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 血氣方剛

坐在卡多馬斯的馬車上搖晃了一小時出頭。

雪莉露將頭靠在我的肩膀，感受著那股體溫，連我都開始昏昏欲睡。

這時一陣猛烈的搖晃，結束一段不規則的晃動後，我睜開快闔起的眼皮。

……看樣子似乎抵達目的地了。

將盜賊們捆綁起來送到士兵駐所後，我們滯留阿爾法雷亞的這段期間決定暫時借住在卡多馬斯家。

因爲我們只是舉手之勞，所以一開始婉拒，但仍敵不過卡多馬斯的強烈要求，加上能夠省一筆住宿費，最後還是接受了他的好意。

「來來，抵達了喔！這就是我家！」

卡多馬斯急急忙忙走出馬車，克萊麗莎則宛如小動物般跟在父親後頭，此景讓我不禁笑了出來。

從這些地方可以看出卡多馬斯的人品，以及克萊麗莎是由衷信任著自己的父親，讓我感到欣慰。

「雪莉露，抵達了喔，快醒來。」

「……唔。」

我輕拍雪莉露靠在我身上的手臂，溫柔地搖醒睡夢中的公主。

雪莉露發出恍惚的聲音，並搓揉著惺忪的睡眼。

搓揉了好一會兒，並伸了一個懶腰。看樣子她似乎很疲累，因爲最近老是在跋山涉水，尚屬年幼的這孩子難免會感到喫力。

片刻過後，我、雪莉露跟蘇娜三個人走下馬車。

走下馬車映入眼簾的是一棟堪稱豪宅的氣派宅邸。

曾經聽說貿易商只要經營得當，便能財源滾滾——原來如此，看來傳聞千真萬確。

「真是氣派的宅邸啊。」

「哈哈哈，能聽到你的這番讚美，讓我感到很驕傲。」

我反而猶豫起是否真的能到這種豪宅打擾，但既然已經決定，三心二意才更失禮。

聽完父親的話仍感到無法置信，只見蕾蒂絲離開卡多馬斯身旁，大剌剌地踩著地板走向我們。

後頭的卡多馬斯離我們有一段距離，應該不會被他聽見。

卡多馬斯離開女兒身旁，張開手介紹我們。

我決定接受蕾蒂絲的挑釁，於是露出笑容。

雖然氣氛融洽，但蕾蒂絲莫名露出詫異的表情。

「……是嗎？那麼跟我過過招吧。我很崇拜艾爾瑪大人，所以本身有在修練武術。因爲爸爸誇你很厲害，讓我有些好奇。」

發現自己反被挑釁的少女，一股怒氣直衝腦門。

即使已經投胎轉世，聽到女兒被稱讚還是會感到高興。

「來，請先進去吧。我也必須將你們的事情轉告內人。」

「哦，這真是巧啊，我也是拜入靜寂流門下——好，我來陪你修練一下吧？」

「雪莉露•布拉姆……請多指教。」

「嗯，這是個好主意。我是卡多馬斯的妻子艾蕾歐諾拉，請多指教，呃……」

卡多馬斯連忙過來解釋，但因爲我的反應與他預想中不同，導致一時之間無法反應。

「不不，我很喜歡她喔。她跟我一個朋友很相像……不用擔心，我不會怪她的。」

「好啊，來之……我到外面等你。」

雖然是個很單純的問題，但爲什麼有錢人總是喜歡大房子。

雖然她刻意不表現在臉上，但還是能夠察覺得出變化，這孩子果然還是很青澀。

卡多馬斯連忙阻止，但效果不大。

……然後，屋內有兩位女性。

兩名女兒似乎也很黏卡多馬斯，想必是很美滿的家庭。

我們順從著他的話，踏進屋內，眼前是金碧輝煌的遼闊大廳。

總之能夠省一筆住宿費當然再好不過，所以我決定接受對方的好意。

她是位個性穩重的女性，從那句話可以察覺出對丈夫與女兒的擔憂。

我可以體會他的心情，即使是小孩子，但自己女兒竟然找替自己擊敗盜賊團的恩人麻煩，內心當然焦急到不行。

「不會，見到別人有難我們無法視而不見……」

「竟然對客人做出這種失禮的舉動，我由衷感到抱歉……我會好好教訓小女，懇請見諒……」

我輕吐了一口氣代替回答，音量小到稱不上悄悄話。

走在通往玄關大門的漫長走廊上，與我並排走在一起的蘇娜對我咬耳朵。

雖然確實是一棟豪宅，但與傑司達家比較起來，顯得不夠讓人驚豔。

雖然不到要打架的地步，但偶爾指導一下血氣方剛的年輕人也不錯。

喔喔，在生氣了、在生氣了。呵呵……哎，碰到這種小姑娘，叫我怎麼能不捉弄一下。

「爸爸！」

許久沒有被人找碴了。一回到阿爾法雷亞便碰到這種事，真是個不會讓人感到無聊的城鎮。

如果我也實際住過大房子便能夠體會吧。

「真難得耶，你竟然會接受對方的找碴。一定是你比較厲害吧？」

「蕾蒂絲，怎麼了？你也要打招呼啊。」

一想到她未來的造化，甚至讓我感到期待。

如同艾蕾歐諾拉的自我介紹，我們跟著報出姓名。

半是感到抱歉的心情，另一半是擔心女兒的心情。

雖然不方便，但沒有戴著鳥面具反而會招致麻煩。美貌有時候也是一種困擾。

「……你看起來似乎有在修練吧？吶，是叫斯拉瓦吧？你真的很厲害嗎？」

「聽他們說打算暫時停留在阿爾法雷亞，我想讓他們借住一陣子，可以吧？」

不過，這只是杞人憂天。

雖然纔剛認識，但我已經喜歡上這名少女。

「蘇娜•艾爾貝。」

「我對自己的實力算是頗有自信。好，聽到我這麼回答，你有什麼打算？」

我們三人走進屋內後，接著有名少女撲向卡多馬斯。

我發出陣陣笑聲，只見卡多馬斯走到我的面前，急著像熱鍋上的螞蟻。

「哎，不知道要怎麼報答你們纔好……」

「斯拉瓦•馬歇爾。」

「不，別放在心上。」

來到伸拳便可觸及的距離，蕾蒂絲開始從正面端詳我。

雪莉露仍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樣，但似乎跟我抱著同樣的感想。

蘇娜仰望著宅邸，語氣佩服地說道。蘇娜不知爲何摘下鳥面具，發現到我的視線後，又重新戴回臉上。

「蕾蒂絲，你過得好嗎？艾蕾歐諾拉，也好久不見了。」

蘇娜的語氣聽起來像是感到有趣，應該不是我會錯意吧。

動輒與人打架，衝動易怒——彷佛是年輕時候的……這麼形容有些奇怪，但彷佛看見拜入師門前的我。

……原來如此，難怪會被卡多馬斯稱爲野丫頭。

「我明白了……我叫作蕾蒂絲•庫路特威爾……吶，爸爸，這些人真的那麼厲害嗎？除了蘇娜以外，看起來跟我的年紀差不多。」

聽到艾爾瑪這個名字，讓我頓時睜大雙眼。

「等……等等，蕾蒂絲！斯拉瓦大人，真的很抱歉……！」

而且她提到武術，加上崇拜艾爾瑪，代表這孩子用靜寂流的招式嗎？

面對我露骨的挑釁，蕾蒂絲反而冷靜下來，從我身旁經過，走出屋外。

正當我開始煩惱一開始是否就該婉拒時，抱著卡多馬斯的少女頓時看向我。

……然而，該怎麼說。

然而，下一秒——我不由地露出笑容。

「……那麼，打擾了。」

哎，這也是情有可原。兩個小孩子加上一個戴著鳥面具的人，堪稱得上是詭異了……尤其是蘇娜。

「是的，老公，歡迎回家。」

蕾蒂絲露出挑釁的眼神，試圖激怒我。

「……爸爸，那些人是誰？」

嗯，不小心打擾到難得的親子重逢。

名叫艾蕾歐諾拉的另一名穩重女性則掩脣輕笑。

畢竟她住過那麼大的宅邸，驚豔程度肯定比我還低。

明明知道受到挑釁，但我仍用冷靜的態度回答。

「嗯，在認識師父之前，我可說是血氣方剛的——大笨蛋。」

「這……這樣啊……」

蕾蒂絲似乎對我們的身分感到訝異。

我們配合著卡多馬斯行了一個鞠躬，艾蕾歐諾拉也向我們低頭示意。

「年輕時——喔，原來是這樣。以前的你原來是那個模樣啊？」

「啊……我第一次看見這麼壯觀的房子。」

我輕笑出聲，蘇娜則「哦」地附和了一聲。

「那名少女跟我年輕時很相像，所以忍不住想捉弄她。」

她想必就是「另一名好動的女兒」，雖然外表與克萊麗莎十分相像，但個性活潑，給人截然不同的印象。

卡多馬斯打開大門，跨進大門的同時，催促我們入內。

「喔，對了，我要介紹他們。我回阿爾法雷亞的路上遭遇盜賊團，是這些武術家出手搭救了我。要是沒有他們，我跟克萊麗莎恐怕無法活到現在。」

我走向屋外，沒有因此停下腳步，卡多馬斯則追在我的後頭。

卡多馬斯發現蕾蒂絲用狐疑的表情看著我們，於是開口說道：

從服裝與年紀來看，想必是卡多馬斯的妻子與另一名女兒。

我看過這種挑釁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