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話 牢不可破的堡壘

戰鬥開始後，我們便釋放出魔力。

正如我所料，葛勞帝斯釋放出的魔力相當驚人。以強韌的肌肉作爲防禦，加上這股魔力，這股刀槍不入的氣勢，讓我聯想到石造堡壘。

此外，他的架勢沒有一絲紊亂，身上找不到破綻。

從外表來看——不禁讓人佩服——不愧是活了四百年以上的精靈。

這個男人肯定跟傑司達一樣，將漫長的人生都投注於習武之路上。

即使在比賽開始後，戰況仍呈現一片寂靜。

葛勞帝斯想必也對我有所警戒，他似乎多少看出了我的實力。

不禁慶幸他的視野開闊，沒有因爲我是孩童便藐視我。縱使實力過人，但若因此對我鬆懈，難免會感到掃興。沒有貿然直搗黃龍的那份慎重，以及從態度可窺見的那份認真，讓我重新認識到葛勞帝斯的實力。

……因此，我纔會更加感到不解。

像葛勞帝斯那樣實力雄厚的人，臉上不應該泛起那樣的神色。

失去自信、懊悔——我所無法捉摸的情緒，使葛勞帝斯蒙上了陰影。

然而，現在沒有時間在意這些。

只要與對手拳頭相交，肯定能夠掌握到什麼——在雙方一點一滴地拉近距離的期間，我突然向前大大跨出一步，出乎衆人的意料之外。

原本我們試探彼此，像用匕首慢慢削著木頭。接著，戰況一口氣急轉直下，宛如用斧頭將木頭劈成兩半。

葛勞帝斯的表情仍沒有變化，僅調整了一下呼吸，彷佛全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雖然第一場比賽時我便曾經從防守架勢發動奇襲——但他似乎不爲所動。有趣！

「喝！」

首先是第一招攻擊。我朝固守防禦的葛勞帝斯放出一記紮實的拳頭。

考慮到艾爾瑪在場，以及消耗問題——基於種種理由，我沒有使用「試製櫻花」，但這一拳無庸置疑是我的全力。

拳頭對上手臂，魔力之間的互相沖突，有如鋼鐵碰撞般的聲響頓時響徹天際。

我將攻擊的力道原封不動的還給對方，只見葛勞帝斯的魁梧身體整個懸空。

「……少年，我很抱歉。」

我明白每個人有各自的想法，不應該去追根究底。

葛勞帝斯的身體懸在沒有任何著力點的半空中，我一掌打中他的腹肌。魔力的波動通過腹部，從背部穿透了出去，葛勞帝斯宛如跟隨其軌道，一直線地飛了出去。

葛勞帝斯因爲拳頭的衝擊而皺起眉頭。

但葛勞帝斯對此毫不在意，徑自看向裁判。

一刻也不容鬆懈的戰鬥，一旦鬆懈，戰況立刻會被扭轉，之前的努力全化爲烏有。

「爲什麼！」

葛勞帝斯走向我，靜靜地閉上雙眼。

雖然明白不可以，但我仍忍不住吐露內心的想法。

稱不上是遊戲，處在這種不合理的狀況下，爲什麼卻會讓人這麼樂在其中。

透出一股冷漠——不，不對，應該相反——比較像是自己無論如何掙扎，仍無法伸出手觸及時所露出的疲憊表情。

我伸出非慣用手。避開葛勞帝斯的攻擊，使他強力的拳頭揮空。

「哈哈。」

超乎預料之外的展開，讓我忍不住放聲大喊。

……然而，葛勞帝斯的表情仍然沒有改變。

……會向我道歉代表他有看出戰況與我的不滿。

凝聚力量的身體因爲超出極限的魔力出現了警訊，迸發出火花。

……好，接下來會採取什麼攻勢？又會如何破解我的攻擊？

然而，我尚未完全接受這個結果。

受到堅韌肌肉與魔力盔甲的阻擋，要讓對手受傷，最適合使用這種從內部進行破壞的招式。

「不……我也一時無法控制住情緒……可是，不介意的話，可以告訴我原因嗎？爲什麼你要選擇棄權？比賽明明現在才正要展開。」

於是我擊出凝聚魔力的拳頭。

「……抱歉，我沒有資格與你握手。但願——你沒有做出錯誤的選擇。」

「啊，咦……是……是的……獲勝者是斯拉瓦選手……」

……我不打算反駁葛勞帝斯的想法，能夠全身而退，當然也是好事。

「……我明白了，我纔是失禮了……希望以後有機會能見識你的真正實力。」

然而，這樣未免太過分了，這一路走來是爲了什麼修煉武藝。

「即使繼續打下去，我能贏你的幾率也很低，雖然不到零，但幾率太低了，我認爲繼續下去也沒有意義，所以才選擇棄權，我明白你的心情，但我也有自己的想法。」

然而，他的防禦完美無瑕，應該沒有造成多大傷害。不愧是我看中的人選。從他身上可以感覺得出那份冷靜讓他練就必要的能力。

真是驚人的防禦力。但不光只是這樣，受到攻擊的瞬間，他想必立刻將魔力凝聚在腹部。必須是身經百戰的人，才能做出如此迅速的反應。果然沒有辜負我的期望！

但既然他表示有自己的想法，我也不便追究下去。

他悲傷的注視著我的手，然後轉身離去。

久違的勁敵讓我忍不住內心雀躍了起來。

與比賽開始前一樣，葛勞帝斯看向我的手，但他這次沒有握住我的手。

他想必日日夜夜都在磨練自己的武藝，他所使用的招式建立於自己的努力之上。

話雖如此，這與能否防禦無關。迎面而來的攻擊質量與威力讓人聯想到重重砸下的巨槌——但對於靜寂流而言，威力大小構不成問題。

頓時有股「不加咀嚼就直接吞下的麪包卡在喉嚨」的異物感，我背對著葛勞帝斯，走下了擂臺——

「不。」

我首先以運步躲開攻擊，再以手臂的動作使其力道偏移——在一連串的交鋒之中，我自然泛起了笑容。

結果卻自作主張……！

——沒有什麼比這個更讓我感到震驚。

葛勞帝斯露出豁達的神情向我道歉。

若是認識十年以上的朋友則另當別論，我與葛勞帝斯只是剛好有機會交手罷了，繼續追究也會有失體統。

——哎，真開心。我忍不住發出笑聲，果然就是要這樣才叫作對決。

透過拳頭相交，可以清楚地從葛勞帝斯身上感受到經年累月的實力。

「……我認輸，我要棄權。」

我緊咬著牙，嘴角處落下陰影，眉心皺成一團。這是繼賽茲羅之後，我首次動怒。

……不，不應該多做揣測。他選擇棄權肯定有什麼理由。

靜寂流「勁」，與艾爾瑪在第二場比賽所施展的招式是同一招。

最大的不同是「繼續下去也沒有意義」這段話……身爲武術家，即使知道會輸，但在使出最後絕招之前，絕不會輕易認輸。我是抱著這種想法。

……於是，這場比賽毫不留情地畫上了句點。

那個冷靜的表情乍看之下像是面無表情，但從葛勞帝斯襲來的拳頭讓我感受到一股失望。

看見他的表情，可以看出他肯定有什麼不爲人知的理由……雖然懊悔，但只能接受這個結果了。

只要與新類型的武術家戰鬥，內心便會充滿期待。

渾身肌肉的魁梧巨漢被個子矮小的少年擊敗，讓會場的觀衆發出如雷般的歡呼聲。

憤怒轉變成沮喪，使我的表情蒙上了一層陰霾。

雖然嘴角滲出血，但傷勢不至於影響到戰鬥。

我隱藏起這些念頭，最後伸出了手。

畢竟他有我有所不知的苦衷。既然如此，只能去接受了。

除了幾率太低這個部分以外，葛勞帝斯的分析與我幾乎相同。

在撞上牆壁前，葛勞帝斯一個翻身，重新回到了地面。

表情以及拳頭的威力。兩者顯得格格不入，讓我先前的疑惑再次湧現。

我無法認同。以客觀角度判斷整個戰況，實力是我佔上風沒錯，但葛勞帝斯絕對有反敗爲勝的機會。

擋下我的攻擊後，葛勞帝斯立刻展開反擊。由於我剛施展出全力的一擊，來不及立刻躲開。

許久沒有碰到這種打贏也高興不起來的對決，但繼續抱怨下去也沒有意義。

然而，敵人也不容小覷。

什麼？剛剛那傢伙說了什麼？

若我剛剛那招是「透拳」，在對手擊中我之前，我便能立刻採取反應，但遺憾的是，那種詐騙的招式沒那麼容易學會。

「唔……」

……可惡，有股鬱悶的感覺。

即使無法憑一招便扭轉情勢，但只要利用其防禦力多嘗試幾次，肯定會有機會。

要是被擊中就不妙了——那股威力讓我坦率地產生了這個念頭，不愧是長年磨練至今的魔力。

比賽宣告結束，葛勞帝斯在觀衆的鼓譟聲中離場。可能被他的「果斷」態度感化，觀衆的聲音中透露出善意。

但我再次收起疑惑，從拳頭的攻擊轉而掃向對方的腳。急劇的動作變化，加上攻擊被躲開所產生的空隙，讓葛勞帝斯失去了防禦的選項。

我與著地後的葛勞帝斯互相瞪視的這段期間，葛勞帝斯所採取的攻勢是——

沉默片刻過後，他說完這句話便睜開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