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話 應該擁有的心靈

在亞那滋大人的宅邸住了一晚。

我們來到離宅邸有一段距離的道場。

草編織而成的獨特地板，讓我懷念起光腳踩在上面的觸感。榻榻米在這個國家是主流，但總覺得道場使用榻榻米相當罕見……不，記得師父曾經說過：可以的話，希望道場的地板是榻榻米。要鋪滿道場不曉得要多少片榻榻米，要從獸人之國進口那麼大量的榻榻米想必要價不斐。

……以上是題外話。

時值清晨，沁寒的冰冷空氣籠罩著整個道場──是適合修行的絕佳日子。

我跟艾爾瑪已經換上道服，讓自己率先進入興奮的情緒之中。

「喔喔，大家已經到齊了啊，真是感動啊。」

蘇娜等人討論著要不要製作專用的道服，稍微過了集合時間後，亞那滋大人出現了。

看起來睡眼惺忪，想必是因爲體型的關係。不過我也困到不行，大概是天性吧。

當我思考著這些事時，看見艾耶卡跟在亞那滋大人之後進入了道場。還沒開始訓練卻一副十分疲倦的模樣。但似乎不是因爲感到困。

……可能是因爲身兼門徒與照顧亞那滋大人的職務之故。我將以前的自己與艾耶卡重疊在一起，內心感到恍然大悟時──亞那滋大人收起了哈欠聲。

光是這樣便讓原本有些鬆散的道場頓時爲之緊繃。

明明感受不到魔力，強者所擁有的獨特「氣壓」卻充斥了整間道場。

雪莉露等人似乎對亞那滋大人的印象不太好──但感覺到她高深莫測的實力後，視線中開始帶著敬意。

「……哦，似乎有所察覺了吧？感受不到魔力是不是很棘手呢？」

隱約感覺得到一股無形的力量。我們換上武術家的眼神後，亞那滋大人愉悅地笑著，並坐了下來。

「你們前途無可限量。憑這個年紀達到這個境界的人，是繼伊瓦歐之後……但有個人似乎留級了。」

留級想必指的是我。雖然正如她所言，但毫不留情的言論讓我泛起了苦笑。

話雖如此，我的確使用了第二人生的犯規招式。要虛心接受。更重要的是，我想要專注於眼前的修行上。

「這樣子有意思了……那麼，容我先自我介紹吧。從今天開始，我是要教導你們『明鏡止水』的亞那滋。請多指教。」

──然而，那股洶湧澎湃的魔力在亞那滋大人面前一分爲二，接著煙消霧散。如同字面上的意思，亞那滋大人毫無所動，連一根頭髮都沒有搖動。

讓我感到不自然的是──浮現在內心的「怒火」。

「『憤怒』……嗎？」

……這下子連我都感到有些生氣了。

「嗯，這樣就是所有人了……呃，還有一個人。」

任憑憤怒吞噬自己，可以產生莫大的力量。這並非是罕見之事。

……當然，這是對手爲一般人的情況下。

「不，請原諒我的出言不遜，但這也是有原因的……吶，斯拉瓦，你有發現吧？」

但不久前我曾經看過那雙眼──與蘇娜受到嘉爾特攻擊時一瞬間浮現的眼神十分相似。

「雖然很難爲情，我到這個歲數仍沒有與女性交往過。因此，能收養到艾爾瑪這麼能幹的孩子，實在是三生有幸。」

但當我咬緊牙齒時，發現了一件事。

亞那滋重新自我介紹，應該是希望我們也自我介紹。話說回來，頓時回想起昨天只有討論正題，亞那滋大人還不知道雪莉露等人的名字。

亞那滋大人用自由的那隻手抓住雪莉露的腳踝，直接將雪莉露拉了過來。

加上艾爾瑪與雪莉露在實質上已經無法戰鬥。以位置來說，若欲攻擊亞那滋大人，會妨礙到艾爾瑪與雪莉露，更重要的是，亞那滋大人毫無破綻，施展攻擊也毫無意義。

這的確是巧合得可怕──但我知道會被取這個名字的原因。我不經意看向艾爾瑪，她急忙別開了視線，而我沒有繼續追究下去。

雖然那兩人怒火攻心，艾爾瑪卻是做好備戰狀態，保持冷靜。

自我介紹完後，接下來即將展開修行。

「我叫作艾爾瑪．靜寂。是斯拉瓦．靜寂的養女，雖然還不成氣候，目前擔任第三代靜寂流師範。」

察覺到這件事的瞬間，怒火頓時熄滅……然而，雪莉露等人恐怕沒這麼簡單。

中了亞那滋大人的激將法，蘇娜揮出拳頭，順著這股力量施展了風之拳。

「明鏡止水被稱爲『境界』，亦是一種武術的極致。因此，從中產生的力量並非是突然憑空冒出。『明鏡止水的境界』是僅用些微的力量，從中產生出強大的力量的一種『技術』。因此，我需要先測試你們的實力。」

「哈哈哈，差點忘了。總之，這樣所有人都做完自我介紹了。」

俗話說──暴風雨前的寧靜。要對付處在這種狀態的她，或許連我也很難速戰速決。

「我叫作蘇娜．艾爾貝。請多多指教。」

雖然很少有機會接觸到比自己身分高貴的人，艾爾瑪仍表現得十分有禮貌。除了武術以外，似乎有好好遵守從武術中所學到的做人道理。雖然有部分是出於身爲父母的偏愛，但這件事讓我感到十分欣慰。

「……這樣是不是太過分了啊。」

「雪莉露．布拉姆。請多多指教。」

其魔力宛如靜靜呼嘯而來的風，儼然是現在蘇娜的狀態。

哎，這也是當然的。畢竟這也算是「初次見面」，見到過去的舊識總會讓我區分不出界線。

然而──

「嗯？已經準備好了。好，來我的胸前哭訴吧。」

亞那滋大人攤開扇子，折了起來。

「總之，來吧，我想趕快結束，三個人一起上吧。」

然而，她沒有因此受挫跪下，那份堅強讓我發自內心感到欣慰。

三人想要變強大的決心是一致的。我不禁羨慕活在這個時代的她們，有年紀相當的夥伴一起往高處爬。

「嗯？不然你想說三個人就能贏過我嗎？趕快放馬過來吧。」

像揮舞繩子般輕輕一揮，雪莉露整個撞上艾爾瑪的頭。

看見亞那滋大人明顯鬆了一口氣，我不禁苦笑。真不知道她到底是不是出於真心──但一想到前世的事情，似乎不需要懷疑這件事。

「但身爲人，有這樣的情緒是理所當然的，我也擁有這些情感。然而在戰鬥時這些都是不需要的東西。憤怒不光是會讓招式失去威力，也會讓魔力變得混濁……因此，學會能夠封印這類情緒的技術，才能讓自身登峯造極。」

「唔……痛……！」

可能因爲雪莉露不怕痛，艾爾瑪的反應比較大。

然而，這代表亞那滋大人只剩一隻手可以用。這時輪到雪莉露發動奇襲。她跳躍似地在道場內移動，繞到亞那滋大人的背後，施展斧頭腳──時機與威力都堪稱完美。紅黑的閃電朝地面直劈而下，承受到這招的對手必將倒地不起。

……名字的由來要是被亞那滋大人知道，感覺會被取笑上百年。

另一方面，毫髮無傷的蘇娜──只能呆站在原地。

「這真是驚人，天底下有這麼奇妙的事情嗎？」

「唔！可惡！」

寄宿在眼中的激昂情緒，與最近的她完全無法聯想在一起。

「啊，哇……我……我叫作艾耶卡！是狐之獸人，現在負責照顧亞那滋大人的生活起居，同時學習武術。請多多指教！」

最後自我介紹的是蘇娜，話中帶著刺，並做出一張笑臉，而亞那滋大人也浮現同樣的表情。

……聽到這番話，輪到雪莉露瞪向亞那滋大人。

將扇子收進袖子裏後，亞那滋大人看向我問道。

……感到放心的人不只是亞那滋大人，這點更讓我頭痛。

「……老實說，憤怒等負面情緒可以產生各種力量，這種情況下，善意反而會扯後腿。憑著百分之百的惡意行動的人，或許可以達到另一種境界。」

亞那滋大人放開那兩個人後，雪莉露與艾爾瑪同時按著額頭蹲了下來。

「嗯？這樣啊，原來如此……真是盛氣凌人的姑娘啊。」

亞那滋大人揮著扇子，遊刃有餘地如此宣告，讓三個人頓時臉色丕變。

恐怕很少有人對她做出宣戰，雖然話中帶刺，聲音卻透出一股雀躍。

這時，雪莉露與艾爾瑪似乎也剛好「回神」。

亞那滋大人的說明讓我在心中感到恍然大悟。

「哦，斯拉瓦的……斯拉瓦的……！喂，斯拉瓦，你明明單身卻有小孩嗎！不，等等，你是單身吧？」

「我叫作斯拉瓦．馬歇爾。今生很神奇地被取了『之前的名字』。今後也請多多指教。」

但只憑著憤怒無法達到更高的境界。

她有發現我在戰鬥開始前收起了怒意。

亞那滋大人打開一把不知從哪拿出的扇子，也不知是何時拿在手上，豪邁地笑了出來。

搖晃著蓬鬆的金髮，艾耶卡奮力地鞠了一個躬。

「憤怒、憎恨、恐懼，這些情緒完全無法觸及『明淨止水的境界』。惡意會化爲雜質混入魔力之中，讓魔力中的『善意』消失，威力減弱。你們必須將這些會導致魔力降低的負面情緒趕出自己的內心。」

亞那滋大人簡單地說明其原理與必要條件，三人認真地豎起耳朵聆聽。

「那麼開始修行吧。話雖如此，並非要做什麼特別的事情──在這之前，我想見識一下那三位姑娘的實力。」

「……那麼，請做好準備。」

聽完「明鏡止水」的概要，蘇娜等人抬了頭，臉上滿是期盼之情。

亞那滋大人的聲音當中並不帶有激怒他人的意味。

但這招依然不管用。亞那滋大人用扇子擋下艾爾瑪的手背，接著將她的手往下壓。動作輕到彷佛是揮開昆蟲，令衆人震驚不已。

「嗯，請多指教。你是……精靈與魔人的混血兒吧？」

蘇娜擠出這幾個字，讓亞那滋大人心滿意足地站了起來。

我表示自己現在的名字也是「斯拉瓦」後，正如亞那滋大人的那番話，她顯得十分驚愕。

「總算放心了。真是的，害我嚇了一跳。」

雪莉露等人靜靜燃燒著怒火──但這樣仍不足夠。

如同字面上的反應讓亞那滋大人邊笑邊說道。

但並非完全沒有被勾起怒火。冰冷的魔力乘著蘇娜的風吹了過來，加上雪莉露的洶湧魔力，宛如寧靜的暴風雪。

與其說輸得五體投地──應該說根本沒有輸贏可言。這件事讓蘇娜只能緊咬著牙。

可能是對於自己輕易被激怒這件事感到懊悔，雪莉露等人垂下了視線。

最先頂撞的人是蘇娜。

「我輸了……」

爲了集中起精神，配合亞那滋大人的聲音，我也跟著轉換心情。亞那滋大人的視線自然移向艾爾瑪的旁邊。

好，終於要開始了──我鼓足了幹勁，但修行一開始要先進行雪莉露等人的實力審查。

亞那滋大人的那番話讓蘇娜與艾爾瑪恍然大悟，而鼓著腮幫子的雪莉露則是倒抽了一口氣來代替回答。

是艾爾瑪，順著風一躍而下，揮出覆蓋著一層冰的拳頭。雖然是單純的招式，但拳頭的速度與威力，宛如從天而降的冰之錘。先不論擁有屬性無效化能力的塔利斯貝爾庫，普通的武術家面對這招攻擊時，勢必會陷入困境。

亞那滋大人不知爲何戰戰兢兢地問道，似乎產生了前世不曾感受到的危機感。

亞那滋大人仍保持著坐姿，揮著扇子這麼說道。

有禮貌是一件好事。現在回想起來，過去的自己實在太過狂妄自大，因此對像她那樣年輕卻有禮貌的孩子格外有好感。

雖然感到失望，但仍等待著亞那滋大人補充說明。

衆人疑惑的視線自然集中在我身上，我迎上亞那滋大人的視線開口回答。

渾身解數的攻擊連一根頭髮都無法搖動，但在蘇娜露出驚愕的神情前，有人發動第二波攻擊。

……什麼叫作原來如此？我害怕得聽不下去。

最後仍是靠要自己培養出的實力，十分符合我的理想。

不可視的風之拳，速度一流，其威力用來對付比自己厲害的人也十分具有威脅性。

即使明白有著壓力性的實力差距，但這三人畢竟是十足的「武術家」，高傲的態度，加上要求三個人一起上──不可能會感到舒服。

但最後還有一個人，亞那滋大人說完將艾耶卡推到前方。

「沒錯。我刻意用言語激怒你們。說了這麼多，你們應該明白原因了吧？」

可能是莫名抱著犯規招式的印象。蘇娜與艾爾瑪也跟我一樣露出「感到有趣」的表情。

「好痛！」

雖然是重視「出招速度」的攻擊，但自己的全力一擊連對手的一根頭髮都無法搖動。

可以感受到怒火所帶來的風壓襲向亞那滋大人。

最先自我介紹的人是雪莉露。雖然講得不甚流利，仍有禮貌地低下頭，顯得惹人憐愛。被亞那滋大人問起種族，雪莉露點了點頭，亞那滋大人思考片刻後看向旁邊的艾爾瑪。

這下子亞那滋大人不認識的三個人總算做完自我介紹──亞那滋大人的視線接著移到我身上。

唯獨一人──雪莉露仍露出悶悶不樂的表情，似乎比起對新力量的期待，更因爲壓倒性的實力差距而意志消沉。亞那滋大人繼續說道：

「總之，就是這麼一回事。屈服於這種程度的挑釁，我會很困擾的，我只是想告訴你們這件事。畢竟對手是惡意的化身，不曉得會做出什麼事。」

亞那滋大人向自己的手下敗將耐心解釋，讓我深深感受到她確實比我們年長。

明明不久前才受到挑釁而情緒失控，如今蘇娜等人臉上的陰霾已一掃而空。

……有部分是親眼見證到自己想要擁有的力量而感到興奮。

我自己也因爲興奮而顫抖不止。

「哎！這也包括爲了斯拉瓦進行牽制的念頭！小心一點，愛恨情仇這類情緒跟明鏡止水是八竿子打不著的。」

話雖如此，亞那滋大人還是不改其作風。

鶴之少女豪邁地笑了出來，蘇娜與艾爾瑪的臉上再次浮現不悅的神色。

……啊啊，真是的，心情好沉重，這個樣子真的能夠達到「境界」嗎？明明要求「拋棄惡意」如此高深的境界，卻做這種庸俗的競爭，讓我嘆氣連連。

「話說回來，我有一件在意的事情。」

「嗯？什麼什麼？儘管開口問吧。」

這樣下去感覺又會惹禍上身，爲了阻止爭亂的發生，我拋出了一個問題。被我指名，讓亞那滋大人十分開心。

我感覺到蘇娜等人的魔力再次升起──這代表她們距離「明鏡止水」還差得很遠。

這件事先擺到一邊，我是真的有件在意的事情。

「在旅行途中，我們爲了累積經驗而跟盜賊團交手，有名叫麥伊魯斯的厲害劍客。那個男人也可以在感受不到魔力的狀態下，施展驚人的一記斬擊──在我眼中，他的招式也達到了『境界』。加入『惡勢力』也能夠達到『境界』嗎？」

麥伊魯斯的事情一直讓我耿耿於懷。我向亞那滋大人說明與他見面時的狀況、那個架勢──以及沒有高密度的魔力便無法實現的神速斬擊，只見亞那滋大人嘆了一口氣。

「圈之一閃」正是讓我掌握到「明鏡止水」的一小部分的原因，仔細一想，那招應該也是「明鏡止水」纔對。

但那傢伙在幫盜賊團爲非作歹，若麥伊魯斯本人認爲盜賊團是「狐羣狗黨」，即能夠保持良善之心嗎？

面對我的質問，亞那滋大人「喔」了一聲，不是肯定，而是「必須解釋纔行」的意思。

雖然我如此不成材，但幸好擁有無可取代的寶物。

既然如此，我們更不會輕易求饒。

「老實說──總是輸給別人很不是滋味。若有能夠變強的方法，我想立刻學會。」

「你擁有一羣很棒的夥伴啊。」

「哦？很好很好，有幹勁是好事啊！」

但亞那滋大人補充解釋，除非本身的精神狀況十分異常，不然是辦不到的。

「你這點還是沒變啊。」

亞那滋大人雙手扠腰，露出試探的眼神，我們則是有志一同地點了點頭。

沒錯──夥伴，是夥伴，是擁有同個目標、互相競爭切磋，以及一同歡笑的寶貴夥伴。

「僞．明鏡止水」，若亞那滋大人的看法正確，那會是相當驚人的發現。

目標是達到「明鏡止水」的境界。於是，我們的修行就此展開──！

「那麼，趕快展開修行吧！總有一天我會讓你啞口無言！」

亞那滋大人看見我緊握住拳頭，露出苦笑。

「我想那個男人應該是將內心化爲『無物』了，靠著情義、人情等一絲良善之心，模擬出極小規模的『明鏡止水』。從未出鞘的狀態下急速加速的劍術應該是『居合』。將一切放在反擊上，不斷反覆熟練，達到全神貫注於行動上的境界……要形容的話，縮小『內心』的規模，重現出『僞．明鏡止水』。」

沒有巨大魔力的麥伊魯斯創造出的虛假力量便有那麼驚人的威力，那麼真正的「明鏡止水」到底會有多大的威力。一思考到這些，便讓我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男孩子無論到了幾歲都會想要變強。得知了全新的領域，我可沒有老成到能夠保持冷靜。

不少武術家渴望擁有這樣的夥伴，但肯定也很多人無法實現這個願望。

……然而，比起那個招式的真相，我有件更在意的事情。

「好！那麼就開始修行吧！首先──我教你們怎麼求饒吧！」

「我湧上幹勁了。」

畢竟雪莉露、艾爾瑪與蘇娜也是「武術家」，臉上露出的不是報仇的決心，而是單純想要變強的念頭──看見她們對全新領域的期待，亞那滋大人豪邁地大笑。

「是的，是我引以爲傲的夥伴。」

但這個想法似乎不是男孩子的特權。

「只要那個男人沒有把盜賊完全視爲『惡勢力』，便有可能發動『明鏡止水』。」

雖然說是疑似，但年紀輕輕就能掌握到武術極致的一小部分，若這不值得驚訝，我不知道要對什麼事情才能感到驚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