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話 拉司莫科之……村？

「……這是怎麼回事？」

我看見眼前的景象，無力地喃道。

經過數日的旅程，我們現在位於某座村子的附近。

這座叫作拉司莫科的平凡村子，是離我前世所居住的地方最近的村子。

交通稱不上方便，也沒有特別的名產。硬要說的話，就只有紅蘿蔔的採收量十分豐碩。

因爲太過無趣，大部分的年輕人離開村子，前往都市。我只記得紅蘿蔔田的主人曾抱怨身爲接班人的兒子離開村子，讓他不知道如何是好。

總之，是沒有值得一談之處的村子。雖然我住在附近，但也忍不住覺得應該還有更適合居住的地方。

然而，眼前的景象與我所知的拉司莫科差了十萬八千里。

久違數十年的薩佛雷斯特與過去截然不同，但根據我的記憶，這個村子的變化更大。

因爲在拉司莫科——出現來來往往的大量人潮。俯瞰而下的村子明顯比記憶中更加偌大，四處充滿著人潮。但原本遼閱的農田只剩下一小部分。

已經不單單只是開發潮也蔓延到這裏……因爲原本冷清的村子明顯變得繁榮不已。

村子……不，我注視著這座城鎮的景象，繼續行走。

終於抵達城鎮入口時，掛著一個招牌，上面是一幅有著陰險眼神的老人圖像。

「武神之街拉司莫科」

我這才領悟到拉司莫科發生了什麼事。不，從遠方俯瞰時我便產生了一股預感，而現在應驗了那股預感……

我用眼角餘光瞪著某位旅伴，被瞪的那個人正是我的女兒艾爾瑪•靜寂。

因爲被我露骨地瞪著，艾爾瑪急忙撇開視線，開始吹起口哨。表現得這麼明顯，反而讓人生不起氣來。

「……我認爲凡事都要有個限度。」

我看著招牌，直接點名艾爾瑪。這下連蘇娜也忍不住露出苦笑。

「啊……啊哈哈……對不起，不小心就……」

「你回來了嗎？但離斯拉瓦大人的忌日感覺還很久耶。」

「可……可是……」

即使是艾爾瑪，應該也不會動那棟房子。因爲那棟房子對我跟艾爾瑪來說是充滿回憶的地方。

「是的，老師，請多多指教。」

◆

一開始看見這座城鎮時，因爲變化過大而讓我整個人目瞪口呆，但硬要說實話，對我來說是非常棒的變化。

「吶，艾爾瑪對那個孩子的態度感覺很奇怪耶？」

……然而，這座村子可以發展成現在的榮景，大部分要歸功於她的努力。艾爾瑪是基於什麼念頭，開始想讓這座村子發展成武術之街——我思考到這件事時，一股暖意湧上心頭。

她真的是建立了一座出色的城鎮。

「雖然我那麼說，但我也喜歡那棟房子。雖然剛剛也有說到，但道場真的很氣派……哎，總之好好期待吧。」

雖然對我來說是個完美無缺的地方，但現在存在著某個大問題。

「吶，斯拉瓦……」

唔，雖然知道她會拒絕，但沒想到反彈這麼激烈。

以前可沒有咖啡廳這種時髦的店家，我對村子的變化感到震撼。

「什……怎……怎麼可以！」

「請問怎麼了……啊，不。斯拉瓦，什麼事？」

「好期待斯拉瓦的家。」

宛如被宣告死刑的罪人，艾爾瑪露出絕望的表情。

「艾爾瑪，你不用回答，保持端正的姿勢聽我說即可。」

大名鼎鼎的艾爾瑪對我這種小孩露出敬畏的態度，反而更加引人注目。

蘇娜對我咬耳朵，於是我簡短附和一聲。

……過去就用過這種態度，事到如今不需要感到抵抗吧，我不禁想獎勵將這句話吞回去的自己。爲了艾爾瑪好，最好不要讓她回想起過去的那段回憶。

「喔喔，是艾爾瑪•靜寂！」

「聽好了，你仔細想想，是你讓武術在這座城鎮發揚光大，因此你在這裏跟米萊菲亞一樣會受到注目。被奉爲活傳奇的你對我這種平凡小孩使用敬語，是極爲不自然的。常然，我也會對你使用敬語，因爲我不希望一時疏忽而引人注目。」

「第一次去道場……好期待。」

「哎，總之期待明天的到來吧，但我認爲最好不要太過期待。」

「接下來用老師的態度對待我。」

「謝……謝謝師父！有您這句話，艾爾瑪……艾爾瑪我！」

「自己這麼說有些奇怪，但可沒有值得期待的地方。雖然道場頗爲氣派——」

雖然十分僵硬，但艾爾瑪用令人懷念的口氣答應了我。

唔唔，我家可沒有值得期待的地方。

在前世因爲不習慣受到吹捧，於是搬到這座城鎮旁的山上——但當時若有這樣的城鎮，我肯定會毫不猶豫地搬過來。雖然被不成氣候的武術家找碴很惱人，但即使如此，這裏仍完美到讓我想列入今生的住處候補。

我沒想到自己的說法會被艾爾瑪反駁，但她那番話讓我感到很欣慰。

儼然是武神之街——雖然有些難爲情，但誠如其名，是可以磨練實力的絕佳地點。

我說完這句話後，低下了頭。

不愧是武術之街，雖然相較於米萊菲亞，艾爾瑪在人類之國的知名度較低，但在這裏可說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呵呵，我們認識的時間長短跟你不一樣！」

雖然一味眨低不太好，但讓她們抱著過度的期待反而更過分吧。但意想不到的是——有人出聲反駁我的說法。

我抱著複雜的心情注視艾爾瑪的雙眼。

「老師。」

仔細一想，出發前就開始擔心這個、擔心那個也是沒有意義的。

「對呀，不知道是什麼模樣。」

隨即露出雪白的牙齒，臉上泛起燦爛的笑容。

艾爾瑪的表情頓時明亮了起來。

現在是因爲壓低音量不被其他人聽到，但我應該也使用敬語了。

回到久違的拉司莫科，簡單來說生活機能一應倶全，可滿足一般的生活需求，道路經過鋪裝，也增加了不少雄偉的建築物。特別是服飾店，以前大部分的居民都是自己製衣服，不然就是專程去其他城鎮採買。因爲習武的關係，我的衣服經常破損必須淘汰，所以這是十分大的改善。

對凡事不知限度的女兒感到感慨，同時踏上久違數十年的故鄉——

唯一值得玩味的是，這座城鎮幾乎沒有娛樂設施。硬要說的話，只有酒館一類的。不見聲色場所與賭場，只有提供飲食的地方。這麼大型的城鎮，有聲色場所與賭場也是理所當然，但在這裏卻完全找不到。

娛樂遭到淘汰，在一應倶全的優渥環境之中，不怕找不到切磋琢磨的對手。

「……嗯。」

……話雖如此，目光在無論哪個時代都是很棘手的東西。

我給予艾爾瑪簡短的正面評價。

「艾爾瑪啊。」

艾爾瑪縮起肩膀，無力地笑了出來。

蘇娜用手敲了一下掌心，打斷艾爾瑪的視線。

希望不會讓雪莉露等人失望——我露出苦笑，喝下與笑容同樣苦澀的咖啡。

看見艾爾瑪僵硬的笑容，讓我不禁露出苦笑，但幸好她願意答應。

而且連我也受到了注目。這個狀況可不妙。

我不知道如何不嘆氣。

若當年有一兩處年輕人喜歡去的地方，紅蘿蔔田的老主人便不用煩惱接班人的問題了。

地點移動到拉司莫科的咖啡廳。

艾爾瑪回憶著過去，露出柔和表情閉起雙眼。

「謝謝您。」

不時可以在路上看見步伐不尋常的高手。此外，想必是追隨著艾爾瑪的傳說而來到此地，在這裏精靈似乎不算罕見。

「既然討論得差不多了……接下來呢？現在出發去斯拉瓦的家嗎？」

因爲剛剛被我念了一下，只見艾爾瑪低下頭，僅抬起視線看向我，露出誠惶誠恐的表情回答。

我壓低音量，露出柔和的表情說道。艾爾瑪的臉上寫著問號，但沒有回答，而是擺出端正的姿勢。

「這主意不錯，但現在出發便無法好好休息。今天先在這裏休息，明天再去師父府上吧。」

我不在的這段期間——似乎因爲艾爾瑪以及我的事蹟，讓過去居住的村子產生了莫大變化。

「唔……嗯，斯拉瓦，請多多指教。」

充斥著各種武術，對武術家來說形同是天堂。

艾爾瑪彷佛隨時會哭出來，於是我低下頭墾求她，艾爾瑪忍不住屏住氣息。

「這裏是最棒的城鎮。」

我向艾爾瑪解釋，始終維持著柔和的表情。

雖然恢復過去的口吻，但還是很有艾爾瑪的作風。真是惹人憐愛。能擁有這樣的女兒，我真是有福氣。

「不，別放在心上。我只是想告訴你這件事而已。」

受到雪莉露影響，蘇娜也顯得很開心。

不用改變說法便能感受到那兩人的期待。雪莉露臉上泛起紅暈，流露出柔和的神情。蘇娜則似乎對無法介入我跟艾爾瑪之間的回憶而感到不滿。

「怎麼可能……真的耶。那孩子是何方神聖？」

「不是叫你一輩子都這樣，只有在這座城鎮的期間。拜託你在這座城鎮時跟我交換師徒身分。」

武神之街——雖然對這個招牌有點意見，但久違的拉司莫科已經搖身變成充滿魅力的城鎮。

「真……真是拿你沒辦法耶。我……我懂了，斯拉瓦……這樣行了吧？」

我一直覺得住在那種不方便的地方讓她喫苦了——她仍願意那麼說，讓我如釋重負。

「……原來如此。恕我失言了。」

喝著檸檬汁的雪莉露上下搖動著雙腳，一副期待不已的模樣。

雪莉露與蘇娜看見我們的互動而笑了出來，艾爾瑪用充滿怨恨的眼神看著她們，但這也不能怪她。

出現在眼前的是過去在學園的艾爾瑪。嗯，平常可愛的女兒當然不用說，散發著凜然氣息的艾爾瑪也別有韻味。身爲父親忍不住感到驕傲。

仔細一想，我竟然讓正值花漾年華的女兒住在那種環境。若能有機會遇見過去的自己，我一定要念他幾句。

樣貌變得截然不同的這座城鎮，也讓人不禁產生了一股憐愛。呃，雖然這座城鎮本來就符合我的喜好。

那棟房子僅提供我跟艾爾瑪最基本的生活起居，但唯獨道場格外講究，因此最重要的居住部分更顯得格外簡樸。

真是的，這種笨拙的地方特別像我。

艾爾瑪露出驕傲自滿的模樣，不像個大人，果然還是有很多孩子氣的地方。

「是、是的……？」

取而代之的是，爲城鎮帶來色彩的武術道場。不只靜寂流，隨處可見各種流派的道場。

「喔！」

只見艾爾瑪露出驚訝的神情——

因爲艾爾瑪在這件事上也是身不由己，因此沒有繼續追究。她嘆了一口氣後，恢復正常的表情。

對我來說，那棟房子是最能帶給我安詳的家。這樣不就足夠了嗎。

「好期待喔！可是總覺得好懊惱，無法跟斯拉瓦共享寶貴的回憶。」

「不需要講成那樣吧。我對那棟房子有著難以言喻的回憶。只要有師父在，對我來說便是充滿幸福的家。」

嗯，這樣也不壞。光是看著來來往往的行人便讓人感到愉快不已。

因此艾爾瑪吸引了衆人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