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話 蕾蒂絲的糾葛

「爸爸、我進去嘍。」

敲兩下門後，少女打開了房門，卡多馬斯則看向那名少女。

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燈火雖然照亮了昏暗的室內，但仍稱不上是明亮。

「喔喔，蕾蒂絲，你來了啊，坐下吧。」

「突然叫我過來是怎麼了？」

早睡的斯拉瓦等人在這個時間早已熟睡。

卡多馬斯突然有事要找蕾蒂絲，於是蕾蒂絲纔會前來他的房間。

原本睡同一間的母親，因爲卡多馬斯表示要談重要的事情，已先行離開房間。

蕾蒂絲坐在柔軟的沙發上，卡多馬斯雖然一如往常的溫柔，但蕾蒂絲對這股莫名嚴肅的氣氛感到困惑。

「喔，我有些重要的事情要對你說。是關於斯拉瓦大人的事情。」

蕾蒂絲就座後，卡多馬斯立刻冒出這句話，令蕾蒂絲頓時心臟猛然一跳。

明明纔剛坐下，蕾蒂絲便忍不住想要站起來。

蕾蒂絲努力裝出冷靜的模樣，用顫抖的聲音回問。

「斯……斯拉瓦怎麼了嗎？應該不是嫌他一直住在我們家吧？」

「怎麼可能。不如說我希望他能一直待在這座宅邸。他是我跟克萊麗莎的救命恩人，我對他只有感謝，不曾覺得麻煩過。」

蕾蒂絲說出口是心非的疑問，並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蕾蒂絲有股預感，或許是因爲父女之間心有靈犀，蕾蒂絲莫名察覺出卡多馬斯叫自己過來的理由。

「沒錯，我希望他一直待在這裏。可以的話，我希望他能成爲我的兒子。」

接下來，蕾蒂絲的揣測成真了。

「其實我希望斯拉瓦大人能成爲我的兒子。他不但武功高強，個性穩重到看不出是那個年紀的孩子——而且還是少見的美男子。如此大好青年，在這個時代只有他了吧。 最重要的是，克萊麗莎並不討厭他。克萊麗莎竟然不討厭他。所以我想要拜託你一件事……蕾蒂絲，可以麻煩你替克萊麗莎與斯拉牽線嗎？」

「怎……怎麼了啊？今天怎麼這麼快就結束了？我都還沒流汗耶。」

蕾蒂絲搞不清楚自己的感覺，湧上一股近似焦躁的感覺。

若像我這種單純的傢伙，修行反而是一種斬斷迷惘的手段——但從蕾蒂絲的模樣來看，似乎有些困難。

我提早說出以往要等到天亮後纔會說出的那句話。

……然而，這似乎是我犯下的最大錯誤。

「好，停止。今天就到這裏吧。」

「你覺得能放著那麼優秀的少年不管，一直等到他年滿適婚年齡嗎？而且，他的身旁可是圍繞著像蘇娜大人與雪莉露大人那樣容貌美麗的女孩子喔！」

蕾蒂絲最後仍無法釐清自己的心意，選擇逃離現場。

卡多馬斯的一番話令蕾蒂絲倒抽了一氣。

現在與其用責怪自己來自我安慰，應該思考接下來應該要怎麼做。

這種時候能依靠的人——

面對賭上性命的戰鬥，就算不打算賭上性命，武術仍無疑是賭上性命的一種技術。

位在卡多馬斯宅邸的庭園，天色仍昏暗，尚未完全天亮。

蕾蒂絲低下頭掩飾羞紅的臉頰，接著輕聲喃道。

蕾蒂絲聽見我的嘆息聲，頓時肩膀一顫。

「爸……爸爸，你在說什麼……？克萊麗莎跟斯拉瓦都還是小孩子吧？要談婚事還早吧？你太急性子了。」

我當下感到不妙，但已經來不及了。蕾蒂絲的臉色逐漸變得蒼白。

「嗯，知道要道歉就夠了。話雖如此，我也會有這種時候。只要你自己發現到這樣不好，我便沒理由責怪你了。」

蕾蒂絲突然一針見血地說出事實，讓我頓時語塞。

內心產生迷惘，欠缺集中力的狀態下，修行反而會阻礙自身的成長。

◆

我跟這孩子不久前素昧平生，結果她竟然會說出這種話，想必是我表現得太明顯了，以後要多加註意纔行。

只見卡多馬斯有些困擾地笑了出來。

可是，現在沒有這種閒功夫。

蕾蒂絲的臉上泛起詭異的笑容，無法控制住表情。

然而我的臉上仍籠罩著陰霾。

話雖如此，是自己造成的結果，實在想不到什麼好辦法。

蕾蒂絲沒有反駁我的話。

在我認識的人之中，只有依靠她了。

蕾蒂絲也曉得蘇娜的心意，清楚知道正如卡多馬斯所言，斯拉瓦是如此不可多得的青年才俊。

先不論心靈，就肉體來說我跟蕾蒂絲算是差不多年紀，我頓時察覺自己對好強的蕾蒂絲做出了失禮的舉動，但蕾蒂絲沒有因此生氣。

「……我……我要睡了！不要突然拜託我奇怪的事情……！」

蕾蒂絲正練習甩開敵人攻擊的「流水」基本動作，只見她臉上頓時泛起驚訝之色。

……好。不過，話雖如此——

我頓時有種收了一個年幼門徒的感覺，於是我不於心伸手撫摸了蕾蒂絲的頭。

……因爲自己也深深被斯拉瓦所吸引。

「對……不起……！」

然而，蕾蒂絲尚未確定自己的心意。

應該要多用功一下才行，我忍不住嘆了一 口氣。

這孩子對武術卻沒有失去真摯的態度，讓我感到相當難能可貴。

我的表情相當難看，連自己都能察覺得出——應該說我是刻意露出這種表情。

今天果然還是隻能中止修行。

「啊……」

……可惡，我太不成熟了。做出沒有考慮後果的輕率舉動，我不禁想痛罵自己。

無論如何，今天再繼續下去也無法稱得上修行。

看見我露出難看的表情，蕾蒂絲拚命試圖掩飾。

蕾蒂絲猛然起身，倏地轉過身去，卡多馬斯則態度冷靜地說道。

平常活力充沛的蕾蒂絲會如此消沉，應該是發生了什麼事吧。

最近纔開始慢慢習慣要怎麼跟雪莉露、蘇娜相處，但仍摸不透女性與小孩子的內心。由於艾爾瑪從小便相當優秀，在心智健全下長大成人，讓我不免會對這種狀況感到棘手。

斯拉瓦的確武功過人，相貌也十分俊俏，但蕾蒂絲無法判斷內心的悸動代表了什麼意義。

我的行爲果然太不成熟了。

我目送著逐漸變小的友人背影，也跟著那個背影走向宅邸……

「哎，我不會勉強你。但是，拜託你考慮看看。」

「……你真的很像成年人耶，感覺體內住了一個老爺爺。」

「……晚安。」

蕾蒂絲並沒有回答，徑自離開了卡多馬斯的房間。

因爲艾爾瑪的英勇事蹟，所以精靈之國很流行學習武術，因此不少人把武術當成是一種運動。

「唔……話是沒錯啦……」

然而——唯一清楚的是那股感覺令人不舒服，仍殘留在內心揮之不去。

陷入混亂之中的蕾蒂絲終於擠出這句話，使出緩兵之計，沒有說出真心話。

「問問蘇娜好了。」

好強的蕾蒂絲沒有反駁，似乎代表她有在反省。

可能是曉得原因是出在自己身上，只見蕾蒂絲無力地垂下了頭。

在我採取行動之前，蕾蒂絲便立刻拔腿衝向宅邸。

「唔唔……是嗎？常……常常有人這麼說。」

「……對……不起。」

不曉得自己是感到憤怒還是悲傷還是難過。

我認爲她是發自內心熱愛武術。

「你有發現到吧？你今天似乎有點心不在焉。雖然我把話說得很重，但與其這樣，不如不要修練。」

我不擅長面對這種情況。

要對仍低著頭的蕾蒂絲說什麼纔好……我開始煩惱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