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話 風樹流水之庭

我注視以高速襲來的結晶，輕吐了一口氣後，用緩慢的動作開始奔跑。

解除試製櫻花後，我能採取的手段不多。加上以治癒魔術爲優先，分配給強化身體的魔力比平常還要少。

即使如此，我敢說一般武術家就算使出全力，也無法超越我所擁有的輸出功率。然而，要面對那個強大的魔獸，卻無助得形同小鳥的眼淚。

現在所有能力下降，無法像剛剛那樣打碎結晶。因此，實際上我能採取的手段只有一個。

這是再單純不過的道理。

在拳頭治療結束之前，只能選擇閃躲，沒有其他手段。

這場死亡之雨的每一擊都會造成致命傷，致死也不奇怪，我只能一一閃躲。

這就是我所選擇的路。

飛射而來的結晶瞄準正在奔馳的我，用猛烈的速度擊向地面。

尖銳的結晶以其威力震動地面，深深刺進土裏。

……把被刺穿的想像成是我的身體，並不困難。

射出的硃紅利牙——假設貫穿了我的腹部，骨頭碎裂，內臟破裂，身體會從傷口處斷成兩截。

然後結晶像是什麼都不曾發生過地刺進了地面。爲了讓身體移動，我身上只施以了最低限度的魔力，這種程度無法阻止結晶貫穿身體。那個結晶所蘊藏的攻擊力就是如此可怕。

每個結晶有可能會帶來這樣的未來。

因此，我必須毫不遺漏地躲開每個結晶。

「0;真是的，艾爾瑪那傢伙當初是如何破解這一招。1;」

結晶鎖定目標，追着我的身影接二連三地刺進地面，這段期間，腦海中突然浮現一張臉——打破這招的心愛門徒。

以前在學期間，雖然有看見艾爾瑪的成長，但尚未與過去的我……與現在的我並駕齊驅。

那麼她是如何打敗塔利斯貝爾庫。是剛好幸運之神眷顧，或者是，莫妮卡曾說過的個體差異。

塔利斯貝爾庫是對魔法無效的巨獸總稱，每一隻長得截然不同，其大小與強度也有所不同。

……令人懊悔的是，對於傑司達那種會在攻擊時改變力量方向的人來說，也無法發揮多大效果。

乍看之下是最強的防禦技，但與蘇娜的招式相比，目前還不成氣候。

憎惡的表情明顯透出一抹困惑之色，看見塔利斯貝爾庫的模樣，我壞心眼地笑了出來。

以河川般的流動搖動巨木的「風樹」，我有自信不會讓「流水」這個名字蒙羞。

不過驚訝也只有一瞬間，彷彿引以爲傲的名劍遭到嘲笑，塔利斯貝爾庫的臉上流露出怒火，宛如熊熊燃燒的業火。

我在架式的指令下，將手伸向結晶——宛如要拂掉昆蟲般揮動手腕。

圍繞着樹木的羣山，因爲塔利斯貝爾庫的動作跟結晶彈而變得滿目瘡痍。

另一種軌道雖然簡單，但纔是「精準瞄準敵人」的強力子彈。

雖然沒必要說出來，但這是尚未有人知道的招式，即使被語言不通的怪獸聽到也沒有大礙。

超越界限的魔力取代血液注入肌肉之中。

即使如此，我所在位置的地面仍保持乾淨，彷彿在漆黑舞臺上投下一道燈光，形成一塊圓形。

正如我所形容的，只要不動幾乎不會被擊中，因此，相較於被視爲敵人的我，應該說是鎖定這個區域進行攻擊。

這些損害全都是爲了攻擊我所造成的，這個慘狀可以說是被我拖下水。

話雖如此，對於遠距離的攻擊相當有效也是事實。我又變得更強了，可以這麼說吧。

擁有龐大的身體，將屬性的力量無效化，還有高智商。

不知道經過了多久時間。

我將架式轉換成「波濤」。

發射而來的紅色結晶帶着彷彿會灼傷身體的怒火，卻沒有在我身上留下任何傷口，只讓地面變成塔利斯貝爾庫的背部。

我朝不知不覺間又冒出來的成羣紅色結晶瞄了一眼，舉起右手，搖了搖無力的手腕。

迎面而來的結晶即將讓我的手臂斷裂飛出的瞬間，動用「試製櫻花」的攻擊力才終於擊碎的結晶，現在卻正如我剛剛所形容的——

狡猾殘忍，很好很好。不如說，要是沒有這種水準，打起來便沒意思了。

薄弱的魔力仍在我的周圍旋轉着。

但只有這樣的話，這股魔力流動沒有任何意義。既無法抵檔攻擊，也無法減弱攻擊的威力。

宛如被揮開的昆蟲，彈向我的後方。

既然如此，我要立刻撥開頭頂上的雲朵。

然而，搭配上另一個軌道，便能發揮絕大的效果。

這是當然的，正如先前所言，這道牆本身沒有防禦力。

這麼一來，瞄準我的攻擊在​​擊中我之前，自然會接觸到這股魔力流動。

……嗯，雖然狀況不周全，但從這個程度來看，應該​​已經恢復到不會感到疼痛了吧。

下一秒，並排在空中的結晶同時朝我飛射而來。

早知道這麼有效，一開始使用「風樹」就好了，遺憾的是，在空中身體行動不便，就算可以分析，也很難維持精密的動作。

「——靜寂流奧義『不可說轉』。」

要領與魔力製作出的防衛牆相同。但防衛牆本身沒有防禦力，說是零也不爲過吧。

只要結束這場戰鬥，我便能繼續往上爬。

乍看之下是毫無意義的攻擊，命中度比起隨意放出的攻擊還要低，只憑這樣無法擊中敵人。

然而，流動的魔力可以正確判斷出即將襲來的攻擊方向。

在我思考的這段期間，雙手已經恢復到某個程度。然而，要發揮全力則還要花點時間。

——在閃避攻擊的期間，我發現到一件事，那就是塔利斯貝爾庫釋放出的結晶的攻擊軌道有兩種形式。

我再次確認拳頭的狀況，雖然沒自信能像剛纔那樣憑蠻力擊碎結晶，但能夠進行精密的動作。

我施展出可說是自己一部分的魔力，繞行四周。

那麼，艾爾瑪打敗的應該是實力略遜幾分的個體吧。

我不經意地看向周圍。

然而，這個未來並沒有降臨。即使盔甲沒有發揮功效，甚至已經被刺穿。

我反覆張合着拳頭……完美無缺。這樣甚至能跟傑司達互毆吧。

雖然感到有些可惜，但繼續下去形同是一種欺壓。

預測出所有攻擊，擅於防守的架式流水。

爲了繼續往上爬，我不能停留在這裏。

我以微弱的力量一一彈開襲來的結晶。

施展出薄弱的魔力膜的「風樹」。

就算說是龐大質量——但要擊倒現在的我，結晶顯得過小。

而且，是的，還有個體差異。既然有比它弱小的存在，代表一定也會有比它還要強大的存在。

正合我意……剛好可以試試看那招。

無法靠這個抵擋襲來的結晶，一旦被直接擊中，便會出現我剛剛所形容的悽慘下場。

既然擁有某種程度的智商，會驚訝是必然的。

重要的是，結晶幾乎都是精準地瞄準我而來。

——不用解釋應該就能明白吧，這招「風樹」是我將蘇娜的「薰身」以自己的方式改寫而成。

被掌握住力量流動的攻擊，在「流水」的面前形同兒戲。

先不論凝聚在體內的魔力，爲了迎戰大質量的結晶，比起一般人，我所施展的魔力可說是相當微乎其微。

極爲微弱的魔​​力開始圍繞在我四周。

「……哎呀，子彈用完了嗎？」

果然有兩種軌道。那麼，只要保持不動，我需要對付的只有攻擊的一部分而已。

被彈開的大質量結晶在背後發出聲響，刺進了地面。

我懷抱明確的決心，低聲念出好不容易纔伸手觸及的招式名稱。

結晶之雨終於結束，而我的周圍宛如劍山。

其性質並不是「防禦」，而是「分析」。

「——自我流『風樹』。」

以剛出生的怪物來說，實在太過老奸巨猾。

雖然好奇巨獸是如何瞄準如此渺小的我，但也無所謂。

在身上施展過去曾經高不可攀的那個招式。

第一種會鎖定某個目標胡亂發射出去，以「沒擊中爲前提」的子彈。

出現在眼前的是再次成排散開的紅色結晶。

最後我毫髮無傷。

可是軌道是直線性，不像棘手的魔法會尾隨而來，只要擁有可躲開的敏捷度，便能輕易躲過。

這次絕對要劃上句點。

我確認拳頭的狀況，抬頭看向塔利斯貝爾庫，因爲不久前宛如雨水降下的結晶陡然靜止，讓我感到疑惑。

就這樣結束的話，可以讓我的拳頭提早治療結束，多少能夠輕鬆一點，但傳說中的巨獸似乎沒有那麼好說話。

只是讓魔力在四周飄浮無法做到這一點，正因爲讓魔力繞行，纔可以一一正確判斷出接觸到的龐大力量的方向。

……我不希望繼續對大自然造成危害。

我以後空翻避開精準地瞄準我而來的結晶，緊接而來的兩個結晶，我則用右手撐着地面，朝右邊側身一躍。

然而，擊碎樹木後刺進地面的結晶子彈，卻被最低限度的魔力輕鬆地彈開。

因此變得棘手的是胡亂發射的結晶。

然後，只要掌握力量的流動，之後再以靜寂流將攻擊化爲己物，並加以控制。

所選的架式是擅於防守的「流水」，不久前爲了閃躲彈雨而採取激烈的「動」，現在則改成清流般的「靜」。

塔利斯貝爾庫的憤怒表情似乎透出一抹困惑。

所以怪物會被稱爲怪物的理由又多了一個，使我揚起嘴角笑了出來。

現在的我登上過去從未想像過的領域，而在雲朵的上方肯定還存在更寬廣的世界吧。

利用瞄準敵人的子彈讓敵人不得不移動，再讓刻意失準的子彈解決敵人。

纏繞在身上的魔力砰然彈開，如花朵般綻放出火花。

——非常簡單，是因爲沒必要閃躲了。

這是因爲——我現在所施展的是最強的絕對防禦。

鎖定我的結晶襲向我，刺穿我所釋放出的魔力。

那麼，爲什麼我要停下腳步？

蘇娜的「薫身」憑着風的流動，不用肉眼觀察便可以掌握攻擊的發生，雖然不及她的那招，但搭配肉眼觀察軌道，判斷出力量的流動後，只憑微弱的魔力便可以控制住巨大的力量。

我幾乎不需要施力，只需要稍微改變力量的方向，這樣就能讓結晶飛向不同的方向，使自己不受到傷害。

腦海中浮現一名女性的身影，我輕聲念出新誕生的招式名稱。

好，總之——

「呵呵，果然嚇到了吧。」

只要不動，就不會被擊中，反過來說，只要一動便有可能被擊中。

「我豈能就此止步。」

我緊握拳頭，看向塔利斯貝爾庫。

這時，結晶離我只剩一隻手臂的距離，已經來不及躲開。若按照先前的狀況，結晶肯定會貫穿我的身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