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話 決勝賽

「你還沒想開嗎？」

「……怎麼可能想得開。」

比賽結束後，我立刻回去觀看艾爾瑪的比賽，並向旁邊的蘇娜抱怨先前的比賽。

因爲葛勞帝斯本人不在場，我實在無法不將這股悶悶不樂的心情一吐爲快。

下方正在進行中的比賽也沒有值得一提的地方，艾爾瑪想必不久便會獲勝。現在的心情就像是傷口很痛，卻沒有牙齒可以咬牙忍耐，讓我忍不住大吐苦水，完全沒有實際年齡該有的樣子。

……雖然知道抱怨沒有意義，但我還是無法接受這個結果。

有部分原因是因爲葛勞帝斯是我看好的武術家。葛勞帝斯的架勢具有絕對優異的防禦力，與化解攻擊的靜寂流，以及攻擊即是最大防禦的布拉姆流決鬥術有著不同的魅力。

並非只是因爲他的戰鬥方式罕見，而是他擁有從長年積累而來的戰鬥經驗中培養出的判斷力，以及反映在戰鬥上的迅速反應力。

因此我纔會懊悔到無以復加。難得有機會能與實力如此高深的武術家交手。

「話雖如此，那個人都那樣說了，也沒辦法吧？肯定是經過一番苦惱後才做出的決定，斯拉瓦應該再清楚不過吧。」

「嗯，是啊……可惡，但還是讓人很鬱悶……」

可能是因爲這樣，讓我一直無法徹底死心。

不同於以往，反過來是蘇娜安慰我，雖然覺得這樣不太好——但內心還是充滿遺憾，無法消除這份不甘心。

「啊，瞧，艾爾瑪小姐分出勝負了。哇啊，對手應該暫時無法清醒吧。」

「因爲下顎被狠狠擊中，應該要到明天才會清醒。雖然覺得出手有點過重，但是很精彩的攻擊。」

話雖如此，我可不能錯過女兒在擂臺上的表現。

由於專注於觀戰，聽見蘇娜說出自己的擔憂，我也跟著附和，結果蘇娜露出宛如調皮孩子般的邪惡笑容。

「哎呀哎呀，你看得真仔細啊。」

「唔……是啊，」

這時候難免會換上身爲人父的心情——哎呀，這也沒辦法。

在前世不曾看見艾爾瑪露出這種充滿挑釁的微笑。

「嗯……沒有散發出暴戾之氣——反而給人一股清爽的感覺，與平常的雪莉露有段差距。」

出現在眼前的人果然是艾爾瑪。

「說的也是。」

……好，我也該動身了。

「唔……」

「……與蘇娜練習對打時，因爲有『薰身』的關係，實力會無法發揮，很難說是傾力一戰吧。」

「應該是，但你有發現嗎？最後跟平常的她不太一樣。」

「唔……我懂了……蘇娜。」

我接著移動視線，看向競技場內。

受到戰鬥的的呼喚，我躍下地面，降落在競技場時，擂臺頓時爲之一震。

……與艾爾瑪的第二場比賽上，因爲戰鬥而情緒高漲的雪莉露釋放出充滿不祥的魔力。在這種情況下，雪莉露的情緒往往會變得更加激昂，像是個不知輕重的孩子。

「是的，雖然這條路比想像中要來的困難，但我終於走到這一步了——斯拉瓦。」

「是、是，雪莉露，過來吧。」

「是這樣嗎？在我還是人類的時候，可是貨真價實的老頭子。以你們的認知來看，還被說成是小鬼真叫我意外。」

雪莉露在旅行期間曾經幾度陷入不受控制的激昂情緒中，加上剛認識時便已經見識過。

「哈，你現在明明已經是精靈了。」

即使是自己的女兒，將比賽的輸贏作爲賭注，仍會讓鬥志更加旺盛。

「天才少年！對上精靈武術的開山鼻祖——英雄艾爾瑪的比賽即將開始！米萊菲亞大武術大會決勝賽已經進入白熱化的階段！」

……嗯，十五分鐘啊。

「輪到斯拉瓦上場時，再叫醒我喔……」

回過神後，發現播報員正在用那個獨具特色的聲音呼喚著我的名字。差不多該走了。

如果艾爾瑪的實力仍停留在與學院重逢時，現在就不會是這個結果了。

讓我喜不自勝。

艾爾瑪的模樣讓我止不住笑意。實在太棒了。

艾爾瑪應該不久就會回來，但我們交談時有壓低音量，只要她不在場，應該不要緊纔對。

「哎呀，我是對雪莉露跟艾爾瑪的成長感到開心……剛剛說的事情沒有被其他人聽到吧？」

我沒有轉過身去，而是背對著對方說道。

魔力靜靜地釋放而出，藍色的長髮在空中飄浮了起來。

「喔。」

但艾爾瑪一路闖關晉級至決勝賽，來到我的面前。

「斯拉瓦」

無論現在幾歲，只要看見艾爾瑪的活躍，仍會讓我感到喜悅，這正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加油。要替我們報仇喔。」

「那麼，爲了顧及選手之間的公平性，接下來要休息15分鐘！這是爲了讓選手們能夠好好地分出高下，期待決勝賽已久的各位觀衆，墾請見諒！」

她也不斷地在持續成長。這件事讓我——不，我就說實話吧。

「小鬼幹嘛露出老頭子般的感慨表情，真是囂張。」

在我沉睡的這段期間，這孩子到底學到了什麼、練就了什麼。

要抵擋住使出全力的這孩子，這可是相當困難的。

但我第一次看見那個模樣，我認爲——那是好的轉變。

……艾爾瑪離開後，休息室——應該說是競技場中——響起一個熟悉的聲音。

雪莉露因爲疲累的關係，頭枕在我的膝蓋上睡著了，我小心翼翼的將手放在她的頭上，避免吵醒她。

……我許久沒有與艾爾瑪交手。

架勢——同樣爲流水。

「讓各位久等了。斯拉瓦•馬歇爾，請到這裏來。」

「你的嘴角失守了喔。」

不曉得經過了多少。觀衆席開始出現騷動——因爲即將來到比賽時間，應該已經過了十分鐘左右吧？

然而，到了後盤——與艾爾瑪展開肉搏戰期間，暴戾之氣彷佛已然自她的笑容中褪去。

「嗯，我也是。」

「嗯？怎麼了？」

雖然在學期間經常受到她的指導，但那稱不上是交手。

之後陷入片刻的沉默。

我也去稍微走走好了。

徐風拂過我的笑臉，從背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蘇娜在我離開時說出這句話，而我直接走向競技場外。

「你回來啦。終於要迎接決勝賽了。」

做到過去所做不到的事情，艾爾瑪也長大了呢。

爲了吸收衝擊的力道，我屈著身體著地，接著慢條斯理的站起，從正面注視著艾爾瑪。

現在的自己與女兒歲數相差不大——讓我有一股十分不自然的感覺。

……不過，與蘇娜聊過後，讓我的心情稍微得到平撫。

……嗯，原來如此，看起來她似乎充滿鬥志。

「這樣啊……那麼，待會見。接下來好像會休息十分鐘左右。你也讓身體好好休息吧。」

雪莉露在睡，蕾蒂絲被卡多馬斯叫出去，所以不在場。

看樣子信似乎順利寄到對方的手上了。

……真是的。不過——

照艾爾瑪的狀況來看，目前應該還能戰鬥，若儘可能恢復到萬全的狀況，當然是再好不過。

雖然感到抱歉，但我仍試著叫醒睡在我膝蓋上的雪莉露，並搖晃她的身體。

「如果是我獲勝——你必須對我全盤托出。」

不久門扇被打開，蘇娜看向那個方向。

不等裁判下令，我們同時擺出了「靜寂流」的架勢。

打個比方……

我表情困惑地指出這一點，蘇娜則吐了吐舌頭，企圖矇混過去。

風圍繞著身體，使炙熱的身體逐漸冷卻下來。然而，體內仍無法冷卻，感覺又會再炙熱起來。

很好，這纔是我的女兒。現在的艾爾瑪沒有一絲破綻。

艾爾瑪的表情泛起驚愕之色——隨即轉換成笑意。

「或許與艾爾瑪交手對她帶來了正面的刺激。與實力相近的對手傾力一戰，這明明是天經地義的事情，但這孩子可能就是缺少這樣的對手。」

「有可能……那跟我交手時呢？實力應該相差無幾吧。」

「去吧。」

「我很期待決勝賽。」

「雪莉露睡得很熟呢。因爲很久沒有看見她那個樣子，想必很疲累吧。」

應該很難打贏與蘇娜的第一場比賽，即使順利找出「薰身」的弱點，體力的消耗會比現在更嚴重，這麼一來，便無法擋下雪莉露的「白神蛇」。

即使對手是自己的學生，她也打算全力以赴。不這麼做，我反而會感到困擾。

雖然擔心自己會不會做的太過火，但播報員的聲音讓我冷靜下來，這麼大規模的大會決勝賽，稍微炒熱一下氣氛也不爲過吧？

雪莉露似乎仍充滿倦意，整個人倒向反方向，拜託完蘇娜後，便再次沉沉睡去。與艾爾瑪的比賽想必讓她用盡了全力。

「雙方似乎都做好了萬全的準備！那麼，容我在此宣佈！米萊菲亞大武術大會決勝賽！比賽開始！」

艾爾瑪似乎只是來告訴我這件事，隨即便轉身離開休息室。

一切即將見分曉。

一直在我身後喊著師父的心愛門徒，在不知道我的真實身份的情況下，要與我傾力一戰。

抬頭仰望高聳的圓形建築物，接著躍至其頂部。

……我今天將在這個地方與女兒交手啊，不禁讓我感慨萬千。

我們互相輕笑出聲，沒有多說什麼。

每一分每一秒都讓我感到寶貴不已——這或許代表著我已經上了年紀。

……這樣便能清楚看見整座城鎮。一想到是那孩子保護著這座雄偉壯麗的城鎮，一股感動頓時油然而生。

「……呵呵，怎麼了？」

「我原本就是這個打算。」

雪莉露緩緩抬起那頭長髮，用手指搓揉著眼睛。

「呵呵呵，我明白了，我會好好處理。」

「這……這真是驚人的登場方式！西門是斯拉瓦•馬歇爾選手！在此參見！」

背後傳來老友的聲音，於是我從高聳的競技場頂部邁出步伐。

雖然一副興高采烈的模樣，但內心仍像平常那樣冷靜。

「雪莉露，雪莉露啊。」

我對蘇娜的話表示同意，然後將視線落在雪莉露的臉上。

「抱歉叫醒你。我要去附近走走，蘇娜會繼續陪你。」

笑聲乘風而去，由於已經是老交情，十分清楚現在彼此的臉上是何種表情。

……我思考著這些事情時，看見艾爾瑪登上了擂臺。糟糕，已經是這種時間了嗎？

比賽在播報員的吆喝聲之中揭開了序幕，而我不禁揚起了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