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話 掃墓

「好，那麼接下來就是今天的重頭戲了。」

「蘇娜，我說啊，雖然本人還活著，但接下來是要去掃墓耶，不應該那樣形容吧。」

離開道場後，我們在回程聊著天。

結束閒聊後，開始聊到接下來的安排。

我的墳墓似乎與道場的方向不同，必須先折回主屋。

即使是自己住過的家，但不可能曉得死後纔有的墳墓位置。似乎有按照我的遺言，將我埋莽在家附近，但我卻感到一絲不安。

……雖然對艾爾瑪有著說不完的感謝，但這孩子只要一扯到我，便會不受控制。

雖然我有指定死後下葬的位置，但沒有提到最重要的墳墓。

如果是一座供皇族沉眠的靈廟怎麼辦，讓我感到愈想愈不安。

走了一段路後，再次看見我的房子。走在前方的艾爾瑪直接繞過房子前進。

「這邊。」

看樣子我的墳墓與道場是反方向。

走在領先一步的艾爾瑪後面，視野逐漸開闊起來。

……與我預料的不同，眼前是一座極爲平凡的墳墓。

清除周邊的草木後，闢出一塊四角形的空間。擺放在最後方的石碑想必就是我的墳墓。

陽光穿過葉縫之間，灑落在墳墓上，呈現出一股祥和的氛圍——雖然說是自己的墳墓，但我很喜歡這種感覺。

「請……請問……您覺得如何？」

艾爾瑪戰戰兢兢地問道。

仔細一想，我在今生總是斥責艾爾瑪的作爲：連深受自己喜愛的拉斯莫科，一開始也嫌太誇張了。

因此，我這次決定誠實回答。

「……我去一趟。」

「嗯，感覺不錯，我很喜歡。」

算是做個形式，我在墳前雙手合十膜拜。因爲不知道是在膜拜誰跟膜拜什麼，更加讓我感到奇妙。

放開雙手後，我依序看著大家。

……真是奇妙的感覺。我明明人在這裏，墳墓底下的也是我。

既然如此，我想要好好享受每一分每一秒，不留下任何遺憾。我看著一同歡笑的少女，揚起了嘴角。

「呵呵……走吧。」

「來掃墓有讓你滿足嗎？」

「啊……師父，請等一下！」

片刻過後，我發現到雪莉露、蘇娜與艾爾瑪站在我的旁邊。

話說回來——曾經死過的兩人在墳墓前對峙，想想真是可笑。

然而，就在這時——

可以聽出艾爾瑪的聲音帶著哽咽。

我轉過身邁出步伐，沒有用跑的。因爲那傢伙會在原地等待。

這個男人也是我必須訣別的過去之一。

「……好討厭的感覺，不舒服。」

果然還是一頭霧水啊。即使死過一次，還是不懂何謂死後的世界。

「啊，我也是，因爲很少看見那麼罕見的房子……而且似乎是武術家的憧憬。」

原來如此，完全一頭霧水。到自己的墳墓參拜是比想像中還要奇妙的體驗。

塔利斯貝爾庫——賽茲羅•瓦爾茲。

「……果然是你。」

「什麼……！這股魔力是……？」

「——唔！」

我走向墳墓，伸手觸摸。表面冰涼而粗糙，十分好摸。

「因爲一般的參觀者是無法入內的。蘇娜，你可要感謝師父。」

似乎可以從中感受到艾爾瑪對我的一片孝心。

「明明纔剛離開那裏，竟然完全感應不出……！」

「哎呀，別擔心，我馬上就會還你。」

我沒有刻意要她們留在原地，因爲那傢伙要找的人是我。若沒有必要，應該不會對艾爾瑪等人動手。

真是孝順的女兒啊，從種種的一切可以感受到她對我的孝心。

我站在跳下石碑的賽茲羅面前，釋放出魔力。

過去已經消逝，即將迎接未來。我的存在稱得上是消逝的過去，現在卻可以迎接未來，是何等的幸福。爲了將這件事深深烙印在內心，我也應該再好好參觀一下過去的象徵——自己的家。

同時一跨出腳步，蘇娜與艾爾瑪一如往常地鬥起嘴，但雙方沒有表現出厭惡感，比較像在互相開玩笑。這兩人感覺日後會成爲要好的勁敵關係。

我們互相露出笑容，對彼此露出最原始的殺意。

「我還想再看看斯拉瓦的家！」

「嗨，斯拉瓦。這個地方稍微借我用一下。」

這幅景象顯得十分滑稽——讓我忍不住露出苦笑。

也不能形容墳墓底下是具空殼，但讓我對自己的存在感到愈來愈模糊。

艾爾瑪等人急忙從後面跟上。

但願是經過數百年後纔會使用到這座墳墓。雖然逐漸遠離墳墓，但當下的每一刻都在慢慢走向人生的終點。

「沒爲什麼。」

「是的……您說得沒錯。」

從背後傳來艾爾瑪的聲音，於是我慢慢垂下視線。

「斯拉瓦•靜寂長眠於此……是嗎。」

我閉上雙眼，讓過頭去。

只有雪莉露一人臨危不亂，露出明顯扭曲的表情。

我故意開著玩笑，一臉認真地閉著雙眼的雪莉露率先輕聲笑了出來，接著是艾爾瑪。

由於魔力十分驚人，讓所有人不得不同時回過了頭。

「……因爲暫時沒有要使用的打算，很想借給你，但很不湊巧，那是女兒特別爲我打造的。我會立刻幫你介紹其他地方。」

「呃，可是我連膜拜方式都不曉得就跑來掃墓。抱歉讓你們跟著跑這一趟，但我不太有掃墓的真實感，真是頭疼。」

在先前所在的地方湧出魔力，這代表我們到墳墓時，這股魔力的主人已經在附近。

「……您太過獎了……」

真是個愛哭鬼。

想必他是刻意釋放出魔力，爲了讓我們知道自己的存在。

回答的是艾爾瑪。按照艾爾瑪的個性，感覺她會在墳前待上不少時間，但她卻沒有這麼做，這想必也是艾爾瑪的體貼之處。

是一名坐在石碑上的白髮男子。寬鬆的藍紫色拳法服，以及細長的——紅色雙眸。

艾爾瑪對那股魔力感到震驚，蘇娜也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那麼強大的魔力卻毫無察覺。

「爲什麼只說我啦。」

宛如鬧劇般的展開，爲第三次的死鬥拉開序幕。

不惜藉助外道邪法的力量，選擇墮落成怪物，本來是已經消逝的過去——

穿越樹木形成的拱門，我再次回到那個地方——坐落著我的墳墓的那個空間。

沒想到我可以活著閱讀到這段文字，而且內容十分簡單，深得我心。

蘇娜雙手合十、側目看向我，跟我一樣臉上掛著笑容。

看見那個身影，我帶著怒意對那個男人說道。

結果蘇娜卻完全沒有感應到其存在，還讓雪莉露感到這麼厭惡——據我所知，只有一個男人辦得到。

「過去的我就在這底下吧。」

「……艾爾瑪，謝謝你安排瞭如此祥和的環境讓我長眠在此。」

當時沒能收拾掉他，但這次我一定會送他上路。

我再次面向墳墓，閱讀著石牌上的文字。

背後——從墳墓的方向突然湧上一股強烈的魔力。

可是艾爾瑪收起眼淚，露出笑容。

「是的，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