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話 擁有人悻的野獸

賽茲羅身上縈繞著渾厚的魔力，朝我衝刺而來。

步法變得有些草率，但速度比先前還要快，距離一瞬間被拉近。

肉體性能的提升果然很明顯——

無法像之前那樣戰鬥——對手已經稱得上是判若兩人了。

賽茲羅在一眨眼間拉近了距離，揮出宛如猛獸般張開的手。

朝我橫劈而來——預備動作與先前看過的招式相同，於是我屈下身體。

「喝啊！」

我壓低頭的同時，賽茲羅的爪擊斬斷來不及躲開的頭髮。

彷佛是剛磨利的名劍——那股鋒利，加上招式的動作比先前還要快，讓我感到戰慄不已。

（果然不能正面擋下——但是！）

在昏暗的視線中，我在手臂凝聚大量魔力。

「試製櫻花」是用過剩的魔力與治癒魔術包覆全身的招式，難以隨機應變，但可能是在戰鬥中獲得成長，現在的我可以讓一部分的強化更加鞏固。

魔力的火花變得更多更強烈。拳頭像是祈求解脫般發出悲鳴。

在這樣的威力之下，連能致人於死地的力量都顯得薄弱起來。

我毫不猶豫地將拳頭擊向賽茲羅的身體——！

宛如天花板崩塌般的巨響，響徹整座劇場。

那股威力的餘波搖晃著我的瀏海，使出天崩地裂般的一擊後，我仍沒有鬆懈，視線沒有從賽茲羅身上移開過。

「很棒的一擊……要這樣纔行！」

結果——如同預料之中——毫髮無傷。

雖然多少受了點傷，但頂多只是掌摑的程度。

原本完金失去人類面貌的賽茲羅，現在卻與過去那傢伙的身影重疊在一起——情況似乎變得棘手起來。

我立刻追上前去。

真是的——忍不住感到愉快了起來。那招不管用的話，就用這招？

真是可悲的傢伙。

因此首要之務是要躲開。然而，我能躲的地方不是兩旁、不是後方，更不是上方。

即使是在衝刺時摔倒，也不會對賽茲羅造成什麼傷害。

連這招都沒效的話，看來很難用單純的打擊技讓他負傷。

然而，那傢伙需要的不是同情，而是救贖。

「呵呵……呵呵呵……斯拉瓦，你真有兩把刷子……這是我重生後，第一次受到這種程度的傷。」

「什……什麼！」

因爲自己的行動被看穿，賽茲羅第一次發出困惑的聲音。

賽茲羅用手臂撐著身體，勉強不掉出場外，而我抓住了他的手臂。

賽茲羅揮動手臂……不，是在準備揮動的同時。

可以使出渾身解數，是何等愉快的事情！

——先前我將他踹飛時也是。

如果這傢伙重拾「武術」，勝負會變得難以分曉。不——雖然懊悔，是會對我造成壓倒性的不利。

賽茲羅身上的氣息明顯變得不同，即使喘著氣，仍顯得相當冷靜。

我只要受到一記攻擊，便有可能造成致命傷，而我無論怎麼攻擊對方，卻沒有半點效果。

「斯拉瓦，我要上了。」

我們互相喊出對方的名字，冷靜地正面看向彼此，彷佛重新展開對決。

揮動手臂的力道，加上自己稍加施力，將力道導向截然不同的方向。

我屈著身體，化爲奔跑時突然出現在腳邊的石頭。

然而，賽茲羅在空中身體一扭，降落在地面。

然而——

「這或許是最後一次……我有種恢復成人類的感覺。」

然而，因爲動作幅度大，我這次跳向前方，朝空隙——賽茲羅的腹部揮腳一踢。

「呼……真舒服，現在的我甚至懷念起疼痛的滋味。」

動作愈來愈像是野獸的賽茲羅，逐漸逼近而來。

那傢伙想必下意識將這裏當成「戰鬥場地」，所以舞臺外代表著場外。

那傢伙無法在半空中煞住這股衝力。

那傢伙還是人類時，便是相當難纏的對手——以及，是個高潔不阿的男人。

是的——既然攻擊的威力不足，只要借用其他力量就夠了。

——果然毫髮無傷嗎？

因此，我第一次喊出那傢伙的名字。

「唔啊！」

可能是用魔術讓身體產生重量，或是其他方法。無論是什麼方法都好。

接下來纔是關鍵嗎……！

被我折斷手臂後，那傢伙再也沒有露出愉悅的表情。

賽茲羅因爲衝刺的力道而彈飛到半空中，爲了追上他，我起身轉向後方。

這場戰鬥也有讓那傢伙沸騰起來吧。

這個舉動的目的不是爲了讓他負傷。

正如我所料，出現了任何人都無法介入的空隙。

這招似乎真的奏效了。賽茲羅失去之前的餘裕，頻頻往後跳。

然而，別以爲像那樣大幅度的動作可以輕易擊中我。

賽茲羅垂著左臂擺出架勢，散發出與先前不同的氣息。

現在的狀況相當棘手。

無論滾滾奔流的力道有多麼強大、多麼龐大，但只要能夠操控水的流動，一切便不足爲懼了。

傷害想必只有微乎其微。

然而那傢伙即使受點小傷，仍堅持要留在舞臺。

（可惡——雖然已經在預料之中，但沒想到竟然到這種程度。）

我著地後，再次蹴向地面，瞬間消失無蹤。

賽茲羅必然會試圖揮動手臂。因爲深知靜寂流的訴求是以柔克剛，所以知道一旦被肢體接觸會有什麼下場。

「你可別太小看我！」

「唔。」

「呃，危險——」

接下來恐怕沒有這麼節單了。

「……賽茲羅，來吧。」

只見斜砍而下的軌道將我的殘影斬成兩半，是賽茲羅的斬擊。

因爲他能夠輕易殺死大部分的人，或是不小心殺死對方，所以對規則格外執著吧。

因爲「試製櫻花」無法強化防禦力，中招的話，我的身體將會被一分爲二。

正因爲是捨棄人類身分的那傢伙纔有的想法，不，正因爲是那傢伙。

即使是在無法煞住衝力的半空中，那傢伙仍會拚命讓自己回到地面，不讓自己飛出舞臺外。

就在這時，賽茲羅終於露出微笑，卻透出一抹寂寞。

「……唔……！」

賽茲羅蹲下身體，彷佛要鑽入地面，猛然用爪子向上一揮。

——無法使用「波濤」的架勢。

賽茲羅爲了不讓自己飛出舞臺，於是選擇降落在舞臺角落，只見他愉快地笑了出來。

沒錯——如果力量不足，那就借用對方的力量。

必須躲開爪子使出的斬擊。即使用兩手防禦，鋒利的爪子仍可以將我連同手臂從頭到腳劈成兩半。

發出鋼鐵從塔上砸落的聲響，賽茲羅的身體被彈飛出去。

賽茲羅立刻用前踢反擊，我做出後空翻躲開攻擊，並嘖了一聲。

「我好像稍微回想起自己過去的理念，你果然是個值得尊敬的人。」

「日子過久了，讓我都忘了何謂武術……呵呵，這就是一味依賴力量，忽略武術的結果嗎？」

屈著身體，用右手與雙腳同時著地，隨即又躍向右邊。

靜寂流的基礎「流水」——無論多麼強大的力量都能夠操控！

理由是——這是他自己挑選的舞臺。

……許久沒有受過傷嗎？雖然武術家的最終目的是要達到這個境界，但似乎不是什麼好事。

即使瞪視著我的硃紅眼眸閃爍著紅光，我也無法反駁他的那句話。

同時——稱得上是同時，爪子在我眼前一揮而下，斬斷了我的瀏海。

……然而，這是一場不能輸的戰鬥。我也不是在毫無勝算之下迎戰對方。

看見賽茲羅再次走向自己，不禁滲出冷汗。

最重要的是，這個舉動的目的是——

但那個反射動作，反而是最不能在靜寂流的人面前露出的破綻。

我只能往下方躲去。在爪子掠過的軌道下方——死線的另一端。

發出刺耳的聲響，宛如一撮樹枝被應聲折斷。

因爲我曉得賽茲羅接下來會採取何種行動。

只憑蠻力無法贏過武術，上百年來抱持的這個信仰，不會因爲這樣而屈服。

被折斷的是骨頭。

是啊——與強者對決時總是會有這種感覺。

當時賽茲羅被我踹飛時，若沒有勉強壓住力道，便能降低傷害，不，應該是毫髮無傷。那傢伙是刻意要留在舞臺內。

賽茲羅沒有將這場戰鬥看成「死鬥」，而是表現出對於「對決」的執著。

在現實中很少發生會出現這種意外，但一旦發生，之後的下場不難想見。

也就是——著地。

聲音與周圍的景象從這個世界消失，只剩下我與賽茲羅兩個人。

我可是花了上百年的歲月思索要如何利用對手的力量。

既然是與實力遠遠勝過自己的對手戰鬥，不挺過幾次死劫，怎麼可能會有所成長！

宛如飛舞的樹葉，我輕盈地翻身一躍，與瞪視著自己的賽茲羅視線相交。

賽茲羅被我絆倒，整個人摔倒在地。

……吞下結晶後，會一直處在兇暴化的興奮狀態中。那份冷靜是他所做的反抗吧。

我的打擊技對那傢伙無法造成任何傷害。主動攻擊自然變得沒有意義。

賽茲羅的攻擊劃破空氣，力道絲毫不減。

或許會覺得這是再正常也不過的舉動——但那傢伙著地的位置剛好是在舞臺邊緣。

因爲被擊中也沒有意義，因此不會畏懼被擊中。像賽茲羅這種高手還會做出反射動作，絕大部份肯定因爲疏於防禦的關係。

因此，我繼續維持「流水」的架勢。

速度快得驚人的反擊——然而，尚未結束。

……我不得不承認，這傢伙——賽茲羅，是個強勁的對手。

世界仍無聲無息。

我持續摸索著只要是人類便會產生的空隙。

不知道經過了多久，一分鐘彷佛是一小時，一秒像是被壓縮至極限——然而，突然出現了動靜。

率先採取行動的當然是賽茲羅•瓦爾札。

他所採取的招式是——先前的猛衝攻擊！

然而——

（速度與精湛度更上一層樓——這就是長年以來精研武藝的「賽茲羅」！）

雖然是相同的招式，但質量獲得提升後，令人不由感到戰慄。

與先前的動作有些不同。我意識著反擊，同時微微後退，避開賽茲羅的直線猛衝。

賽茲羅從我的前方通過，充滿殺傷力的速度與威力，讓我實在無法出手。

要打個比方的話，就像是沒有鍛鍊過的人試圖擋下從眼前飛馳而過的馬車。

因此，我放棄對他的猛衝攻擊做出反擊。

我瞄準的是施展招式過後的空隙。無論多麼強韌，關節的可動部分仍不會改變。既然如此，代表關節技能夠奏效。

將頸椎扭斷是最理想的情況，但並沒有這麼容易。

接下來是手臂，若手臂不行，再找其他關節下手。

我決定要慢慢封住那傢伙的招式後，立刻衝了出去。

那個招式已經被我看穿，知道可以避開，所以能夠立刻做出反應。

然而——接下來賽茲羅卻採取未曾見過的行動。

「……什麼——？」

賽茲羅想必也很清楚這一點，所以與其等待反擊的機會，賽茲羅選擇在我的降落地點埋伏。

因爲他沒有施展攻擊，所以我無法施以反擊。

無論力量多麼強大，若沒有加速距離，便無法好好活用——

（他怎麼可能已經——）

——然而，我的意識卻在天花板的光線下陷入了黑暗。

「你能操控不存在的『流動』嗎？」

由於要迅速展開攻擊，我不是用跑的，而是用近似跳躍的腳步，眼前的狀況卻讓我不得不咬緊了牙關。

我著地後立刻擺出防守架勢，同時賽茲羅也抵達我所在的位置。

警告聲似乎變得愈來愈強烈，爲了從眼前的危機中脫困，我保持著冷靜，內心逐漸看見了什麼。

可能是基於身體的本能或是武術家的經驗，有個聲音大聲地警告著我，自己即將面臨最大最棘手的危機——！

沒有經過加速的拳頭本來沒有太大威力。

賽茲羅已經展開了反攻。

是寸勁！

我在內心這麼大喊的同時，奮力朝後方一躍。

……但不知爲何——我總覺得不太對勁。

——難不成！

然而，我最近——才親身體驗到一件事——！

與敵人之間的距離說是在戰鬥中最重要的一件事也不爲過。

不會發生因爲距離太近而誤飛向賽茲羅，而必須正面迎戰的情形。

賽茲羅的手臂尚未完全伸直前便被我抓住，僅觸及我的腹部。要是有一絲差錯，我的身體恐怕已經被貫穿了。

零距離——靜止的拳頭——沒有力量流動。

因此，我跳向不會對我造成不利的位置。

我著實感到驚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