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話 血晶龍牙

我慢慢緊握住一直沒有使用機會的拳頭，從身體凝聚出力量。

面對巨獸，我擺出靜寂流的攻擊架式「波濤」。

比起波濤，我對流水更得心應手，但在注重對付人的靜寂流當中，流水是專門用來對付人的架式。

打投壓。流水的動作是從格鬥技三大基本要素中，針對人體的「投」與「壓」衍生而來，並不適合用來對付塔利斯貝爾庫這種不尋常的對手。

簡單來說，面對體型如此龐大的對手，壓制技跟投擲技等於毫無用武之地。

但防禦力與應變力並沒有改變——結果形同平行線。要對付這個巨獸，不曉得會對周遭帶來多大損傷，所以不適合長期戰。

——因此，我採取了波濤的架式。

以打擊爲主的這個架式，即使對手是巨獸，狀況也不會有所不同。

戰鬥雖然多少會有變化，但這種程度在我預想範圍內。

看見明顯改變戰鬥方式的我，塔利斯貝爾庫發出低吼。

連種族不同的我都能立刻看出它的表情染上一層憤怒之色。

矮小的生物憑什麼囂張——它是這個意思吧？無論如何，我確實感受到一股想致我於死地的念頭，與相互較量時的氣氛截然不同。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塔利斯貝爾庫身上的漆黑魔力開始膨脹，低吼聲轉變成咆哮聲。

塔利斯貝爾庫衝向我，支撐着巨獸的地面被蹴穿出大洞。

由於只憑着殺意本能，以壓倒性的質量猛衝的行爲顯得愚蠢又單調。

然而其速度讓人瞠目結舌，巨大的質量與龐大的魔力，以及這個速度。

全出於單純之故，以及最重要的是，讓人聯想到死亡。

魔法魔術無效的話，要擋住這招恐怕會骨折。光憑這個強烈的猛衝，肯定曾經讓許多精靈喪命。

彷彿只看得見我，塔利斯貝爾庫不將周圍的樹木看在眼裏，馳騁在荒野般地衝向我。

被我制住背部的塔利斯貝爾庫應該沒有反擊的手段。

目的是爲了治療拳頭。

我努力在背上站穩，並觀察塔利斯貝爾庫的背。

而且，我還有一件事想要嘗試。

「試製櫻花」所帶來的過度加速讓我感到強烈的負擔，躍向天空後，馬上驗證了自己的預感。

即使透過「試製櫻花」強化肉體，骨頭仍碎裂，手指遭壓扁。

真是棘手，所以我才討厭遠距離的攻擊。

塔利斯貝爾庫發出悽慘的叫聲，身體頓時一僵。

從它因爲疼痛呻吟這點來看，以及時機點來看，我都不認爲是偶然。

「嘖！」

雖然沒有性命危險，但戰鬥力降低是個大問題。

以我現在的狀況無法迎戰這一波攻擊，要想辦法躲開纔行。

含糊不清的怨恨聲響徹天地，我立刻按住了耳朵。

若可以，我想逃到攻擊範圍外，但在行動不便的空中無法如願以償。

密密麻麻的結晶有着宛如火山彈的質量與速度，一眨眼的功夫，四周彷彿災害現場，於是我咬緊牙根，提升試製櫻花的強度。

握成拳頭——應該說是變成這個形狀。拳頭宛如難看的泥球，因骨折而變形，加上疼痛，甚至無法張開。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爲了以防萬一，我一直想要確認這件事，塔利斯貝爾庫身上的似乎果然是「暗色結晶」。

剛纔發出的淒厲叫聲完全無法比擬——彷彿被那股怨恨活生生烙印在身上，讓我不禁蹙起了眉頭。

從空中朝地面一躍……並借用地心引力，讓我化爲了子彈。

「暗色結晶」一旦粉碎，便無法維持形體，釋放出魔力後便會消失。

然而，這一躍並非只是爲了閃躲。

在速度變慢的世界之中，我從即將襲來的結晶中找出較不密集的地方。

面對即將襲來的威脅，我集中起精神輕輕吸了一口氣，下一秒——當我合攏下巴時，並排的結晶飛射而出。

以魔力創造出立足處，跳向密度稀薄的位置，迎上緊逼而來的結晶。

雖然是與我無關的特性，但的確會成爲精靈的天敵。一碰觸到源源不絕湧出的魔力，魔術、魔法都會失去效力。

佈滿背部的「暗色結晶」，可說是這個詭異怪物的象徵——被我踩碎的結晶彷彿融入了空氣之中，噴出魔力後逐漸消失。

與上次的野豬不同，要正面迎戰真的要憑骨氣。

可以的話，我還想要再跟它戰鬥一會兒，但現在不只關係到我的安危，而是關係到美麗村子的將來。

只要我使出試製櫻花的全部威力，用緊握的拳頭擊向它，勝負便能分曉。

「是對人的惡意……感到敏感嗎？」

「呃……唔……」

其排列方式讓我聯想到巨龍的利牙。

意想不到的攻擊讓我受到比預期中還要嚴重的傷勢，於是我解除了「試製櫻花」。

爲了讓自己能夠因應各種狀況，我睜大了雙眼。

巨龍背部長出的巨大「暗色結晶」，大小有如人的孩童，開始襲向空中的我。

塔利斯貝爾庫抬起前腳，停止猛衝，身體逐漸傾向一邊。

塔利斯貝爾庫若是像剛剛那樣包覆着魔力展開猛衝，能夠抵擋的手段便會有所限制。

我急促地吸了一口氣，一鼓作氣將力量灌注在腳上。

我以稱不上魔術的微弱魔力製作出立足處，但不是用來站，而是用來踢。

恐怕無法憑這個拳頭將巨獸一擊斃命。將強化身體的魔術維持在極限內，然後以右手爲主，施展治癒魔術。

看來莫妮卡說得沒錯。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響起如同玻璃碎裂的聲音，彷彿是結晶的齊聲哀號，我終於抵達了地面。

出現在眼前的是佈滿了天空的紅色結晶排列。

那個聲音莫名讓我覺得比一開始時還要更充滿憎恨。

我微微施力，在拳頭上施展火魔術。

因此，我朝地面一蹴，高高躍上天空。

我在空中擺好架式，目標是塔利斯貝爾庫的背部。

難道不只會從背部長出，還能憑空冒出嗎。

我抱着這個想法，下一秒映入我眼簾的是我暫時不想看到的景像。

所以我只能狠下心來，將明確的殺意注入拳頭的這個瞬間——

意想不到的展開讓我不禁嘖了一聲。

結晶彈劃裂了天空，我時而攻擊、時而防禦、時而承受——並漸漸回到了地面。

這一躍讓我高過塔利斯貝爾庫，其巨大的身影變得些許渺小。

從粉碎的結晶冒出宛如煙霧的漆黑魔力，火魔術一接觸到它便彷彿吹熄蠟燭般消失，立刻失去了效力。

然而，這個怪物現在纔要發揮真正的力量。

而且那些結晶也能夠發射。

發動「試製櫻花」時，會一直施展治癒魔術，但也會以相同速度破壞身體，因此，治癒魔術並不會有效果。

待在這裏恐怕不妙。沒有根據，硬要說的話，是我長年透過戰鬥所培養出的直覺。我毫不猶豫地選擇相信直覺，朝巨龍的背部一蹴。

剛剛在我着地時粉碎的結晶，從塔利斯貝爾庫的身上長了出來。

「嘖，麻煩死了……」

在拳頭治療結束前——大概要兩分鐘吧。在那之前，要避免激烈的動作。

不要怪我——這麼說也毫無意義吧。宛如憎恨化身的這個生物，就算最終變成結晶的最後一片碎片，肯定仍會詛咒着世上所有的生物。

「什麼——！」

着地前的短暫瞬間，彷彿永恆般漫長。

因此，我選擇躲開致命性的一擊，迎戰其他結晶！

奔騰而來的塔利斯貝爾庫——當其身體到達我的正下方時，我高舉起腳，翻過身去。

雖然現在並非來不及發動「試製櫻花」——要正面擋下如此威力強大的攻擊，恐怕無法全身而退。目前尚未摸清楚對手的底細，這麼做絕非上上之策。

照這個慘狀看來，在治療結束前，我都無法展開攻擊。我一邊閃避攻擊，努力重整反擊態勢。這是我現在唯一所能做的。

幾乎都是擊碎後的碎片所造成的割傷，但擋下結晶的拳頭受到不小的傷勢。

發出淡粉紅色光芒的拳頭在空中留下軌跡。

大質量、高速度的結晶彈讓我遍體鱗傷。

我將手臂放下，緊咬着牙忍受疼痛，但因爲太過疼痛，​​不自覺地將內心的推測說了出口。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要躲避暴風雨般的結晶，困難程度有如走在暴風雨中不淋溼。

——剛纔塔利斯貝爾庫在我發出殺氣的瞬間，將背部的結晶隆起射出。

伴隨而來的劇痛讓我緊咬着牙，提升集中的等級。

應該說，具有破解加工後的魔力結合的效果。

然而，抱怨也是無濟於事。

巨獸注視着冒冷汗的我，發出嘶吼。

雖然體型矮小，但全身籠罩着遠超過體重的威力，我以腳着地，擊中塔利斯貝爾庫的背部，將結晶整個粉碎。

傳來摩擦打火石時的清脆聲音，只見結晶噴射而出。這是所謂的以量制質嗎？結晶佈滿整個天空，朝我席捲而來。

既然如此，身上佈滿大量結晶的這個怪物究竟藏有多少魔力——看來最好不要指望依靠消耗戰。

整齊劃一地並排在空中的紅色荊棘。

從對試製櫻花沒有造成影響這點來看，似乎對最原始的魔力不具有效果。而以魔力施展出火魔術，便立刻失去效力，塔利斯貝爾庫所擁有的魔力似乎是能將屬性無效化。

……塔利斯貝爾庫能讓魔術無效化的傳聞似乎也是真的。

「……果然嗎？」

來不及呼吸，我便以腳爲起點釋放出魔力。不，與其說是釋放，應該說是展開。

雖然自認擅長忍痛，但這股疼痛仍讓我輕呼出聲。

在這麼短時間內重新長出來，到底是怎麼回事——我一瞬間浮現這個疑問，但隨即產生了一股更不祥的預感。

看樣子果然必須由我出馬纔行。

我所在的高度無疑是猛衝的範圍之外。塔利斯貝爾庫再次找不到我的身影。

「呼！」

「喔喔喔喔喔！」

不協和的聲音讓我忍不住懷疑這個咆哮或許就是一種攻擊。

我站在塔利斯貝爾庫的背上，將力量集中在右手。我緊握右手，發出微弱的關節聲，拳頭化爲了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