開眼界。

只要沒有做出太過高調的行動，我們應該不會引人注意纔對。

一得知即將抵達休烏，有種被人從懸崖上推落的感覺。

「卡甸是位在那座山的城鎮……好漂亮！」

雪莉露小跑步走在前頭，讓我不禁嘆了一口氣。哎呀，這樣下去會提早抵達。

「喔喔，話說小姑娘是精靈嗎？真是罕見啊，沒想到精靈會來到休烏。」

話雖如此，並非是山脈閃爍著光芒……而是居住在那座山上的人們生活的燈火形成了這幅景色。

然後，這些人身上都有各種動物的特徵。

唔唔，希望亞那滋大人有稍微變得圓滑，雖然不太抱希望就是了。

「想趕快看到美麗的地方。」

「呼、呼……抵達了！」

只是艾爾瑪說的也的確是事實。

「這麼說也是，抱著期待的心情好了。」

看見心情愉悅的兩個人，感覺得出抱著滿心期待。

最後一步是由我跨出，決定硬著頭皮與大家一同走向甲板。

我瞄向艾爾瑪，她回了一個苦笑，想必是對蘇娜等人的興奮模樣感到沒轍。

「客人，可以看見休烏了。不久即將抵達，請務必留意行李有無遺忘。」

感覺得到自己臉上的表情變個不停，連雪莉露都感到好笑。

因爲不曉得要如何解釋那個地方纔好。

抬頭看向天空，映入眼簾的是令人身心舒暢的一片藍天。在這個國家，天空也呈現同樣的清爽顏色。

因爲其個性，他們是與魔人之國唯一有邦交的國家。以前認識的魔人好像曾經說過「那些傢伙臉上老是掛著笑容，會讓人卸下戒心」……

回過神後，發現雪莉露正在與那名男性道別，於是我看向蘇娜，只見她忙不迭地移動著視線。

想必是因爲那股興奮的情緒，讓她不在乎周遭的眼神，露出真面目大叫。但我完全能夠明白想要親眼好好見證這副光景的心情。

「不過，是很美麗的地方吧？我很喜歡。」

結果我還是無法解釋休烏這個地方。

只要不是想法太偏激的人，初次造訪休烏應該都會留下相同的意見。

「可以洗澡嗎？好期待……」

「亞那滋大人所在的卡甸城鎮離這裏很近，應該可以在天黑時抵達……在卡甸住上一晚，明天再去拜見亞那滋大人。」

……休烏肯定會滿足這兩人的期待，畢竟是師父深愛的國家。

一思考到這件事，讓我的腳步變得有些輕盈。

若必須是跟亞那滋沒有扯上關係──哎，事到如今說這些也沒有意義。船不久即將抵達目的地。

「好多長著獸耳跟尾巴的人。」

「唔，雪莉露你怎麼了？」

但唯一能說的是，像休烏那樣的地方在世界上絕無僅有。

「蘇娜，差不多該走了。這國家還有很多很棒的地方，在這裏停下腳步很不值得。」

◆

這下子沒有退路了……不，一開始就沒有退路。

這幅美麗的景象讓蘇娜喃喃讚歎著，雪莉露則是發出驚呼聲。

……休烏頓時彷佛是咧開大嘴的魔物。

雪莉露雙眼閃閃發亮地東張西望，有名體格壯碩的貓人男性對她笑道。

哎，這也不是壞事。我會有這種念頭應該是內心多少有餘裕了。

……這也是獸人之國有趣的地方。

「是嗎……好，那麼走吧。」

「休烏是個好地方。師父，還有不少好溫泉呢。」

「像是另一個世界……」

「我是精靈與魔人的混血兒喔。」

這個光景只有在休烏纔看得見。

「哦，魔人與精靈的！這更罕見了。哎呀，好好享受吧，休烏是好地方喔。」

「真的嗎？好想趕快去！」

「好驚人！好多斯拉瓦師父住的房子！」

例如，狗的尾巴；例如，蜥蜴的尾巴，或是貓的爪子、兔子的耳朵。

然而，雪莉露似乎看見不太一樣的東西。

「呵呵，從遠方眺望當然不在話下，卡甸的城鎮內部也很美麗喔。」

……聽說休烏也有相同的用語。

雪莉露喘著大氣回頭看向我們。

雖然因爲疲勞而呼吸急促，但臉上掛著燦爛的笑容。蘇娜撫摸著雪莉露的頭，讓雪莉露顯得十分滿足。

「吶吶，趕快進去吧！我也很期待。」

不過，這次沉不住氣的似乎不只雪莉露，我附和蘇娜的催促聲，一同踏進卡甸的城鎮之中。

出現在眼前的是──與「朱霧之街」這個別名十分相稱的風景。

「哇啊……！」

發出讚歎聲的是雪莉露還是蘇娜──不，想必是雙方。

即使是已經看過這片光景的我，面對這份美麗仍忍不住倒抽了一口氣。

映入眼簾的是四處升騰而起的熱氣，在路燈與旅館的燈火照耀下，與紅葉的色彩相互輝映，呈現出朱光輝煌的景緻。

這就是卡甸──溫泉之城。

一排排林立的溫泉旅館，無數燈火照耀著紅葉，宛如瀑布傾泄而下的熱水豪邁地冒出陣陣熱氣，以及休烏特有、會讓人湧上思鄉之情的各種美麗房屋。

這幅光景儼然像是異世界。

「好漂亮……好漂亮！這是什麼……！」

深受感動的雪莉露想用整個身體去表現出感情，但似乎不曉得要怎麼去表現出這幅光景。

蘇娜也是同樣的反應，在身爲溫泉聚集地的這個城鎮，瀰漫著硫磺等刺鼻氣味，但她似乎因爲感動而渾然不覺。

「無論看過多少次都覺得是很美麗的城鎮……」

我和艾爾瑪過去造訪過不少次這座城鎮，但每次仍會深受感動。第一次看見這座城鎮時，我們也因爲感動而說不出話來。

人類、精靈，魔人以及獸人。雖然源頭是同個種族，但是如何發展成現在這種獨特的文化，讓人感到耐人尋味。

「哈哈，看來你們很滿意。」

「這是當然的！好驚人……沒想到這世上有這麼美麗的地方。」

雖然不是觀光季節，由於時間已經不早，不曉得能不能找到旅館。

艾爾瑪以一副爲人母的姿態看待那兩人的興奮模樣，並投下炸彈發言──這又是另一段故事了。

看來她似乎相興奮。據說因爲壽命漫長，也讓精靈的感受性隨之消磨──看見這羣孩子實在不這麼覺得。

看見雪莉露等人猛點著頭表示贊同，讓我感到欣慰的同時，我和艾爾瑪開始帶領著那兩個人移動。

或者，這就是雪莉露與蘇娜的魅力也不一定。

「好，那就邊走邊找旅館吧。」

在這裏停下腳步有可能會找不到今晚的落腳處，更重要的是，不去欣賞這座城鎮的各種風貌實在很可惜。

「呵呵……這兩人真是的……我們這樣好像一對夫妻。」

蘇娜的臉頰染上一層紅暈，宛如紅葉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