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 搜查膠著中

「嗚呼～～～～……今天也毫無斬獲嗎……」

事情發生在我們來到涅瓦虔的首都──耶索德數日後的夜晚。

蘇娜背靠著說好聽是古色古香……講白了就是破爛的牀鋪，用力伸著懶腰。

從她的聲音和舉止，看得出倦意。

「蘇娜……你還好嗎？」

「嗯……謝謝你……我沒事，只是有點累了。」

雪莉露像是要療愈痛楚似的撫摸她的頭，於是蘇娜緊閉著雙眼對雪莉露伸出手，將她攬在懷裏。

蘇娜和雪莉露平時像是對姊妹一樣，這次看起來立場顛倒了。

「不過……照這樣下去，靠著打聽能夠得到的情報或許很有限。」

「是的，可能有必要試著改變調查方式。血晶本身的知名度感覺實在不怎麼高，其深淵之處的情報果然也不多的樣子。」

老實說，我也同樣有些徒勞無功之感。

原以爲，既然血晶可以在魔人之國採到，姑且不論其本質，它本身應該具有相當的知名度纔是。但現實狀況是，即使在這個國家，依然還是隻有素行尤其不良的人才知道它的存在。那些人也不愛使用血晶，因此情報的滲透率要比預料中來得低。

艾爾瑪說得沒錯，在蠢動於不爲人知的世界的災厄中，「大血晶」更爲深不可測。既然源頭沒什麼知名度，無人知曉它的存在可說是理所當然的吧。

「調查方式呀……」

可能是因爲疲憊，蘇娜的回答顯得有些心不在焉。

在疲倦的時候採取這種態度……我有點擔心，但看她像只貓似的邊被撫摸邊滾來滾去的樣子，艾爾瑪也提不起勁和她吵。

不過，可能差不多是時候摸索其他調查方式了。

照這樣下去，單純的打聽也不會促使事態有所進展。

比方說，放棄跟人打聽的行動，地毯式搜索可疑的地方之類的……或許採取這種方式會出乎意料地順利。

但在那之前，我想先確認一點事情。

我們一行人原本就不算聰明，很難想到什麼新的調查方式。

雪莉露睡眼惺忪地揉著眼睛，一句話動搖了室內的寂靜。

她就是這樣，各方面都很好懂。雖然我認爲身爲一個刺客不是很恰當，但她的心情連我都很容易察覺。

潔恩依然不改其悔恨的表情，語氣不悅地回答。

……不，照這感覺來看，她可能是爲了無法幫上我們的忙而懊悔。自尊心強的她之所以會舉出過去的失敗爲例，是因爲有著不惜說出冠冕堂皇的理由也想隱瞞的部分吧。

看得出來衆人的臉上一瞬間皆帶著不解。然而疑問的冰塊，從蘇娜開始一個個依序融化了。

我中斷繼續深思只會令人害怕的思考，重新面對潔恩。

「哼……哼……雖然我是很想帶點見聞給你啦。」

在夜晚的靜謐當中之所以能夠轉眼間入睡──是因爲日積月累的疲勞吧。大概。

對我們深感錯愕的同時，卻也莫名開心的潔恩十分可愛。儘管是再簡單也不過的事情，確實派上用場的實際感受令她很高興吧。

「嗯……嗯，說得也是。感謝你，潔恩。」

「……我心底有很多意見，不過這次很感激。」

「嗯，久違了。不過對於觀察著你們的我而言，並沒有那樣的感覺就是。」

用不著說出口，她想避談的意志也傳達了過來，但這次我也不能讓步。

我持續凝視著潔恩的雙眸，於是她蠕動著半張的嘴巴，維持著別開視線的模樣娓娓道來。

潔恩得意地說著愈聽愈像變態的發言，表示她也沒變吧。話雖如此，她能夠在不被蘇娜發現的情況下跟在我們後頭，其技術可謂貨真價實。

要是這次也能夠借到過去曾在人類之國商借的力量，情報收集想必會一口氣輕鬆許多才是。

「這是爲什麼？」

我想委託她的事自不用說，就是大血晶的位置。既然她跟蹤我們，理所當然地知道吧。

最後所有人的臉上都不再有疑惑──艾爾瑪開始明顯露出不悅神色的時候，門扉發出響亮的聲音開啓了。

就腦子長成了肌肉這點，她們和我一樣。對青春年華的女孩子來說，是個頗爲沉痛的事實吧……不過，她們的年紀都已超過百歲，是否能稱作女孩子，還有待商榷。

在我開口前，就被她一口拒絕了。

……不，這也實在太……

我將照明熄滅，緩緩鑽進被窩裏。

「別看我這樣，我的原則可是不接下辦不到的工作……雖然就結果而言，暗殺你的任務失敗了就是……」

對潔恩來說，這句話微不足道的程度，大概就像是剛下起的雨打在臉頰上。

「……不，這個嘛……」

我們目送潔恩規規矩矩地開門離去後，沉默降臨房間。

……身爲她抱持興趣的對象，我很在意自己被觀察到什麼地步，但她不會做出自己覺得不上道的事情吧。潔恩應該分得清楚某種程度的界線纔是。大概。

「……你沒有想到這麼單純的事情嗎……？」

從她口中述說的內容──遠比想像要來得單純許多。

「……哎……哎，有什麼關係呢？畢竟我們先前的確陷入死衚衕了嘛……」

我們在耶索德的行動算是頗爲引人注目，這點潔恩不可能不曉得。

「唉……真拿你們沒辦法。不過這麼一來，你們的行動方式也會有所改變吧。」

見她一臉不甘心地別開目光的模樣，似乎內有隱情。

可能是本能地知道這件事實，場中氣氛完全朝上牀睡覺的方向去了。

潔恩的臉上明顯浮現傻眼的神色。

原來她禁不起人家道謝啊。

我自己說也很那個，但我一直以爲艾爾瑪和蘇娜的腦筋比我聰明。

說起來我們是處於拜託她協助的立場，光是她有那個念頭就很令人感激了，對我們也是種鼓勵。

我朝半空中喊著不在場之人的名字。

正是由於她自尊心很強，纔不喜歡明顯做不來的事情吧。

「原來如此……你已經在協助我們了啊。謝謝你，潔恩。」

該說她平常總是愛耍帥，但這種地方很惹人憐愛嗎？潔恩的本性果然還是符合她少女的年紀。

雖然不會感到不甘心，但我也同樣有她指出的問題。應該說，我纔是問題最大的人吧。這次潔恩說得一點都沒錯，我只有心甘情願地承受了。

雖然表情在笑，不過從她欲言又止的話語聽來，方纔那句話造成了打擊。

「……你幹麼像個呆瓜似的張大了嘴？不，難不成……」

「……今天就早點睡，爲明天做準備吧。」

潔恩面紅耳赤地把臉撇到一旁的模樣，活脫脫就是個賭氣的小孩子。

「你竟然主動叫我出來，真稀奇。是呀，我都聽見了。我是潛藏在你影中之人……隨時都在聽著你的呼喚聲。」

我無法直視她那像是輕蔑我們又似驚愕的目光，於是別開了視線。

「……？就這樣？」

既然如此，這股失敗感在睡著後便會略微緩解吧。

潔恩露出這種表情，自然令我的目光也嚴峻了起來。

「潔恩，反正你都聽見了吧？」

……難道是有什麼深不見底的黑暗面，令她有所顧忌嗎？

「潔恩，好久不見～」

但──說到就連潔恩都未能掌握的情報，看來終於到了這樣下去也無法推進事態的地步了。

人在隨時聽得見我聲音的地方，再搭配「潛藏在我影中」這種形容，聽起來實在滿糟糕的，但現在我希望儘可能多一點情報。

她知道的話就省下解釋的工夫了。我打算立刻委託她進行相關調查，但──

「……好了，我就在此先告退了。你們最好再讓腦子靈活點。」

「既然『大血晶』的知名度低成這樣，那麼該從其他情報下手吧。比方說像是有沒有當地人也不會接近的地方……之類的。」

最後，第一個開口的人是蘇娜。

人的腦袋一旦入睡，許多情感都會變得淡薄的樣子。

「所以，不好意思，我有件事要拜託你──」

「抱歉，這次我幫不上忙。」

「不，光是你有那份心意，我就十分感激了。但──」

然而對我們而言──那句話正如青天霹靂，好似忽然降下的天啓。

「好睏……」

「嘖……！其他還有什麼理由！」

我詢問理由，潔恩仍是吞吞吐吐。

我自己都覺得實在沒出息到令人想哭了。我被別人說過好幾次「連腦子都變成了肌肉」，想不到竟有如此嚴重。

若是狀況如我所料──讓潔恩牽扯進來很危險。我想令她收手。

「唔唔……！」

「嗯，說得也是……」

聽到潔恩洋洋得意的臺詞，艾爾瑪低聲吼著。看見對方誌得意滿的驕傲模樣卻無法反駁，很令她不是滋味吧。

話雖如此，眼前開啓了一條道路也是事實……明明戰鬥的時候想法就頗具彈性，怎麼其他方面就完全不行呢？

爲求慎重起見，我向蘇娜使了個眼色，於是她一臉困擾似的笑著點了點頭。看來潔恩所說的理由就是全部了。

搖晃著一頭切齊的黑髮，她是前刺客──潔恩。

暫時不用擔心潔恩會在意想不到之下踏入深沉的黑暗之處也令我感到放心，於是我對她露出了微笑。

不知爲何，一股奇妙的失敗感籠罩著我們。

「是要我去調查那個什麼『大血晶』的所在之處吧？」

再說，她是個連好感都會直接傳達的少女。感覺很不擅長隱瞞事情，這次也並沒有說謊吧。

「……這個……嘛，我曉得你們需要獲取情報，所以我也去收集了。然而結果和你們沒有兩樣。再說，雞同鴨講的情況下，根本無從打聽起。」

這種時候要是莫妮卡在，感覺就會立刻想出什麼好點子呢──在我如是想的時候，手指抵著下巴的潔恩，喃喃開口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