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話 紅蓮騎士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啊啊啊啊啊！」

葛勞帝斯吞下血晶後，身體大幅度地扭曲。

雙手緊抱著頭部，肌肉嚴重鼓脹，看得出凝聚著強大力量，低鳴的聲音宛如野獸的嚎叫聲。

葛勞帝斯現在想必承受著超乎想像的痛苦折磨。

這或許是放棄人類身份所要承受的痛苦。我咬緊牙根思考著這些事，只能束手無策地站在一旁。

這三個男人——恐怕都不是人類——在另一端的艾爾瑪似乎尚未理解事態。她原本已經陷入混亂之中，現在又發生預期之外的事態，所以這也是情有可原。

葛勞帝斯發出痛苦的呻吟，不像是這個世界上的生物會發出的聲音，站在一旁的賽茲羅眯起雙眼，露出笑容。

「呵呵，開始了啊。似乎收集到不少東西，你對這個狀況有什麼看法？」

賽茲羅享受地觀看葛勞帝斯的詭異模樣，並對某個人搭話。

不是我，也不是艾爾瑪，而是站在葛勞帝斯另一邊的男人。

……沒錯。因爲太過突如其來，讓我失去了冷靜，但其實還有另一個闖入者。

我立刻瞪視著那個闖入者，那個男人仍遮著臉，從陰影中傳來聲音。

「你這是明知故問，若失敗了，想必連自我都不復存在。」

「失敗……！你們突然出現到底是有什麼企圖——！」

對聲音起了反應的，是對男人們抱持敵意的艾爾瑪。

艾爾瑪代替我說出疑問，她的聲音中夾雜著接近殺氣的怒氣。

艾爾瑪難得動這麼大的肝火……不，或許是第一次看見她這麼生氣。但幸好她沒有不分青紅皁白衝出去。生氣歸生氣，仍冷靜地做出判斷。

艾爾瑪露出彷佛會射殺人的眼神與聲音，帶著兜帽的男人則看向艾爾瑪。

接著脫下了兜帽——艾爾瑪的臉上頓時被驚愕所佔據。

「怎麼可能……你是……！」

雖然不願意，但必須在蛻變完成前——趁還是人類時殺掉他！

葛勞帝斯……不，眼前的人已經不是名叫葛勞帝斯的存在。

「不要緊，只要趁現在集中治療，馬上就可以使用了。」

好驚人的威力……！沒有集中力量便擁有這般的威力——單純只論破壞力的話，可能贏過賽茲羅！

葛勞帝斯依然抱著頭，發出比先前更加強烈的聲音。

我咬牙忍耐著劇痛，同時解除試製櫻花，躍至艾爾瑪的身旁。

雖然是露出破綻的動作，但敵人是完全的未知數。因此，我與艾爾瑪自然會選擇靜觀其變。然而，不久我們便發現這個選擇是錯的。

不過我現在也分身乏術，因爲賽茲羅正朝著我釋放出驚人的殺氣。

賽茲羅的魔力比之前交手時還要強大。不曉得是透過修行，還是更接近塔利斯貝爾庫的關係……恐怕是後者吧。

……不知道蘇娜跟雪莉露怎樣了。有可能因爲鈴鐺響起而跑去找莫妮卡也不一定。 若是這樣，我便可以不用擔心莫妮卡的安危。

……超出我的預料之外。沒想到事態會演變成這樣——

男人停下了動作，但似乎不打算回過頭。

艾爾瑪忍不住抱怨，說出我的內心話。

「只能殺死對方。」

我思考著那個行動的意圖，還來不及思考出答案，眼前出現了超乎預期之外的棘手展開。

艾爾瑪視線不移地站在我的身旁，對我輕聲喃到。

我頓時睜大雙眼，還來不及質問，那個男人下一秒便已經消影無蹤。

……雖然說要處理，但我不曉得要如何拯救陷入這種狀況的人。

伴隨自己的聲音，我往艾爾瑪的反方向退開。

那個模樣已經明顯不再是人類，讓我不禁感到心痛——但血晶不顧我的心情，蛻變即將結束。

「……好驚人的魔力……！」

隨時都會飛撲而來的硃紅眼眸，讓我一刻都不得鬆懈。

「你知道那是什麼嗎？拜託也跟我解釋一下，我完全搞不清楚狀況。」

在暴風的吹襲下，我跟艾爾瑪總算平安著地。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斯拉瓦，總之有緣下次再見……我可不想找死，你也不要死在這種地方。」

我逼自己做出決定後，將魔力凝聚在手臂，接著衝了出去。可能是感受到明顯的殺氣，艾爾瑪大聲制止我，但我已經沒有時間去思考其他事情。

收起魔力的塔利斯貝爾庫環視著四周，捕捉到我們的身影。

「你們……不，你到底是何方神聖？做這種事是基於什麼目的！」

「……嘖，要來了！」

「什麼——！」

「等等！」

然而，血晶卻飛上了天空，誤判了我們的方向。

……然而，她所無法理解的事情中應該也包括我在內。

只論魔力的話，超越了當時的賽茲羅……！

「目的嗎？」

「跟以前一樣，爲了變強，只有這個目的。」

從塔利斯貝爾庫的硬度來看，「勁」或是「天元獨一」應該能夠奏效。

我用視線尋求艾爾瑪的協助，站在塔利斯貝爾庫背後的艾爾瑪點了點頭。

他似乎對我抱著某種感情。

塔利斯貝爾庫宛如怒火的化身，釋放出洶湧澎湃的魔力，我則用手臂擋住呼嘯而來的強風。

既然如此，我仍想要爲葛勞帝斯進行一場悼念之戰——

葛勞帝斯的太陽穴——不，是頭部。

從我的位置看不見那個男人的長相。既然他說好久不見，想必與艾爾瑪之間有什麼淵源。

然而，裂開的是我的拳頭。

「斯拉瓦！」

葛勞帝斯放下抱著頭的手，雙手垂了下來，宛如斷線的木偶一般。

配合著呼吸，我與艾爾瑪準備同時衝向塔利斯貝爾庫——但塔利斯貝爾庫的動作早我們一步。

強壯又魁梧的身體被血晶完全覆蓋，那個模樣宛如是染上鮮血的騎士。

即使是客套話，葛勞帝斯的實力仍不太可能贏過人類時的賽茲羅。那麼，這股力量恐怕是帶來黑暗的詭異血晶所爲。

艾爾瑪似乎也察覺到對方的意圖，跳到與我相反的方向，避開劫難。

我思考著那股力量的真正源頭，但已經沒有時間讓我進行推理。

然而——

「……唔！人類形態的塔利斯貝爾庫……！雖然在意你爲什麼知道這件事——但你曉得該怎麼辦嗎？」

我發動了「試製櫻花」，超出極限的魔力佈滿手臂。

對方的那份餘裕讓我感到不悅，但我仍繼續說出了疑問。

雖然不清楚是在哪裏，但我確信曾經跟那傢伙見過面。我產生了這股確信，但只能在一頭霧水的情況下讓男人離開，忍不住讓我緊握拳頭。

可以的話，我想要親手送他一程，但現在應該與艾爾瑪合作，儘早打敗對方纔是上上之策。

「……！」

賽茲羅露出錯愕的表情，對我一瞬間放出殺氣後，隨即轉過身去。

眼睜睜看著葛勞帝斯逐漸蛻變，讓我們說不出話來。

賽茲羅嘆了口氣，聳了聳肩膀。

面對我的質問，男人手扶著下顎，擺出思考的模樣。

原本是眼睛的部分閃爍著幽暗的光芒，塔利斯貝爾庫再次扭動著上半身，緊握著拳頭大吼。

與除了眼睛以外，與正常人無異的賽茲羅不同，吞下血晶的葛勞帝斯已經不再是人類，變得面目全非。

「唔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唔！」

我反射性地對那個男人的背影大喊。

思考了幾秒後，男人幽幽地說道，聲音彷佛來自深不見底的沼澤。

我施展治癒魔術全力治療拳頭，變形的拳頭已經恢復原本的形狀。要恢復到可以正常使用的狀態，必須再花上一點時間，但傷勢並不嚴重。

擊中觀衆席的血晶發出劇烈的光芒，孵化出有著黑皮膚的詭異生物。

這個瞬間，我反射性地大叫。

抱著一擊斃命的決心，我瞄準了他的太陽穴。即使是像賽茲羅那樣充滿生命力的怪物，只要腦部被破壞，便再也無法動彈。

「咿咿咿咿咿咿！」

「果然……可惡！到底怎麼回事……！」

發出不成聲的吼叫，塔利斯貝爾庫屈下身體。

「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咿！」

血晶之拳朝石板擂臺一揮而下，頓時發出彷佛火之大魔法炸裂開來的巨響——石板應聲粉碎。

彷佛喉嚨已經損毀，仍撕開嗓子吼出的高亢聲音。

彷佛悲傷地抱著頭，扭動身體的葛勞帝斯已經沒有發出聲音。

葛勞帝斯吼叫的同時屈下身體，從背部射出血晶。

總之，爲了確保安全，應該必須儘早分出輸贏纔行。

看見我變形的拳頭，艾爾瑪放聲大喊。

原本不應該用來對付毫無防備地蹲伏在地上的人，但我對葛勞帝斯揮出了拳頭——

爲了確實殺死對方，需要足以一擊斃命的拳頭。

我明明很不擅長思考，事情卻一個接著一個……！

「簡單來說，就是塔利斯貝爾庫。先前吞下的血晶產生作用，讓他蛻變成不再是人類的存在。」

如同過去在那杜夏交手過的塔利斯貝爾庫——基於方便所以這樣稱呼——葛勞帝斯的背部長出了三個縱排的血晶，令入聯想到鯊魚的鰭。

但現在必須先處理葛勞帝斯！

保護大腦的頭蓋骨在人類所有的骨頭中，硬度堪稱數一數二，但唯獨太陽穴的部位特別單薄。

「你的拳頭不要緊吧？」

被遮住臉的男人呼喚名字，賽茲羅才收起了殺氣。

「……你還記得我啊？好久不見……但我現在沒空陪你們。」

然後躍至競技場的頂部，移動到我追趕不到的距離。

希望艾爾瑪也能察覺到這件事。

我揮了揮拳頭，確認完感覺後，擺出了架勢。

甚至不能稱爲生物的那個東西，在這一刻誕生了。

我對塔利斯貝爾庫抱著警戒，瞄向其背後的觀衆席。

塔利斯貝爾庫抽起埋在地面的手，然後雙眼看向我。已經找不到葛勞帝斯原本的面貌，雖然找不到——但可能仍殘留著葛勞帝斯過去的記憶，在毫無表情的頭盔下閃爍著雙眼，似乎透出一抹挑釁意味。

覆蓋著一層血晶，宛如擁有外殼的生物。

「賽茲羅！」

響起一陣破裂聲，格外有真實感。

男人用陌生的聲音說出這句話，卻讓我產生了強烈的既視感。

我目送賽茲羅離開後，另一個男人也打算跟著離開。

原來艾爾瑪是第一次看見人類形態的塔利斯貝爾庫。

從四周的騷動聲便能判斷出狀況，衆人似乎因爲難以理解的展開而陷入恐慌之中。

超乎尋常的景象，讓我忍不住驚呼出聲。

「怎麼可能——！塔利斯貝爾庫可以製造出塔利斯貝爾庫？」

比我還快釐清狀況的艾爾瑪大喊著。

這樣會造成衆人的傷亡——！不允許發生的展開，一瞬間讓我的思考陷入混亂。

葛勞帝斯沒有放過我不小心露出的一絲破綻。

他輕蹴地面，拉近與我的距離。銳利的血晶利爪集中在一起，朝我猛刺而來。

這招無法防禦，所以只能迴避！

「嘖——！」

一瞬間的反應不及，阻礙到我的身體行動。

然而，這種速度我還有辦法應付，於是我努力扭動身體，避開葛勞帝斯的利爪。

利爪劃過側腹，留下了一道傷痕，但不構成大礙……然而，無法反擊讓我感到焦慮。葛勞帝斯結束攻擊後，我能做的反擊只剩主動攻擊，但面對那個超出常理的防禦力，受傷的反而會是自己。

我從經驗中做出判斷，跳躍至後方，與對方保持距離。

……葛勞帝斯似乎沒有追擊的意思。即使失去自我，但似乎比賽茲羅還要謹慎小心。

可惡，真是棘手。

繼續下去的話，孵化後的塔利斯貝爾庫會造成觀衆的傷亡。

要趕快收這傢伙，還是——！

我陷入內心的糾葛，但看到艾爾瑪的模樣後，頓時停止了思考。不，根本沒有必要思考。

沒錯，小型的塔利斯貝爾庫就交給艾爾瑪，我只需要與葛勞帝斯戰鬥。

現在的首要之務是趕在造成傷亡前，打敗小型的塔利斯貝爾庫。加上那傢伙也在觀衆席，現在的雪莉露只要有蘇娜的協助，應該能夠解決增殖的塔利斯貝爾庫。

我打算將自己想出的妙計告訴艾爾瑪。

「請……相信我。」

踹了葛勞帝斯堅硬的血晶身體，艾爾瑪因爲疼痛蹙起眉頭——臉上維持同樣的表 情，她奮不顧身地大喊。

艾爾瑪的提議確實有道理。

因爲一時的衝動，我不小心說出真實的想法。

然而——被要求相信她。

「沒有時間了——趕快結束吧！」

聽完艾爾瑪的話，我轉身背對葛勞帝斯。

而是儘早打倒塔利斯貝爾庫，確保觀衆的安全，再趕回去援助艾爾瑪。

艾爾瑪是個生性認真又善良的好孩子，自己實在不配擁有這樣的女兒。她不是會不守約定的孩子。

然而——艾爾瑪打斷了我的話。

「去吧！」

現在我要做的不是擔心女兒的安危。

「好。我還有很多事情想問你，你可不能死喔。在你回來前我會盡可能拖延時間。」

找到目標後，我瞪視著對方。

比起艾爾瑪，我能更快收拾掉小型的塔利斯貝爾庫。

這個詭異的生物擁有黑色外皮，並佈滿紅色的線條。

「什麼——！」

我躍至觀衆席，一著地立刻向前衝刺。

「我明白了。這裏就交給你了……但萬萬不可勉強，我處理完會立刻回來。」

這是我打算說的話。

「亂來！而且這種時候應該是由我——」

「我曉得。所以我才拜託你……你能比我更快收拾那些傢伙吧？所以能將傷亡降至最低……而且我可是你的老師喔，豈能讓學生去對付更危險的敵人。至少——師父也會這麼做。」

各有兩隻手腳，面對像是仿造人類失敗的這個生物，漫天花瓣在我四周呼嘯而出！

但這時葛勞帝斯再次逼近我。

原來是被艾爾瑪的踢擊踹飛了出去。

背後傳來艾爾瑪的聲音，我接著一躍而起。

但我無法讓女兒去對付更危險的敵人。

然而，更重要的是，我相信她。

從背後感受到葛勞帝斯正在朝自己逼近——但再次被艾爾瑪踹飛了出去。

看向觀衆席，瞄準離自己最近的塔利斯貝爾庫，同時壓低身體。

……原來她已經看出實力差距了嗎？

哎呀，不要妨礙我——！但現在的我沒有任何破綻。我集中起視線，觀察著他的動作——葛勞帝斯這時突然九十度大轉彎，橫飛了出去。

意想不到的一番話，讓我將原本想說的話吞了回去。

再次被艾爾瑪搶先一步，讓我有股奇妙的心情，但現在這些都不重要。

「斯拉瓦！小型的塔利斯貝爾庫就拜託你了！這邊就交給我！」

……雖然是我一手拉拔她長大，但隨著年紀愈來愈大，我仍只顧著自己，稱不上是好父親。

……可惡，不知不覺間變得這麼龐大，但讓艾爾瑪一個人對付葛勞帝斯恐怕很喫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