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話 紅S的好奇心

與莫妮卡道別後，不久我迎接了本次大會最艱困的一場苦戰。

與「斯拉瓦」的首戰也稱得上棘手，但這又是不一樣的意義。

無論戰鬥多少次，或是被挑戰多少次，我至今仍無法習慣。

某方面來說——不，就我所知，稱得上是最強大的敵人。因爲無法贏得心安理得。

「……哎……哎呀，別這麼沮喪。你以後還有很多機會啊。」

「嗚……話是這麼說沒錯，但人家想說只要贏了這場比賽，也許就能跟艾爾瑪大人交手……」

正在啜泣的那名少女，是我目前碰到最強大的勁敵。

蕾蒂絲壓抑住的淚水因爲湧上的情緒而潰堤，沿著臉頰流至下巴，宛如小河川。

比賽結束後，蕾蒂絲爲了隱藏起自己的而將頭靠向我，在情緒不受控制之下開始嚎啕大哭。

我完全能夠體會她的悔恨。使出全力仍無法贏過對手固然很懊悔，加上關係到可有機會與憧憬的武術家交手……當然更加懊悔吧。

門徒在比賽敗北後，向我吐露心聲並不罕見。

我總會是像這樣安慰他們——

但年紀相仿的少女在自己的懷中哭泣，這還是頭一遭。

雖然門徒中也有女性，但沒有像當時的艾爾瑪那種年紀的少女，對於這類門徒……雖然形容方式不太好，但可以稍微站在上位者的立場給予建議。

然而，對於立場相同的人做這種事，只會讓對方感到反感。

爲了不讓自己陷入混亂，我拚命思考著，但發現到這個舉動代表自己早已陷入混亂。

應該怎麼辦纔好。

我不明所以地將手繞至蕾蒂絲的背部後，經過了一段時間。

「……謝謝。哭完後舒暢了不少，斯拉瓦很溫柔耶。」

雖然不像平常那樣有精神，蕾蒂絲說完後將臉輕輕抬離我的胸口。

「……我一定會贏。」

「那我走了。」

「雖然我這麼說，但這並不是什麼需要小心的事情啦。話說回來，差不多——」

我動作緩慢地用手掩住嘴，隱藏起不知不覺間揚起的嘴角。

雪莉露擁有異於常人的成長力。

「真的嗎？啊，真的。雪莉露，加油！」

或許我對孩子有點太過操心。這個年紀的孩子比我想像中還要堅強。

「決定成敗的不光是實力。」

是的，時間是指雪莉露的比賽。

可能是出於顧慮？或者單純只是個性太過正經。

因爲我的一句話，便讓她產生了迷惘。然而，畢竟是那孩子，想必她會在比賽前恢復原本的冷靜。

「唔……是……是這樣嗎？」

「哎……老實說我認爲艾爾瑪會贏。然而——」

「吶，斯拉瓦……我贏的話，你會給我獎勵嗎？」

裸露而出的犬齒宛如嗜血的野獸，明明仍是年幼的少女，嘴中的渾圓舌頭卻流露出股妖豔。

「我什麼都沒做啊……站得起來嗎？」

等候室恢復平靜後，蘇娜對我悄聲問道。

雪莉露點頭附和，臉上泛著笑容，完全沒有掩飾內心的興奮之情。

肯定動機不純，但蘇娜與雪莉露似乎一鼻孔出氣。用力交抱起雙臂，雪莉露與蘇娜同時點了點頭。

然而，蕾蒂絲似乎還沒有振作起來。

……哎呀，果然不需要我吧。

我似乎完全不用擔心她。

證據就是——艾爾瑪已經開始移動。等候室中看不見艾爾瑪的身影。

……好，我也無法預測這場比賽會如何發展。

門扉發出巨響，讓我不由感到擔心，但似乎應該不要緊。

蘇娜會感到錯愕大多是因爲我犯了錯。

「喔，當然可以。不過，前提必須在我的能力範圍內。」

「……嗯，我會加油。」

「去吧，我會爲你加油。」

雪莉露奮力揮了揮手，精力充沛地跑了出去。

那麼，雪莉露的想法呢？

戰鬥的相合性以及當時的身體條件。運氣也是重要的要素。

我呼喚正在與蕾蒂絲說話的雪莉露。

「……然而？」

然而，身體條件無疑是雪莉露佔上風。艾爾瑪在與蘇娜的戰鬥上消耗了大量魔力，也很疲累。只憑稍微休息，也無法恢復萬全狀態。另一方面，雪莉露的體力幾乎沒有消耗到，也充滿著鬥志。這是無法忽視的要素。

……呵呵，雪莉露終究是那個男人的孫女啊。

「喔，加油喔。」

然後——還有一點。

然而，雪莉露擁有超越我想像的天賦。

但一看見雪莉露出場，蘇娜立刻拉高音量替雪莉露聲援，這孩子真是不坦率。

雖然中間會間隔一些時間，但既然前一場的蕾蒂絲的比賽結束後，應該不久就會輪到雪莉露。

「喔，出來了。」

既然是可愛的好朋友的要求，只要在我的能力範圍內，我都願意達成。

「……哦。你感覺很信任她嘛。」

我比蘇娜認識雪莉露更久。

硃紅眼陣閃爍著光彩，雪莉露張大了嘴，吐出溫熱的氣息。

與蘇娜、雪莉露長期相處下來，我發現了一件事。

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我這麼答道。

「那就好。」

若是要問雪莉露的事情，或許會被其他人聽到，但兩人都不在場，不需要刻意壓低音量吧。

女兒的戰鬥，以及宿敵孫女的戰鬥。

「去尋找出真相吧。」

……當我思考著這些事情時，半眯著眼的蘇娜噘起嘴，插嘴說道。

「雪莉露，要加油喔！贏了就可以獨佔斯拉瓦喔！」

差不多——時間到了。

總之，這種感覺頗爲新鮮，倒也不錯。我看向溫柔地眯起雙眼的雪莉露，只見她頓時換上鬥士般的眼神，眼裏閃爍著強韌的光芒。

「差不多該上場了吧？我想說應該走了。」

在武術方面，實力不是決定成敗的絕對關鍵。

視線前方是正在鼓勵蕾蒂絲的雪莉露，而蕾蒂絲反過來激勵接下來要對上艾爾瑪的雪莉露。我雙臂交抱點了點頭。看著這些孩子，讓我感受到精靈武術家的確一步步在發展。

「雖然還沒有振作起來，但我好多了。只要有人陪伴在身旁，感覺就不一樣了。」

在艾爾瑪尋找出真相前——前頭似乎還有層層的阻礙。

彷佛被看穿內心想法，我心臟猛然一跳。

讓我瞧瞧在我不在的期間你成長到什麼地步。

她應該是在某個地方獨處，試圖讓內心冷靜下來。

「那麼，雪莉露啊。」

老實說這方面我尚未完全明白，等到事後驗證後，我才發現蘇娜說的大部分沒錯。

……喔……喔喔喔？

聽見我別有意涵的話，蘇娜一臉無趣地別過臉去。

「好……既然雪莉露走了，艾爾瑪也不在，我想問斯拉瓦你有什麼看法？」

看見我停下話語，蘇娜將我最後的那句話重複了一遍。

雪莉露充滿鬥志。看起來完全沒有打算輸的意思。

總之，雖然給予了擁抱，但說不出半點體貼的話，讓我感到有些慚愧。

纔剛停止哭泣，還有哽咽聲，無法立刻恢復原狀，但感覺已經稍微變回平常的蕾蒂絲。

「……這樣啊。那真是太好了。」

「哎，我以後會多加小心。」

當然，實力愈強的人愈佔上風，但還有其他決定成敗的關鍵。

「是啊。真是的，除了武術以外，你真的很遲鈍。」

招式的相合性肯定是艾爾瑪略勝一籌。雖然比不上我跟傑司達，但雪莉露的武術著重於攻擊，憑雪莉露的實力還無法扭轉這個劣勢。而且，艾爾瑪十分熟知布拉姆流決鬥術。這場戰鬥從頭到尾都有利於艾爾瑪。

「是啊。」

這個約定似乎讓雪莉露的鬥志更加旺盛。話說回來，艾爾瑪似乎不曾這樣要求過。

哎呀，第二人生果然活得有價值。

我什麼都沒做，但應該不要緊了吧。

沒錯，毫無疑問是艾爾瑪佔上風。我很清楚這件事。

「怎麼了？」

我擔心的當然是門。即使沒有打開門直接衝出去，在門上只會留下可愛的破洞。

蘇娜的話一針見血，雖然有股奇妙的感覺，但我仍附和著。

「……瞧你臉上的那個表情，但我要說清楚，跟你想的不一樣，女孩子並不會隨便在別人懷中哭泣。」

「——啊哈，終於輪到我了。」

聽見我喊著自己的聲音，雪莉露對蕾蒂絲留下一句話後，朝我跑了過來。

運氣——是難以預測的東西。所以，這些先擺到一邊。

看來聲援雪莉露的人不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