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話 息息相通之時

「好，接下來要開始修行——雪莉露，你還記得具體內容吧？」

我爲了掩飾激昂的內心，緩慢地繞到雪莉露的身旁。

我邊走邊豎起食指，雪莉露的頭則跟著我的手指移動。

「新招式？」

之前……說得更明確一點，也就是抵達阿爾法雷亞的那天，我有稍微向雪莉露提起這件事。

若她已經忘記，必須告訴她首先要做什麼，但看來她似乎還記得我的話。

雪莉露果然也很期待吧？總之，這樣事情就好辦了。我也快要無法控制住內心的激昂了。

「嗯，你還記得啊，很棒喔。」

「嘿嘿」。

只有稍微提到，她卻還記得，讓我由衷感到欣慰。

我再次看向雪莉露，撫摸著她的頭。稱讚時摸頭是我的個人主張。

不過，這些先擺到一邊，應該要進入正題了。

「如同之前所說的，我現在要傳授給你新招式。既是布拉姆流決鬥術，也是靜寂流的招式——這就是我的目標。」

我收起平常的眼神，換上全神貫注的眼神，雪莉露的平穩眼神也發出強而有力的光芒。

能夠迅速切換進入狀況，也是這孩子的優點。

雪莉露果然是武術家，看見那雙炯炯有神的眼眸中流露出的好奇心，讓我忍不住想揚起嘴角，但我立刻集中起精神，維持住表情。

我注視著雪莉露的雙眼，努力保持專注。

在交錯的視線中，我像是提醒般豎起食指。

然後，我向雪莉露提出了一個要求。

「對了，雪莉露，修行開始前，我想拜託你一件事，可以施展你最擅長的招式給我看嗎？不要有任何放水，施展出最精湛的一擊。」

……真是個不得了的孩子。

看見我拍腳的手勢，雪莉露恍然大悟敲了一下掌心。

然而，即使是擁有精湛打擊技的布拉姆流決鬥術，也有一個決定性的欠缺，這是不爭的事實。

我明知故問。

布拉姆流決鬥術沒有像「透拳」這般冠上名稱的踢技。

「怎麼了？」

「……嘿嘿。」

「……只有這樣……？」

唔，無法明白小孩子的心情。得知可以將強力的拳技改用腳施展，反應應該會更加雀躍纔對。

但雪莉露是很聽話的孩子，她毫無怨言擺出布拉姆流決鬥術的架勢。

雪莉露略顯猶豫地說道，我則點了點頭。

——總之，等到那時，那個招式已經是雪莉露的囊中物了。那個蠢爺爺是不可能會奪走孫女的玩具。

「在廣義上，『透拳』本身也稱得上是踢技。蹴地時的力道從腳趾傳遞到手臂，然後用全身的彈性與重量施展的招式。或許應該說是『體技』更精準——這些先擺到一邊。」

……背脊頓時一陣發涼，同時內心燃燒了起來。

看來已經勾起了她的興趣。若沒有動力，無法學會武術。按照這個狀況來看，應該不需要擔心。

——然而，當然還是不及「特級品」的拳技。

即使我能學會那個招式，也是很久以後的事情。

她所期待的是嶄新的華麗招式吧。

她必是對這個問題感到滿頭霧水吧。

然而，現在的雪莉露是個惹人憐愛的孩子，瞧瞧她受到稱讚時露出的笑容。

「好期待新招式……」

但當雪莉露到了傑司達的一半歲數時——雪莉露肯定已經超越了傑司達。

因此，我要將這個招式託付給雪莉露——擁有我所沒能擁有的天賦，純真卻潛力無窮的人才。

雖然要老實稱讚那傢伙創造出的招式實在不甘願——但這稱得上是拳技的完成型態之一。因此，對於這個堪稱是藝術的招式，即使感到懊悔，但實在無法出言貶低。

「好，接下來要說明現在要教你的招式……話雖如此，用一句話形容的話，這個招式單純無比。用腳施展透拳——就這麼簡單。」

「……做不出來。」

「如何？」

畢竟是個有些壞心的問題，這個反應也是正常的。

我調侃地說道，雪莉露則微微鼓起腮幫子。

雪莉露平常的穩重氣息消失了，空氣中的溫度也隨之下降。

「嗯，是這樣沒錯，在打擊技方面，我不曉得有其他超越透拳的招式……我想想，聽起來很簡單的話，要不要實際試試看？我來瞧瞧。」

我按照雪莉露的話，後退了兩步，然後再次看向她。

繼續下去的話，會偏離正題了。既然要確認的事情已經確認完成，那麼立刻開始吧。

然而，要是因此失去動力可就糟了，我必須好好向她解釋這個招式的深奧之處。

雪莉露確認我不在她的攻擊範圍內後，開始搖晃手臂，擺出架勢。

「雪莉露，我現在要教你的是踢技。雖然不曉得在大會前能不能學會——但一定能成爲你的強力武器。」

構成布拉姆流決鬥術的戰法之一，也就是踢技。

然而，卻停留在這個架勢。

「哇啊啊……好期待喔！」

彷佛看見水從容器中滿溢而出的瞬間，雪莉露施展出了招式。最完美的時間點。沒有過快，也沒有過慢，選在最完美的時間點揮出拳頭後，雪莉露的手臂隨之隱沒在空氣中。

「……啊。」

「——太精采了。」

雪莉露忍不住探出了身體，雙眼充滿了好奇心。

「啊啊，是真的，你真的很棒。」

速度、複雜性以及威力，具備打擊技需要的所有要素，其中欠缺的東西——被這麼一問，很少人能立刻聯想到答案吧。

傑司達看見完成後的「那個招式」後，肯定會出現這種反應——

在完全的無力狀態下，以一瞬間的火力從零飆升至極限。跳過加速過程的神速之拳。

我只有一句話可以回答。

現在只想立刻聽見我的那句話，雪莉露的眼神這麼述說著。

然而，更讓我驚訝的是——雪莉露的天賦，年紀輕輕便學會這個招式。

雪莉露仍歪著頭，頭上浮現了問號。

變得更強大——只要身爲武術家，聽見這句話不可能不會感到雀躍。

若是已經年滿三十歲的人類學會這個招式，我仍會感到驚訝吧。然而，站在眼前的人是個換算成人類年齡仍不滿十五的少女。

以年齡來說，還不滿三十。換算成人類的年齡是十四歲的孩童。

「……啊！」

很好、很好。

完成度之高，即使用絕招也不足以形容。

雪莉露不久後發現了這件事。

雪莉露摸著下巴陷入思考。

「……？可是，戰鬥時……我也會用腳喔……」

「……？我懂了……可以稍微離開一下嗎？」

我要求雪莉露在修行前施展她最擅長的布拉姆流決鬥術精髓。

「我很高興你這麼說，但若說這是新招式，傑司達聽到可能會生氣。」

「看來你已經發現了。是的，布拉姆流決鬥術是專注於鍛鍊必殺左拳的武術——因此，雙腳充其量只是襯托『透拳』的存在。」

「……真的嗎？」

雪莉露的透拳仍遜於傑司達。

這個躍躍欲試的反應很好，我可以體會她的心情。

布拉姆流決鬥術是以拳技爲中心的武術，但踢技並非等於是二級品。而是先基於理論所建構出的一級品。

將視角稍微——說得更具體一點——稍微往下移，自然便能找出答案。

擅長的招式——雖然由雪莉露挑選招式，但我已經曉得她會使出什麼招式。

呼吸緩和下來的雪莉露放下拳頭，對我露出窺伺般的眼神。

而且，即使那個招式完成，我也無法使用。

「好，那麼，已經看見屬於你的道路——我們正式展開修行吧。」

因爲布拉姆流決鬥術沒有獨創的「踢技」。

雖然會辜負她的期待——其實我現在準備要教雪莉露的招式大部分與透拳相同。

「答案就是踢技。」

最完美的一擊，宛如反其道而行，雪莉露的身體開始放鬆下來——相反的，魔力則逐漸提高。

不過隨即又陷入了思考。

雪莉露應該已經明白我想要說什麼。

「嗯？怎麼了？」

——布拉姆流決鬥術，透拳。

看見那個模樣，這次輪到我感到疑惑。

我或許正準備做出無比愚蠢的行爲。

那就是踢技。

比起那句話，雪莉露的臉上透出更多的失望。

彷佛炙熱的鋼鐵與冰塊共存一般。

速度、威力、軌道——甚至加上假動作等要素的終極之拳。

「好……」

不——除了加入些許靜寂流要素以外，可以說原理幾乎與透拳相同。

「……欠缺的東西？」

揮出的拳頭宛如繩子般被拉了回去，這次以相同的速度，以獵捕獵物的蛇般複雜的動作猛然竄出。

「唔……」

……同時凝聚起了魔力。

雪莉露卸下架勢，轉身面對著我。

最精湛——她似乎對我這句話認真了起來。沒錯，不這樣就沒有意義了。

這就是雪莉露祖父傑司達•布拉姆所創造出的「布拉姆流決鬥術」最至高無上的招式——透拳。

『不要抄襲我！』

聽到我這麼說完，雪莉露頓時靜止了下來。

我搔了搔臉頰說道，雪莉露則困惑地歪著頭。

「雪莉露啊，你曉得布拉姆流決鬥術在打擊技上有個欠缺的東西嗎？」

雪莉露雖然對這個要求感到不解，仍坦率地答應了。

「……？」

畢竟小孩子喜歡浮誇的東西……因爲艾爾瑪不會這樣，導致我失策了。

……內心不禁湧上一股憐愛之情，看樣子我年紀也大了啊。

她肯定會成爲我的最大勁敵，這一天的到來讓我期待不已。

「喔，對吧。」

雪莉露的臉上已經沒有不滿，取而代之的是複雜的表情，想必是在思考要如何施展。

「這是我的猜測，若做得到，傑司達早就已經做到了。透拳兼具速度、重量與複雜性，是具備打擊技所有要素的招式……腳比手臂還要長而有力，若能用更有力量的腳施展最強的打擊技，實力肯定不弱。但那傢伙沒有這麼做，即使是對拳頭抱著異於常人的執念，但目標是得到最強的頭銜——不可能不會將這招作爲殺手鐧……那他爲什麼沒有練就『用腳施展透拳』，很簡單，因爲做不到。」

我說到一半時，雪莉露的雙眼再次恢復了光彩。

她想必已經明白這些話的意思，連傑司達都學不會，代表著「用腳施展透拳」是多麼強大的招式。

「可是，我跟雪莉露有可能做得到……不，我也無法學會這招，但雪莉露擁有傑司達的招式，在我的指導下，雪莉露一定做得到。」

雪莉露臉上的擔憂之色已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看見新玩具而閃閃發亮的雙眼，以及純真無比的笑容。

「如何？已經夠貪心了吧？還不夠嗎？」

「哇喔……！好厲害、好厲害！」

雪莉露緊握雙拳探出身體。

嗯，她似乎已經理解了。

……若可以，我想要，自己學會這個招式。

但我只能模仿出不完整的透拳，是不可能學會這個招式的。

若拜入傑司達門下，或許可以學會——但這不可能實現。只要提到武術，我不可能會向他低頭，那傢伙也不可能真心誠意地指導我入門。各執己見的老人怎麼可能會對彼此開誠佈公。

因此我纔會託付給雪莉露。

這名少女宛如初雪般潔白無瑕，擁有如同金銀財寶般的璀璨才華。

當這個招式完成之際——呵呵，我就來當命名者吧。

眼前浮現那傢伙懊悔的身影。

「有點解釋得太久了——那麼，開始修行吧！準備好了嗎？」

與夥伴達成目標時的喜悅——喚醒了遺忘許久的興奮感。

……嗯。腦海中一閃而過的記憶讓我不禁輕笑出聲。不過，這些先擺到一邊。

「是，師父！」

雪莉露稱呼我爲師父時的模樣，讓我回想起過去的艾爾瑪。

雪莉露的新挑戰，對我來說也是新挑戰。

至高無上的時光一瞬間便過去了——

那孩子在修行時也是叫我爲師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