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話 去泡溫泉吧

事情發生在一如往常進行修行的某一天。最近冥想的時間縮短，不使用魔力的對打佔去了一天的大半時間。

對打不使用魔力，相對的就會消耗體力。當一天結束，天色完全昏暗下來時，雪莉露等人累到坐在道場的地板上。

我和艾爾瑪比較沒有那麼疲勞，但她還是和蘇娜及雪莉露坐在一起。剩下來的我站著和亞那滋大人討論明天的預定行程。

話是這麼說，很少有訓練比得上冥想和禁用魔力的對打，能讓心靈在戰鬥中保持平靜。俗話說健全的精神寓於健全的肉體，真是妙極了。

所以，說是明天的預定，也只是聊一下大概幾點要集合，還有我該做什麼而已。

然而──

「好，那麼從明天開始，我們去溫泉玩個兩天吧！」

這番話毫無脈絡可循，恐怕只是心血來潮。

會突然說出這種莫名其妙的話的人，多半都是亞那滋大人。

突如其來的提案──應該說根本是宣佈了。蘇娜等人聽見明天的預定冷不防遭到變更，都發出了困惑的聲音。

「咦……？還真突然……話說，溫泉旅館……是這兩天就能預約到的嗎……？」

「就是說。應該說，就算要我們別著急，現在跑去玩實在有點……」

艾爾瑪和蘇娜隔了一拍才理解那番話的意思，隨後婉轉提出抗議。

近來這段修行的日子，她們也非常樂在其中。她們的話語中，包含了修行比起玩耍快樂的意思吧。

樂在其中的這份「良善之心」，對於習得精髓「明鏡止水」有極大的幫助。這是件好事。

「要出門嗎？……好像很好玩。」

可是，尤其說到享樂，沒有什麼事情比原本就以它爲目的的「玩耍」更好了。要是玩耍過頭就會怠惰，最後發展成墮落。

但──

「對吧？看你們這陣子修行得很開心，非常好。確實，我不否認玩樂過頭會墮落，但有時也需要讓身心休息一下。」

若要比喻，這就像是水之於植物。澆太多會讓植物爛掉，必須適量。

爲了「更進一步」，總有一天我必須給出答案，但現在這種關係讓我非常開心。

「不……不會吧，亞那滋大人其實很了不起……？」

我沒有什麼嗜好，先前纔會煩惱該怎麼打發時間。

但她的話語反而愈來愈小聲，最後完全聽不見了。

話雖如此──我開心得不得了也是事實。

亞那滋大人究竟說了什麼很令我在意，但只有蘇娜知道。先不說這個，對現在的我而言，能去泡溫泉這個事實才最重要。

我對這個城鎮和溫泉的情感就是這麼強烈。

我不知不覺間將心情寫在臉上了。我爲這件事向蘇娜道了個歉，於是她露出半傻眼的笑容。

對雙方來說，彼此都是朋友了。

──然而……

幾道責備和怨恨的視線朝我投射而來，怪我沒有告知這件事。我只能別開目光默默承受。

蘇娜一副半傻眼的模樣按著臉。

當然，我並非只是因爲自己喜歡才接受這個點子。

「哇……好棒的旅館。訂房沒問題嗎？」

亞那滋大人之後好像還說了什麼，但我聽不到。大概只有蘇娜聽得見這麼微小的聲音吧。

「啊，我沒有跟你們說明吶。這是我的所有物，平常是拿來接待達官貴人用的。」

「好的，稍後再見。」

老實說──我一直感到興味盎然。卡甸這座城鎮是彙集了上好溫泉和旅館的溫泉之城。

「還請你手下留情……」

並不只是名聲響亮而已。這裏受人喜愛這麼長一段時間，若非名副其實，不可能達成這等霸業。

「我覺得不錯。」

我們造訪了城鎮裏的溫泉旅館。

如此這般──

她們都是好孩子，應該不會發生面帶苦笑的亞那滋大人擔憂的狀況。

和單純煮沸的熱水不同，觸感滑順。令人忍不住深吸的溫潤香味以及藥效──這一切統統合爲一體時，身體感覺都要融化了。

「喔──！」

唔，這樣簡直像是我爲了溫泉才同意亞那滋大人的提案嘛。

……只有神知道。

艾爾瑪同意亞那滋大人的論調。

「……嗯……哎……是沒錯啦，但你用這種表情說話毫無說服力喔。」

「不，我確實很喜歡溫泉，但需要休息這個意見非常中肯喔。」

既然要去──她雖然這麼說，臉上表情看起來可是非常想去溫泉。

「那麼我們要到這邊去，斯拉瓦。」

「唔～連艾爾瑪都這麼說。最近身體是累積了不少疲勞啦……吶，斯拉瓦你覺得如何？」

我甚至覺得師父會帶我來這兒的契機，只是溫泉巡禮的一環了。

對了，我沒告訴她們亞那滋大人是統治卡甸的權貴。

「……或許真的是這樣。」

不僅是外觀，裏頭也一樣。踏進去一看，開闊的空間正是另一個世界。木材的味道莫名地勾起我的思鄉之情。

最期待的人是我──抑或是亞那滋大人呢？

亞那滋大人一掩住嘴角，蘇娜便紅著臉改變了意見的方向。

「咦……咦～～～～！這……這棟旅館全都是你的所有物嗎！」

……說來尷尬，但我是個修行癡。雖然那麼說，不過我至今很少主動休息。

「你現在才發現啊？哼，別看我這樣，我可是這座城鎮的管理者，要對我心存敬意呀。」

「真是的……哎，算了。斯拉瓦之後是不是該反省一下呢？」

「哎呀，我覺得是斯拉瓦呢。」

「斯拉瓦大人看起來非常開心的樣子！」

所以就盡情享受這個瞬間吧。

「沒錯沒錯，不好好享受就喫虧了。況且……」

可能就是這些特質讓人無法討厭她。

但我也能理解蘇娜和艾爾瑪的心情。現在每天都有前所未見的進步，會想重視這份感覺也是無可厚非的。

亞那滋大人見到暫時沒有人提出反對意見，便打開扇子高聲笑了起來。

聽到亞那滋大人隨口說出的衝擊事實，蘇娜和艾爾瑪都僵住了。

華麗的外觀讓我們感受到悠久的歷史，光是這樣就令人滿心期待。

「……謝謝你。」

「嗯……嗯哼……總……總之既然要去，不好好享受一下就太划不來了……」

我沒什麼嗜好，不過可以挺起胸膛說，泡溫泉就是我的嗜好。

一想到若是我那麼做，亞那滋大人也不會這麼開心……之後不管有什麼懲罰，我都甘之如飴。

◆

亞那滋大人話一說完，蘇娜等人便傷腦筋地嘆了口氣。

「斯拉瓦露出了前所未見的笑容！」

她原本就身處指導者的立場，很能理解這番話吧。

超乎想像的狀況，令艾爾瑪激動大叫起來，並環顧周遭。

衆人皆附和著亞那滋大人，如此一來她就不必擔憂了吧。

她頭低低的對我使眼色。看得出來，那道視線微微帶有期盼我連成一氣的神色。

……不過她平常都將工作交給代理人就是。

看著她們異口同聲地吶喊並高舉拳頭的樣子，我靜靜露出了微笑。

想到往後的事情，心情就有些沉重──要是我一五一十地告訴她們亞那滋大人的事情，「一開始的態度」說不定就不會那樣了。

「決定了！那麼……明天就和今天同一時間在神社前面集合。遲到也不會怎樣，但機會難得，我們就早點出發好好玩個一天吧！」

我就是如此重視修行勝過私生活，纔會減少旅途中觀光的比率，以期不再戰敗。她大概覺得在這關鍵時刻，我不可能同意明天忽然去玩──這種離譜的提案吧。

當然──對我也一樣。

「啊……原來……斯拉瓦喜歡溫泉呢。」

蘇娜仍無法接受。

這個事實只有神知道了。

過了一天，原本就很期待出遊的雪莉露自不用說，艾爾瑪和蘇娜也都一臉開朗的樣子。徹底享受的準備工作算是萬無一失了。這點我也一樣──應該說就她們看來，我似乎是最期待的人。

「哈哈……是師父吧……」

只要使用魔力，就不容易留下肉體疲勞。而使用了魔力的精神疲勞，很容易藉由時間恢復。因此我平時很少將疲勞帶到隔天，更重要的是，我沒有什麼不惜放下修行也想去做的事情。

但我說的話本身沒有錯。

「我認爲是斯拉瓦。」

迷惘和焦急會造成妨礙……我內心是這麼想，但就是忘不了被嘉爾特打敗一事。

卡甸在百餘年前就以溫泉名聞遐邇了。

大家需要休息是事實，能夠藉此爲每天一成不變的生活帶來層次也不錯。近來每天都在活動身體，疲勞也累積了不少。若是能利用溫泉消除疲勞，之後修行的效率也會提升吧。

……該不會是把心一橫整個包場下來了吧？

再怎麼希望大家消除疲勞，的確很難想像要在這種時候出去遊玩。儘管亞那滋大人要我們別著急，我們一心追求結果，實在無法摒除這個念頭。

這並非精心盤算的狀況，不過有個好結果就無妨。

「就連我也不會開心成那樣。」

蘇娜見到旅館如此豪華，冒著冷汗詢問亞那滋大人。

於是，突如其來的溫泉假期就這麼決定了。

但事實不像我擔心的那樣。就算亞那滋大人是這種個性，也沒有做出排擠原本就訂房的客人這種行爲，真是太好了。

亞那滋大人一臉得意地挺胸。

我馬上就看出來提議休假的亞那滋大人自己也很期待了。住在這個城鎮，想泡溫泉隨時都能去──但和我們去恐怕纔是重點。

然而亞那滋大人卻是若無其事的樣子。

真是一位有意思的人。有時會讓我體會到她確實是名長者，又有時會像這樣露出符合少女外貌的一面。

亞那滋大人重新整理好心情，率先說道。

「哎，你們無須在意。我不認爲這是特別需要知道的情報……我很喜歡這種輕鬆的關係，你們若能像先前一樣對待我，我會很感激。」

那可是溫泉啊。

「沒有什麼訂不訂房的，這裏只有我們這些客人。不過有管理旅館的人在啦。」

「好──那麼各位盡情享受吧！這棟旅館很棒，溫泉也不賴喔！」

「呵……這或許是個好機會，我們需要讓身體休息一下。」

……更重要的是，她口中說出的驚人事實。

知道她權力有多大的我，臉色頓時發白。

不久之後──

◆

總之衆人都對優秀的旅館抱持滿滿的期待。

旅館這麼氣派，確實會令人擔心這點。即使現在不是旅遊旺季，就算不考慮溫泉，感覺光是旅館也會很受歡迎。

蘇娜對著很好懂的我露出苦笑，但她也理解了。可能當中混了幾分「真沒辦法」的意思，不過能聽到她大致肯定的回答真是太好了。

我們在旅館中逛了一圈，然後在叫作「門簾」的布前面分頭行動。

紅色和藍色的門簾畫著我不曾見過的圖樣。亞那滋大人似乎說這是文字。

她說藍色上面寫的字是「男」，紅色是代表「女」。

現在已經幾乎失傳了，不過是獸人之國過去使用的文字。

不再使用古代文字的現在，這兩個字還是有很高的認知度，溫泉旅館四處可見。

但這種事不重要。將男女分開的門簾後方是更衣室，再深入進去──就是我朝思暮想的溫泉了。

和溫泉相比，文字根本是枝微末節之事。

儘管想剋制內心衝動，我的腳還是自己搶先一步前進了。我迅速脫光衣服，拿起旅館的人剛剛發的手巾。

……我已經迫不及待了。

抵達旅館時我就有預感，溫泉瀰漫的芳香不會讓我保持冷靜。

地板似乎是用竹子做成的。我確認著這份冰涼的感觸，打開通往溫泉的門。

「喔喔……！」

我不禁讚歎出聲。

嫋嫋升起的霧氣和混濁的泉水。隔間深處是一座壯闊的山嶽，美麗的楓葉四處妝點著這份光景。

我被吸引到溫泉去，掬起了泉水。立刻下去泡太不解風情了，首先我想確認一下水質。

……水質實在太優秀了。泉水滑落手掌的觸感簡直像是絲綢──不，如此形容這份溫暖的感覺太不風雅了。

殘留在手上的黏滑感，彷佛述說著溫泉蘊含的力量。我確定這溫泉能夠讓肌膚髮出喜悅的顫抖，進而返老還童。

這是極爲優質的溫泉，再加上這副光景……！師父說過，泡溫泉水質固然重要，周遭風景也是不可或缺的。

……太完美了。竟不知有這等溫泉存在，實在太失策了。想不到能在包場的狀況下欣賞這份美景……！

包場這個詞不禁令我內心浮現幽暗的慾望。好想立刻泡進池子裏，替被寒風吹拂的身子取暖……儘管知道這樣很不上道，我依然不禁如是想。

蘇娜和艾爾瑪自不用說。近來我也習慣她們的亮麗外貌了，但她們足以讓街上往來的人們轉頭注視，客觀來看也可見其魅力之大。而且──雖然這種想法似乎有點下流，但她們的軀體擁有強烈的女性特徵。

幸好山景依舊美麗。我要將注意力集中在那兒，撐過這個絕境。

「……難得氣氛正好。」

那就是聲音的方向。我的音感不像蘇娜那麼好，但總覺得聲音是從後方傳來的。

「斯拉瓦！」

看來這座溫泉有個唯一的缺點。

亞那滋大人對著恢復了幾分平日水準的我咂了個嘴。但我瞧向她，發現她的表情和話語相反，一臉很來勁的樣子。

那就是混浴──這個差勁透頂的缺點讓我沒法放鬆心情……！

（該死……我在想什麼！原來我這麼軟弱嗎……！）

「哇……好棒！楓葉點綴著山嶽……實在太美了……」

──邪惡至極的笑臉讓人實在看不出來，她竟是窮究內心無垢才能抵達的「境界」之人。

「嗯……喔喔，找到了！斯拉瓦，你泡得開心嗎！」

……我快瘋掉了。感覺在泡昏頭之前我就會失神過去。

「啊嗚，對不起。」

準備完畢後，我將手巾放在頭上，緩緩泡進泉水裏。

「斯……斯拉瓦大人！咦……這裏是……咦？」

給我致命一擊的人正是蘇娜。

「呼……好像要融化了……」

……哎，我最近也不再那麼不擅長面對她了。回想起來，她比過去安分了許多。

即使如此，我對她們並不會有性的念頭。這反倒像是神聖不可侵犯的領域，令人猶豫該不該正眼瞧去。

她……她們爲什麼會跑到男池來──！是我還是她們搞錯了呢？但我想起更衣室只連接到一個地方，於是否定了這個想法。

「斯拉瓦明明就會對蘇娜小鹿亂撞，對我就好冷靜……」

「山好壯觀！」

亞那滋大人出聲呼喚，讓艾爾瑪和艾耶卡注意到我。她們趕緊遮住自己的肌膚。不過原本就只包著一條浴巾，也沒得遮了吧。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於是我試著逃離現場。

「呀……呀喝……斯拉瓦……」

亞那滋大人擁有的旅館、突如其來的休假，以及──前一天亞那滋大人低聲呢喃的「某事」。那時聲音太小我聽不見，只有蘇娜知道內容。

但是一股突兀感隨即向我襲來。

「是斯拉瓦！」

我的臉被來自後方的壓力給推進池水裏了。暫時看不清楚又讓我找回了平常心。

「唔……」

蘇娜按著胸前的浴巾對我舉起手，反應簡直就像事先知道我的存在一樣。或許正是看到她這樣，才能將各種狀況串聯起來。

相較之下，雪莉露看到我則是一副很開心的樣子。我不會讓她害羞，表示她對我的感情仍然像是面對父親或兄弟一樣──

先前都還很起勁，現在突然改變態度會很沒禮貌吧……若是立場相反就會引發重大問題，但策畫整件事的人是外表稚氣的亞那滋大人，而且混浴本身沒啥稀奇的。

她維持抱住我的姿勢鼓起臉頰，那副模樣如同外表一樣稚氣，十分可愛。

許久不曾對自己感到如此無力了。或許是從敗給嘉爾特以來也說不定。

少女當中的一個人──亞那滋大人奮力揮著手。比起在意她裹身的浴巾歪了一邊，強烈的混亂率先撼動著我的腦袋。

「喂喂喂，眼前有這麼一片美景，你們怎麼都低著頭呢？」

我首先澆水淋在身上，一方面是洗淨，二方面是習慣泉水的溫度。

……我不曉得這樣的變化是好是壞。能夠意識到異性，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從容不迫的表現。

這兩次之間有什麼不同呢──我對她的好感確實更強烈了，但那比起愛情，更接近友情纔對。既然如此，我應該比起那時更能冷靜以對吧。

自問自答的亞那滋大人，染上了確定勝利的神色──確定讓我無路可逃了。

……是羞赧。蘇娜的態度和當時天差地遠。

哎呀，這等上好溫泉只開放給達官顯要用也太暴殄天物了。不過多虧了這樣我才能獨佔美景和溫泉，得心懷感謝纔行。

聲音的主人在那兒。五名少女僅以一條單薄的浴巾掩藏著玉肌。

「這裏是男女混浴喔。不管是斯拉瓦或我們在這兒都不奇怪。」

可惡，我真是軟弱。以前的我不至於這樣纔是。

我是沒有墮落到會對女兒艾爾瑪起色心的地步──但蘇娜很不妙，非常不妙。

我同時陷入疲勞也從身體裏被擠出去的錯覺。再怎麼說都不可能一泡下去就消除疲勞，不過這種充足感包覆了我的身體。

一想到大家近在咫尺就無法冷靜。

「嗯噗！」

然而這是褻瀆眼前溫泉的行爲，我實在無法做到。

亞那滋大人回答了艾爾瑪等人的疑問，臉上的笑容無比燦爛。

但我回想起來，就是無法逃離纔會變成這樣。

「唔……啊啊～……」

所以這個國家混浴纔不稀奇。

「問你泡得開不開心是不是太沒意思了～？畢竟你很喜歡溫泉嘛～」

……但我身後是溫泉的入口──更衣室。突兀感轉眼間化爲不好的預感。

我抬起頭，發現自己是被雪莉露抱著推進池水裏的。

我現在很感謝她這讓人不擅長應付的個性。這對我來說纔是「平常」。

……不過笑得有點邪惡。說不定她是算好了纔跟我攀談。我的注意力都放在蘇娜身上，她要將我的意識拉回現實。

猶如袋子裏的空氣被擠出來一般，我理所當然地發出了聲音。

比起大剌剌地示愛，像這樣釋放出好感更能刺激想像力。這份嫺靜優雅的態度，不正是師父所述，讓我深有同感的理想女性嗎？

這場假期要說離譜也沒錯，不過至少對我來說效果非常充足。她以前可是置之不理就會做出驚人之舉的人呢。

那次我們差點脣瓣交疊，現在甚至連目光都沒有相對。我的心臟狂躁著，簡直要在池水中掀起巨浪了。

心跳還沒有緩和下來，不過內心稍微平靜點了。

於是，雪莉露某個鼓鼓的東西映入眼簾。

但就某種意義來說，這纔是正常反應。在我後方的少女們個個都很漂亮。

「哈哈……是啊……我泡得十分開心……」

先前她還在我面前露出自己嬌弱的一面，轉變還真大──當我這麼想的時候……

然而我的心已經獻給武藝了。早已習慣約束自己不二過。

「咦……？師……師父爲什麼會在這裏……！」

水溫恰到好處，觸感無話可說，連風景都棒透了。涼颼颼的季節也挺好。溫差可能對身體不好，但更重要的是，能在寒冷氣溫之下泡溫泉，這份溫暖是無可取代的快樂。

……但實在很難集中精神。灑水聲傳入耳中，是她們在清潔身體吧。

自己說感覺像在老王賣瓜，但我認爲自己的自律心很強。就算強敵當前，也沒有卑躬屈膝的軟弱之心。

「噗哈！雪莉露，溫泉要心平氣和地泡纔行。」

我完全變成這座溫泉的俘虜了。爲了它，定期來看看亞那滋大人好像不錯。

──她算計我……！亞那滋大人一副相當愉悅的樣子，讓我發現了她的計謀。

明明泡溫泉可說是我唯一的嗜好，內心卻躁動得靜不下來。

偏偏這種時候才聽見蘇娜忿忿不平的低喃，感覺心思又要被奪走了。

我戰戰兢兢地轉頭望去。

見到眼前這個無法理解的狀況，我的頭腦反而十分冷靜。

這股心情是……我曾和蘇娜泡過一次澡，但當時內心並沒有如此混亂。

我甚至覺得身體會不會就這樣融於泉水。溫泉包覆的感覺，讓身體如此輕盈。

我不會說是爲什麼，但抱過來的人是雪莉露真是得救了……哎，其他也只剩亞那滋大人會有這種效果吧。

雪莉露、亞那滋大人以及艾耶卡，她們儘管身材稚氣，不過臉蛋都很標緻。艾耶卡就是個不折不扣的可愛少女，雪莉露和亞那滋大人則是有種莫名超凡的美感，魅力宛如藝術品一般。

至今我都認爲這樣很沒出息而喝斥自己。面對這份令人哀腸百轉的苦惱，我瞬間按著自己的頭來。

只要將這個狀況當作保持內心平靜的訓練就好。

我企圖藉由思索自己都無法理解的感情，來鎮壓思考。

微微低下頭，深怕四目相交。相反的，身體卻強烈地主張自我。

我窮途末路了。我要是急著站起來會發生更……的狀況，恐怕亞那滋大人也會動手阻止我。雖然不是每個獸人都這樣，但他們大多對性很開放。

身上僅有浴巾這件不牢靠的蔽體之物，蘇娜輕輕地讓池水蕩起波紋。

我真蠢，居然以爲亞那滋大人安分多了就失去戒心。頭痛欲裂的我按著眉心，同時將意識轉換到苦行模式。

亞那滋大人嘲弄的話語，讓我明白了她並非是指眼前的羣山。

……不過她出言戲弄，反倒讓我稍稍恢復了一點餘裕。

少女們熟悉的聲音響起，不久後化作迴音傳來。她們也很樂在其中呢──我臉上浮現笑容。

……我的內心掀起了遠勝過池水的洶湧波濤。

「嘖，看你坐懷不亂真無趣。」

我的腦袋正以平時無法想像的速度拼湊一切。

當我發現自己內心小鹿亂撞的理由時，心臟跳得更快了。

明明她那時更露骨地逼近我，我卻能佯裝平靜。這次卻完全靜不下來。

「啊……！嗚……」

但這副德性是怎樣？愈是試圖不去意識她們，讓內心平靜，思緒就愈是紊亂。

「那個……我要到你旁邊泡嘍……」

這些從一開始就是設計好的。當我知道這裏屬於亞那滋大人的時候，就該抱有戒心纔對。

然而雪莉露對我的評語很不滿意。大概是聽到雪莉露這麼說才注意到自己的狀況，蘇娜半張臉泡進水裏，還吐著泡泡。

我不小心就會將雪莉露當成小孩子看待，但她期盼的不是這種視線。

……話是這麼說……我還是很抗拒……用……用那種眼神看待她。

「那……個……打擾了……」

現在才進來泡溫泉的艾爾瑪亦同。

剛剛可能很危險，但她是我的掌上明珠。就算有這種機會，老實說仍會不禁想起過去曾經一起泡澡的事。

回過神來，我發現包含艾耶卡在內，所有人都泡在同樣的池水裏。

我內心不免覺得……這什麼鬼狀況。但只要當成是和修行夥伴一同來集訓，就能勉強保持內心平靜。不會錯的。

於是和平終於降臨。我吐出一口氣，感覺疲勞煙消雲散。

……亞那滋大人真令人傷腦筋。不過我有種滿足感也是事實。

我覺得自己真沒出息，不過畢竟是個男人，偶爾這樣或許是可以被原諒的。

只要謹守分寸，身爲一個人這樣也沒錯。稍微感謝一下亞那滋大人好了。

「吶，斯拉瓦，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纔剛有感謝她的念頭，我吐出的氣息立刻就結凍了。

她不可能才這種程度就乖乖收手。既然嚐到甜頭，就能打蛇隨棍上了──她的內心導出了這個答案。

「好……好的……嗯……請說……」

我已經進入萬念俱灰的境界了。跟在這個人身邊，搞不好能學到和「明鏡止水」截然不同的境界。

她一定會做出驚人發言。

「到頭來誰是你的真命天女？嗯嗯？說說看吧。」

看吧，我就說了。亞那滋大人拋出的問題，擁有無比的破壞力。

……我實在沒辦法這麼說。如今衆人視線都集中在我身上，就連剛剛低著頭的蘇娜都在凝視我。

聽到亞那滋大人嚴苛的評價，我露出苦笑。

蘇娜一臉爽朗地對我說出這番話，讓我說不出話來。

應該是要談正經事吧。這麼一來，果然是──

我注意到三名少女認真思考那番話的身影。

不知何時她從溫泉中抬起了臉，張開紅潤的雙脣說道：

「你可別想這樣減少對手。」

確實，我總有一天得給出答案。

「哈哈，武術就是我的戀人！」

我原本認爲，只要是和這些孩子在一起，無論什麼困難都能解決──這樣子真的可以嗎？

「現在不用回答沒關係。」

我以前所未見的認真態度思考著。

「搞不好……搞不好這也行得通……！」

「不可以耍詐。」

我沒有傻到能在這種狀況下打哈哈。

但不用在這種地方問吧。

「我最想要的，是你在一切都結束之後仔細思考出來的答案。」

「……還有這招……不，可是……」

「說得也是……嗯。師父，您不用著急，慢慢考慮。」

亞那滋大人露出銳利目光呼喚我。

蘇娜等人的回應，讓我不得不站在亞那滋大人那一邊。

我希望可以不要讓她們露出痛苦的表情，但總有一天要說清楚講明白纔行。

「能和大家在一起嗎？」

……我收回前言。亞那滋大人八成只是在看好戲而已。

蘇娜出聲打斷了我的思緒。

我重新下定決心並握緊了拳頭。沒有人看到我在池水中握拳，一股暖意包覆了我。

見到衆人接近全裸的樣子，我不成熟的內心無比紊亂。就算不願意也會強烈意識到她們的存在。

不僅是蘇娜，艾爾瑪和雪莉露都告誡我無須硬是給出答案。

「唉……你們個個都這麼堅強，爲什麼會喜歡上這種傢伙呢？」

「我們公平競爭吧。」

聽到我的回應，亞那滋大人開口說道：

……這下子無論如何，都得成爲一個配得上她們的男人了。

也太不忠了吧？正當我打算開口否定時，注意到一件事。

大家都太有魅力了。面對衆人毫不掩藏的好感，我卻只能做出模糊的選擇。就是因爲我這麼沒用，現在才無法回應她們的感情。

真不知道你們怎麼會喜歡上我這種傢伙。真是，一個個都是好事之徒。

我得變得更堅強，才能夠以言語回應她們的心意。

「獸人之國也承認重婚喔。」

「是。」

儘管種類不同，我對大家都抱持著好感……我明白曖昧不清的態度會傷害她們，但我不想看到任何一個人悲傷難過的樣子。這令我很苦惱。

……這實在不是個好方法吧？拜託你們同意我。

「不不不，這樣也太……」

「不要勉強喔。」

「斯拉瓦呀。」

這份心情令我感到不可思議……若這就是亞那滋大人的目的，也太了不起了。

我看著吐出的嘆息和霧氣化爲一體的樣子，再次按著頭傷腦筋。

正因如此，我的身心都必須變強。

爲了這些孩子，無論刀山火海我都要跨過去。

我真沒出息。這樣讓我更難做出決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