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話 遭遇

「呃……真是意外的弱點啊。我還以爲斯拉瓦沒有害怕的東西。」

置身在因大雨而與外界隔絕的陰森宅邸之中，聽著蘇娜莫名愉悅的聲音，讓我思緒飄向了遠方。

根據她們的說法，我們現在應該是在其中一間寢室中，位在從宅邸二樓的走廊稍微步行一段距離的位置。換句話說，我無法一個人逃離這個地方。

如果可以，我希望回到宅邸外的出口躲雨，但艾爾瑪因爲「身體會著涼」這個理由而不答應。這麼一來，應該沒有人會願意陪我到外面了。要我獨自在這棟宅邸行走是不可能的。

即使不願意，也必須在遠個地方待上一晚，面對這個絕望的狀況，我只能拚命讓自己冷靜下來。

「我好歹也是會有害怕的東西……一個人沒有任何缺點不就不有趣了嗎……？」

爲了逃避恐懼，我回答了蘇娜的玩笑話。蘇娜調侃的聲音從另一個角度來說，是帶有愉快之色的「陽」氣。在充斥著「陰」氣的這個房間裏形同是一線曙光、一條繩索，我當然二話不說就攀了上去。

我合起雙手遮住嘴，微微抖著腳。要想想辦法怎麼讓我不去意識到這個討厭的存在，不然我會瘋掉。

「……哎，因爲您的模樣不太對勁，所以有點擔心，果然還沒有克服吧。」

艾爾瑪認識前世的我，只見她有些錯愕地嘆了一口氣。

「雖然我有做過努力……結果發現只是徒勞無功。」

我爲了掩飾顫抖而抖著腳，努力裝出冷靜的聲音回答。

由於是極爲罕見的狀況，所以每個人都在觀察著我，仍無法讓我收起恐懼。似乎明眼人都看得出我在顫抖，走到我旁邊的雪莉露摸了摸我的頭。

出自於純粹的善意，這個不帶惡意的行爲讓我感到煎熬。但發現自己因此感到有些安心，纔是最讓人痛苦的。

「唔，爲什麼會害怕幽靈？斯拉瓦就算被幽靈襲擊也能輕鬆解決吧？」

看到我膽怯的模樣，蘇娜聲音中的調侃之色開始減弱。可能是想讓我感到安心，那個聲音聽起來像是悠揚的豎琴。

要再次創出害怕幽靈的理由，似乎會加深我的恐懼，但蘇娜的聲音讓我感到安心，於是我開始慢慢述說理由。

「……不，憑我這種程度完全奈何不了。蘇娜，聽好了，那些傢伙總是神出鬼沒——加上只憑怨念就能殺人，還可以在沒有察覺的情況下附在人的身上——而且已經死了，代表不會再死了，形同是舉世無敵的存在……！」

從自己口中說出來果然會感到害怕。

但真正可怕的還在後頭……

「可是斯拉瓦本身沒看過幽靈吧？」

「吶，斯拉瓦的那些話是……」

然而，只聽到這些，我也會當成是無稽之談而一笑置之吧。

我不經意看向雪莉露，發現她的視線不是投向我或艾爾瑪或蘇娜，而是投向半空中。

朋友真可謂是至高無上的存在。我對此懷抱著感謝，頓時想起還要向另一個人道謝。

什麼……是這樣嗎？師父騙了我嗎……

「……」

結果真的存在啊！我整個人被夾雜著憤怒的恐懼籠罩，失去了意識——

但告訴我這些事情的人，讓我無法這麼做。

雖然尚未擺脫恐懼，但這個陰暗的房間看起來變得有些明亮。下雨時被折騰了一番，必須踏入這棟荒廢宅邸時，我有種世界末日的感覺——但若能藉此克服在這世上最害怕的東西，或許也是不錯的經驗。

兩人的表情頓時開朗起來，對我露出微笑。

出現在那個地方的東西是，不，應該說出現在那個地方的人影。

蘇娜表示幽靈是不存在的。雖然這是有利於我的消息……但我卻莫名對艾爾瑪露出求救的眼神。

「艾爾瑪說你的師父滿常會捉弄你吧？幽靈也是同樣道理。雖然很多人聲稱看過幽靈，但沒人拿得出證據，所以纔會被認爲不存在。」

我至今都是靠自己的拳頭開創道路，保護尊嚴與女兒——一路保護著想要保護的事物。

雪莉露簡短的回答迅速吸引了艾爾瑪、蘇娜以及我的視線。

我低聲喃道，吟味著自己的那句話，艾爾瑪猛力地點了點頭。

「我不曉得你從師父那邊聽到了什麼……但幽靈是不存在的。」

幽靈不存在？怎麼可能。

沒錯——那些傢伙最可怕的地方就是這個。

「那個。」

「斯拉瓦，我跟你說喔，要仔細聽好了。」

蘇娜露出嚴肅的眼神，牢牢抓著我的肩膀，讓我不得不回視著蘇娜的眼眸。

「蘇娜、艾爾瑪，謝謝你們。我覺得放鬆多了。」

連那個偉大的師父都感到害怕的存在，雖然覺得遲早要克服，但現在的我可以說是一籌莫展。

我突然間放聲大喊。

蘇娜輕吸了一口氣後這麼說道，讓我頓時感到動搖。

「嗚！」

雪莉露原本一直摸著我的頭，回過神後她已經停下動作。

只見艾爾瑪強而有力地點了點頭。

拳頭無法奏效的話，不就完全沒輒了嗎！

「……這樣啊，原來幽靈……不存在嗎？」

「拳頭無法打中可以穿牆的那些傢伙……！那些傢伙似乎喜歡這種遭到廢棄的陰森荒蕪之地……一想到隨時都有可能出現……唔！」

師父的話不可能會有錯。師父怎麼可能會犯錯……

「唔……話是這麼說沒錯。」

但幽靈卻不讓我如願。還有什麼比這個還要可怕的嗎！

不，他的確是經常捉弄我，但沒想到幽靈這件事也是。

在黑暗中浮現了一個朦朧人影。竟然出現在這麼近的地方，我瞬間切換成戰鬥狀態。

幽靈真正可怕的地方，正是我們武術家的特性。

蘇娜突然嚴肅起來是打算做什麼？我不知不覺間暫時忘了恐懼，集中起精神等她開口。

「真……真是偏頗的知識耶……是誰告訴你的？」

面對我的詢問，雪莉露在回答前，伸手指向她的視線前方。

我打算提議離開洋館，只見蘇娜從正面抓住我的肩膀。

幽靈無疑是我們武術家的天敵。正如精靈之於塔利斯貝爾庫……

「怎麼可能！這可是師父告訴我的。」

雪莉露所指的方向恰巧位在艾爾瑪與蘇娜的中間，於是我——看見了難以置信的東西。

這麼說來我活了這麼久，卻不曾碰過幽靈。而且還有長壽的精靈，活了七八百年卻不曾碰過幽靈似乎有點詭異。

蘇娜也明白幽靈的可怕了嗎？但總覺得她的表情與剛剛艾爾瑪的表情有幾分相似……像蹩硬擠出的僵硬笑容。

兩人講了一陣子悄悄話，接著同時轉身看向我。

我再次渾身顫抖了起來，蘇娜見狀露出了苦笑。

超出容許範圍的展開，讓我頓時意識模糊了起來。不，這或許是幽靈的詛咒或是法術一類的。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雖然聽不見她們的交談內容，但想必是在後悔走進了這棟洋館。

回過神後，我已經整個人好多了。在這座宅邸過夜應該也沒有什麼大礙。

而剩下的那兩人互看著彼此，開始說起悄悄話。

……感覺好像滿常的。

雪莉露個性沉穩，是個我行我素的孩子，但其實是個對任何事物都充滿好奇的孩子，很少會像這樣發呆。

我之所以知道這些事情——是從師父那裏耳聞的。

蘇娜整張臉僵住，在發出聲音前倒抽了一口氣。

我打算向這位天真無邪的少女道謝時，頓時發現到一件事。

是在我害怕幽靈時鼓勵我的雪莉露。

當我在述說著幽靈的強大時，雪莉露停下手問道。

「而且那些傢伙——沒有肉體。因此無論怎麼躲，祂們都會穿牆而來。更可怕的是——」

「唔……呃，是這樣嗎？」

我將道謝這件事挪後，詢問她的視線代表什麼意義。

「唔……呃，怎麼了？」

「喔，嗯……我懂了。」

我沒事了，雪莉露，也謝謝你，我有被鼓勵到喔——

……但我還來不及進入戰鬥狀態，那個人影微微從地面浮起——從半透明的身體可以看見後方的牆壁。

「雪莉露，怎麼了？」

然而，在那之前……

既然已經明白其可怕，應該可以催促她們儘早離開這個地方吧……

一直深信不疑的存在。雖然無法馬上克服，但總覺得感到有些放鬆了。

「可怕的是？」

以登上武藝顛峯爲目標的武術家，畏懼不存在的事物實在太丟臉。當我登上顛峯，終於抵達師父的所在之處時，我一定要念師父幾句纔行。

「是我的師父伊瓦歐•靜寂。」

可能是聽完我的話感到害怕，除了雪莉露以外，另外兩個人頓時僵在原地。雪莉露再次動手撫摸著我的頭。

「……嗯，他將大師父的玩笑話信以爲真，結果就變成了那樣……因爲師父從來都不會懷疑大師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