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曲 Closed and beginning
《蟲之歌》 · 巖井恭平 · 1771 字
慢慢地搖呀搖,輕輕地飄呀飄。
藥屋千晴過着安穩的、似乎無處不在的幸福的日子。
正在打掃自家公寓的千晴,如往常一樣隨興哼着歌曲。
她懷着多年來備受照顧的感激之情,擦拭着地板。
「好的,打掃完畢!」
臉上浮現着微笑的千晴面前,所有的傢俱和電器都不見了。所有的一切都處理好了。
——今天,千晴便離開紫央市。
雖然深知生活的艱辛,但是現在不得不離開這座公寓了。千晴將會搬遷到新的城市,住在母親昔日的同學那裏。雖然要與朋友分別非常遺憾,對於陌生土地上的新生活也十分不安,但另一方面,卻有一種向冒險出發般的昂揚鬥志。而她自己常常沒有人們所說的令人感到不安的危機感。即使展開新的生活,也能過得像以往那般輕鬆舒適吧。
「……啊。」
由於擰乾抹布時弄溼了手,她脫下了手腕上纏着的繃帶。
三天前,千晴受傷了。夜深時分,她踉踉蹌蹌、稀裏糊塗地回到了家。
一回到家應該和母親有許多話說,但由於那時的記憶已經非常模糊,就連自己爲什麼受傷也不知道,只依稀記得母親由於受到過分的驚嚇而發青的臉。
那以後,千晴沒再上學,而一向是放任主義的母親,不知爲何開始格外關心起千晴來。明明傷勢沒什麼太礙,千晴卻完全被像病人一般對待。
——真的什麼都不記得了嗎……?
今天早晨也被母親問了一遍。千晴不明所以,感到十分疑惑。
那之後母親沒有再追問下去。現在她正在玄關處和房東聊天。
「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來電話——大助在那兒——」
她們似乎談得十分起勁。雖說不得不搬出去,但房東一直到最後還是對自己一家照顧周到,所以母親應該是在向她道謝吧。
電話晌起來了。
原來屋裏配置的東西,只剩電話還是原封不動地躺在那兒。
打錯電話了。對方雖然似乎有點驚訝,但道歉後便掛斷了電話。
「什麼事,千晴?」
那是——
感覺有什麼忘了拿,她回頭望了望公寓。
從今以後,必須變堅強——要有能獨自生活下去的堅強。
大助走出了公寓,下了樓梯。
黑幕悄然降臨,大助停在一個完全陌生的公園。
「千晴,誰打來的?」
她拿着儘可能少的行李,前往新的公寓。
然後——
他知道母親工作過度勞累、早已筋疲力盡。自己不願再成爲負擔。
簡直就像在看一個毫無關係的人。
「這裏是藥屋家。」
「好像打錯了。」
僅僅一瞬間——胸口劇烈疼痛。這到底是——
千晴接了電話。對方說是市立醫院。
母親結束了和房東的談話,回到屋裏。
那是五年前的事了。那是與一名叫「土師圭吾」的青年的初會。
千晴她們住的屋裏恍過一個人影。
他心中暗下決心——絕對不能哭。
千晴回頭看見了在已然空室的屋裏佇立着的大助。
看着大助肩上那綠色的郭公蟲,青年臉上浮起淺淺的笑意,一種帶有特別的諷刺意味、輕浮的笑。
「偷偷溜出醫院,我還以爲到哪去了呢……好好地在這嘛。」
話筒那頭傳來「好不容易醒了,我們從本人那知道了聯繫方式……」的如同事務性的聲音。然而,千晴趕在說完之前打斷了對方的話:
※
一個千晴不認識的少年。
連容身之處也沒有了,這讓幼小的大助感到極度不安與無助。
「不,沒什麼。」
「……」
似乎哪裏傳來聲音。
然後——大助的戰鬥開始了。
看着斜着眼詢問的大助,青年略微的笑意變得更爲深邃。
「而且還餵養着一隻奇怪的蟲。」
——想不起來也沒關係呀。
坐在鞦韆上,用不知誰落下的玩具槍射擊空空的罐子。
「不,我們家沒有叫大助的人。」
千晴搖着頭,便和母親一道離開紫央市了。
自己被拋棄了。雖然理解,但還是需要時間去接受。
她似乎難以置信地歪着頭,後又別過臉去。
極近的地方傳來了聲音。
但他並不是要去往母親和姐姐身邊。
他不知道該怎麼走,不知道要去往哪裏,就這麼漫無目的地向前走着。
她想,也許是附近的孩子鬧着玩地闖進那空蕩蕩的屋子裏了吧。
輕咬着嘴脣的大助肩上,停着一隻郭公蟲。
由於不想母親擔心,她便沒向母親提起。
一個穿着西裝的青年立在燈下。
但是大助絲毫不知道以後該怎樣活下去。
「是嗎……」
已經午後了。千晴拉着母親的手出了家門。

現在姐姐已經不需要他了,大助已經沒有了容身之所。
「你到底是誰?」
母親嘆了口氣。
大助抽了抽鼻涕,用袖子擦了擦臉,斜眼看着聲音傳來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