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話 蘊含著意義的拳頭

「斯拉瓦！」

我換上平常的那套衣服，回到玄關時，艾爾瑪率先喊出我的名字。

從她迫切的語氣感覺到一股情緒波動——無法分辨出是焦急還是憤怒。

我所感受到的情緒應該全都包含在內吧。

想要立刻救出人們、救出瑟莉亞的焦急。

看見因爲我尚未前往劇場，確認我平安無事後的放心。

以及，對做出這種喪盡天良之事的那羣人，還有發現我想要前去救出瑟莉亞時所感到的憤怒。

我三步併成兩步地衝下樓梯，透露出我的急躁。艾爾瑪見狀立刻衝上來。

艾爾瑪擋在我面前，激動到要揪起我的胸膛，於是我這麼說道，語氣冷靜到連自己都感到驚訝。

「老師，怎麼了嗎？」

不帶任何感情，相當平淡的聲音。

看見我不同於以往的模樣，艾爾瑪倒抽了一口氣。

然而，也只有一瞬間，艾爾瑪隨即換上嚴肅的眼神，注視著我的雙眼。

「不是怎麼了吧？你很聰明，不可能不曉得我爲什麼急忙趕來這裏。」

比起擋在我面前的舉動，她的那句話透露出更堅強的意念。

——我當然曉得。從艾爾瑪的那份焦急、目前所知的大略狀況，以及現在前往劇場所代表的意義，我怎麼可能不曉得。

激進分子挾持劇場的人作爲人質，光是這句話便能充分明白那羣人不是什麼正派人士。

以及，艾爾瑪不會輕易將自己的學生交給那羣人，我也再清楚也不過。

這孩子既正經又善良——更不會讓身上有著過去的養父影子的我陷入危險之中。

我自己也想好好珍惜她的那份難而可貴的心意。

這股怒火有可能會成爲燎原之火——我必須注意不要做得太過火。

被精靈奉爲英雄的女性突然破門而入，會有這種反應或許也是情有可原。

不知爲何這兩人比我還要憤氣填膺。

蘇娜露出陰險笑容，雪莉露則露出怨恨的眼神，一直嘟噥著同件事。

「我當然曉得。可是——聽到這件事後，我怎麼可能坐視不管。我對自己的實力有自信，絕對不會變成絆腳石，這次請你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我懂了。既然你都說成這樣了，我不會再說什麼。但有件事你要答應我，碰到危險時一定要立刻逃走。我對自己的實力多少也有自信，我一定能保護你的安全。」

艾爾瑪像是死了心的大喊，雪莉露則出聲附和。

滿腔的鬥志靜靜燃燒著，我同時緊握住拳頭。

走吧，有個熟悉的少女聲音接口說道。

「唔……嗯，我知道了……」

……不行，必須冷靜下來纔行。

話說回來，這段期間都沒有看到她們……自己竟然沒有發現到這件事，看來我衝動時視野會變得狹小起來。

以及精靈的英雄，與其師父。聚集了各方高手——這麼形容讓我有點不太自在，但在場的成員的確有這種水準。

艾爾瑪立刻抬起頭，喊出我的名字，像是在確認。

雖然臉上掛著笑容，但身上滿溢而出的魔力一瞬間讓人聯想到血的結晶，既黑暗又深沉。

我回頭看向聲音的方向，見蘇娜與雪莉露從樓梯上一衝而下。

當時沒有找出答案，但現在——我的拳頭確實蘊含著意義。

「很抱歉，突然登門打擾，請容我向你道歉。」

看見我用平淡的語氣，表情不變地說完，艾爾瑪的語氣也忍不住急躁了起來。

「你們那身打扮是——」

表情中透出一絲焦急。艾爾瑪急忙收起表情，低下頭用雙手塢佐臉。

可愛的少女露出不帶笑意的笑容，著實令人毛骨悚然……

「好，那麼——」

要是瑟莉亞有什麼萬一，我沒有自信能夠保持冷靜。

然而，這次的狀況非同小可。

「……我會銘記在心。」

面對深深鞠躬的艾爾瑪，卡多馬斯變得更混亂了。

「是的，艾爾瑪小姐，我們也要去。放心，我對武術相當在行。」

然面，只有這件事我不能退讓。

……看來激進分子招惹到相當棘手的敵人。

爲了雙方都好，我暗自祈禱著事態不會發展成這樣，與大夥一同邁出步伐。

然而，拜此之賜，我恢復了冷靜。

「……虧人家好期待。」

結果我完全沒將艾爾瑪的那些話聽進耳裏，只見艾爾瑪困擾地笑了出來。

由黑暗武術會中最強的男人一手帶大的孫女，與能感應風的厲害拳士。

看見我的眼神，艾爾瑪的表情明顯泛起驚愕。

長久以來，我一直追尋著最強的頭銜。然而得到這個頭銜後，我還剩下什麼？這股力量能成就什麼嗎？我並不是不曾思考過這些事情。

「我們也要去……滿心期待的人不只是斯拉瓦而已。」

「咦？呃……是……是的……」

總之，艾爾瑪看起來也因此重新振作了起來。我決定在內心感謝這個出乎意料之外的展開。

「……嗯，我的確還是小孩子，或許只是一個不曉得這個世上有多大、世上有多少強者的小鬼。然而——我曉得苦練而來的這份力量要運用在什麼時刻。我要幫助朋友，現在不挺身而出，要等到什麼時候？」

我正面迎上艾爾瑪的視線，將自己的決心化爲話語。

我曉得劇場的位置。因爲是路癡的關係，事前的準備正好派上用場。

「……斯拉瓦。」

女兒在擔心我。即使要踐踏她的那份心意，我也非去不可。

默片刻過後，艾爾瑪抬起頭，臉上透出堅定的決心。

然而，現在沒有時間去解釋原因了。

艾爾瑪的語氣透露出她仍對自己的決定感到猶豫，我簡短回答後，用力地將拳頭上的繃帶綁緊。

「我好期待瑟莉亞的戲……」

連艾爾瑪都不由得感到畏懼。

「出發吧？」

「……怎麼講都講不聽！你曉得有多麼危險嗎！就算你的實力過人，但你還是小孩子！」

我向被挾持的瑟莉亞，以及做出這種蠢事的激進分子喊話，同句話有著雙重意涵。

我自認爲自己膽量過人，背脊卻莫名竄起一股寒意。

給我做好心理準備。

「好……好吧！事到如今，我也不管了！各位，出發吧！」

「呃……是蘇娜小姐跟雪莉露吧——？」

感覺視野頓時變得寬廣起來。

「是。」

「——等著吧。」

「喔……」

看見急忙趕到自己身旁的那兩人，身上不再是華麗的禮服，而是恢復成平常那套方便行動的服裝。

隨即艾爾瑪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轉身走向站在遠處仍陷入混亂之中的卡多馬斯。

不過，我也不打算饒過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