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話 決戰前夜

──發生了這些事情。縱使外表不變，小孩子的成長依然很迅速呢。

我在師父的墳前雙手合十，如此結束對師父的報告，而後張開雙眼，打直了彎下的腰。要和別人提起有可能發展成爲男女關係的事情令我感到退縮，不過對方和伊瓦歐師父也並非毫無關係。

伊瓦歐師父也很疼她，反倒該說有報告的必要──我不知道對著誰在解釋著，同時轉身背對墓碑。

「嗯嗯……天氣真好。」

我自言自語地如此低喃後，手扠著腰仰望天空。一片晴朗的天空令人心曠神怡，甚至到了內心雀躍不已的地步。

天氣這麼好，來散個步或許也不錯。我如是想，離開了半成爲師父專用的墓地。

今天來到這兒的人只有我一個。基本上我們大多采取集體行動，偶爾有這樣的日子便覺得也挺特別的。我帶著這樣的想法走在路上，腳步自然而然地輕快了起來。

……距離和嘉爾特的決戰只剩一天了。由於是決戰前日，我們決定各自做喜歡的事情來度過今天。

要提升專注力至最後一刻也行，要處理完剩下的事──雖然在這種偏僻的地方也有個限度──亦可，不然就是一如往常地過日子也是個選擇。我們便是如此選擇對自己最有益的方式以備明天的到來。想當然耳，由於即將面臨的是關乎世界的戰鬥，我們一概不去做會留下疲勞的事情就是了。

當加上了這條但書時，大夥兒要做的事情就都一樣了。簡單說，便是衆人依照平常的方式度過一天。

因此，纔會只有我像這樣子來掃墓。剩下的三人此時八成正在道場對打吧。我也打算之後過去露個臉瞧瞧。

雖然我剛開始很擔心，不過如今艾爾瑪和蘇娜似乎都很放鬆，最後的工序算是效果奇佳吧？

我也已經做好了準備。既向友人打過了招呼，也解決了艾爾瑪一個煩惱，要和師父報告的事情在今天也算是暫告一段落了。

面臨決戰時最重要的身體狀況調整亦毫無漏洞。該做的事情皆處理完畢，我的內心目前非常地寧靜祥和。儘管尚未發揮全力，但我實際體會到，自己的心中有某種事物明顯蛻變了。

身體狀況也萬無一失。不如說，至今從未這麼好過──見到自己的狀況自動爲即將到來的那一天變得愈來愈好，讓我再次認知到自己不管怎麼說都是個「武術家」。

話雖如此，獨自行走會感到心情莫名地飛揚也只是一時的。因爲立刻便會覺得少點了什麼，或說是寂寞般的情緒襲上心頭，很有意思。

一想到就如字面所述，有人陪在我身旁變得理所當然了，我便覺得自己真是受到了良好的環境眷顧。

「啊，斯拉瓦！」

而這次小小的孤獨也被驅散了。一離開墓地，我便看到揮著手衝上前來的雪莉露一整個撲了過來。

我接住了直撲而來的嬌小身軀，便覺得懷裏髮絲搖曳的雪莉露之輕，好似抱著雲朵一般。

……然而，大概是更爲接近街道入口的關係，這兒的變化非常劇烈。人們所生存的城市，說不定也是一種生物。我想著這種不著邊際的事情，同時依靠記憶尋找線索。

「這樣啊，世界便是如此物換星移的呢。」

「……要去看看嗎？」

讓比自己年幼的孩子做這種事情實在很沒用，不過──

雪莉露似乎也沒有特別想去的地方。

「真不錯。你有想去的地方嗎？」

我從這座城鎮離去多少年了呢？我離開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還經歷了一段正常情形下不可能發生的空白，所以要去思考正確的時間實在麻煩，不過從悠久的時光來看便宛如眨眼之間吧。

在搖曳的髮絲後方，雪莉露背對著太陽而笑。在逆光造成的陰影中仍耀眼的笑容，滿溢著和初次見面時那股不健全的神色大相徑庭的光輝。

我會覺得如此轉變的世界也不賴，也都是託她的福吧。

這一帶的發展似乎推進了不少。之後再問問艾爾瑪那邊是什麼地方吧。仔細地四處逛逛，才察覺新發現意外地多呢。街道保留原型的同時，卻也大幅改變了其樣貌。愈是接近人聲鼎沸之處，街上的模樣便愈是陌生，令我有種以快轉的方式觀看著城鎮歷史的錯覺。

我家是木造的，所以這也算是被時代的潮流所吞噬吧。哎，不論別人想在我釋出的土地上蓋什麼，我都沒有置喙的餘地……就算這塊土地仍是「斯拉瓦」的所有物，我這個「斯拉瓦」沒有權力插嘴也很逗趣就是。

「嘿嘿嘿……我最喜歡你了，斯拉瓦！」

這樣維持了多久呢？恐怕僅有數秒左右吧。然而我──卻受到了有如時間靜止般的衝擊。

「唔……什……」

……然而，實際這樣轉生爲精靈後──我才覺得無論是人類或精靈，其本質都是相同的。

「吶吶，那個是什麼？」

我感覺得到自己的心臟怦怦跳個不停。若是我們還像方纔一樣彼此接觸的話，心跳聲鐵定會被她聽見。一思及此，我便很感謝她離開我身邊。

那先暫且不提，散步啊。反正我原本就打算在這附近稍微晃晃再回去，這點小事我當然覺得無妨。

「……！」

儘管爲了安慰她，我稍稍撫著她靠近唾手可得之處的頭，但我也略微和她有同樣的想法。

想做的事？我正想如此反問，結果卻未能開口。

其中展現了最爲巨大的變化的，一定是每個人自己。不過，正是當事人才無法察覺到那份變化……肯定是太忙了，沒有餘力回顧過往吧。

想和這個人長長久久一同走下去……但我的想法，也不曉得能否稱之爲戀愛，原本應該是這樣纔對。

不過，那種事情怎樣都無所謂了。

雪莉露詢問的內容，其實是我過去住在哪裏。

不過──

雪莉露無父無母，最近好不容易和失散多年的姊姊重逢，卻連她也失去了。但她並未一蹶不振或自甘墮落，而是不斷向前邁進。她是如此毫無窒礙地度過流逝的時光。

雪莉露一邊甩動著我們牽起的手，一邊忙不迭地在緩緩流逝的光景中轉移視線。

到了這個地步還無法做出一個完整的回應，連我自己都感到錯愕──但這麼一來，便等同於給出答案了吧。

「好了，就快到了……但……」

初遇時的雪莉露脾氣非常暴躁。由於是在備受寵溺的環境下長大，所以很任性。也不擅長拿捏力道分寸，是個如同字面所述，碰到什麼便會傷到什麼的孩子。

當我拼湊著模糊的記憶，便注意到雪莉露的雙眼熠熠生輝的樣子。

雪莉露凝視著我這邊，試圖將自己的心情化爲言語，吞吞吐吐地說著。

卯足全力展現愛慕之意。滿臉通紅地揚起眼神微笑的雪莉露這麼跟我說，我才終於理解到她對我做了什麼。

我是在轉生爲精靈後發現此事的。如此才終於察覺到自己留下的瓜葛，以及未完成之事。

然而，在這段期間中，人們依然不斷誕生、死去，創造著歷史。在瞬息萬變的時間流動中，留下生存過的證明後消逝而去。

這樣就跟確認了彼此的心意沒兩樣呢。

「從前的你們，是住在師父的道場裏嗎？」

這個念頭──很巧地和我對雪莉露抱持的想法如出一轍。

「先前來到這裏時，我們沒能悠哉度過吧？所以呀，我很在意斯拉瓦你所住的城市呢。」

我爲自己所知的事物消失不見而寂寞，相反地也爲不斷變化的世界感到有趣。

看雪莉露一如既往興高采烈的模樣，這個選擇便沒有錯吧。

甫一回神，才發現我好像在笑。我沿著嘴邊摸去，確實感覺到嘴角上揚了起來，隨後表情恢復成柔和的微笑。

「吶，斯拉瓦。」

就連自認不成熟地度過一生的我，由旁人的眼光來看仍是動盪不已的人生吧。

「……唔唔，應該是這裏纔對，可是原本的建築物好像不見了。」

「如果沒遇見斯拉瓦，我一定還是從前那個惹人厭的我，因此呀……我覺得能夠和你相遇真是太好了。最近我的腦中想的淨是這件事，所以呀……」

縱使是認爲不需要而割捨之物，等到不存在之後還是會感到惆悵呢。很有意思地，我發現自己有點落寞。

真要說起來，掛著妖豔微笑的雪莉露，比起方纔的活潑笑容，更令人回想起平時的她。不過──她這張美麗的表情，是我至今未曾見過的。

仔細一瞧，我的房子過去所在之處，蓋了一棟石造建築。

雪莉露微微收起了下頷，表達沮喪的心情。

就在回答雪莉露的疑問時，我的腦中浮現了往昔的住處。從當時開始我就對奢華不感興趣，因此房子並不怎麼寬敞。不過，房屋的全貌我卻想不太起來。

當我尚爲人類時，也曾嫉妒過精靈的長壽。竟能如此浪費寶貴的光陰──我甚至有如此輕蔑過。

「所以呀，我想永遠和斯拉瓦在一起。我想和最喜歡的斯拉瓦常相左右。」

這跟精靈或人類都沒有關係，年齡也不重要。我僅僅是以一個「人」的身分，愛著我所尊敬的她。

一陣風吹過，撩起了雪莉露的頭髮。彷佛落花飛雪般蔓延在視野中的白色，奪去了我的目光。

我回答雪莉露所指著的地方。在不斷重複這樣的事情之下，我總覺得褪色的記憶又一點一點慢慢變得鮮明瞭。

我將雪莉露摟在懷裏，在她耳際低聲說道。和緩地回答我的雪莉露，將臉埋在我的胸膛中。

「那個呀，我會來散步，是還想做另一件事。」

稍微走了一陣子，連我也回答不出來的地方逐漸變多了。

「不，我們確實常常在道場過夜，但基本上我另有住所喔。哎，不過在搬到拉司莫科的時候賣掉了就是。」

少女柔嫩的雙脣遲疑地動著，依依不捨似的慢慢離去。當雪莉露將頭離開我，我們便自然而然地四目相望了。

那張柔和的笑容，亦爲雪莉露成長了的佐證。該說真的百看不膩嗎？這孩子的每一個成長都令人期待。

若是從前，與其說是擁抱不如說是衝撞。這孩子也長大了呢。

「嗯──？」

所謂小妖女便是指這麼一回事嗎？雪莉露的吻並非是孩子對父母那般的輕啄──而是像確認著彼此的肌膚溫度般的甜蜜熱吻。

「哎，有時候就是會這樣的。」

「怎麼了？」

事出突然使我的腦袋轉不過來，只能深深吐著氣。

他們也同樣盡全力度過每一天。我是在看到雪莉露不斷有令人眼花撩亂的成長，才發現這點的。

房子位在師父墳墓的反方向，從這兒走去需要花一點時間。但我也同樣開始在意了起來──最重要的是，我並不討厭時光緩慢流逝的狀況。

……然而，我也有點捨不得那份溫暖。

雪莉露身邊有著好朋友……我先姑且不論。儘管如此，她卻不能說是受到上天眷顧吧。

我們走著走著，來到房子附近之處。

──因爲雪莉露的脣瓣，堵住了我的嘴脣。

若要問昔日的我是否做得到相同的事情，我想八成辦不到吧。因爲我不求長進的結果，便是一隻有如混混般的瘋狗啊。

但如今她的力量控制得宜，近來也不曾看她毫無理由地大發雷霆了。她已成長爲一名既純真又懂得體貼別人的善良孩子了。

「怎麼了，雪莉露？你是來接我的嗎？」

路過道場之際，我原本在猶豫要不要也找蘇娜她們一塊兒來，但我決定這次就好好享受兩人時光。

「嗯！」

明明也沒啥特別有趣的東西，她看來卻是無比快樂。

前世的我不做點什麼便渾身不對勁就是了。假若這份感覺是轉生爲精靈後才培養起來的，那我還真是佩服令我重生爲精靈的上天啊。

但我研判出來的地方──和其周遭，已看不到我故居的蹤跡。

我對如今已熟悉的這份我行我素露出微笑，並伸出了手。雪莉露瞬間迷惘了一下，臉上微微染上一抹紅暈──而後握住我的手。

「嗯～嗯，我想說和你一起散散步纔來的。」

……所以我纔會受她吸引。受到這個即使年幼卻有堅強心靈的少女吸引。受到這株必定會在漫長時光當中開出壯麗花朵的大樹嫩芽吸引。

……雪莉露喜歡改變了她的我。我則是──覺得慢慢轉變的雪莉露很惹人憐愛。這份奇妙的良好契合度，令人內心舒暢。

雪莉露臉上掛著有如今天的陽光般溫暖柔和的笑容，如此說道。

「……嗯。」

「吶，斯拉瓦。」

不過，我心裏頭也存在著無法完全肯定這份心意的念頭。以人類的年齡來看，雪莉露早已成年，然而她的外貌和心靈依然很孩子氣。就世間的眼光，我和雪莉露正好是和彼此相稱的年紀。但實際上，我的身體裏是個人類老頭子。

我儘管已半猜到答案仍如此詢問看看，於是雪莉露爽快地點頭回應。

「……我的回應已經決定好了。可是要請你再稍微等我一下。」

回過神來，我似乎整個人都投入在觀看現今的街道里頭了。雪莉露的一句話將我拉回現實，我望向她那兒取代回應。

「喔──！那麼，那麼……」

「沒有啦……我只是覺得，像這樣自己理應知曉的東西不在了，而多了陌生的東西……能看到這樣的變化很有意思。」

儘管我冷靜地分析著眼前的光景，嘴巴吐出的卻只有沒出息的喟嘆……不，這份思考也是由於我內心一片混亂所導致的吧。

「唔……有點遺憾。」

「我又使詐了。」

我也一樣。活過一段不顧一切朝巔峯二字邁進的人生，而後死去。雖說有著略微誇大的宣傳活動，但我在死後依然留下了名字，和功成名就的女兒並列於史書中。

她活潑地露齒一笑。這副表情和雪莉露有些虛幻的形象天差地遠，就在我不禁看得出神時，她這麼說著並靠了過來。

「哈哈，那我們就在這一帶隨意走走吧。」

由於對女性沒有抵抗力，我的心臟以前所未有的勁道狂跳不止。好似滾燙的血液在全身上下流竄般的感覺……搞不好這便是我有所不知、非知道不可的事物？

倫理觀念企圖將我的心意壓制下去。

「那是酒館。爲了幫師父辦事，我經常到那兒去。」

「回道場去吧。」

「嗯。」

身子分開了的我們很沉默。當然也是因爲十分害羞，但更重要的是，如今已沒有交談的必要了。

有些心念用不著仰賴話語也能夠相通。至今我只知道拳頭這樣東西──然而，乘著雙手輕輕交握的溫度傳達而來的心意，就像是從中心加溫著身體似的，令我覺得極度具有魅力。

我們花了感覺比去程還要短的時間回到道場。在打開門之前鬆開手，彷佛就像藏有小祕密一樣，有種新鮮感。

◆

「那麼，大家都到齊了對吧。」

就在我左思右想之際，時間轉瞬即逝。當我再次重新集中精神時，決戰前日便所剩無幾了。

太陽早已西沉，外頭一片黑暗。決戰前日這句話，如今已代換爲決戰前夜了。

用過餐後，我召集了雪莉露、蘇娜、艾爾瑪在道場碰面。

因爲這或許是我們四人能夠像這樣聚在一起的最後機會了……當然，我並沒有就這麼結束的意思。

「終於就是明天了呢……」

一臉緊張地喃喃說道的人是蘇娜。

儘管她也從挫折中振作了起來，一旦到了決戰前夜，果然還是會百感交集吧。

「我們已經盡力而爲了，對吧？」

敲著蘇娜的肩膀同時試圖緩和緊張的人，意外地竟然是艾爾瑪。

剛碰面的時候，這兩個人經常一副像是要吵起來的樣子，而今她們成了好朋友，令我感到欣喜。

比起那個，我之所以會覺得意外，是因爲艾爾瑪直到最後都沒能重新站起來。照這樣看，應該不用爲她們操心了吧。

雪莉露這邊我則是原本就不擔心。畢竟第一個爬起來引導大家的正是她。

由艾爾瑪舒緩了緊張，輕輕拍打自己臉頰的蘇娜再度望向我們。我感覺到衆人皆做好了心理準備後便點了點頭。

「這一個月來，大夥兒應該沒有一時半刻忘記過──我們終於要在明天迎向決戰時刻了。」

「明明我們並沒有一起相處好幾十年，但和斯拉瓦你們一同行動，就覺得時間過得飛快……簡直像是過了好幾百年一樣，讓我很開心。雖然也有可怕的事情啦。」

「要挑戰喫過兩次敗仗的對手，很需要勇氣。所以我只再問一次，你們有沒有放棄這次戰鬥的意思？敵人很強，而且放在勝負的天秤之上的東西很重大。現在說這個有點晚了──但你們並沒有揹負起它的義務。你們還年輕，沒必要一肩扛起世界。就算你們在此處收手，也不會有人怪罪的。」

幸好我們有得是時間，還有一羣最棒的旅伴。

「我不會讓它結束的。」

我不是個聰明人，既對財富沒興趣，名聲也留在前世了。因此，無論何時都只靠著自己的雙拳開拓未來。

雪莉露雖擁有驚人魔力，但招式仍略遜艾爾瑪和蘇娜一籌……不過，她要超越蘇娜等人，一定不會是多麼遙遠的事情。

「嗯！」

我鮮少爲了獲得什麼而戰。原來如此，難怪會有人以此爲目的而進行戰鬥。

今後我仍想在一旁守護她們的成長。

蘇娜和艾爾瑪一定還會繼續進步。說不定將來會被人稱作武術雙姝呢。不，以實力來說，在臺面上的世界早已無人能夠並駕齊驅了吧。除了她們彼此之外。

雖然難免感到惋惜──不過今後我們還有大把時間。我們笑道，說不定那也會讓人開心到驀然回首便發現已經結束了。但爲了掌握到那段未來，我們必須打倒強敵纔行。

但那僅限於過著一成不變的日子時。

……真是令人興奮不已啊。未來肯定非常美好。掌握它的人將會是自己。

決戰前夜。身體狀況──萬無一失。

在這當中，蘇娜將身子往後仰了過去。伸出手支撐住身體的蘇娜，變成自然而然地仰望上方的姿勢。

儘管過程中有悲也有苦，快樂的部分卻遠勝其上。

「那麼我便無話可說了。我剩下所能夠說的，就只有早點睡以備明日的到來──這種老人家的老生常談罷了。」

所以──這趟旅程還會持續下去。會一直進行到某一天，連身爲精靈的我們都年老體衰之時。

我曾聽說過，一般而言──精靈的時間知覺拉得很長。這是因爲在漫漫人生當中，他們會習慣於形形色色的事情導致刺激減少──記得學者是這麼說的。

大概是心底莫名地興奮，明明自己叫人家早點睡，我卻不前往臥室，僅是緊緊握住了拳頭。

這並不是在說要到某個特定的地方去。武術之路廣闊無邊。只要我們共享著希望變強的心情，朝著相同的兩個字邁進，旅行便會繼續。

我一個個看向少女們──她們彼此面對面圍成四邊形，好將衆人映入眼簾──同時繼續說了下去。

「爲此，我們明天要贏啊！」

「回想起來，發生了好多事。」

我認爲或許此話確實不假。

她們真的是不會令人操心的優秀孩子。

即使我依序凝視每個人確認雪莉露她們的意志，大家都不爲所動。

我向她們勸說過許多次要罷手，結果一次也沒被聽進去呢。

「嗯，看來你們下定決心了……我很開心擁有你們這樣的好夥伴。」

我回過神來，發現所有人都一樣。並沒有特別做些什麼，只是坐在道場地板上動也不動。

「我也是。我想要永永遠遠和蘇娜、艾爾瑪，還有斯拉瓦在一起。」

恐怕就連我都會超越。

衆人皆帶著相同的念頭，吵吵嚷嚷地造訪未知的土地，可是無上的喜悅。

她喃喃開口說出的話語──一定讓衆人都有同感吧。

「確實很開心呢。我好希望繼續旅行下去。」

也並未頷首……老實說我早就知道了。這些孩子們已經振作起來了。我非常清楚，她們雖然那樣卻是意外地頑固。

我大聲地如此宣告，雪莉露她們便附和著我。我們現已團結一心，做好了最後的準備──我有這種感覺。

感覺我們好像能一直聊下去，不過今天就此結束了。

我放鬆了銳利的目光笑道，至此她們也才終於再度露出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