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話 心之所在

臺版 轉自 輕之國度

圖源：keroroku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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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地在喧囂當中仰望天空，對著明亮的太陽眯細了雙眼。

萬里無雲的晴朗天氣令人心曠神怡。無論在哪個國家看，這片光景仍舊不變。

然而儘管如此，這片天空映照在我眼中的景象，爲何會和他處略有差異呢？

我內心浮現這樣的疑問，同時緩緩將視線往下移動──那兒出現了一座我非常熟悉的城鎮。

恐怕那裏是我在這次的人生當中，去過最多次的地方了吧。

以木造建築爲中心的街景，以及來往於路上的人們臉上所掛著的開朗笑容──我認爲，自己之所以會覺得帶著同樣顏色的天空略有不同，是因爲此處爲「故鄉」的關係。

心靈的故鄉居然有兩個，還真是妙不可言──我這麼心想並哼了一聲後，一陣果香飄散了過來。

「──真不可思議。明明我並非在此出生的，果然還是會懷念這裏。」

精靈之國米萊菲亞的首都──阿爾法雷亞。

和朋友一同往來、歡笑的這座城市──對我而言似乎已經算是故鄉了。

「雖然我們並沒有離開那麼長的時間……不過還真的很令人懷念。」

艾爾瑪在徐風之下撩起頭髮，而後在她身旁的雪莉露哼笑著。

如此過了片刻後，雪莉露開口說道：

「……總覺得有股溫暖的味道呢。」

面對「溫暖的味道」這個比喻，我側眼投以一個微笑。

這座城鎮的氛圍並非特別明朗，其他城市也沒有很陰鬱。會有這種感覺，肯定是因爲對雪莉露來說，這裏也是一座特別的都市吧。

「這樣呀，我們回來了……呢。」

我們第一個造訪莫妮卡的研究所，是爲了談「暗色結晶」──禍石的事情。然而我們決定在講述那件事之前先暫時閒聊一陣，同時品嚐莫妮卡的咖啡。在這杯咖啡面前聊陰暗的話題實在太暴殄天物了。它的風味便是好到了這種地步。

「那麼，蘇娜就是很強悍。要從挫折中振作有多麼困難我也略知一二，所以我可以保證。」

照顧過我們的人、得算清楚的帳要多少就有多少，不過還是有所謂最優先的順序。

「我原以爲只要這顆鈴鐺不響，回到這個國家來會是更久之後的事情……現在我有了個無論如何都必須回來的狀況。」

短短數年──我仍未習慣這份感覺，但我十分明白這份心情。

「因爲這場歸鄉行程也是突然決定的嘛。看你好像很忙，我本來打算擇日再來，現在不要緊嗎？」

「……莫妮卡，你真是堅強。」

大概是不好在處境相同的我們面前說吧，我還是初次聽見蘇娜說出泄氣話。

兩人擁抱了一陣子後，莫妮卡放開了蘇娜，重新面向我這邊。

我並不是在裝傻。大概是感覺到了這點，莫妮卡的表情片刻間摻雜了苦笑，隨後筆直地凝視著我的雙眼。

「不，你叫我艾爾瑪就行了。既然是師父他們的朋友，若你願意用相同的態度對待我，我會很開心的。」

「走吧。時間就是金錢。」

畢竟這可能會是最後一次了。

「嗯，這是當然。」

造訪此地果然是正確的。在名爲故鄉的場所，便是有著無可撼動的根基存在。

「我們無法在這兒滯留太久。爲了盡情享受，我們動身吧。」

即使這麼說，莫妮卡的眼瞳中仍漾著要以研究員的身分戰鬥的意志。雙眼堅強的力道，令她用力地噴著鼻息。

莫妮卡的個頭比較嬌小，年紀也比較輕。但那副模樣，簡直像是姊姊在鼓勵著妹妹一樣。她們的感情似乎真的很好。

「不，莫妮卡你很堅強。別看我這樣，敗戰還頗令我難受的。老實說，聽到不打贏這種對手世界便有危險，我很害怕……畢竟你也有在研究禍石，應該懂眼前是什麼樣的狀況對吧。即使如此，你依然像那樣試圖冷靜地繼續研究，我覺得真的很堅強。」

「哎呀，真好喝。還真是了不得。」

然而，她的內心不可能毫髮無傷。武術家都很不服輸。二度輸給同樣的對手，而且還是輸給一個首屈一指的邪魔歪道，心裏頭自然會留下疙瘩吧。

「暗色結晶」真正的名字。禍石擁有的真正力量。惡意之石誕生的場所，與其成對的石頭之存在。以及──有個一路以來保護著世界和平的組織。

「這樣呀。那我就稱呼你爲艾爾瑪了，也請你叫我莫妮卡就好。我的敬語平時便是如此，望請海涵。」

「那麼，首先要……」

照她的嗅覺，肯定已捕捉到人們的飲食習慣和建材等相異之處。儘管如此卻仍未多言，僅是掛著微笑，一定是感受到了懷念的氣息之故吧。

「但真是謝謝你們。多虧了各位，我的研究應該會有大大的進展。尤其是──會將願望以扭曲的形式實現出來的部分。視情況可能會成爲塔利斯貝爾庫化之後的對策。」

「……是這樣嗎？就我們看來，各位強悍多了。」

◆

美味到令人不由自主地說出了感想。幾乎同時脫口稱讚咖啡的我們望著彼此而笑，莫妮卡則是似乎很害臊地按著後腦杓。

……看來她找到自己的興趣了。這麼說來，傑司達好像也對紅茶很講究，看來嗜好品的世界很適合容易一頭栽進去的人。

我正正經經地確實點了點頭，於是莫妮卡笑了。

於是我們最後的返鄉探親之旅開始了。我同時在內心祈願，希望能夠在了結一切之後，再次回到這裏來。

事後能說的話要多少有多少，但眼下這件事沒有我們置喙的餘地。

「斯拉瓦，蘇娜就拜託你了。」

無論何事，皆是我遺忘不得的珍貴回憶。

「嗯，我知道。說得也是，得珍惜時間呢。」

相信我們……嗎？真虧她在本人面前說得出口。這下子我們可不能那麼輕易地背對這場試煉了。

看見平時總是十分開朗的蘇娜痛苦地浮現了自嘲的笑容，莫妮卡一瞬間露出不知所措的表情。

「是這樣嗎？……我只是像這樣子在做研究而已喔……不過血晶的確很可怕呢。假若各位輸給那名叫作嘉爾特的男子，世界就完蛋了。一定是這樣的對吧……但我相信各位。即使喫敗仗也能夠重新站起的各位──以及打破了絕境、打破了常識的斯拉瓦。」

……對了，我想起來了。過去我和這孩子見面時，確實留下了一道課題。留給那個鼓著臉頰說「只有蘇娜和雪莉露知道我的真實身分，實在太狡猾了」的那個莫妮卡。

「那麼，真是好久不見了呢，斯拉瓦、雪莉露、蘇娜，還有艾爾瑪大人也……」

記得意思是「時間和金錢同樣重要，因此浪費不得」嗎？

曾經一度差點放棄，但習得「明鏡止水」後站了起來。而後喫下的敗仗再次令她險些屈膝跪地，不過總算是勉強保持著站姿。

回想起師父的話語，又有另一番懷念之情襲上心頭。

雖說是武術家，蘇娜──在精靈當中──仍是個年輕少女。就算她現在說出這些話來，也沒有人能夠責備她。

「……嚇我一跳，這真是美味。」

實際上我還滿常受她照顧的，不過既然受人託付，就只有如此回答了。

「要到莫妮卡那邊去對吧？」

距離決戰之日，時間已所剩無幾。考量到移動時間，頂多只能待在米萊菲亞一個星期吧。在時限到來前，必須將該辦的事情統統完成纔行。

「……差不多該進入正題了。首先，我收下的鈴鐺並未發出聲響，這令我感到很開心。看來這個國家相當和平吶。」

「我自認爲對香氣很挑剔……但此言不假。你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會泡這麼好喝的咖啡了呢？」

我將她交給我，萬一有狀況便利用它來知會的鈴鐺擱在桌上，於是莫妮卡的目光銳利了起來。

爲此，我們要做的事情是四處打招呼。

我點點頭回應蘇娜確認的話語，於是她背著雙手搖晃著身體。

「是的，幸好我們這邊並沒有發生什麼重大事件。雖然有利用了『血晶』的輕微犯罪，但我聽說目前塔利斯貝爾庫的出現次數爲零。不過，若是它出現了，我想早就請各位回來了。」

對原本是人類的我而言，這趟旅行的路程不算短。不過，儘管不時插嘴提問，莫妮卡仍靜靜地聽完了這段提綱挈領的漫長故事。

我們剩下的時間不多，不過衆人似乎都沒有繃緊神經的樣子。

講述完這一切，我稍稍吐了口氣。

蘇娜、艾爾瑪以及雪莉露，還有爲我製造出與衆人聯繫的武術，這些事物都不能再被嘉爾特──「大禍石」給玷污了。

「你是斯拉瓦•靜寂……對吧？還是應該稱呼你爲斯拉瓦•貝薩呢？」

……蘇娜這樣就不要緊了。真不愧是故交吶。

實際上我心裏頭認爲，某種程度的對手傑司達會想辦法幫忙擺平掉。或許出乎意料地，他在事情搬上臺面來之前就已經處理掉了──我做著此等不著邊際的妄想，繼續說了下去。

即使不用說衆人也明白，但聽聞我這番話的蘇娜，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好喝。」

久違會晤故交還真是不錯。

「呵呵……這麼說來，我解開過去那個問題嘍。」

「師祖很常說這句話呢。但他意外地卻是個不執著於錢財的人物。」

直到方纔，這名少女還因爲自己泡的咖啡受人誇讚而笑容滿面。然而聽完了我們的旅程後，身在那兒的是個在冷靜的外貌下，平靜地燃燒著內心鬥志的研究員。

「合你的口味是我的榮幸。」

……「明鏡止水」是種內心有多強，它便會多強的技術。對於其使用者來說，那份陰霾相當致命。這次會造訪她的故鄉米萊菲亞，最重要的關鍵便是抹去那份陰霾。

我將結束了起話頭這個任務的鈴鐺收進懷裏，隨後莫妮卡露出苦笑如此說道。

地點來到位於阿爾法雷亞中的莫妮卡研究所。

「真是的，這麼突然害我嚇了一跳。要是捎個信過來，我就會派人去接你們了。」

……就是這份強悍。目前的我們比任何事物都還需要的東西。決心在自己的領域裏一戰的強韌。

緩慢的時間，在這條一如往昔的街道中流逝。面對理應是最熟悉的城鎮，少女們簡直像是初次見到般東張西望著。我出聲叮嚀這樣的她們。

將手擱在胸口微笑著的莫妮卡，和初遇之際相比當真脫胎換骨了。

面對莫妮卡的話語，蘇娜回以喪氣話。

嘴角勾勒出柔和弧線的同時──清楚斷言的莫妮卡，望著我的眼神非常認真。

我並不認爲自己已身處在武藝的終點了，但如今一堵高牆矗立在眼前卻也是事實。「明鏡止水」可將內心的強悍加諸在身上。身爲其使用者的我們，面對即將到來的試煉，要進行完成它的最後一道工序，除了故鄉之外不作他想了吧。

邊分配咖啡邊開口的莫妮卡，話語裏交織著苦澀的錯愕。儘管如此她的語氣仍是相當雀躍，並沒有像話中說得那麼傻眼吧。

受到雪莉露的話語影響，蘇娜也察覺到了吧。面帶微笑的她，心裏頭似乎也是百感交集。

兩人帶著和煦微笑的交談，顯示出彼此毫無顧忌。不論是艾爾瑪或莫妮卡，和這個國家的關係都遠比我們更深厚。儘管如此，她們在此的對話並非工作上的往來，而是以朋友的身分，此事令我感到欣慰。

蘇娜露出有些困擾的微笑，低聲喃喃說道。莫妮卡的模樣在她眼中十分耀眼吧。儘管她掛著微笑，看來卻也像是皺著臉似的。

……可能許久沒喝到這麼好喝的咖啡了。這股香氣便是如此深沉。我對咖啡不是很懂，因此不清楚詳情。但這股滋味足以令人當場明白，光靠優秀的豆子是無法提引出這道香氣的。

「啊哈哈，其實我最近都沉溺於其中。各位離開米萊菲亞之後，我一個人會莫名地感到無聊了。那時便想說找點興趣嘗試看看……如今就變成這樣了。」

「雖然才短短數年，果然還是恍如隔世耶。不曉得莫妮卡她好不好！」

「……嗯。」

「……原來如此，發生了很多事情呢。暗色結晶……不，是禍石嗎？我原本有著研究禍石之最高權威的自負，結果淨是我不曉得的事情，感覺都要喪失自信了。」

仔細一瞧，她的笑容裏似乎帶了點戲謔之色──我不曉得她指的是什麼，歪頭感到不解。

哎，只是豆子的品質好而已啦──莫妮卡如此笑道，不過對於味道受稱讚一事仍是一副很開心的模樣。

看來她從鈴鐺和話語明白了我們的來意。這孩子果然聰明。

反倒是能夠與許久未見的友人重逢，顯得很開心。我會看出這點，是由於她比我們剛見面的時候來得開朗許多。

像是在勸戒似的述說著的莫妮卡，看著紅了雙頰的蘇娜後嘻嘻一笑。

我們被帶到所內的餐廳裏去。

就這麼過了一陣子後，衆人將杯中之物皆喝光時，我切入了主題。

「我並未見過那個嘉爾特，但聽到斯拉瓦敗給了他，我明白他必定是憑我的常識所無法推估的人物……不過，蘇娜振作起來了對吧？這一定是因爲內心有著某種信任的事物，不是嗎？」

「是的，目前沒有急著完成的工作。反正我平常總是自個兒獨處，這甚至令我心懷感謝喔。」

不過，莫妮卡的臉上隨即掛起溫柔的微笑。

從椅子站起來的莫妮卡，抱向身旁的蘇娜。

──對我而言是第二故鄉的這座城鎮亦然。

靦腆地笑了笑的蘇娜，也回抱莫妮卡。

尤其是這種玩笑話，若是初識之時，應該不會由她的口中說出來吧。然而，並未刻意隱藏真心、原原本本的她，是個認真且擁有開朗少女一面的人。我很感謝她對我們沒有顯得緊張兮兮的。

看著她們交流，同時啜飲著一口咖啡的我，睜大了雙眼。

我現在正要開始闡述其理由。這和莫妮卡並非八竿子打不著關係。感覺到了我的弦外之音，莫妮卡不發一語地啜飲著咖啡。這段期間，莫妮卡的視線一直緊緊盯著我。接收到了她要我繼續說下去的意思後，我開始述說至今爲止的旅程。

自從習得明鏡止水後，要思考的事情就變多了……想守護她們的這份心意，早已根深柢固了。

哪天若你察覺到可以說出來，我會告訴你是否正確──我是這麼說的。

我萬萬想不到那個名字真的會從她的口中說出來。

「……真是驚人啊。」

嚇到的人不只有我，連蘇娜和艾爾瑪都張大了嘴巴。這也難怪。若是和前世的我有所牽扯，便能靠習慣猜想到；但若是沒有的話，根本不可能摸索到這個有如一加一等於三的答案。

我確實給了她提示。不過以常識來思考，那份答案會因爲愚蠢透頂而讓人割捨掉。

儘管如此，莫妮卡依然抱持著確信，說出了那個名字。

她是確實靠著自己仔細思量之下，將那個理應會捨棄的答案攤在我的眼前……這麼一來只有回答她這條路了。我得回應那道真摯的目光。

「我有和你約定會告訴你正確解答對吧……嗯，沒錯。真虧你猜得到呢。」

短暫猶豫了一會兒後我如此回答，於是莫妮卡露出了驚訝的表情。她的內心多半有著幾分「怎麼可能」的念頭吧……不過，她隨即傷腦筋地哼笑了起來。

「我沒想到真的被我講對了……這樣我及格了嗎？」

「連我最舊的名字都被你拿出來了，給你打一百二十分。方便的話，可以告訴我你是如何察覺的嗎？」

她仍然對自己的答案沒有信心吧。面對她有所顧慮地提出的疑問，我回以超過滿分一百分的成績。

……歸功於艾爾瑪，斯拉瓦•靜寂這個名字在這國家也頗爲知名。但繼承靜寂名號前的斯拉瓦•貝薩這個名字，若是不去閱讀專門的書籍，便難以目睹。

既然知道這名字，表示她儘管心存疑慮，仍然更進一步地深入調查過「斯拉瓦•靜寂」的事情了。並非精靈少年斯拉瓦•馬歇爾，而是身爲人類武術家的斯拉瓦•靜寂。

「一開始你有說過吧，『我看起來是精靈，但其實又不算是精靈』。讓我內心浮現的答案塵埃落定的便是這句話。你說『已經給了我提示』這句也是……令答案呼之欲出的提示，則是艾爾瑪以『師父』稱呼你一事。」

半刻意地提供給她的提示，看來果然成爲臨門一腳了。

……不過，最初的端倪是無論看在誰的眼中，都明顯不對勁的艾爾瑪的態度。

我側目瞪視著艾爾瑪，於是她一副很過意不去似的縮起了肩膀。過去的事情如今多說無益，但我認爲她應該再小心一點纔是。

「自從艾爾瑪稱呼你爲師父後，我的腦中隨即浮現了各種狀況。簡直像是一名老者般老氣橫秋的用字遣詞，或是根本強得太過頭之類的……就算有個小孩子擁有驚人魔力，但他卻會使用登峯造極的武術，這很奇怪吧？……而……而且，還似乎懂得如今不再使用的詞彙。」

話雖如此，從那點一鼓作氣地令我的真實身分呼之欲出的，到頭來還是我自己的樣子……我仍然很不擅長童言童語。我本身過於大意是不爭的事實，樂觀地認爲反正她根本不可能猜到也是原因之一。

不過正如她所言，我也覺得這是個刁難的問題。

她的話相當逆耳。

「是……」

不過，我的答案已經出來了。要了結各種事情，也是我回到這個國家來的其中一個原因。

「真是個刁難人的問題呢……但聽到答案的現在，我卻能夠接受了，真奇妙。」

「果然。還請千萬注意別讓自己後悔嘍。」

「嗯。那就──大後天見，對吧？」

「這個……嗯……」

「呵呵，對吧。哎呀，不過還真是折騰死我了。如此艱深的問題，是不是該有個什麼獎勵呢？」

若那只是我自戀而已就好了。我心底如此思考，結果在回程的走廊上，艾爾瑪以像是滴水般的細微音量喃喃說道。

然而，忽地感到突兀的我停下了腳步，轉過頭去。

「一般即使想到也不會認爲那便是答案。莫妮卡，你真有一套。」

……不過，那麼好的孩子居然……吶。這令我痛切地感受到，事情並非我一個人的問題。

儘管我仍毫無自覺，但也差不多不能繼續再說這種話下去了吧。

和重重坐下的莫妮卡相反，我們從位子上站了起來。

由於她採取半開玩笑的態度，實際上並非打著什麼壞主意吧。另外，真要說的話，留下這種問題當課題的我要來得惡質多了。

雖然我也覺得，要是能再早一點痛改前非就好，但現在做這些臆測的空想也於事無補。唯有嚴肅地接受它這條路。

有如敲打著火紅燃燒的劍身般，我們再次重新做好面臨決戰的覺悟，而後前往要暫時投宿一段時間的棲身之處。

可能是答案慢慢爲她所接受了，莫妮卡靦腆地說道。

我和蘇娜一同誇讚莫妮卡，於是她眯細雙眼，露出了看似很壞心眼的笑容。

她真的是個聰明絕頂的孩子啊。不僅如此，還擁有看穿真相的雙眼。

莫妮卡低垂著頭，我看不見她的表情。如今的我想必沒有權利窺視她的臉龐吧。

「您真的是個罪孽深重的男人呢。」

……我還真不中用。真希望待在這國家的期間，不要三番兩次地發生這種事情──但或許我先做好心理準備比較妥當。

「那麼，請你跟我做個約定。那就是一定要再次造訪這裏。光是如此，我就心滿意足了。」

「正是。想不到你會猜對。」

「好，我必定會守約。屆時再拜託你請我們喝一杯好喝的咖啡。」

「那麼，我的話說完了。照你的個性，應該還得和許多人見上一面對吧？」

她們兩人交情匪淺，應該也有許多話要聊吧。雖然抱著莫妮卡肩膀的蘇娜，臉上的表情寫著八成並非僅是如此而已。

……感覺她似乎在煩惱著什麼，放棄了原本的念頭。即使遲鈍如我，也察覺得到被她驅趕至深處的願望爲何。畢竟我過去也曾得到提示了。

「很高興聽到你這麼說。真不曉得你讓多少女人哭泣過呢……好的，一言爲定。」

……不久之後，莫妮卡停下了瞬息萬變的神色，露出一個表情。

蘇娜沒有跟上來。

因此我如此回應莫妮卡的玩笑話。大概是想都沒想過吧，莫妮卡瞪圓了雙眼。但她隨即像是有所企圖般地眯細了雙眼，一下子又羞紅了臉頰，不斷變換臉上的表情。

回她一句「別開玩笑啦」或許反而會很失禮。雖然很刺耳，但正是因爲如此，我必須真摯地傾聽她們的話語纔行。

「嗯……不要緊。呵呵，謝謝你，蘇娜。」

那是一個看似困惑又寂寞的笑容。

「畢竟許久沒來了，我要在這裏住到後天。大後天早上我會去旅館會合。莫妮卡，我可以住在這兒嗎？」

「……這樣嗎，我知道了。那麼，改天見。」

「若有我能力所及之事，還請儘管吩咐。」

蘇娜露出看似很傷腦筋的笑容，我也回以一個相同的微笑。

莫妮卡苦思之後所要求的獎勵，是要我和她約好再度來訪。

取而代之地，她提出叫我一定要活著回來的約定。真是敗給她了，這麼一來就不能抱著「即使兩敗俱傷也要達成目的」的想法了。

「那麼，再會了。你泡的咖啡很好喝。」

「我有在反省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