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話 喝酒喝多反誤事

「斯拉瓦，你醒來了嗎？」

小心翼翼地，耳畔邊傳來令人感到舒服的溫柔聲音，讓我清醒了過來。

本來只想小睡片刻——但看樣子似乎陷入了熟睡。

若是在平常，蘇娜這種高手光是接近自己，便會讓我清醒過來。

我用毫無氣勢的動作慢慢撐起上半身。

雖然自己說怪怪的，但我是屬於睡眠品質好的那一種人。我用大拇指揉着眼睛，恢復了平常的感覺。

「不，抱歉，我現在才醒來。」

「抱歉，你還在睡啊。因爲宴會已經準備好了，所以我來叫你，可以出來了嗎？」

「幸虧有好好休息，我反而擔心晚上不知道是否能好好入睡。」

因爲有好好休息，體力已經恢復很多了。

不過睡得真是痛快啊，從窗外投射而來的陽光都已經變成了月光。

好久沒有幾乎一整天都在睡，不禁讓我感到有些浪費。

「好，那就起牀吧。抱歉，可以麻煩你帶路嗎？」

「當然好！雪莉露跟莫妮卡也在等你了，快走吧！」

我下牀伸完懶腰後，蘇娜便握住我的手，開始帶路。

平常給人穩重印象的她，像這樣看起來就像是與外表相符的少女。

我的臉上泛起欣慰的表情，任由她拉着走。

正如她所說的，雪莉露與莫妮卡正在屋外等着我們。

「早安。」

「早。」

♦

腦海中浮現的是過去宿敵曾說過的話。

「……因爲感覺很可愛……」

向雪莉露等人打完招呼後，蘇娜放開一直握着我的手。

飄舞的金髮彷彿是流星，而後又恢復原本的筆直。

笑着眯起雙眼的雪莉露看起來很開心，是一如往常的她。

我認爲這跟「只有雪莉露對結晶不抱厭惡感」肯定有什麼關連。

雪莉露的年紀並非不能喝酒，單純只是不合胃口的樣子。像她那樣的孩子並不稀奇，但那是因爲開始喝酒的平均年齡提高的關係——

先不論蘇娜，莫妮卡的醉法比較讓我擔心。雖然不認爲她對每個人都會這樣，但似乎讓她降低了戀愛標準。

「——不，是我多心了吧？沒事。」

「好。」

「……果然睡太久了——喔，早安。」

蘇娜被雪莉露戳臉頰而發出呻吟聲，於是我撫摸着她的頭，這次發出感到舒服的聲音。

因爲對平常的蘇娜評價很高，不會因爲小事而對她有意見，但可能會因爲酒量降低我對她的評價……

……即使如此——

在此之前都沒問題，但開始送上村子釀造的蒸餾酒後，一切都變調了。

「她們正在做出讓明天的自己後悔的事情，別管她們吧……」

「等等要扛這些醉鬼回去，雪莉露，你可以幫忙嗎？」

……即使如此，艾爾瑪似乎也不至於這麼誇張。硬要說的話，比較類似莫妮卡的那種安靜醉法。

真是的，照這個情形來看，這孩子還比較成熟吧？

而且，那個宛如憎恨化身的生物只對雪莉露沒有抱着敵意，這件事也讓我感到疑惑。

喝酒喝多反誤事啊。

我經常陪師父與傑司達喝酒。我們的酒量不差，像這樣被醉鬼纏上——是繼艾爾瑪以來吧。

「蘇娜很可愛……呢？」

結果雪莉露捏住蘇娜的鼻子，讓她再次發出呻吟聲。

一陣刺麻感滑過舌頭，灼燒着喉嚨往下流。

雖然不清楚對健康的影響，但酒應該要等到至少能夠控制自己後再品嚐。

宛如冰雕的莊嚴感與壓迫感，與現在戳着蘇娜的雪莉露完全沒有相似之處。

「吶，斯拉瓦，有在喝嗎？難得的宴會，盡情享受吧！」

「無妨，你乖乖的就好。」

老實說，這種狀況讓我感到有些厭煩。

比平時還要異常情緒高昂的蘇娜，以及用拐彎抹角的方式向我示好的莫妮卡。

與雪莉露的聲音同調，只見她用手指輕觸蘇娜的耳朵。

「……蘇娜她們怎麼了？」

那個模樣讓我感到有些心跳加速，只見蘇娜促狹地笑了出來。

雖然感到難爲情，但村民接二連三地向我表答謝意，並答應我不將這件事傳出村子外——

「呼……」

蘇娜露出燦爛的笑容，雖然認識的時間不長，但是我至今看見最可愛的表情。

蘇娜真是個自由奔放的人。

我回想起過去師父的教誨，頓時恍然大悟。

可能因爲身爲「空見」，平常必須擺出架子，總覺得現在比較符合真正的她。

一瞬間感覺到與塔利斯貝爾庫極爲相似的氣息，於是我看向山那頭。

宴會變成只是在飲酒作樂。

好，讓這兩人躺在牀上好好休息吧

「像這樣冷淡的態度！你一定不曉得反而會激起我的鬥志吧！」

「那麼，走吧！」

一輪美麗的滿月正高掛天際。

放開我的蘇娜走到莫妮卡旁邊，接着轉過身來。

那到底是怎麼回事？

『這裏不是你應該待的地方。』

在這陣騷動中居然還睡得着，但爲了明天的她着想，與其一直纏着我，現在睡着比較好。

「蘇娜，請冷靜一點，斯拉瓦很困擾。對了，斯拉瓦，月亮很美麗呢。」

一股懷念感倏然湧上心頭。

「……怎麼了？」

「……聽不懂。」

沒等我回答便徑自將頭枕在我盤坐的腿上，讓蘇娜看起來比實際年齡還要年幼。

然而——

在精靈之國，與人類之國一樣，年滿十​​八歲才能夠喝酒​​。

「嗯，好。」

在一羣醉鬼之中，唯一令人欣慰的就是雪莉露。

因爲難得想要享受戰鬥以外的事物，而讓我變得有些感傷——

不過我認爲有缺點也是一種可愛。

除了戰鬥以外，還有其他有趣的事物。

「我不是要你住手嗎？對了，斯拉瓦，等等要不要去其他地方？當然是只有我們兩個人……」

……讓我不禁也想偶爾享受一下戰鬥以外的事物。

——不知不覺間，我被一羣醉鬼所包圍，陷入了窘境之中。

「喂喂，別這樣。」

反正再怎麼思考也找不出答案，現在這樣也無妨。

乍看冷靜的莫妮卡也臉頰泛紅，情緒有些古怪。

蘇娜明顯已經完全喝醉了。

我拿起玻璃杯，將杯中的琥拍色液體送進口中。

蘇娜發出格外煽情的聲音，讓我感到有些緊張，但明明都已經讓她躺在我的膝蓋上了。

……出現了。

「唔……感覺想睡了，斯拉瓦，膝蓋借我……」

……視線不經意地從蘇娜身上移向雪莉露。

雪莉露仍不停去戳蘇娜的臉頰，我沒有繼續阻止，看見蘇娜柔軟的臉頰搖晃時的模樣，也讓我樂在其中。

不過，剛睡醒的人也只能用這個詞打招呼。

她們向我道早安，與現在的時間格格不入。

那股香氣讓我忍不住感到放鬆，甚​​至給人有種藝術感的芳香。

當時想不出答案，現在喝了酒更難找出答案吧。

「不……心領了。而且我有在喝啊。」

結果落得這個下場。

那個傻呼呼的模樣讓我不禁苦笑，並阻止雪莉露，卻得到了與自己相同的想法。

這孩子對我來說，仍然是很重要的存在。

仔細一看，莫妮卡也睡着了。

唔，很久沒在這種時間聽到早安了，看來我有些太鬆散了。

那杜夏的廣場正熱鬧非凡地舉辦打敗塔利斯貝爾庫的慶功宴。

不久之前，我明明還覺得她是個非常可愛的少女。

她喝了一口酒便吐了出來，現在是喝用果實榨的果汁。

「呵呵，但有些傻呼呼的。」

哎，這兩人也不是都這個德性，平常總是很能幹，一鬆懈就變成這樣了。

現在離席應該也不會被發現吧。

看見純真無比的笑容，讓人也不禁跟着笑出來。

向塔利斯貝爾庫說出這句話的她，完全不像是個年幼的少女，顯得成熟——又冷酷。

雪莉露握起雙拳，表現出幹勁，於是我摸了摸她的頭。

結果蘇娜在我思考這些事的期間睡着了。

礙於年紀的關係，我無法像她們那樣發自內心地笑出來，但仍露出了一個爽朗的笑容。

那麼，我就先告辭了……正當我這麼心想，準備扛起發出鼾聲的莫妮卡，就在這個瞬間——

但是我認爲應該要禁止外表未滿二十歲，也就是兩百歲左右以下的人喝酒。

——不同於先前與塔利斯貝爾庫戰鬥後、判若兩人的雪莉露，而是一如往常的她。

我看着興奮雀躍的少女們的背影，不經意地看向天空。

我感覺也有幾分醉意了，身體微微發熱。

結果我露出困惑的表情，跟着回道早安。

「啊，真是的！不喝的話，我要強迫你喝喔！用嘴喔！」

「會喝酒也是有好有壞呢……」

融入了夜色之中，只依稀可見羣山的輪廓……不，我在想什麼啊。

竟然覺得有人從那麼遙遠的地方看着自己，我果然是有點醉了。

我搖了兩三下頭，將視線從羣山移開，看向莫妮卡的臉，並準備扛起她。

真是一張散漫的臉，還流出口水，從平常的她完全想像不到。

畢竟她喝得很豪邁，以女孩子來說，這個模樣有點岌岌可危。

「好，雪莉露，蘇娜就麻煩你了。我負責扛莫妮卡。」

「好……嘿咻。」

爲了避免雪莉露控制力道不當，於是我拜託雪莉露扛蘇娜，我則背起了莫妮卡。

莫妮卡的身體跟外表一樣輕，應該跟雪莉露差不多。

本來應該由我扛比較重的——可不能在本人面前說——本來應該是由我扛蘇娜比較妥當。

但萬一雪莉露控制力道不當，莫妮卡不知道會是什麼下場……光是想像便令人毛骨悚然。

她們的安全比什麼都還重要。

「真是的，真期待明天的到來……」

在我背上發出鼾聲的莫妮卡，而雪莉露則扛着蘇娜——她們應該會記得今天所發生的事吧。

要是沒有記憶，告訴她們或許也很有趣。

我對自己這個有些壞心的想法露出苦笑。

會有這種想法，或許是因爲我將她們當成朋友。

我轉身背對滿月，前往熟悉的蘇娜家。

♦

——那杜夏籠罩着宴會的歡愉氣氛，有個男人行走在不遠處的山上。

男人在這個地方說出失敗這個字眼。

那雙眼眸中確實倒映着遠處的斯拉瓦的身影。

更重要的是——男人揚起嘴角，一臉愉悅地仰望月亮。

男人躍上圍繞着決鬥痕跡的其中一棵樹上，俯瞰那杜夏。

口頭上這麼說，男人的表情卻沒有多大遺憾。

從十馬特爾以上的高處躍下的男人，着地時沒有發出任何聲音，背對村子邁出了步伐。

「可是，真讓人感興趣啊。竟然還有人曉得『不可說轉』這個不爲人知的招式。」

男人來到山上一處敞開的地方。

不知道步行了多久。

彷彿塔利斯貝爾庫的出現是人爲造成的。

一排排的樹木被壓倒，在月光的照射下，與先前走來的路不同，明亮得可以看見腳下。

「『試製櫻花』加上『不可說轉』，讓我發現了一個有趣人物……真期待見面的那一天。」

黑暗中只聽得見寒風陣陣吹過的聲音，顯得異常。

男人發自內心愉悅地露出笑容，從樹上一躍而下。

男人微微屈膝，一躍而起。

——這裏是斯拉瓦打倒塔利斯貝爾庫的地方。

山上棲息着各種生物，卻只有男人的腳步聲與風聲。

不帶感情的話語漸漸消融在月光下。

同一時間，斯拉瓦回頭看向山上，一瞬間感覺到紅色結晶的氣息。

但男人對這此似乎不抱任何感想。

儼然陷入一片死寂，彷彿整座山都在閃躲那個男人。

少年所踏上的道路仍籠罩着黑暗。

連月光都被樹木所遮擋，即使身處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男人仍毫不停頓地邁出步伐。

「——失敗了嗎？沒想到連結晶都沒留下。」

此外，也是塔利斯貝爾庫被打倒後變成紅光消失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