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話 「行者」

「到這裏應該就不要緊了。難爲你們啦。」

聽見男子的話語，我們皆從脣齒之間微微吁了口氣。

雖然不曉得是否真的沒問題，但停下腳步的現在，我們想盡量讓身體獲得休息。

若這並非陷阱，我們就真的能喘口氣了。我一邊祈禱自己看人的眼睛沒瞎，一邊放下用手指敲打我肩膀的雪莉露。

……男子帶我們來到的地方，正是一間建於暗巷般之處的寂寥酒館。

裏頭沒有客人，亦沒有人的氣息。我向雪莉露和蘇娜確認，她們都搖了搖頭。至少這附近杳無人煙的樣子。

至此我才判斷可以放心下來。我們接受了男子的勸邀，坐在椅子上。

「呼……哎呀，得救了。感謝你。」

乘著自然流露出的嘆息，我向男子開口道謝。儘管我心想坐著道謝是否不太禮貌，但這也顯示出我剛剛有多麼繃緊神經。男子看我們筋疲力盡的模樣，豪爽地笑了。

「別客氣！你們幫忙痛扁了那羣惹人厭的傢伙，我纔要向你們道謝啦。」

一臉愉快地敲著背的男子，就我來看也知道他並沒有撒謊。我看人的眼光似乎還寶刀未老嘛。受到男子的影響我也跟著微笑，之後便正襟危坐。

「聽你的口氣，似乎知道那幫人是什麼來頭。」

我揚起視線看向男子，投以詢問。

聞言，男子抱起雙臂，收起了臉上的笑容。

「哎，這個嘛……」

「方便的話希望你告訴我們，他們究竟是何方神聖？」

所有人皆是「暗色結晶」的使用者──不用想也知道這不正常。

儘管血晶本身的知名度不高，這名男子看似知道那個集團的事情，於是我向他打聽詳情。

男子從隔壁桌拉了張椅子過來，坐了下去。

「他們是這個鎮上不受歡迎的人物。詳情我也不是很清楚，不過他們被稱作『耶索德行者』。」

有沒有什麼好東西呢，比方說以魚或蔬菜爲主的──在我瞪大了雙眼尋找時，一間陌生的餐館映入眼簾。

蘇娜背著雙手，喃喃抱怨道。

行者──也就是修行之人啊。

聽見出乎意料的線索，蘇娜的臉上浮現了微笑。

「……好！幫人幫到底、送佛送到西，我也來助你們一臂之力！」

「會是那兒嗎？」

我回想起前些日子和艾爾瑪及蘇娜聊過的這件事，環顧四周。

「可是，他們從那之後就沒有再過來了，對吧？」

有得坐或許算走運了。我佯裝冷靜的模樣，避免被發現內心的雀躍，然後走向符合我們人數的空桌就座。

「我不是很清楚狀況，不過看你們好像說什麼也不能放棄的樣子吶。」

喫那個怎麼樣？──我指著不知名的食物問道。獲得了大家的贊同後，我們決定在那兒享用今天的午餐。

不過，他們的殺戮行爲如此廣爲鎮上人民所知，爲何還能如此放肆呢？

「很困難吧……若是先前的我的話──」

就是因爲有這份特質，我纔沒辦法討厭魔人這個種族。

……明明不曉得我們目的的詳情，真虧他能夠賭上性命。

我和肌肉男──羅伯，堅定熱情地握著手。

拜託潔恩調查是最好的方法，但這次的對象實在不妙。我再三叮嚀她萬萬不可這麼做，於是到了現在。

所謂耶索德行者──

「結論還是要到那兒去呀。」

既然如此，惋惜也無濟於事。重新整理好心情思考今後的狀況，還來得有建設性許多吧。

「很有可能。」

於是他雙手再次抱胸，目光堅定地說道。

乾脆故意讓他們抓住吧……我腦中一瞬間浮現過這樣的想法，可是他們滿腦子只想幹掉我們，所以根本沒意義。逮住他們幫我們帶路也不可行。對這幫人而言，個人生死他們都置之度外。

自從那場襲擊後，「行者」沒有任何動作。

男子的提議令人感激，但要是有個閃失，連他也會成爲叛國者。我實在無法藉助他的力量──我連忙如此回應，於是男子捲起衣袖，探出身子說道：

我在口中喃喃說著這個與其印象相符的名字，聽來感覺非常貼切。

爲了報答他的恩情，得振作點纔行。

魔人之國的料理雖然粗枝大葉卻相當美味。雪莉露尤其喜歡，每當到了這個時間她便莫名開心的樣子，因此很好懂。

順帶一提，我對潔恩如此下令時，她露出了難以言喻的樣子。儘管抱怨連連，卻似乎很開心。哎，那也不壞啦。

那個集團不惜做到這種地步也想隱瞞的「聖域」，究竟是什麼樣的地方呢？

……緊要關頭時就顧不得那麼多了，但在全世界遭受通緝的狀況……我還是想盡可能避免。

現在更重要的是去處理當務之急。用餐亦爲養精蓄銳所不可或缺的一個重要元素。

「不，我也對那幫人很火大啊！要是能攻其不備給他們點顏色瞧瞧，我什麼都願意幹！……雖然嘴上說得意氣風發，不過我能做的也只有讓你們借住一陣子就是。這裏沒那麼容易被發現，你們可以暫時當作據點。」

見到開始沉吟的我們，男子忽地笑道。

「你們在找那個聖域嗎？……勸你們住手，靠近城堡附近可是犯了叛亂罪喔。」

狀似可麗餅的食物，裏頭塞了滿滿的萵苣。定睛一看，餅皮要說是可麗餅又略嫌粗糙。看似乾巴巴的食物──光是想像就令人垂涎三尺。水嫩的蔬菜一定非常適合這種大熱天喫。

要是那時知道這件事，就能探查四周了……不過即使辦得到，就憑當時的我，可能也會被使用了血晶的那幫人所殺害吧。

其一，強得亂七八糟，鮮少有人挺身反抗。

她原本就是個好奇心旺盛的孩子，一旦追尋的情報出現了有力線索，疲憊也會隨之煙消雲散吧。

不過並非「沒有人會接近」，而是「沒有人能夠接近」……就是了。

不對，不僅是她，我們每個人都一樣。縱然腦袋裏明白這是爲了世界，事態完全沒有進展還是會感到厭倦。但持續下去也不會受人讚賞，且陷入死衚衕的狀況下什麼也不會改變。

仔細想想，我們是在這個國家的居民面前，討論極度接近叛國罪等級的事情。雖然我心想咱們捅婁子了，不過看男子的態度，似乎不會立刻引起軒然大波。

不曾聽聞他們在四處尋找我們，也不再發動襲擊。再說要是那麼大陣仗的人馬到處行動，我們會先發現他們吧。

光是四處調查就會來殺人滅口，所以我並不期待具體的答案──但男子說出了出乎意料的回應。

「抱歉，這我不知道……只是，那幫人似乎待在城堡附近。城堡四周禁止一般市民進入，所以我也不太清楚，但聖域搞不好在裏頭吶。」

多虧如此，就算沒有什麼重大進展，我們也不再開口抱怨了。

「我們就先喫飯吧。也差不多是日正當頭的時候了。」

……欣賞的人一個接著一個遭到殺害──原來如此，我能理解爲何他們有如過街老鼠人人喊打了。

居然會被視爲叛亂罪，這下子事情的規模又變得更大了。

……雖然混著個人主張沒錯，不過只要開口詢問，就會得到他們的相關情報。

其五，他們似乎守護著被稱爲「聖域」之地。

好不容易得到的線索，卻亦是某種令核心漸離漸遠的事實。

「……那就萬事拜託了。我是斯拉瓦．馬歇爾。」

「意思是他們一直在屠殺觀光客啊。他們這麼招搖，治安團體卻默不作聲嗎？」

確實，一般的憲兵不是他們的對手，但也未免太任性妄爲了。於是──

其二，而且鎮上的民衆極其討厭他們。

「不過，情報還真是連綿不絕……看來『行者』真的很惹人厭呢。」

儘管我們對「聖域」幾乎一無所知，但光從血晶服用者將守護它視爲無上任務這點來看，某種程度上也能察覺聖域是什麼樣的地方。

「男子漢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照它的尺寸來看，我搞不好喫得下兩個……一靠近店家，辛香料迷人的香氣便引得我食指大動。同時，我推開這個國家主流的彈簧門，走進店裏。

◆

「……？」

「贊成！」

沒有戰鬥本身是好事，但現在只有他們這條線索亦爲事實。

這起事件的黑暗當真極爲深沉。想不到會連國家都扯上關係。

若要說高枕無憂，倒也未必。

藉由和「耶索德行者」接觸而獲得了些許線索的我們，正從新的角度收集著「大血晶」的相關情報。

這麼一來，就更有必要調查禁區了。

「……原來如此，我十分清楚了。那麼，你對他們口中的『聖域』有沒有頭緒？」

像我們這種──雖然也不知道是指哪種，但感覺這幾天來鎮上的人們都很能接受我們。

「……可以嗎？」

和「大血晶」的相關知識不同，「耶索德行者」的知名度──不過是負面的──似乎高了許多，儘管能讓我們接近目的的決定性情報不多，那之後還是獲得了一些情報。

如此一來，結果就只能由我們主動出擊了吧──這是今天慢慢提到的話題之一。

「畢竟你們是掌握到血晶相關情報的人，身手自然不在話下，鎮上的人們也喜歡你們吧……要是朋友遭到殺害，他們也會怒不可遏。」

就現在的角度來看，那是會令我心想「這個不成熟的男人在囂張個什麼勁」而感到害臊的往事，但過去我是個小有名氣的武術家。當時我只覺得那是件麻煩的工作，其實我曾數次以武術指導的身分踏進過耶索德王城。

我們並非是想沽名釣譽，然而這種情形繼續下去，我們也不免會感到難受──這時出現了願意協助我們的人。羅伯的存在，令我們再次點燃了幹勁。

不僅如此，男子還開口說要協助我們。

「啊，已經到了這個時間嗎？」

聽見這句深感惋惜而流露的話語，男子不禁面露疑問。

若是我們能成功拯救世界，那麼告訴他這份作爲帶來了什麼樣的結果，或許也挺有意思的。

男子的回答，和我料想的狀況幾乎一樣。

不過，從她的語氣中聽不見至今的徒勞無功之感，她的想法應該有所改變了吧。

「感覺沒那麼容易獲准靠近那裏呢……」

「唔，那還真傷腦筋……」

男子不由分說的洶洶氣勢令我感到畏縮的同時，我開口反問進行確認。

「彆強人所難啦……除了魔人之國以外的地方，倒也不是沒有就是了……」

我又再次下了一個新的決心。

我一邊看著和雪莉露等人握手的羅伯，一邊緊握尚有餘溫的手。

「我是羅伯．洛德！拜託你們了！」

這是我們從今天起四處打聽的事情的答案。

不，想到我身邊有蘇娜和雪莉露這樣優秀的夥伴，或許就某種意義來說，事到如今也沒啥好驚訝了。

今天要喫什麼好呢？總覺得這個國家的料理淨是肉這種剽悍的東西，我也開始有點想喫清爽的食物了。

「喔，歡迎光臨……呃，那對耳朵……你們不正是紛擾的中心人物嗎？」

「喔，那些傢伙好像是隸屬於國家的啊。好相處的客人被殺了，這我們當然也是會抱怨個兩句啦。但那幫憲兵竟然鬼扯說什麼『耶索德行者擁有一切權利』！」

其四，他們會來收拾掉打聽各種事物的旅人。

「他們平時鮮少現身，偶爾在你們這種傢伙出現時，會忽地冒出來解決掉對方……而且面不改色。這些傢伙真的很令人不舒服。」

看男子唾罵的樣子，看來那幫人當真很不受歡迎。

大夥兒心裏想的事情都一樣。話題逐漸朝「有沒有辦法調查禁區」的方向而去。

我們向羅伯借宿後過了三天。

……看人的眼光還寶刀未老，是嗎？我難得好想稱讚自己。

不知爲何，氣氛良好便會連帶使疲勞感降低，真有意思。

「吶，艾爾瑪，城裏有沒有你的人脈？」

這間店看來生意很不錯。裏頭有許多客人，好不容易纔有幾張空桌。

那羣人如此肆無忌憚，就算是其他國家的民衆也都毫不在意地解決掉。不是受到默認就是正式認可，只有這兩種情況。

其三，平時不會露面，總是聚集在某處。

一坐下，店主便對我們說出這番話。依據語氣的不同，這有可能會令我們做好開戰準備。

然而，由於這座城鎮的人們基本上都站在我們這邊，再加上他戲謔的語氣，多虧於此我們纔不用大動干戈。

「託你的福。所以我現在餓得受不了，來點好喫的東西吧。」

「哈哈哈！那還真傷腦筋哪！但沒想到你居然那麼說，我們的食物都很贊啦！」

老實說，無論上哪兒去都有人認得自己的感覺不怎麼好，但能夠像這樣彼此互開玩笑也不壞。

他們基本上都是好人。雖然也有可能只是抱持著「敵人的敵人就是夥伴」這種單純的想法罷了。

「那麼，你要點什麼？」

「我不曉得那個叫什麼來著，有道用扁平的皮裹著蔬菜的料理對吧？可以給我那個嗎？」

「扁平的皮……啊，我知道了。那邊的小姐們要喫什麼呢？」

不論怎麼說，他都是個生意人。一陣笑鬧後立刻切換回工作的態度，或許該說真有一套。

問了雪莉露等人的需求後，他便匆匆回到廚房裏，不久後傳來了令人飢腸轆轆的陣陣香味。

這個國家似乎有不少料理會使用大量的辛香料。雖然味道令人不太習慣，但喫慣了之後很能促進食慾。

我發現自己不知不覺間滿口生津，於是繃緊了神經。這個國家的料理真不容小覷，一個大意就可能讓自己當衆出糗。

是說，感覺雪莉露的嘴角也微微溼潤。對於性喜辛辣和鹹食的她，這股香味應該尤其具有魅力吧──我想。

我以欣慰的眼神，看著搖頭晃腦、對料理充滿期待的雪莉露，這時她忽然皺起了眉頭。

怎麼，是有什麼討厭的味道摻雜其中嗎？

……要是能那麼想，不知道有多輕鬆就是。

「那些討厭的傢伙要來了。」

既然雪莉露這麼說，也不能淨是樂觀以對了。

怎麼不乾脆等我們喫飽飯再來就好了。有事情的時候避開用餐時段是禮貌啊。

這是因爲現身的少女，有著一頭魔人和血晶使用者所擁有的剔透白髮，和有如澄澈天空般的湛藍眼瞳。

扼殺了情感的魔徒們彷佛像是受到命令般自然地讓開了一條路，這景象好似聖人引發了奇蹟一樣。

……我纔想接下去說的話，被硬生生打斷了。

「好的，我不介意。」

少女出現在我們面前的瞬間，毫不表露情感的「耶索德行者」，顯然流露出了警戒心和有如使命感一般的情緒。

「可是，這是爲什麼呢……混雜著奇怪的味道……好像很懷念？」

「畢竟這是難得的線索嘛。」

我感到理應停滯的光景以飛快的速度流逝，同時面對這份確切的反應，握緊了藏著的手。

縱使感覺不到情緒，從他們的姿態或釋放出來的魔力，很容易察覺他們是否有戰鬥的意思。

……不，她是魔人嗎？倏地感覺到的突兀感，頓時煙消雲散。

哎──禮貌對這幫人而言一點都不重要吧。這夥人甚至不惜犧牲自己的性命也要達成目的，根本不可能顧慮到對方的狀況。

少女莫名感到無趣似的如此告知後，那幫人便圍住了我們。

就某種意義來說，這點我們也一樣。我們已經被逼到走投無路，搞不好要闖進國家規定的禁區了。

焦急不得。我始終令自己殘留著從容態度，試著在交涉中佔上風。

聲音是來自於耶索德行者們的後方。

沒錯，她們也熬過了那場修行不是嗎？都到了這個關頭，還把她們當作保護的對象看待，實在是我的失策。

「天曉得。說不定好戲出乎意料地纔要開始呢。」

就連嘉爾特都會展露些許情感，但這些男人現在卻有如擺設一般。

「就算你要我們收起戰意，在你們如此警戒之下，根本辦不到。」

徹底封鎖的情報管制。在抵達「大血晶」之路遭到刻意封閉的現況下，我們亦無法撥開這隻伸過來的前導之手。

……話雖如此，若要問是否能夠駁回這次的邀約，答案亦爲否定。

結果，統領著行者們，走在他們開出來的路上的人──是名外表比我和雪莉露再大一點的魔人少女。

沒錯，正如同這道有如以手指輕輕滑過豎琴般的沉穩嗓音所宣告的。

從這點來判斷，現在的他們一點戰意都沒有。

但這次他們顯然沒有戰意。

我的思緒不再迷惘，臉上露出大無畏的笑容。

「還請您明白，我們不能夠失去您。」

少女臉上漾著沉穩但城府深重的微笑，以堅定的口吻對我們述說道。猶如高明的演奏者所彈奏的樂器一般。

看到困擾地露出笑容的艾爾瑪，以及惡作劇般地微笑著的雪莉露和蘇娜。

於是少女哼笑了一聲，伸出了手來。

「我明白你們抱持著警戒的心情，但──若是我說各位所追尋的情報，就在我們身邊……的話呢？要怎麼做就依各位的判斷吧。」

於是有著湛藍眼瞳的少女，僅在一瞬間錯愕地看向某個遙遠的地方。但她隨即將視線重新聚焦到我們身上，然後轉身邁步。

被她這麼一說，我無言以對。

正因平時不喜形於色，要察覺他們的變化相當簡單。僅僅見過他們一次的我們都這樣了，和行者們關係匪淺的她也感受到了吧。

「……是。」

「我說過是『有話要說』吧？但這裏談話不方便，可以到我們的住處來一趟嗎？」

只要和她們在一起，無論是什麼樣的生死關頭我都會闖過。

「……也是呢。我說你們，我應該說過今天不是來找碴的吧？」

……然而──

雪莉露的表情流露出無可名狀的疑問，導致我的思緒略微遭到打斷。聽她的口氣，並未包含先前對耶索德行者所抱持的露骨厭惡。

「終於到了這個地步……是嗎？」

既然對方做到了這個地步，我也不得不回應了。

少女對男子述說的話語雖然沉穩，卻帶著「上」對下的苛刻……但男子仍未對少女抱持怒氣。儘管他們使用了血晶，情感容易遭到憤怒及憎恨支配亦然。

我們當中不曉得是誰爲這個提議倒抽了一口氣……不，搞不好是所有人。

纔想說全體服用血晶的奇妙集團現身了，沒想到統御他們的人竟是看來毫無戰鬥能力的少女。這完全超乎了我的理解。

「我們一起去吧。」

「可是……！」

正是由於掛念少女，不被採納的主張理應會產生焦躁纔是。就連我認爲克己之心無人能出其右的光太郎，都在內心一陣激昂之下變成了怪物──這已經遠遠超越了藉由訓練所能達到的次元。

不知道等待著我們的會是什麼牛鬼蛇神。儘管無法抹去內心的不安，但無論是什麼妖魔鬼怪，只要痛扁一頓就好。

這幫怪物內心只有憤怒及憎恨，能夠收服他們的魔主，究竟是什麼三頭六臂之人？

接著我要獨自前行。

少女的目光，令方纔打頭陣的男子激動地說道。

……這次輪到我不知所措了。完全感受不到一絲情緒的表情，和先前所見到的完全一樣──由於他們根本沒有那種東西，所以沒有變化。

「嗯，我知道了……就是這樣，我們接受你的提議。」

「彷佛」這個詞早已過了有效期限。耶索德行者確確實實地就是在守護她……賭上了自己的性命。

「……你們真是讓人傷腦筋。」

很少有人能夠像她們一樣值得信賴。既然如此，再多說下去就很不識趣了。

「你纔是。也差不多該信任我們一點了吧？」

我可不能帶著她們前往狀況不明的黑暗當中。

「……我知道了，就照你說的做吧。你們──」

如今亦持續著。

我對她初次展現的態度感到困惑，然後稍站起來，以手製止端著料理過來的店主。

……這是扼殺了情感──至少是有其必要的人物所發不出的聲音。

真是令人喫驚。使用了血晶之人，竟能讓內心如此平穩嗎？

原本我總有一天就必須打倒強大的敵人。要是這點程度的事情便令我裹足不前，根本無法和嘉爾特作戰。

當真是吉凶未卜、前程難料啊。不曉得狀況會如何演變，應該說真要講起來只有不好的預感，但對方都亮出了情報，我們也只能抽起這張顯而易見的鬼牌了。

「我今天是有話要說纔來到這裏的。你們可以先收起戰意嗎？」

「初次見面，旅人們。歡迎來到耶索德──不過這句招呼來遲了許久。」

面對準備好應戰──不，做好了覺悟的他們，少女投以凌厲的視線。

垂下釣線，也無從得知上鉤的魚兒有多大。原本應該如此纔是，但這次之所以能感受到獵物的大小──會是對方已經近在眼前，抑或是浮在水面上的影子實在過於巨大的關係嗎？

「……你有什麼目的？」

即使如此，男子依然剋制著自己。男子將手背在身後不久，表情便回到了原本映照著虛無的模樣。方纔緩緩升起的魔力如今亦和緩了下來，戰意現已完全平靜。

「這我知道。但是，既然他們沒有動手的打算，你們的敵意對我而言就是最危險的東西了。」

「冷靜點，我沒有和你們起爭執的意思。」

被血晶使用者包圍的狀況實在令人不怎麼舒服，不過他們身上一點敵意都沒有。我們也開始起步，追著前導的少女而去。

雖說我已踏進「境界」，但還是不夠成熟吶。我內心如是想，同時偷偷凝聚起「明鏡止水」的氣。

她要我們到敵方的根據地去。

「是那幫人出現了。」

和先前的狀況大相徑庭，「耶索德行者」爲了保護我們而排排站著。我瞥了他們一眼，而後保持著輕鬆的腳步，重新打起精神。

「那麼就跟我來吧。你們也是，要把他們當作客人對待。」

那麼，溝通也不會有任何交集。若是有無法退讓的事物，最後只有動手這條路了。

……少女正如她所說的，身上感覺不到加害我們的意思。因此，要照她的意思做很簡單。然而，圍繞在她身旁的集團，明顯可以感受到並非如此的氣息。

我邊解除一直持續到剛剛的警戒狀態，邊詢問她的目的。

然而男子隨即屏了一口氣，情感之色再次從臉上抹去。

我並不是在徵詢她們的意見啊──我連忙想要更正，但一看到她們的表情，便察覺到那也是徒勞無功。

總之，我們不能在此失去線索，唯有這件事清楚地傳達了過來。

面對笑容裏帶著鬥志的艾爾瑪，我回以詼諧的語調。

同時，一羣身穿浮誇黑色衣物的「耶索德行者」，從餐廳入口現身了。

不用想也知道，絕不可能答應她的邀約。敵人一個個都擁有強大的力量，更何況還不曉得數量究竟有多少。在沒有計畫之下便深入虎穴實在太危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