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話 旅途與鑽研

臺版 轉自 輕之國度

圖源：kerorokun

錄入：養老驢

沿著街道一路無限延伸的草原上。

溫暖的氣侯以及和煦的微風，溫柔地使因陽光而發熱的身體獲得紓緩──受到太陽與風的恩惠，草原隨風陣陣搖曳著，眼前的光景不禁令人感到一股睡意湧上心頭。

然而我現在所站的地方毫無一絲令人想睡的安詳感。草原籠罩著截然相反的氣息，瀰漫著一股緊張感，陣陣刺激著皮膚。然而，這反而讓我感到自在──連我都忍不住覺得自己是不是不正常。

我的眼前站著一名少女，是一同旅行的好朋友雪莉露。

我們面對面站在這個開放空間，目的只有一個。

換句話說──

「啊嘿！我要出下一招了，斯拉瓦！」

比劃，就是這個意思。

釋放著最爲純粹的殺意，雪莉露用盡渾身解數施展了堪稱必殺的一記攻擊。

宛如白雪般的肌膚與銀白色的髮絲與這片草原十分相稱，讓人忍不住發出「楚楚可憐」、「宛如妖精般」一類的讚歎。

但雪莉露躍動的身姿硬生生打破了旁觀者的遐想，不得不收起讚歎，改而發出驚恐的聲音。

然而，現在這些評價毫無意義可言。

孰強孰弱，要如何變得更強大。對現在的我而言，這纔是一切。

「啊哈……啊哈哈哈哈！」

雪莉露發出由衷愉悅的笑聲，同時施展一連串的致命攻擊，我保持著冷靜，並用最低限度的動作一一躲開。

正常來說，雪莉露現在處在失去理智的狀態，我逐一瓦解攻擊，發現她的攻擊並沒有因此變得粗劣，反而散發著一股冷靜，不禁令我感到詫異。

話雖如此，因爲雪莉露將焦點集中在每一次攻擊上，不顧防禦，一心只求打倒對手的戰鬥方式仍顯得粗劣不已，也稱不上是冷靜。

雪莉露說完站了起來，臉上已經恢復笑容。她的情緒似乎出現一絲緩和──希望這不是我會錯意。

而且雪莉露也是這麼希望的。名目是「學會減少受傷的戰鬥方式」，但若是能學會珍惜自己的身體，對我來說當然是令人欣慰的事。

我可不想抹滅長久累積下來的點滴，以及與那些孩子、還有至今相遇過的人的軌跡。

我只想用自己的雙腳──與朋友一同走在這條沒有盡頭的道路上。因此，必須想辦法靠其他手段加快步行的速度纔行。

雪莉露現在滿腦子只有如何打倒對手──另一方面，也對承受攻擊這件事感到樂在其中。

既然如此，我能做的只有一件事，也就是盡全力去指導她。

火力猛烈……但比先前變得更爲慎重，如雨而下的拳頭被我一一瓦解，同時徑自陷入思緒之中。雪莉露雖然感到迷惘，但仍走在自己的道路上。

其中一個原因單純是不希望這位重要的朋友、還是年幼少女的雪莉露採取這種不顧自己受傷的戰鬥方式。

當時對艾爾瑪施展的假動作精采到令我當場瞠目結舌。

嗯嗯，打贏的人可以有更多交手的機會，充滿幹勁是好事。我好歹比這兩人資歷長，雖然形容方式不太好，但這兩人都認爲我的實力在自己之上。賭上與強者交手的機會──啊，忍不住感到嫉妒，真想要也有這樣的修行夥伴。

「唔。」

「嗯，蘇娜要當我的對手嗎？艾爾瑪，那麼雪莉露就拜託你了。」

……果然大家都對那場敗戰耿耿於懷。投入的程度截然不同，有熱情是好事。

「咻！」

「……唔。」

「好。」

接著，在我的目光移向拳頭的瞬間，另一顆拳頭從其他方向襲來。

在這種情況下第一次看見雪莉露露出這種表情。這表示她並未陷入瘋狂之中，仍保有自我。

但因爲技術拙劣，如同未經琢磨過的原石。雪莉露因爲過度意識到假動作，導致步伐跨得太大。

被絆住的雪莉露像是受到自己的力量牽引，整個人向前倒了下去──

與夥伴切磋琢磨原來是如此美好的一件事……無論發生什麼事，我絕不會使用那個血晶。

「好開心喔！可是，你再不攻擊的話，我會厭倦喔！」

武藝精研百餘年──轉世成精靈重拾武者修行，似乎還能讓我學習到相當多的東西。

雪莉露不禁發出驚愕聲。

「是的，請包在我身上。」

「決勝負！」

「師父！」

艾爾瑪與蘇娜正在不遠處對打。

轉了一圈手臂，確認身體的狀態。嗯，很好。與雪莉露的對打剛好作爲暖身運動。

「堂堂正正地──」

過去艾爾瑪與雪莉露曾在武術大會上交手……當時的雪莉露似乎不同於往常，也沒有陷入瘋狂之中，而是處在其他的狀態之中。如果可以，我希望能再次目睹當時的雪莉露。

「嘿嘿，嗯……！」

「啊，斯拉瓦。雪莉露又進步了吧。」

……雪莉露的動作也漸漸變得慎重起來。但要壓抑住不時會冒出的兇暴性，似乎仍須花上一點時間。

「要我說幾次才懂！殺意釋放過頭了！那種攻擊根本是等著被反擊！」

我都只有這個念頭。因此，我更想幫助這個努力向前邁進的年幼好友。

我將雪莉露交給艾爾瑪後，走到已經移動至不遠處的蘇娜正前方。

面對我的吼叫，雪莉露的身體頓時出現一絲僵硬。若是在戰鬥中，無疑是一瞬間的致命破綻，但這是因爲雪莉露在抗拒自己的兇暴性的關係……或許我形同是做摘除大樹幼苗般的愚蠢行爲。

（我想要跟這些孩子一起變得更強。）

（呵呵……瓶頸啊。不知道多少年沒碰到瓶頸。）

雪莉露跨出步伐的同時揮出了拳頭，試圖讓拳頭的威力更具殺傷力，但仍顯得不夠流暢。

利用掌心剩餘的魔力讓雪莉露的身體騰空而起。可能是因爲毫無防備的部位狠狠喫了一記，雪莉露整個倒在綠色的汪洋之中，一時無法重新站起。

從兩人的對話來看，似乎講好打贏的人可以跟我交手。

我沒有避開拳頭，而是將自己的腳放在雪莉露的腳邊。雪莉露的腳正準備踏在地面上──反過來說，正處於半空中的不穩定狀態。

在我們認識前，除了祖父傑司達以外，雪莉露對外的互動方式全都是戰鬥。

因此，我不希望雪莉露像那羣傢伙一樣，採取充滿殺意的戰鬥方式。

因此──我認爲戰鬥對雪莉露來說是一種「溝通」。透過互相傷害，打倒對方來心靈交流，我想這是她唯一的溝通方式。會因戰鬥而情緒激昂，想必是過去的習慣。

等到我走過去時，艾爾瑪等人似乎已經結束對打，兩人伸直著腳，坐在草原上。雖然沒有受傷，但兩人都渾身是汗地喘著大氣。看樣子是場激戰。

……呃，蘇娜似乎還抱著其他意圖……但現在要將心思放在對決上。

在我思考這些事情時──雪莉露產生了變化。彷佛忘記呼吸般的連續攻擊突然在我的手前停下動作，改變了方向。

我單手將瞄準下顎筆直揮來的拳頭撥向外側，同時將凝聚著少量魔力的掌心貼向雪莉露的腹部。

我動作溫柔地抱起倒在草原上的雪莉露。從這個狀況來看，短時間內應該不會清醒。

用這麼嚴厲的態度對待雪莉露，當然會讓我過意不去，但我已經習慣站在指導弟子的立場。更重要的是要如何運用這個變化。

無論是現在或是今後，只要繼續精研武藝、與強者交手，我有自信與確信自己能一步步慢慢向前邁進。然而，與那傢伙……嘉爾特的實力差距有如天壤之別，即使用盡這漫長的壽命也不曉得能不能追上。

我們必須變強不可。爲了阻止「暗色結晶」侵襲世界──更重要的是，要維護我們武術家的尊嚴。

話雖如此，戰術增加深度無疑是好事。哎呀──雖然還有些地方太過粗糙。

……但我可不想借助於那種東西。

（我要怎麼做才能向前邁進？）

我大聲斥責倒在地上的雪莉露。可能沒有料到我會說這種話，只見雪莉露臉上泛起一抹驚愕之色。

最近交手時似乎經常讓她失去意識。我用稱得上是熟練的動作背起昏厥不醒的雪莉露，然後邁出步伐。

真是的，攻擊十分精湛，防禦則還不成氣候。但這次嘗試了假動作，是有在動腦的證據。不是一面倒的攻擊，而是思考面對比自己厲害的對手時要如何突破高牆──她開始會這麼思考，我認爲是好的成長。

「啊。」

掌擊本身幾乎沒有威力，而是利用雪莉露的步伐施展反擊技。

「喔……唔！」

──嘉爾特讓我們嚐到了前所未有的敗仗。

然而，這對今後會帶來麻煩。

「跨太大步了！那樣簡直像在拜託對方瞄準下顎！」

只要使用嘉爾特留下的血晶，想必能一瞬間縮小差距，甚至有可能超越他。

與蘇娜交手對我來說相當具有意義，即使知道「薰身」的原理，現在仍是非常強大的招式，我至今仍在煩惱如何不仰賴實力差距、以正攻法破解那招。目前最有效的是蘇娜來不及反應的組合攻擊，但曾經目睹過一次，對方當然會有所提防。這麼一來，我勢必得思考新的組合攻擊──這無疑是相當具有意義的訓練。

但更重要的是──既然雪莉露與我、艾爾瑪、蘇娜是朋友，便不需要那種戰鬥方式。

不經意地思考起這件事時──散發著不祥氣息的血晶在腦海中一閃而過。

「有一點而已，這不算什麼！那我去好了，艾爾瑪，可以嗎？」

正因爲如此，我一反常態決定嚴厲地指導雪莉露。一旦嚴格起來，對打時自然會變得激烈，因此更容易激發出雪莉露的激昂狀態。

然而，對我來說十分重要的這名少女──比起近似瘋狂的笑容，我還是希望她能發自內心露出微笑。這是我的自私想法，但我不認爲有錯。

「唔唔……都已經答應了你……可惡！」

我果然是笨蛋吧，甚至不會感到迷惘。

「好，蘇娜，我要上了。」

「我這邊結束了，你們哪個有空？」

「……！哦……」

明明在這種狀況下──煩惱這些事情時卻讓我樂在其中。

「若你們方便，有誰可以陪我過招──還是很累嗎？」

既然將與我交手當成是獎品，那麼這場對決必須要讓對方打得過癮纔行。

我伸出掌心擊向朝地面倒去的頭，讓雪莉露失去了意識。

尚未施加體重的腳若在落地前被障礙物絆住會發生什麼情形？答案很簡單，一旦被絆住便會跌倒。

「不要輕易施展渾身解數的一擊！連毫無威力的反擊也能奏效……若這是實際戰鬥，你已經結束了！起來，再來一次！」

「……！啊哈，這不用你說……！」

假動作──現在出現在眼前的這招，過去僅在與艾爾瑪交手時使用過。這是攻擊一面倒的雪莉露不會採取的戰術，讓我忍不住感到一陣雀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