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翱翔的夢之翼

第四章

《蟲之歌》 · 巖井恭平 · 3.8萬 字

4.00 夕 Part.5

夕感覺自己正一點一滴改變着。

過去什麼事情都想要一個人解決。

以爲依靠別人就等於是造成困擾,就像承認自己的無力一般而感到悔恨。

但在脫離現實的這三天裏——在她過去完全無法想像的事件之中,和詩歌與初季相遇了。

最初彼此無法信任對方,也曾有覺得被拋棄的時候。

但是現在不一樣。

不安與恐懼依然壓迫着夕。但是當初季、詩歌和自己三個人在一起的時候,就會湧起一股勇氣。原以爲做不到的事情,也變得能夠相信會做到。

三個人就這樣一同前往櫻架市——

一定沒問題。只要和初季與詩歌在一起的話,夕一定可以順利達成目的。能夠將〈百足〉那位少年託付的光碟交到〈郭公〉手上。

詩歌和初季絕對不會背叛夕。

夕也會一直相信這兩個人到最後。

——我認爲相信別人,比自己一個人做還更需要勇氣。

夕在聽到詩歌這句話的時後就決定了。她要改變只想獨自解決事情的自己,要一直相信詩歌和初季到最後。

三人會達成各自的目標。

夕沒有想過在那之後的事。

對了,等事情結束後,三個人一起去搭摩天輪吧!詩歌一定沒有坐過。之後再到車站前去逛街,下次三個人再一起喫可麗餅。

進入沉眠的夕,夢着三人走在赤牧市的景象,嘴角笑得很開懷。

「嗯……」

身體因爲受寒而微微顫抖,夕了醒過來。

初季隨身掛在脖子上的項鍊不在了。

本來打算到早上之前稍微小睡一下,想不到卻睡過頭了。

「這是從我的舊識那邊好不容易得到的消息,詳細情況不得而知。情報的傳遞很混亂,連人數也不確定是一人還是三人。」

「這個就是壞消息?」

「愛哭……可……可是,眼鏡是怎麼……都已經沒有錢了……」

——夕的心臟蹦了一下。

「還是那個會比較好吧?」

雖然被突如其來的事情攪亂思緒,即使如此,夕仍然考慮到現實問題。自己身上的資金已經用盡這點,昨晚在店裏已經說明過了。

夕慌張地尋找詩歌兩人的身影。

「〈兜〉,有什麼消息進來嗎?」

「嗯,很適合你呢,小夕。」

「咦……?你剛剛說什麼……?」

那是一位肩膀揹着大一號的書包,身材高壯的少年。對方穿着和有夏月相同的櫻架市內高中的制服,而有夏月也背著書包。

夕輕揉眼睛,尋找放在地上的眼鏡。

「都是些不確定的情報啊……」

——初季不是說過……那是故鄉的遺物嗎?

連自己也不知道現在是在高興或生氣。傻笑的夕,從兩眼滴下斗大的淚珠。

「不,還有下文。和反叛者戰鬥的〈霞王〉,以及不知爲何,連情報班的〈C〉似乎都因此受傷。兩個人都是三號指定以上的附蟲者,目前還沒有實際聯絡上。她們兩個我都認識,本來很期待可以從她們口中聽到小道消息的。」

「咦?爲……爲什麼?禮物?」

初季將藏在背後的東西拿到夕的面前。

她在路上看到站立的人影,差點就和這位陌生人打招呼了。

現在沒有空管不認識的女性。往小路的對面望去,看到兩位少女談笑風生地走近。

那是一副紅色鏡框的眼鏡。和夕之前所戴的不一樣,鏡片比較薄,有着可愛的造型。

可能因爲主要的顧客是來往都市的人吧?雖然是清晨,鐵卷門深鎖的店面卻不多。便利商店自然不在話下,連鞋店和掛着當鋪字樣布簾的店也已經在營業。

「我一看到適合小夕的眼鏡後,就什麼都顧不得了唷!如果死後能遇到給我那枚戒指的那個人的話,我會跟他說已經賣掉了唷!」

夕無法理解初季所說的話,茫然地注視着兩人。

「那就從比較不聳動的消息開始說吧,好讓我有時間做心理準備。」

從外頭傳來初季和詩歌的聲音,看來兩個人都比夕早起牀。

夕自己否定了注意到的事實,因爲自己猜想到的事情實在太過荒誕。

她們有叫醒她的話,就不會睡過頭了。明明周圍都是敵人,還悠哉地不知道去哪裏逛街。

「咦?咦?」

「你……你們是怎麼了……啊……對了,你們有沒有看到我的眼鏡?我起牀之後就找不到——」

「……謝謝你,初季!」

「啊……初季——」

「初季不是說過……那是情人送你的嗎?那是出生故鄉的遺物嗎?你說那是重要的東西!結果……爲什麼爲了這種事情……!」

今天也是個好天氣。明亮的陽光從因爲灰塵而髒污的窗戶灑下。

話說到一半,夕注意到一件令人難以置信的事。

「反叛?誰會這麼做?」

似乎察覺到夕的視線,初季認命地露出笑容,舉手做出敬禮的動作。

沒有找到眼鏡,會放到哪裏去了呢?

由於近日以來,中央本部有些不尋常的舉動,有夏月和〈兜〉受到石卷分部長助理的命令來到冰刨市。如果只是單純的內部紛爭,還可以袖手旁觀不予理會。然而這場騷動一直從赤牧市延燒到冰刨市,更逐漸逼近櫻架市。土師千莉固定會去探訪的醫院也在櫻架市內,爲了避免櫻架市陷入危險的情勢,這項調查任務正合有夏月的意。

「那麼就先從壞消息開始,據說中央本部裏出現反叛的事情。」

看似少女朋友的人物對她招手,少女收起笑容,和朋友一起消失在冰刨市的人行步道。

初季滿懷喜悅地道謝。

——這兩個人實在是一點緊張感都沒有!

這裏是冰刨市的市郊,商店街內的店面很早就開始營業。

夕走出店面後,注意到太陽高掛長空。

初季說完話後,一副沒什麼自信的表情用手搔着臉頰。

夕睜大眼睛。

「嘿嘿……」

「嘿嘿,你看!」

「喔喔——感覺變可愛了唷,小夕。」

夕茫然地看着女性的背影,忽然回神過來。

時間彷彿停止,僵硬住的視線裏,看到詩歌露出嚴肅的表情。

大衣翻過一圈,女性掉頭而去。

初季爲夕將紅色眼鏡戴上。眼鏡大小適中,度數也剛剛好。變得鮮明的視線裏,映照着初季和詩歌的笑臉。

夕情不自禁地撲到初季身上。

〈兜〉似乎想要讓有夏月有選擇的機會,雖然是在加入東中央分部的戰鬥班以後才和他組隊,但有夏月對他的感覺還不差。

「有壞消息,更壞的消息,以及惡夢般的消息,你想從哪個聽起?」

「這種事情,直接跟本部聯繫不是比較快?」

因爲個子高的關係,夕誤以爲對方是初季。但是這名人物比初季還要高。似乎是位成熟的女性。夕因爲沒有戴眼鏡,看不清楚對方臉蛋,只認出鮮紅色的大衣和圓形墨鏡。

一位少年跑到站在商店街出口的有夏月身邊。

「當聽到小詩歌要將畫送給小夕時,我就想着,也要送什麼給小夕纔對。明明不是附蟲者……不,明明被愛哭蟲和軟弱蟲附身,卻這麼努力,所以這是給你的獎勵唷!」

「報告隊長!現金是在當鋪所調配過來的!那是一間未成年也准許交易的古怪商店,我們的形跡可能已經曝光了!」

「當……當然要在意啊!難不成你像之前講的,去向——」

看着不認識的少女背影離去,緒方有夏月聽到呼聲而回過頭。

「咦?這眼鏡是怎麼一回事?」

「如果那些人會公佈接近真相的消息的話,我乾脆裸體上學給你看好了。再說,如果情報這麼容易拿到手,我們也不用這個辛苦地祕密調查了。」

夢裏所見到的景象,在夕的腦海中綻放後幻滅。

太卑鄙了。

「這是我自出生以來第一次送東西給人唷……你不中意嗎?」

你露出那種表情,我不就什麼都不能說了嗎?明明還有很多話想講,卻擠不出來。

詩歌和初季沉靜地凝望着夕。夕一直等着初季講出「纔怪」的臺詞,卻始終沒有聽到。

「〈月姬〉」

窗外傳來小鳥鳴叫的聲音。

——這怎麼可能,這種事是不可能發生的!

〈兜〉以冷靜的口吻說完,嘆了一口氣。表情與語氣都格外地沒有感情。連在這個時候都依照規矩打好領帶,反映出和有夏月不同的一絲不苟個性。

「小夕?」

夕等人在無人的店面裏度過一個晚上。地板堅硬且冰冷,起身之後,多處關節感到疼痛。如果不是因爲太過疲累,她應該不會在這種地方睡着吧?

4.01 The Others

「……!」

少女很快又走出店面,手裏似乎拿着一條項鍊,鎖鏈前端掛着一枚金色戒指。若說是因爲衝動購買,也不禁令人感佩她的當機立斷。直到剛纔還面無表情的少女,正滿意地微笑着。

「我覺得這個比較好喔,一定很適合小夕。」

「這是我送給小夕的禮物唷!」

兩位少女看到夕,露出燦爛的微笑。夕則是一臉不悅。

「不用太在意這種小細節啦!」

「啊哈哈哈哈,好過分喔……你腦子裏到底在想什麼啊……」

「……?」

見到這麼輕鬆愉快的景象,夕的心中一肚子火。

「那個也賣掉了。啊,鏡片是之前那個眼鏡的唷!」

當鋪的門口前站着一個人,是一名穿着制服的少女。似乎是在上學途中,正要路過店門口的時候,突然停下了腳步。少女靜靜地注視櫥窗一會兒後,絲毫沒有任何猶豫地踏入店內。

「……這麼重要的東西……不是用在逃跑的資金上,而是花在這種事情上,真是不敢相信……你們爲什麼總是……」

「咦?已經這麼晚了嗎?」

等事情結束後,三個人一起去搭摩天輪吧!之後再到街上喫可麗餅。

「雖然以後不會再見面了,小夕也要振作喔!」

——女性看到夕後,可能有露出笑容吧?鮮紅的雙脣彎曲着。

「這沒有什麼好嘻皮笑臉的!你爲什麼……這樣子……」

「我……之前的眼鏡……」

「……爲什麼!」

「詩歌、初季,你們到哪裏去了?既然已經起牀,爲什麼不早一點叫我起來呢?」

「三號指定以上的局員竟然有兩位被……這樣情況不就變得很嚴重了?」

「是啊,再來是更壞的消息。中央本部似乎陸續將幾乎全部的戰鬥班人員都聚集到冰刨市和櫻架市的交界處上,而且中央本部還下達了最高等級的警戒命令。我們的情況也不樂觀,退路都被完全封鎖住了。如果遭到懷疑的話,他們馬上就會發動攻擊。」

「全部的戰鬥班都出動……他們打算發起戰爭嗎?」

「另外,根據石卷分部長所說,東中央分部的戰鬥班也受到五郎丸代理分部長的指示聚集到交界處。你說的沒錯,他們似乎打算動用中央本部和東中央的兵力來發動戰爭。」

「連東中央都要?我們什麼都沒有聽說啊!」

「因爲我們是受石卷分部長助理的命令來到這裏的啊!還有一個令人覺得有蹊蹺的地方……」

〈兜〉語氣平淡地繼續說道:

「中央本部對局員所下達的指示裏,據說有一條是奪取『光碟』的內容。這道指示的順位竟然排在抹殺反叛者之上,這一點也不像本部的作風。」

「光碟……」

「至於那是什麼光碟?在誰的手上?詳細情形都完全不清楚。不過……事情變得很棘手了。這麼一來,連我們要回到櫻架市都得步步爲營。」

「這一點也不用擔心,趕緊回到櫻架市去吧!」

有夏月的目光變得銳利,往櫻架市的方向瞪去。

「說得也是。代理分部長和〈郭公〉從幾天前就前往本部的赤牧市了,所以現在櫻架市連一位上級局員都沒有。雖然不知道〈郭公〉有什麼盤算,但遇到這場騷動應該也會回來吧?」

「……」

《蟲之歌》3 翱翔的夢之翼 第四章插圖(1)
《蟲之歌》 · 3 翱翔的夢之翼 · 第四章 · 第1張插圖

一聽到〈郭公〉的名字,有夏月便握緊拳頭。

藥屋大助——殺了立花利菜的人物。

爲了守護領導的人立花利菜,有夏月過去曾待在〈蟲羽〉旗下。但是有夏月的心願破滅,利菜被〈郭公〉殺害了。

有夏月爲了兩個目的加入東中央分部——守護土師千莉,以及打倒〈郭公〉,替千莉報仇。

「〈郭公〉……」

對有夏月而言,這場騷動或許是個難得的機會。當發生戰鬥時。要是和〈郭公〉單獨在一起的話……他絕對不會有任何猶豫。

「我要負責當誘餌啊!」

在只要稍微鬆懈就會扭曲的視線裏,詩歌用力地將初季的笑臉烙印在腦海中。

「不可以再要任性唷!」

「那麼來發表接下來的作戰計劃吧!你們兩個要仔細聽好囉!」

「當然會呀!」

有夏月瞪大雙眼。

夕衝到詩歌懷裏。詩歌內心也和夕是一樣的心情,不想要和初季與夕分開。

「不……她好像在之後就被逮捕,受到警察質詢的樣子。」

「你要好好保重,成爲一個好女孩唷!」

詩歌無法直視夕的眼睛,低頭說道。

詩歌和夕幾乎是異口同聲說出。初季露出有點驚訝的表情,但很快又回覆到本來的笑臉。

「這種事……這樣子的話,初季會——」

「事情屬實的話……與代理分部長同行,叫做〈寧寧〉的局員,昨晚似乎在這附近看到……」

夕再也忍耐不住,淚水不斷泉湧而出,緊緊抱住初季。

初季注視着夕。

初季微微一笑,手指比着櫻架市所在的方向

4.02 詩歌 Part.6

初季和平常一樣,以一副悠哉的口吻說着。夕望向詩歌。

「我們三個人就要在這裏分手了唷!」

身材修長的少女爽快回答詩歌的問題……

「小詩歌、小夕,我要是死掉的話,你們會難過嗎?」

「別擔心我了!等敵人聚集過來後,我就會逃跑了!你纔是絕對不能被抓到,知道嗎?」

「我……我也是……初季……」

「嗯……雖然這是我本來的夢想。可是……島已經……」

「這種……根本連作戰都稱不上嘛……再說,我們要怎麼樣互相通知任務成功了……?」

「只要沿着這條國道進入櫻架市,路上應該就可以看到櫻架東高中了唷!至於小夕呢,則是往在那一邊的東中央分部。穿越住宅街後,通過一座大橋,沿着道路就可以到一棟叫做新環境省的大樓。表面上雖然是普通的公家機關,實際上是東中央分部的根據地。只要好好向他們解釋,他們應該會接受你。中央本部的人好像已經來到櫻架市了,所以不要利用交通工具會比較好。因爲兩邊都很遠的關係,能夠在時限內抵達的成功率,大概是一半一半吧!」

「她不是被收容在中央本部嗎?難道中央本部所說的反叛者就是指她……?」

「不要!我不要這樣!說好要一起去櫻架市去的!詩歌不是說要給我瓢蟲畫的圖嗎?」

「小詩歌也是一樣唷!」

「詩歌!」

「小詩歌要負責取得朋友的畫!小夕要把光碟交到〈郭公〉手上!而我則是努力不要掛掉!這樣子就成功了,就是我們的全面勝利了唷!」

「我也沒有更進一步的消息了。只不過……她有些地方和其他人不太一樣就是了……」

「質詢?這是怎麼一回事?」

詩歌和夕注視着初季。

〈兜〉對着神情改變的有夏月說着。

「……!」

初季臉色變得暗沉。

「初季!爲什麼你不和我們一起行動?你已經不管我們了嗎?」

「〈冬螢〉。」

「唯一確定的,是冰刨市和櫻架市周圍區域可能會陷入戰亂的局面。在代理分部長下達新的指示之前,東中央的方針是貫徹防禦動作。不論發現什麼都不做出攻擊,以捕獲目標爲要。」

「也希望初季……有一天可以回到島上喔……」

「順利拿到畫?」

「嗯,我知道了。那我就不會死了唷!」

「我們回櫻架市去吧!」

「我……還沒有回報初季對我的幫助……還沒有問你……拿到畫以後該怎麼辦纔好……」

「要說她是反叛者的話,總覺得有些不對勁……但若真是如此,就不難理解〈霞王〉她們爲什麼會無功而返,但很有可能只是〈寧寧〉看錯而已。」

詩歌緊抿雙脣,雙手緊握拳頭。

「不——」

「可以的。總有一天……初季和島都可以……」

「你說不會再見面……是什麼意思……?」

「初季說她昨天晚上……看到戰鬥班飛往櫻架市的方向……」

「……?你爲什麼可以這麼篤定?」

初季握住詩歌和夕的手。

「大概可以。」

在買夕的眼鏡途中,初季已經對詩歌提過這件事。詩歌當時也和現在的夕這樣逼問初季。

「島也……」

「我和她實際戰鬥過,所以知道……先不談這個,我們該做的只有一項。查出這裏的異狀,捕獲問題所在。不過中央本部應該會持續不擇手段的殲滅態度吧……看來會演變成街道戰了。」

夕眼眶含淚,用力點頭回應初季的話。初季則是一臉欣慰地微笑着。

「…………!」

〈兜〉一臉無奈地搖頭,跟着走向櫻架市。

夕交互看着初季和詩歌。

夕打斷初季說話。

「小夕,你願意相信我說的話嗎?」

「你不是說過會絕對服從我說的話嗎?」

「小夕啊——」

初季則是一臉感慨的樣子,不斷點頭。

初季睜大眼睛。

被初季握着手的夕邊哭邊笑。

「你剛纔不是說要去搬救兵嗎?」

「爲什麼——」

「沒錯,我剛纔聯絡過了。他們說會前往櫻架市,所以你們也要先到櫻架市纔行。如果三個人一起前去那裏,一下子就會被包圍,然後就結束了,所以要由我來將敵人引開。」

「嗯——大聲呼喊如何?搞不好可以聽見唷!」

「那……那我呢?初季……」

「還剩下最後一個情報。」

「初季……」

聽着少女哽咽的聲音,詩歌和初季彼此互相注視。

「嗯。」

「你說是有如惡夢一般的情報吧?那是怎麼回事?」

詩歌也從手上感受到初季的溫暖,連她血液的脈動,都透過手心傳遞過來。

詩歌的胸口,感受到如被針扎傷一般的疼痛。她過去曾經感受過這個痛楚——是在櫻架市的那間教室,看到利菜最後的笑容的時候。

「我當然沒有打算白白讓你們跑掉唷!小詩歌嘛……順利拿到畫之後,你就會曉得了。」

〈冬螢〉——是過去獨自將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差點逼至毀滅局面,幾個月前還引起牽連〈蟲羽〉大規模戰鬥的核心人物。她更是唯一一位從缺陷者狀態中復甦過來的附蟲者。

「那個數量可不是普通的多唷!小艾莉所提到的戰力,看來似乎全部集結到櫻架市的周圍了。接下來的路上,已經沒辦法再用小把戲闖關了。」

「嗯。」

初季面帶笑容地撫摸夕的頭。

「初季……」

「看到?看到什麼?」

以平淡的口吻說完後,〈兜〉望向有夏月。有夏月也跟着點頭。

「那還用說!」

初季眯起眼睛。

「會死掉?」

「那個叫做〈寧寧〉的人,沒有繼續追蹤那位人物嗎?」

「這怎麼可能嘛!」

「初季……」

「貫徹防禦……要是〈冬螢〉在的話,可能行得通嗎?」

「我會盡可能引開中央本部的注意力,你們兩個也要儘早達成目的唷!」

初季滿臉不在意地搔頭說道。詩歌和夕無言以對。

「那初季呢?初季打算怎麼辦?」

「什……?咦?」

「你的意思是……要我將那座島回覆到原本的樣子嗎……將青播磨島……」

詩歌點頭回應。初季低頭想了一下。

「要我將那座島……取回來……回到像以前那樣……」

少女抬起頭來,開心地笑道:

「嘿嘿,我找到新的夢想了!」

詩歌貼在夕的身上,擁抱着初季。

「謝謝你……初季……我……絕對不會再被抓到了……所以初季也……」

「謝謝你,初季……」

「……」

初季也用力抱緊夕和詩歌,然後將兩人慢慢放開。她穿戴上白色大衣和防風眼鏡。並和鴉蜻蜓進行同化。少女的背上生出兩對黑色翅膀。

「我覺得……能夠和初季與小夕相遇……真是太好了!」

詩歌凝望着兩人說道。

「我也是……」

夕一邊落淚,一邊說着。

「我可是辛苦的不得了唷!你們兩個都有夠任性的!」

初季笑着回應。

「這……這是我要說的臺詞!明明就是初季最任性了!」

三位少女一同笑開。

「那麼就……恭喜啦!」

聽到初季的一席話,詩歌和夕互相對望。

巨大影子在夕的身邊降落。

——初季說過,她不會死的!

前排的人物朝夕走了過來。

她緊握住光碟大聲吶喊,雖然恐怖感讓她覺得自己隨時會暈倒。但唯有這張光碟,說什麼都不能放手。不只是夕和那位缺陷者少年,這一片光碟裏面,充滿着夕重視的人們的思念。

與夕內心積蓄的思念相違背,附蟲者們不斷將四周包圍。

詩歌朝向櫻架東高中。

「你就是海老名夕吧?如果光碟在你手上的話,就乖乖地把它交出來。」

夕拚命奔跑在冰刨市內的街道上。

詩歌穿梭行人之間,喘息劇烈地持續狂奔着。

雖然在剛相遇時一點也不信任夕,但是在一起冒險的過程中,夕明白初季漸漸認同自己。三人同心協力擊退追兵,初季最後相信夕可以一個人達成這項任務。而不是像過去一樣,因爲夕的擅自行動,便讓夕落單。因爲夕相信初季她們,兩人也相信夕,所以夕纔有勇氣一個人去完成。

「我再說一次,把光碟交出來,不然的話——」

然而從天而降下的〈蟲〉們擋住夕的衝刺。

「恭喜!」

她注意到橫越遠方天空的黑色長影。

在汽車行駛的道路上方,見到標示前往櫻架市距離的路牌。

夕緊咬牙根。

夕穿越過辦公大樓街,橫越前方的馬路,道路上不斷傳出車子的喇叭聲。

「我一定會……會送到〈郭公〉手上去的!」

彎過大馬路,進人人煙稀少的小巷子,專心朝向初季所說的櫻架市人口邁進。

她在小路里轉彎,全力向前奔跑。

因爲小路的兩側被建築物夾着,已經沒有其它退路可逃。

初季正在誘開敵人的注意力。

探出身子的少年,遭到旁邊人物的責難。

結果,自己只是不斷受到初季的幫助罷了。

「〈郭公〉……?」

好可怕,附蟲者好可怕,〈蟲〉好可怕,好害怕會被殺掉。

初季朝向敵人等候的天空。

白色大衣人們陸續出現在停下腳步的夕眼前。

「才——」

因爲詩歌是如此相信我。

在令人意外的場所上,出現對夕的叫喊產生回應的人。

時間限制是到數小時後的傍晚。因爲不清楚正確的時間,越快送達光碟越好。

沒有多餘的時間再去膽怯地警戒周圍的敵人,必須儘可能早一秒,儘可能早一步到達櫻架市。必須要到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的東中央分部,將光碟交到〈郭公〉手上纔行。

連續的急速動作使得夕差點跌倒,她將手趴到地上支撐,再拚命扶起身子,然後往前奔跑。

在現在這一瞬間,三個人只要想着達到各自的目的就好了。

「……!」

超過限度的疲勞,讓詩歌恍惚了起來。在近乎暈眩的腦海裏,各種思念浮現又消散。

但是現在有一件事情比這些都令人害怕。

用祝賀彼此的成功來取代道別的話語,三位少女各自轉身離去。

「……!」

自己到底拚命跑了多久呢?

「東中央……〈郭公〉的夥伴……?」

夕扭曲着臉,從口袋裏取出光碟。

趁着初季自願當誘餌引開敵人的這段時間,她非得趕到櫻架市去。

「嘖……〈月姬〉這笨蛋!靜觀其變不就行了?這麼快就被中央本部發現……真是糟透了。」

三個人的目的地只有一個,就是櫻架市。

在幾天前還是個普通國中生的夕,縱使知道前途百般危險,仍吐露想要送達光碟的決心。

那是一羣穿着白色大衣與防風眼鏡的人物,特徵明顯到難以認錯。

利菜那時候也一樣,一直到最後,她都掛念着詩歌。

那就是達成初季的期望。爲了三個人的完全勝利,夕只能全神貫注在奔跑上面。

初季也相信夕。

「初季……!」

「我要把這個光碟交到〈郭公〉手上!」

看在其他人眼裏,大概只會以爲那是普通的飛機吧?但是透過紅色眼鏡,夕很肯定那些影子是一大羣的〈蟲〉。影子似乎都朝着同一個方向飛去,它們所前往的地方,應該就是——

不論是誰聽到這件事,應該都會反對吧?初季最初也認定夕不可能辦到,夕也覺得這是荒謬至極的愚蠢行爲。但是隻有詩歌相信夕,對接收少年思念的夕說了「謝謝你」。

夕現在怎麼樣了?

夕打算將步伐轉向〈蟲〉軍前進的方向。

「纔不交給你們——!」

「……!」

另外還有一點——

她能夠辦到的只有一件事。

「啊……!」

要是夕不早一點將光碟送達,不只那位叫做百足的少年而已,連詩歌和初季的思念都會辜負掉。對現在的夕而言,沒有事情能夠比這件事更可怕了。

——這些人全部都是附蟲者——?

詩歌在國道上奮力奔馳。

「我一定會……送到〈郭公〉手上!」

爲何自己只有破壞的能力?非但幫不了人,還會傷害到身邊的人。對想要一個歸宿的詩歌而言,這是個只會產生孤獨的能力……〈暴食〉爲什麼偏偏要給自己這樣的能力?

是兩位看似高中生的二人組。

——只要跑到大馬路上,這些人應該不至於會攻擊纔對……

「你們在幹什麼?人殺掉也無所謂!」

夕抱着一線希望,繼續奔跑。

聲音從夕的上方傳來。

4.04 詩歌 Part.7

但是兩人立刻就展露笑容,因爲她們馬上便理解那句話的意思。

一片白色的詭異集團,將夕重重包圍。

是〈蟲〉自地上飛起的〈蟲〉們聚集在一起,往另一邊飛去。

詩歌搖頭抹去心中湧起的不祥預感。

初季不會死,夕會達成任務。詩歌相信堅強的這兩個人,就如她們也同樣相信自己。

「你說〈郭公〉怎麼樣了?」

夕聽到背後傳來的號令,背後一陣涼意。但若是這點程度的恐怖,並不能讓夕停下腳步。夕急促地呼吸,跑向小路的出口。

一位白色大衣人脫口而出,夕則瞪大了眼睛。

夕朝向〈郭公〉所在的東中央分部。

在奔跑的夕的前方,出現人影阻擋住去路。

已經到櫻架市了嗎?或者夕也正擔心着詩歌?和夕一起相處的時光非常快樂,如果有妹妹的話,也是那樣的感覺嗎?但如果這麼問她,從夕的角度來看,詩歌一定是位百般靠不住的姊姊吧?既沒有常識又遲鈍……當夕爲了這樣一無所有的自己生氣時,她打從心底感到高興。

夕雙腳不停顫抖。

「初季……!」

「恭喜你!」

但還是打消念頭,再度朝櫻架市前進。就算到初季的身邊去,夕也幫不上任何忙。

——非得到櫻架市去……!

「你們是東中央的……?爲什麼會在這裏……?」

「……!」

4.03 夕 Part.6

夕抬頭仰望天空,看到水泥建築的屋頂上有兩道人影。

「纔不交給你們——!」

看到遠方天空上飛舞的無數影子,夕不自覺停下腳步。

數只〈蟲〉從頭上襲來,夕轉換前進的方向,迴避〈蟲〉的攻擊。

夕轉身向後,但是後方也有白大衣人們站在那裏。

夕瞪視白色大衣人們,之後衝向旁邊的道路。夕知道白色大衣人們露出錯愕的表情。

雖然遭受路人的訝異眼光注視,夕仍然持續在奔。

詩歌覺得自己開始感到捨不得。

明明應該習慣逃亡的日子,卻在和初季與夕分手的時候變得軟弱。

——我還是第一次……這麼高興地跳舞!這是爲什麼呢?我們明明正在躲避可怕的人……

——這可是一點關係都沒有唷!反正都是要逃,就快樂地逃吧!

——啊哈哈!

好快樂。雖然恐懼着被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追殺,三個人在一起的快樂卻遠勝於此。

和過去同樣是在逃跑,但是感覺完全不一樣,詩歌終於瞭解原因。

「會不覺得可怕……是因爲和初季與小夕在一起的關係……」

她一面奔跑,一面下意識脫口而出。

在因爲疲勞而模糊的視線裏,映照出國道上塞車的景象,前面似乎正在臨檢。穿着制服的警察仔細地確認每一臺車輛內的情形。

——如果只有自己的話,如果只有軟弱的我……什麼事都辦不到……

詩歌低吟着……

進入旁邊的道路後,詩歌跑進大樓間的縫隙裏。

她發現在小徑前方的白色大衣人們而止步。這羣人圍繞在一起,似乎正談論着什麼事情。

其中一人指着冰刨市,其餘全員則跟着點頭。詩歌稍微聽到「〈鴉〉她……這附近就交給三班……」的談話聲。白色大衣人們轉過身子,朝自己的方向跑來。

詩歌趕緊躲到建築物背後,白色大衣人們從身邊揚長而去。

初季現在正努力着吧?她爲了我們而當誘餌,將敵人引開。

詩歌馬上移步到路上,穿過已經沒有人在的通道。

——如果只有自己的話,什麼事都辦不到……可是……

離開臨檢所在的地區,詩歌再度奔馳於國道上。道路旁邊立着表示進入櫻架市的路標。

詩歌抵達櫻架市。

「我剛纔見到自己珍惜的人了唷,〈老師〉。」

受到廢氣污染的風碰觸臉部,兩對翅膀劃過潮溼的空氣。初季實在無法喜歡都市的天空。

謝謝。

眼裏的冰刨市街景變得越來越小。

將詩歌和夕的笑臉深深烙印在腦海後,初季飛上了長空。

謝謝你們肯等待初季。

「那傢伙現在在赤牧市。」

「原來如此,和〈鴉〉聯繫的人就是你們!東中央也想要把光碟搶走嗎?」

夕雖然想要找尋其它可以前進的路,眼前卻有一條河川阻擋着。

初季展露笑容。

這裏是詩歌出生的街道——櫻架市。曾經一度失去夢想,和大助相遇而回想起來的場所。也是和利菜相會以及分離的地方。

謝謝。

隨着〈兜〉的話語滲透到腦海後,夕被一股突然墜落山崖的絕望感侵襲。

但她仍然面帶笑容。就算體力透支,就算夢想被〈蟲〉啃食,初季仍不斷湧出新的力量。

「然後我們再一起到那個山丘上去吧……你說好不好?〈老師〉……」

移動到大馬路上的夕等人,沿着道路跑向櫻架市。穿梭在行人之間,〈兜〉對夕提出問題。

白色大衣人們腳邊的地面發生爆炸。中央本部的局員被一一吹飛,包圍網因而瓦解。叫做〈月姬〉的少年和自己的〈蟲〉,一起降到夕兩人的背後。

「呃!」

飛行部隊開始發動總攻擊,

高樓大廈和古老建築林立,呈現出東拼西湊的街景。起重機的吊鉤位於中心街道里四處探頭。都市充滿着混合潮水香味和汽車廢氣的獨特氣味。

夕感覺到身體正漸漸喪失氣力。

「事情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你可以說明爲什麼會被中央本部追殺嗎?」

現在的自己有着不會輸給任何人的自信。雖然是無指定的附蟲者,雖然頭腦不好,但都沒有關係,因爲她有世界上最相信自己的朋友陪伴着。她們的成功,會帶給初季無限的力量。

「現在沒有多餘的時間可以說明啦!」

夕點頭回應〈兜〉的提問,兩位少年面面相覷

「咦……?」

初季忽然在空中失去平衡。意識變得朦朧,故鄉的景色從記憶中一點一滴被挖空。

「當然也包括我的性命啦!」

初季從來沒有忘記〈老師〉當時的笑容。就算夢想被自己的〈蟲〉啃食殆盡,她到最後仍然會記得的,一定是他的笑臉吧?

——我討厭都市的天空。

金色的雷射光束自周圍的白色大衣人們上方急墜。

「她現在正爲了我和詩歌在爭取時間!一個人面對那麼大羣的敵人……」

〈兜〉抓住打算改變方向的夕的肩膀。

「我再也不會讓其他人奪走任何東西了唷!我不會讓任何人搶走小詩歌和小夕的!」

「再聚集多一點……再多一點吧!我會一起對你們復仇唷!」

「怎麼辦?不早點到達櫻架市的話……」

「不過那是指撤退到櫻架市之後的情況啊……那邊的,你還能跑吧?」

「什麼意思?」

綜觀整個冰刨市區域,黑色影子彷彿雲霧一樣正逐漸聚集中。

詩歌和夕對初季這麼說着。

夕感覺到兩位少年神情變得凝重。

「初季?」

「恭喜你!」

「爲了送禮物給小夕,我把那個戒指賣掉了唷……不過應該沒有關係吧?因爲〈老師〉不是有對我說過嗎?」

夕停下腳步。

——這……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蟲之歌》3 翱翔的夢之翼 第四章插圖(2)
《蟲之歌》 · 3 翱翔的夢之翼 · 第四章 · 第2張插圖

等回到島上後,先蓋間診所吧!這樣不管〈老師〉什麼時候回來,我都可以迎接他。

她一時之間無法理解少年所說的話。

初季在即將到達櫻架市前面的空中停了下來。

4.06 夕 Part.7

「〈老師〉……小詩歌給我新的夢想唷!她說我也可以取回那座島……將島恢復原貌……」

——我希望有一天,你能夠爲了自己珍惜的人而使用它。

她因爲相信着這件事,只爲了這個目的而拚命來到這裏。

那些是中央本部的飛行部隊,他們如同受到吸引一般地逼近初季。

〈郭公〉在櫻架市。

雖然也考慮過要趁這個機會脫逃,但是被包圍的情況仍然沒有改變。

只有現在不同。

通往櫻架市的橋上發生嚴重的塞車。

不過想要道謝的人,其實是初季。既然當時說不出口,現在就在心裏面感謝吧!

伴隨着目中無人的笑容,初季不斷地急遽加速。

是警察臨檢的緣故。

夕的手被對方拉住,而跟着跑了起來。

——謝謝!

原本呆愣在原地的夕,馬上頻頻點頭。

〈兜〉的一番話,讓夕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一隻有着分成兩條長尾巴的〈蟲〉,出現在穿上黑色大衣的少年腳邊。樣似蜉蝣的〈蟲〉之身體逐漸變化成金色。

無視像是夥伴的少年的責備,被稱做〈月姬〉的少年將書包打開。

「〈兜〉,我記得收拾在冰刨市和櫻架市所發生的問題,也是任務裏的其中一項吧?」

「〈冬螢〉……她真的從中央本部逃走了。」

「恭喜!」

——現在的我,並不是獨自一人!因爲初季和小夕的幫助,我才能夠在這裏!

初季以從容的笑臉,向下俯視着逐漸包圍自己的一大羣〈蟲〉。

「等等。」

「爲,爲什麼?〈郭公〉不是在東中央分部——」

詩歌眼前浮現懷念的景象。

「不趕快和〈郭公〉見面的話,初季就會……!」

一件黑色的大衣從書包裏被取出來,雖然和包圍夕的附蟲者們穿着的大衣有些類似,不過連戴在臉上的防風眼鏡都同樣是一片漆黑。

「你想要見〈郭公〉嗎?那去櫻架市是沒有意義的。」

4.05 初季 Part.5

——謝謝你!

想到了。

謝謝你們肯相信被奪走了一切,什麼都沒有剩下的初季。

「快跑!」

「……我回來了唷,大助……利菜……」

——當這個復仇結束之後,我就會回到島上喔,〈老師〉……

〈兜〉從建築物上一躍而下,在夕的身邊着地。

「詩歌……難道你是說杏本詩歌嗎?」

被稱做〈兜〉的少年詢問夕。

已經沒有必要目送她們了,詩歌和夕一定會達成任務。如此一來,初季的目的自然也——

從後追上的〈月姬〉跟着表示疑問。

「嗚啊!」

翅膀強而有力地劃破徐風,視線前方是一望無際。感覺就像遨翔在自己出生的故鄉一樣。力量不斷從身體深處浮現。

「……〈月姬〉,因爲你的舉動,事情變得很複雜了。」

「那就好。」

在夕的眼前,白色大衣人們和兩位少年互相瞪視。

眼見敵人蜂擁而至,面對如此絕望的景象,初季卻一點也沒有會輸的念頭。

「〈郭公〉他……不在櫻架市……?」

因爲過度震驚,身體顫抖了起來。

就算現在趕回赤牧市,再怎麼樣也不可能在傍晚前到達。

——初季……詩歌……

相信夕的兩位少女的身影在腦中浮現。

這是百足豁出性命所留下來的光碟。夕繼承他的遺志,受到許多人的幫助纔來到這裏。

她萬萬沒有想到,都到這個地步了,竟會被告知〈郭公〉不在櫻架市。

——我……該怎麼辦纔好?

絕望的影子在夕腳邊隱隱若現。

感覺就要當場倒下的夕,耳旁聽見〈月姬〉帶着驚訝的聲音說道:

「咦……代理分部長,真的嗎?」

〈月姬〉透過防風眼鏡和某人通話。

「〈郭公〉已經……回到櫻架市了?」

「……!」

夕奮力張開雙眼,快要失去力量的雙腳也停止顫抖。

「這是怎麼一回事?我們沒有聽說這件事,現在到底是怎麼了?」

「是……是,我知道了。」

〈月姬〉轉身面對〈兜〉。

「他好像在中央本部包圍冰刨市之前就回到櫻架市了,現在正於交界處牽制中央本部。」

「簡直就像已經預料到中央本部的行動了……既然如此,爲何我們沒有收到撤退命令?」

〈兜〉以堅決的態度將打算攙扶自己的夕的手推開。

「我稍微整理一下始末。你從自稱百足的傢伙手中接下光碟之類的東西,爲了將它交給〈郭公〉而來到這裏。本來和叫做初季的人物以及〈冬螢〉在一起,但是已經分開了……沒錯吧?」

「……!」

蜉蝣彎曲兩隻尾巴,從尾巴尖端射出的金色光線將飛箭逐一擊落。

「因爲中央本部那些人經常被脅迫啊……當然不敢那麼輕易就放過我們!」

空氣變得不一樣了。

一隻兜蟲飛降到點頭的少年腳邊——不,仔細看才發現那不是普通的兜蟲。頭上的犄角分成數只,茶色的身軀不斷搖晃着。

在圍繞喇叭聲響的車陣裏,白色影子逐漸聚集而至。可能是因爲衆多市民在的關係,白色影子躲在建築物背後觀察着這裏的情形。

夕的一席話,讓兩位少年臉色驟變。

「進攻?怎麼會有這種事?」

風裏混着海水的香味。街道上滿是搭建中的高樓大廈,工程的聲音似乎連這裏都能聽到。

光碟要由夕送達纔行。她接收百足的思念,一路受到詩歌和初季的幫助,才走到這一步,所以非得要由自己親手交給〈郭公〉。

夕被對方的魄力嚇得膽怯起來。〈月姬〉好像認識瓢蟲,並直接稱呼她爲利菜。

「〈兜〉……」

「……中央本部那些人到底在想什麼?」

「你可能不知道,那個叫做〈郭公〉的傢伙其實是……」

夕點頭。

坐在角兜身上的夕,四處觀望冰刨市街景。

「你爲什麼要去見〈郭公〉?剛纔有聽你提到光碟——」

自稱有夏月的少年將夕抱起。〈兜〉和有夏月踩着角兜的腳,坐到角兜的身體上面。

搭載三個人的角兜一口氣攀升高度。雖然和初季不同,加速顯得很緩慢。不過強而有力的飛翔讓夕等人即使坐在上面也不會因晃動而墜落。

「包圍網的確變得稀疏許多,看來那位叫做初季的人正努力着呢。」

叫做〈兜〉的少年輕嘆一聲。

「是的!所以不趕快的話……」

夕錯愕地屏住氣息。

「你不瞭解中央本部的作法!我們反擊的話,他們就會拿這個當藉口進攻東中央分部!」

包匣住四周的白色大衣人們,向受到微風吹拂的夕等人襲擊。對方似乎不是飛行部隊,只有〈蟲〉前來攻擊,本體沒有一起行動。

「坐上來,我們要從冰刨市脫離。」

希望還沒有破滅。〈郭公〉若在櫻架市,夕必須馬上趕到他身邊纔行。

「呃啊……!」

將光碟送到〈郭公〉手上,把事情都解決吧!然後帶着初季的項鍊,抬頭挺胸去見她們。

聽到這番話後,夕和〈月姬〉回顧道路的方向。

角兜所捲起的狂風,將〈蟲〉們吹飛。和巨大的角兜相比,中央本部的〈蟲〉就像是羽蝨一樣細小。通過狂風考驗的〈蟲〉以身體撞擊過來,角兜的身體卻絲毫不爲所動。

「我……還會再回到這裏的……」

「〈月姬〉,不要回擊!我們要貫徹防禦!」

輕聲地細語着。

「〈兜〉!」

但是〈月姬〉似乎不以爲然,用力咬着牙齒。

「〈冬螢〉現在在哪裏?」

夕輕柔地將內心的小小願望收到懷裏。直至和詩歌與初季重逢爲止,將項鍊送還給初季的那一天之前,將這個心願藏在心中吧!

「〈郭公〉人在櫻架市吧?」

「抓好了。」

「夕……海老名夕。」

有夏月一面擊落飛來的箭矢,一面叫喊。

還有初季贈送的禮物……比什麼都還重要的故鄉遺物,那個脫線少女竟然爲了夕輕易賣掉。

「都已經進入櫻架市了……他們好像完全沒有打算停止攻擊的樣子!」

聽到這句話後,夕抬起頭來。

然而〈虎丸〉的箭速實在太快,擊落的數量連一半都不到。角兜的身體被箭矢深深刺入,噴出綠色的體液。〈兜〉用手按住胸口,身體向前彎曲。

「你叫什麼名字?」

「本部長和副本部長是很可怕的……呃,要降落囉!」

夕拚命解釋。手裏緊握光碟,瞪視着兩位少年。如果他們想要從夕的手中搶定光碟的話,她也做好隨時逃跑的心理準備了。

再去見那兩個人吧!

「呃……!」

「何況,這可是你過去的夥伴的請求。雖然不曉得早在很久以前就變成缺陷者的〈蟲羽〉成員,爲什麼要拜託身爲敵人的〈郭公〉……」

衝破角兜所產生的暴風,無數的箭矢如雨落墜下。

「我瞭解了。」

突然現身的〈蟲〉,讓周圍變得一片譁然,到處傳出人們的驚呼聲。

夕反射性地從兩位少年的身邊退離。

「危險……!」

「那你是否有意願將光碟託給我們呢?至少會比你一個人——」

角兜的身體急遽膨脹變大。膨脹至將近夕三倍身高的高度,眼睛還反射着太陽的光線。

夕的眼裏映照出斜後方飛來的物體。

傾注全部的感恩之意報答給初季。

詩歌和初季給了我許多重要的東西,往後的這一輩子,我一定不會忘記。

〈兜〉露出難過的表情。

被如此問到的夕緊抿雙脣。詩歌是在躲避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的追緝,她就算撕裂這張嘴也不能說出詩歌的行蹤。

「不管他是神還是惡魔都沒有關係!我是從那個男人手中接下光碟的!因爲有詩歌和初季的幫忙,我才能來到這裏,所以我要親手交到〈郭公〉手上!不是由我來就不行!」

〈月姬〉緊握住拳頭,隱藏在防風眼鏡底下的眼睛注視着夕:

「脅迫?」

角兜展開兩羽巨大的雙翼,舞動細薄的薄翅,緩緩升起。

「這是中央本部比起追捕〈冬螢〉還更加重視的東西,已經不是我們能夠處理的問題了。」

夕在心中浮現一個新的願望。

她要將初季賣掉的項鍊找回來,這次要由我來送禮物給初季。將我所收到的東西、思念

角兜飛越河川,映入眼前的是一片廣大的街景。

第二發攻勢毫不間斷地向角兜襲來。以驚人速度飛來的箭矢,接連射中角兜的巨大身軀。

在幾天前離開赤牧市,總算來到這裏了。

「我……想要再見到詩歌和初季。」

自從在補習班回家的路上回頭探望,從那個時候以來,和許多不同的人相遇。一路上不斷地歡笑、憤怒、恐懼、奔跑纔來到這裏。與自己覺得珍惜的人相會、離別。

「從百足手中?爲什麼他會……?還有,爲什麼事到如今要交給利菜?」

「不……事情跟我們想得有些出入。照代理分部長所言,似乎有報告顯示〈暴食〉在這附近出沒,所以纔沒有——」

「……呀……!」

要報答這份恩情。

夕低聲呻吟。他確實是昨天襲擊夕等人的刺客之一。

夕抓住〈月姬〉的大衣。

「這裏就是……樓架市……」

「呀啊……!」

握着光碟的手自然加強了力道。

尤其是〈月姬〉顯得相當動搖,將夕抓着大衣的手用力握住。

「〈兜〉……!」

「……!」

「我叫緒方有夏月,我不太喜歡〈月姬〉這個特環的稱呼……走吧,夕。」

「現在不是說這種話的時候吧?再這樣下去,我們只會變成箭靶而已!」

「光碟是從百足手中收下的……對方希望能夠交給瓢蟲或〈郭公〉……」

叫做〈月姬〉的少年面有難色。

有夏月操控金色的蜉蝣,〈兜〉卻制止他的動作。

夕轉頭回顧冰刨市。

「〈虎丸〉……!」

「〈月姬〉,冷靜一點。看來似乎真的沒有時間可以讓她說明了。」

「用不着擔心我……倒是先做好心理準備吧,到櫻架市了!」

「貫徹防禦,〈月姬〉!」

「似乎在警戒我們呢:換個問題好了,只要將光碟交給〈郭公〉,你的問題就能解決嗎?」

角兜的身體隨即震動了一下。

「可惡!」

底下望見連接往櫻架市的橋。

「像惡魔一樣的人,對吧?」

越過河川后,角兜朝街道緊急迫降。

有夏月抱住夕的身體,將姿勢壓低。

「〈月姬〉!你去和〈郭公〉取得聯繫,想辦法和他會合!這裏就交給我來處理!」

面對回頭如此說道的〈兜〉,有夏月稍微猶豫一下後才點頭回應。

「嘎啊!」

〈兜〉的身體向後仰成弓形。〈虎丸〉的箭射中角兜的眼睛了。

角兜在空中失去平衡,往下衝向建築物。

「呀啊啊!」

「該死……!」

有夏月抱着夕,在空中緩緩降落。

但是〈兜〉和自己的〈蟲〉一同撞上建築物的牆壁。

「〈兜〉!」

「快走……!」

頭部流血的〈兜〉,對着勉強降落到地面上的夕和有夏月喊道。

如同圍剿大象的螞蟻,中央本部的〈蟲〉對巨大的角兜進行攻擊。角兜揮動翅膀吹飛敵人。

數只〈蟲〉向夕兩人逼近。

「……往這邊!」

「可……可是,那個人他……」

「這裏是櫻架市,馬上就會有人來支援的!快點走吧!」

夕的手腕被有夏月拉着,跟着奔跑起來——

內心被一個純粹的思念所佔領。

現在不能在這裏裹足不前。

——百足是爲了瓢蟲而戰鬥的!

但在察覺到雷射沒有直接瞄準自己後,白色大衣人們馬上又朝着夕和有夏月攻擊。

「什麼?通訊中斷了……?」

見到他的時候,要說什麼話纔好?

『從我的面前……消失……。』

〈蟲〉接二連三從白色大衣人們的身邊出現。

兩人脫離迷宮般的住宅大樓區,來到廣闊的空地上。

詩歌感覺有某種聲音在自己的心中迴盪。

數十隻〈蟲〉從前後方襲來。

——不要礙事!

這裏是櫻架車站的附近,詩歌奔跑在商店街的巷子裏。

夕的心臟猛烈跳動着。

就算見到〈郭公〉,他肯收下光碟嗎?

「你們在做什麼?趁現在將〈冬螢〉給——」

爲了初季,爲了夕,以及……爲了自己的夢想。

雪花融入地面。

「利——」

狹窄的巷道內沒什麼人通過,顯得非常冷清。

「——喂,能不能讓我聽聽你的夢想啊?」

夕聽到有夏月困惑的聲音。

中央本部的局員們,一臉錯愕地呆站不動。

「呼……哈……」

「有人在那裏……」

「什麼?中央本部的局員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

沒注意到地上生鏽的金屬管,詩歌跌了一跤。

「現在正和他聯絡中!人應該已經到附近了!」

那是純白的雪。

因爲一路從冰刨市趕來這裏,詩歌的體力已經所剩無幾。跑步的速度也幾乎和走路一樣。

詩歌連起身這件事都顧不得,連忙用手摸索口袋。

現在必須分秒必爭地趕到櫻架東高中才行。擋在這裏的這段時間。初季正和大羣的敵人戰鬥着,夕也拚命在奔跑着。

從夕的喉嚨裏發出細小的驚愕聲。

接近傍晚時分,偏紅的天空上出現白色的碎片。

新的白色大衣人們從前方冒出。

要怎麼說明,他才肯收下光碟呢?我能夠將百足的遺志傳達給他嗎?

好漂亮的人——

「……!」

白色大衣的背後,可以看到遠方一棟高大的白色建築物。

「咦——?」

即使如此,詩歌仍然持續奔走。

有夏月操控蜉蝣發出金色光束,中央本部的局員感到畏怯而停止動作。

詩歌瞪視着白色大衣人們。

不只是一小片雪花而已,無數的白色花絮從天而降。

那裏是櫻架東高中。

中央本部的局員們站在原地仰望天空,其中不乏有人無力地跪坐在地面上,似乎是領悟到自己人生旅途將盡。

——詩歌她一直相信着我!

——爲什麼你們總是要阻礙我?

有夏月將手貼在防風眼鏡上,努力取得聯繫。奔跑來的夕,仔細注視有夏月的動靜。

撲向自己的〈蟲〉和懷念的校舍,在眼前的視線裏重疊。

有夏月不禁脫口而出。他呆楞原地的模樣,似乎是感到非常驚訝,就像遇見亡靈一般。

詩歌拾起頭來,驚訝地睜大眼睛。

這裏似乎是高樓的建築預定地。有兩座鋼筋搭乘的鐵塔並排在一起。

在空地中央,兩個巨大物體之間有道人影。

爲了不發生這種事,我應該要說什麼?

地面劃出一道深邃的裂縫,周圍的建築物也受到牽連而崩塌。

他可能會無視夕的存在離開。對他來說,並沒有義務要收下光碟。

夕停下腳步。

雖然撞倒堅硬的地面,身體卻不覺得疼痛。是因爲過度缺氧的緣故嗎?手腳似乎失去知覺。

螢火蟲的身體綻放令人目眩的光芒……

『不要妨礙……』

沒有問題。剛纔跌倒的時候有好好保護到,沒有壓壞裏面的紙袋。

兩人變更方向,選擇其它的路線前進。

夕和有夏月的眼前突然變得一片寬廣。

「利菜……?」

詩歌心中湧起一股忿恨。

不知何時已傾斜在西方天空的太陽,將寬闊的空地渲染成一望深橘。

非去不可——

夕不禁入迷地看着這名人物。

恐懼感侵襲詩歌的內心。

閃爍着純白色光輝的螢火蟲,從詩歌面前緩緩升起。

詩歌從地上爬起,打算轉身逃跑。

「……!」

後方卻同樣被戴着白色防風眼鏡的人們阻擋住。

一小片雪花從空中飛落——

詩歌茫然地注視着眼前毀壞的景象。

夕等人所降落到的地點,是偏離街道的巷子裏。若從空中所看到的景色推斷,應該正好是沿海的海濱公園和中心街道的正中央。

4.07 詩歌 Part.8

白色大衣人物的命令聲被遮斷。

站在前列的白色大衣人,手貼在防風眼鏡旁邊說道。

朝櫻架市的中央地區奔跑的夕和有夏月面前,出現一大羣〈蟲〉阻擋。從建築物背後,接連冒出白色大衣的附蟲者。

「……!」

一個人,又一個人,不斷從建築物背後出現。

柏油路面在隆起後爆裂。數名白色大衣人遭到碎片的波及彈飛。

「郭……〈郭公〉人呢?」

那是哪裏的制服呢?少女穿着藏青色的制服外套。

越是思考,越想不出合適的臺詞。有太多種方式可以將思念變成語言。

面對兩人凝視,少女望着夕,露出妖豔的笑容:

「在東中央到達這裏之前,把她抓起來!」

〈蟲〉羣不約而同地向兩人襲擊。

——初季拚命保護我!

這是已經經歷過好幾次的恐懼感,而這份恐懼感,並非源於害怕自己受傷。

「嗚啊啊啊啊!」

「發現〈冬螢〉,麻煩馬上派人來增援。」

〈郭公〉就在附近——

『破壞……』

——住手。

夕的心裏湧出一陣不安。

她放心地呼了一口氣。

——不行。

「……啊!」

——我……我費盡千辛萬苦纔來到這裏……!

不管我再怎麼忍耐……即使不斷承受痛苦,神也不肯給我任何東西。

純白螢火蟲的光芒不斷增強。

籠罩在空中的雪花往地上飄落。

——不論怎麼努力,不管如何奔走……就是沒有我的容身之處。

詩歌緊抿雙脣。

我只要有一個歸宿就滿足了……!

『全部都破壞吧……!』

「全部都破壞吧……!」

詩歌和〈蟲〉的聲音重疊在一起。

詩歌的周圍在瞬間轉爲昏暗。

「……!」

詩歌回過神,回頭探望。

不知不覺間,車站彼端的太陽正逐漸西下。

住宅大樓的濃密影子落到詩歌和白色大衣人們四周。

泛紅的黃昏天空映照在詩歌眼裏。

她差一點陷入到負面的感情裏,內心掀起一陣波紋。

——詩歌用力咬住嘴脣。

『全部都破壞消失吧……!』

大顆的雪塊正即將和〈蟲〉羣接觸。

詩歌奮力一躍,跳到金屬管的旁邊,並隨手撿起。

〈小螢〉——詩歌是在幾年前替自己的〈蟲〉命名的?

不知道自己是哪裏被打到,詩歌和抱在懷裏的大助肖像畫一同撞上牆壁。

詩歌意識模糊地抬頭仰望,眼簾映照着黃昏籠罩的校舍景象。

最後一次看到初季的笑臉,是相遇以來最燦爛的笑容。現在回想起來,和她的相會是這一切事情的發端。雖然她說過要爲失去故鄉的仇恨報復,但現在還是這麼想的嗎?可以的話,希望她能追尋屬於自己的幸福。詩歌打從心底期盼着。

回想起數個月前的記憶後,這幾天發生的事也隨之憶起。

體液四處噴散,螢火蟲發出高分貝的哀嚎。

自己或許在一瞬間昏倒了吧?

詩歌的瞳孔一瞬間失去了光輝。

看來是前來增援的中央本部局員,白色大衣人們將詩歌包圍住。

語畢,詩歌離開現場。

——嗚嗚嗚嗚嗚……!詩歌這個悶騷的色鬼!

腦海裏浮現利菜回頭時的笑容。

金屬管的前端,深深插入純白色螢火蟲的身體裏。

就像放入了整顆夕陽般,一幅畫橙得鮮豔奪目。「櫻架市市長主辦繪畫比賽得獎作品」的牌子上,刻着利菜的名字。

「祕種一號的〈冬螢〉,我們要拘捕你。」

穿過正門,詩歌沿着牆壁走向一樓玄關。雖然爲了找尋利菜而來過一次而已,她卻清楚記得學校各個部位的配置位置。

願意讓詩歌留下來的容身之處,一定存在着。

純白的螢火蟲在詩歌眼前不斷縮小。受了傷的小〈蟲〉,躲藏到詩歌的頭髮中。

被體液浸溼的金屬管,從螢火蟲身上掉落。

模糊的視線裏,出現一道白色柔光。

——我就讀櫻架東高中。你知道是哪一間嗎?

「不準動!」

藥屋大助。

那是在冰刨市遇到的溫柔女性所給的巧克力。

橙色的夕陽,渲染了詩歌眼前的事物。

仰望的詩歌眼裏,看到曾經是美術教室所處的大樓。

動搖的內心,讓視線裏的白色大衣人們身影變得模糊。

——被路面的高低差絆倒,詩歌整個人跌倒在地。

可能因爲今天是假日,校內一片寧靜。

「……」

詩歌將手放在把手上,推開門扉。

「總有一天……我一定會找到容身之處……的……」

但是——

好不容易爬完樓梯。

詩歌握着金屬管,搖搖晃晃地跑向螢火蟲。

詩歌拾起頭來,注意到旁邊牆壁上掛着一幅畫。

小小的紙包裝從懷裏掉到地面上。

那件事之後已經過了幾個月,現在似乎仍在整修中。地上佈滿着鐵線,但看得出校舍正逐漸恢復到原本的樣貌。詩歌雖然想要展開笑容,卻虛弱得笑不出口。

熾熱的衝擊穿透詩歌胸口。

詩歌緊咬住牙關。

詩歌無力地倒在地板上,她已經氣力全失。

「我回來了喔,大助……」

雖然覺得夕總是一副隨時會掉淚的摸樣,但是她從來不放棄。更奮力地向前奔跑。她以後一定會變成一個很棒的大人。

「……一定會有某個地方……會是我的容身之處……」

少年令人懷念的姿態就畫在上面。

詩歌趴倒在螢火蟲身上,痛楚和空虛在心中劃上一道裂痕。

詩歌望向包圍自己的白色大衣人們。

向遠方可以望見的白色校舍前進。

「抓……抓起來!」

現在的詩歌,有可以相信會等待自己的人。

「請你們……不要再追過來了。」

〈蟲〉的瞳孔在近距離內注視詩歌。

美術教室的門口掛着一個「內部整修中·禁止學生進入」的牌子。

「我要用自己的這雙腳……不管多少次……我都不會放棄……」

中央本部的局員們不禁一陣冷顫。

4.08 初季 Part.6

——大助……

早一點,就算再早一步也好,必須要將畫拿到手。

受傷的純白螢火蟲,如同引導詩歌一般往校舍內飛去。

逐漸舞落的飛雪,在空氣中融化消散。

和兩個月前的詩歌不同。

彷彿心靈剝落般的痛楚與空虛讓她不斷跌倒,即使如此,眼中看到的仍然只有校舍。

通過敞開的玄關,踏入校舍內部。意識朦朧到忘記脫鞋,也懷疑是否還有多餘的體力。

攀靠着的柱子上刻着「櫻架市立櫻架東高級中學」的字樣。

眼前出現白色的身影。

完全失去戰意的局員們,呆然目送詩歌遠去。

聽着身邊叫吼的號令聲,詩歌的意識陷入朦朧……

「我回來了喔,利菜……」

——打……打攪了。

眼前是剛修補後不久的新走廊。走廊盡頭可以看到懷念的「美術教室」牌子。飄在空中的白色螢火蟲正等待着詩歌。

——詩歌……?你不是說,下午要跟男朋友見面嗎?

籠罩在餘暉底下的美術教室裏,中央擺放着一座畫架,其上的畫板被布覆蓋着。

詩歌流下了眼淚。

「不要再繼續了!」

抬起意識朦朧的腦袋,詩歌站起身子。

詩歌將手伸向那幅畫。

〈蟲〉的腳朝詩歌襲擊。

連着跑步的衝勁,整個人撞上螢火蟲。

斗大的淚珠由眼眶滑落。

詩歌手倚着窗戶,往美術教室前進。

詩歌將畫板抱在懷裏。

「什麼?竟然自己將〈蟲〉……」

《蟲之歌》3 翱翔的夢之翼 第四章插圖(3)
《蟲之歌》 · 3 翱翔的夢之翼 · 第四章 · 第3張插圖

詩歌奔馳着。

初季的眼前是一片血紅。

「……」

已經和夕約好了,要將利菜喜歡的夕陽的畫送給——

「……!」

回想起讓自己相信夢想的少年。

本來以爲就算是假日,或許還是有可能遇見大助。不過學校裏一位學生都沒有。看這樣子他應該也不在這裏吧?

對比鮮明所描繪的少年肖像畫,已經受到嚴重損傷,應該是詩歌在這裏戰鬥時造成的。畫板的一個角被削掉,整體佈滿着細小的刻痕。

「呼……哈……」

「啊……」

詩歌走進教室,將布取下來。

——恭喜啦!

自己的夢想淪陷在痛楚之中、空虛之中、恐懼之中。隨時可能會消失。然而現在,有着更強烈的思念將它牽繫住。

詩歌雙手抓住樓梯扶手,一階又一階地往上爬。美術教室在校舍的最頂層。

詩歌緩慢地由走廊步步向前移動。

「……」

和四年前的詩歌不同。

頭部受到撞擊,防風眼鏡因爲被打飛而解除同化,恢復成普通的鐵塊往地面落下。

但是初季依舊保持臉上的笑容。

她緊急加速飛行,身體細長的〈蟲〉的下顎從後方撲空。不過馬上又被大批敵人包圍,初季只好以小角度緊急迴旋,但腳卻被一隻〈蟲〉的利爪擦過。

敵人、敵人、敵人——

視線所及的範圍,都被中央本部的〈蟲〉埋沒。具有飛行能力的〈蟲〉,加上特殊型的附蟲者。以及從遠距離進行攻擊的射擊部隊,將初季徹底包圍。

腳底下的冰刨市街景非常遙遠。若從地面仰望,〈蟲〉之間的戰鬥就像鳥羣在打架。

初季向上攀升,打算突破重圍。

然而一陣強風自背後吹來,初季翅膀的動作瞬間變得遲鈍。

「啊……!」

抓住動作停住的空隙,飛行部隊的〈蟲〉咬住初季的肩膀。尖牙深陷肉裏

初季產生穿透腦髓般的強烈痛楚。

〈蟲〉輕甩頭部,將初季拋到空中,其他〈蟲〉同時朝向往地面墜落的初季發動攻勢。

「……嗯啊啊!」

初季硬是擠出力氣拍打翅膀,〈蟲〉的攻擊從急遽加速的身邊擦過。

「啊啊啊啊!」

初季不斷提升速度,一口氣突破包圍網。飛行部隊大舉向初季追來。

和詩歌與夕分別後,經過多久的時間了?感覺只經過幾分鐘,卻也像是過了好幾個小時。

冷冽的風吹拂失去防風眼鏡的眼眸。血液流進眼眶,其中一隻眼睛近乎失明。被〈蟲〉咬過的右肩使不上力,骨頭應該斷了。受傷的左腳早已失去知覺,倘流的血液幾乎將全身染成紅色……

初季的笑容卻不曾因此瓦解。

「還不夠看唷!你們的攻擊……一點都沒有用喔……!」

夕被利菜的手環抱,一陣甜蜜的陶醉感將夕包覆起來。

夕腦中某個冷靜的部分發出警訊。

——只有我……像我這樣的人獨自活下來……對不起,大家……

串連在一起的血絲飛散,初季意識變得朦朧,頭部向着地面墜落。

光芒相當微弱,微弱到隨時可能熄滅。

在不知不覺間,一位青年站在初季身邊。

沒錯,夕的確抱持着夢想。

「……夕?」

——我……找到新的夢想了唷……

夕用力往地面一蹬。

「必須要送到……瓢蟲的手上。」

他想要從自己身上奪走光碟,這明明就是要交給瓢蟲或〈郭公〉的東西——

一聲槍響之後,初季知道自己被擊落地面了。

海上吹來的微風柔嫩舒適。從初季的頭等席位置望去,可以一覽山丘下所有的景色。徐風吹拂的樹木、漂浮海上的漁船、談天說笑的島民,以及顏色黯淡的診所,全都緩緩進行着。

除了青年以外,島上的景色全部都被黝黑的火焰吞噬。

和百足相遇、和詩歌相遇、和初季相遇。

——咦?

夕飛撲到利菜胸前,紫色發亮的粉從穿着制服外套的利菜身上灑落。吸入這些鱗粉的夕,心竟然湧起一股安心感。

初季四肢趴在地面上着陸——地點是土壤外露在地表的寬廣土地,類似公園的地方。

4.09 夕 The Last

貼近地面飛行的初季,看到眼前站立的人影。

初季發現自己在瞬間看到某個景象。

全數的白色大衣人都呆立不動。他們就像在夢遊一般,兩眼無神地凝視走近利菜的夕。

——那位女性露出滿臉燦爛的笑容,手裏握着一把槍。

有兩位少女對自己伸出手來——

「……!」

有夏月在一旁自言自語。

身體疲勞和多處負傷,加上過度使用〈蟲〉的力量,過去的回憶如走馬燈般,在正在墜落的初季腦海裏浮現。

利菜將夕的身體轉向有夏月等人,冰冷的手腕從背後將夕抱住。

「——能不能讓我聽聽你的夢想啊?」

「瓢蟲……!」

抱着頭呻吟的有夏月,背部被〈蟲〉的爪子刺傷。

初季用雙手、雙腳奮力一躍,進入水平飛行。

夕雙手緊握光碟,在心中輕聲呢喃。

初季對着青年微笑。

——〈老師〉……

「……!」

「你們誰也……沒辦法從這個無指定又弱小的我身上……奪走任何東——啊嗚!」

「不行,夕!」

「我纔不會死!怎麼可以死呢——!」

彷彿是要誘惑夕一般,少女將手伸向夕的眼前。

「啊……」

夕想起來了。

「來吧……讓我聽聽吧,你那剛誕生不久的甜美夢想……」

夕怒視着打算阻止自己的有夏月。

夢想——

——可是呢,〈老師〉……

和詩歌與初季的相會,讓夕內心擁有想要實現的事情。不論多麼辛苦,不管將會花上幾年的時間也要完成的願望——這是夕自己所描繪出的夢想。

——必須回到島上去……

有夏月也是敵人。

初季仰頭望天。

少女——立花利菜面帶微笑。紫色的亮光飛落在制服外套的肩膀上。

那是一個微弱的光點。

攤開的手掌前方,看到追殺初季的〈蟲〉羣。

整個空間在最後被黑暗淹沒,唯一能看到的是初季的手。雖然想要抓取東西,明明想要取回什麼,卻什麼都看不到。

夕也投以微笑。

初季伸出手臂。雖然努力叫喚着,卻聽不到任何聲音,什麼都聽不到。

耳旁有風的怒吼聲吹入,感覺自己的指尖微微抖了一下。

有人從夕等兩人的背後接近,是追逐而來的中央本部局員。

——我是爲了做什麼而來這裏的呢?

夕有如風中殘燭,即將消逝的最後一點理性輕輕地在耳邊訴說。

背後傳出局員們慌張的聲音。

青年也以笑容回應,但是那個笑臉充滿疲憊,顯得相當寂寞。

在黑暗的另一端,在遙遠的彼端,可以看見小小的某樣東西。

她現在應該面露慘烈的笑容吧?初季知道……當白色大衣人們看見自己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過摔死的命運時,每個人臉上都是難以置信的表情。

「不可以回答她……夕!要是說出來的話,你就會……!」

有數個人站在廣場上。

這幾天以來,承受着不安與恐懼纔來到這裏。中間發生過痛苦的事,也有悲傷的事,而這所有的一切都是爲了和這個人見面。

初季扭轉身體,展開受傷的兩對翅膀,使盡全力拍打着。

「那個人不是利菜……利菜不會那樣子笑。那個人是——夕!」

「嗚……夕……!」

夕往利菜的身邊走近。

那是鳳蝶。夕的目光被帶着淡淡磷光的蝴蝶吸引。

「等一下,夕!」

利菜微笑着。穿着制服的少女身上散發紫色粉末。

終於見到面了。

初季在空中蜿蜒飛行來挑釁敵人。飛行部隊同時進攻,初季雖然受傷,仍不停閃躲。

初季被血染紅的眼裏,捕捉到站在前頭的人物。

和重要的人們相會,受到許多幫助才能面臨這一刻。

「不對——」

面帶笑容的初季被彈飛。新的掩護部隊出現,從側面飛來的〈蟲〉以全身衝撞初季。

有夏月也受到紫色鱗粉的影響,露出痛苦的神情。他將手扶在地面上,咬緊牙關忍耐。

「瓢……蟲?」

利菜笑着。

手腳完全不聽指揮,連一隻手指頭也不肯回應初季的意志。在模糊的視線之中,她看到繼續追着自己而下降的敵軍大隊。

地面在緊急減速的初季眼前停住。

有東西在。

「所有的一切才正要開始唷!接下來,我要向那個女人復仇!之後再回到那座島上——」

「不要阻礙我!」

初季身體失去平衡,飛撲過來的兩隻〈蟲〉從兩側撞擊。胸部附近傳來令人厭惡的骨頭碎裂聲,眼睛張大的初季口中吐出血絲。

無法追逐任何東西的手在空中緊握。

夕粗魯地甩開有夏月的手。

「夕,你一直想要見我吧?」

有夏月抓住夕的手腕,眼睛注視停在利菜肩上的鳳蝶。

青播磨島的海浪聲在初季耳邊迴盪。

沾到紫粉的白色大衣人們的表情逐漸黯淡。

有夏月驚訝地睜大眼睛。利菜嘴角露出微笑。

忽然,青年的形影被黑暗渲染。

「怎麼可能?她不是已經死了——」

少年臉上浮現出畏懼的神色。

「利菜?這怎麼可能……」

就在意識將沉入黑暗中的前一刻,初季嘴角微微揚起。

「嗚啊啊……!」

中央本部的局員對有夏月發動攻擊,有夏月的肩膀被〈蟲〉的利爪貫穿。

「什麼?」

有夏月身體倒地,抬頭看到白色大衣人們不斷從旁經過,十幾名局員全都守護在利菜和夕面前,阻撐有夏月。

利菜在夕的耳邊輕聲笑道:

「來吧……夕……讓我聽聽你的夢想吧!」

夕緩緩張開嘴巴。

要說出來。夕所描繪的這個夢想,必須親口說出來纔行。她是爲了這個目的纔到這裏的。

「嗚……啊啊啊啊!」

有夏月奮力怒吼。

膝蓋跪在地上的少年腳邊,黃金色的蜉蝣搖晃着自身的兩條尾巴。

無數光線貫穿黃昏籠罩的空地。穿越白色大衣人們,掠過夕的臉頰,全數射進利菜體內。

「蜉蝣,你真是過分……竟然攻擊我……」

夕抬頭仰視利菜的臉。

少女的臉型崩解,從中噴出大量閃亮的紫色鱗粉。有夏月憤然吼道:

「我絕不原諒你用這種把戲污辱利菜……〈暴食〉!」

紫色的磷光四射。

利菜的容貌消失得不留痕跡——取而代之的。是一位戴着圓形墨鏡的美女環抱着夕。夕發現在墨鏡底下的女性眼眸,閃爍着七彩光芒。

「你變強了呢,緒方有夏月。」

〈暴食〉紅潤的嘴脣微微扭動。

〈暴食〉的嘴脣幾乎碰觸到夕的耳朵,她低喃道:

即將回想起來的記憶,被〈暴食〉甜美的聲音阻斷。

「上!」

有夏月露出苦悶難耐的表情,金色蜉蝣的身體發出逐漸被壓潰的聲響。

在夢想實現以前,絕對不會跟任何人提起。沒錯,這是自己決定好的事情。

我是爲了和他見面纔來到這裏的。

地面上冒出數道細長影子。在握着手槍的人物背後,出現一大羣黑色大衣人。同時間,住宅大樓上接連出現許多隻〈蟲〉。

——因爲,詩歌和初季她們……

「快點醒過來,夕!你不可以變成附蟲者!」

「〈郭公〉,住手!你想把夕也捲進來嗎?」

——恭喜啦!

夕將視線從〈暴食〉身上移開,眺望有夏月的背後。

心中的另一個夕在耳邊細語。

「〈蟲〉會……粉碎掉……!」

「嗚啊啊……!」

夕低聲呢喃。

「來吧……夕……將你美味的夢想交給我吧!」

櫻架市的天空被黑雲覆蓋。

〈暴食〉以甜美的聲音,挑動夕深藏於內心的願望。

「怎麼可以妨礙母親用餐呢?」

鐵塔不支倒地,地鳴晃動整座空地。

「嗚哇……啊啊啊啊?」

「東中央分部!」

即將脫口的夕,眼裏注意到一個黑色身影。

黑色大衣人們一躍而下,越過受傷的有夏月,開始和白色大衣人們展開戰鬥。空地裏不斷傳出怒號與哀嚎聲。

夕盯着朝向自己的槍口。有夏月驚覺道:

鐵塔倒落在離〈郭公〉腳邊數十公分不到的位置,但他絲毫不爲所動,看也不看一眼。

「郭……公……?」

「來吧……告訴我……你的夢想是什麼?」

紫色的鳳蝶完全遮蔽上空,龐大的身軀,已非「巨大」兩字可形容。壯闊的蝴蝶不僅覆蓋櫻架市天空,連冰刨市和赤牧市也一併掩蓋。閃爍紫色光芒的四隻翅膀上,浮現人的眼睛。

那是和最後見到詩歌與初季時一樣——相信夕的表情。

夕試着回溯。

抬頭望向天空的黑色大衣人們發出慘叫聲。

夕有件非做不可的事情。在補習班回家的路上,只因爲那一瞬間的回首,便展開了這三天的生活,而最初充滿迷惘和恐懼。

〈暴食〉眼裏閃爍着彩虹光芒,冷冷凝視着〈郭公〉。

但現在不一樣了。

「嗚啊啊啊啊!」

不,或者該說是藐視會比較正確。有夏月面露苦色,指甲深深陷入握緊的拳頭內。

夕的理性沉默了。

夕轉頭回視〈暴食〉的彩虹色眼眸:

「呃……!」

失去支撐的巨大鐵塔,緩慢地往住宅大樓的方向傾倒。

「不可以喔!」

圓形墨鏡的女性啞口無言。

從初季手上收到的禮物,是用難以置信的笨方法所買來的禮物。

「——纔不跟你說咧!」

七彩的瞳孔和四隻巨大眼睛窺視着夕。

那是夕曾經見過的景象。

黃金色的蜉蝣釋放雷射,在空中劃出弧線。

這就是夕的夢想——不會改變的願望。

——那位漆黑的惡魔,單手持有一支巨大手槍。

〈郭公〉不發一言,隱藏在防風眼鏡下的眼神,正筆直注視着夕。她瞭解這個表情所代表的意義,她絕不會認錯。

雖然她沒能看清楚當時純白的雪花,不過這的確是和詩歌一樣的能力——

「我一點也不希望被你拯救!」

穿着大衣的人們全都嚇得魂不附體。

惡魔大聲叫喚。

有夏月瞪視黑色的惡魔。臉上露出一副若非因爲傷勢過重,否則隨時會撲上去的神情。

面帶笑容的〈暴食〉,將話停在嘴邊。

不對,那不是黑雲。

「夕真是個乖孩子呢!來吧……給我你的夢——」

「……〈郭公〉!」

「…………」

夕察覺到了——

和詩歌相會、和初季相會,讓夕改變了自己。

「!」

——……

在夕和有夏月經過的住宅大樓上方,有一個人佇立在那裏。夕陽映照着渾身漆黑的人物,他正俯視着空地。風吹得大衣彷彿黑色翅膀鼓動,豎立的頭髮因爲反光,讓人誤以爲是觸角。

有夏月轉頭面對夕——瞪向〈暴食〉。

將光碟交給〈郭公〉,重斬尋獲初季的項鍊。等到那一天後,她要抬頭挺胸去見這兩人。到這個時候,纔會對詩歌和初季坦白。用最棒的笑容,說出這個因爲兩人而找到的夢想。

〈暴食〉張開七彩的瞳孔。

〈郭公〉向下俯視有夏月。

握住光碟的手加強力道。

「我的……夢想是……」

「夕……讓我聽聽你的夢想是什麼吧!」

「嘎啊……啊啊啊啊啊!」

兩人爲什麼要對夕說「恭喜」呢?

〈郭公〉並沒有將視線放在〈暴食〉上,他眼裏關切的不是別人,正是自己。

她在心中回想着。

——不可以變成附蟲者?

同一時間,白色大衣人們一起對有夏月發動攻擊。

閃亮的鱗粉圍繞在〈暴食〉和夕身邊。蜉蝣的雷射在命中〈暴食〉的前一刻,竟然像是受到鏡子反射一般曲折。前進方向遭到扭轉的光線,射穿聳立在夕等人兩側的鋼筋鐵塔。

夕由衷地感到高興。因爲太過高興,連眼淚都不禁落下。

現場局員不論大衣顏色,全都在發出慘烈的叫聲後逃跑。甚至有人失控攻擊附近的同伴。

夕茫然地看着眼前所發生的攻防戰。

夕將視線移往〈郭公〉。

浮現在鳳蝶翅膀上的巨大眼睛,正轉動眼珠俯視着夕等人。

初季和詩歌的笑臉在心中湧現。

牽制白色大衣人們動作的有夏月呼喊着。

夕下意識低語——喪失思考能力的夕,內心掀起一波漣漪。

〈暴食〉與有夏月,以及白色大衣人們全都停止動作。

〈暴食〉輕聲說道:

現場只有〈郭公〉和有夏月沒有陷入瘋狂狀態。〈郭公〉輕微地咬着嘴脣,有夏月則是一臉痛苦的神情。失去理智的夕,不曉得周遭發生了什麼事。

好想要將夢想說出來,想要盡情地大聲宣示自己的願望。

「你是……誰……?」

「呃……這……這是幻覺嗎?」

——恭喜你!

「啊……啊!」

——爲什麼?

「看啊,爲了聽你訴說夢想,有這麼多觀衆來到這裏呢……」

漂浮在空中的四隻眼睛看向〈郭公〉和有夏月。

「我的……夢想是……」

夕茫然地舉頭望天,望見浮在空中的巨大眼睛。

「只有沒家教的小孩……纔會妨礙父母親用餐喔!」

夕陽失去蹤影,昏暗的影子降臨空地。有夏月也仰望上空,驚訝地說不出話來。只有〈郭公〉一人沒有任何動靜,兩眼目不轉睛地瞪着〈暴食〉。

「!」

空地吹起一陣狂風。

風由腳邊向上吹動,遮蓋城市的巨大鳳蝶被推往上空,橙色的陽光穿透俯瞰的四隻眼睛。

紫色的鱗粉四處飛散,天空再度交由夕陽支配。

「到……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有夏月的疑問響徹在空地裏。本來痛苦呻吟的局員們,茫然地仰望鳳蝶消失於大空。

一道冷颼颼的氣息吹到夕的脖子上。

〈暴食〉撫摸夕的下顎,眯起彩虹色的眼眸:

「我們下次再見面吧,夕。」

笑容扭曲的〈暴食〉抬頭面向〈郭公〉:

「等到你的夢想,成熟得更美味的時候……好嗎?」

面露詭譎笑容的女性,全身被紫色磷光環繞。

磷光在驚爆一聲後揮散,女性的觸感從夕的身後消失。

「消失了……?」

有夏月呆愣地說道。

當〈暴食〉的身影煙消雲散後,一直卡在夕心中的陰霾也逐漸消散。

現場的人全都因爲精疲力盡而原地不動。〈郭公〉從建築物一躍而下,將手槍收在背後,朝夕的方向走近。

「郭……〈郭公〉……那孩子是……」

有夏月想要阻止〈郭公〉,卻因爲傷勢過重而無法起身。

夕的心臟猛烈亂跳。

望着朝自己走來的少年,胸中泛起各式各樣的情感。

「難道你們是……〈蟲羽〉?」

而現在,因爲用盡力氣不支倒地。

希望詩歌可以聽見,希望初季可以聽見。

「站起來,〈冬螢〉」

聽到另外一道聲音。

——對不起……詩歌、初季:

放聲吶喊。

握住光碟的手微微顫抖。

謝謝你,初季。

受到兩人的幫助,受到她們的信任纔到達這裏。

詩歌眼前出現一隻支撐住自己的下巴的手,改變她頭部的角度。在隨時會闔上的眼眸裏,她看到兩位人物。

「站起來,〈冬螢〉」

在這幾天內接收的各種思念,各式各樣的夢想——她得將這些全部傳達給他纔行。

詩歌胸中湧起一陣熱流,這個心情給予詩歌小小的力量。

謝謝你。

「所以你們兩個人也……不要死……」

「接下來就交給我吧!」

「我做到了……詩歌……初季……」

緊接着快步離去的〈郭公〉後,意識朦朧的白色大衣人們被黑色大衣人們給帶走,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全部的局員也全數從空地退敵。

這是〈蟲〉臨終的哀嚎嗎?而且不只一、兩隻的聲音。

詩歌對脖子施加力道,卻怎麼樣都無法拾起頭來。

在小學的時候成爲附蟲者,被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追捕,和〈郭公〉相遇後變成缺陷者。

「……」

這樣的循環,或許將輪迴不斷。

「……」

夕的話語,輕輕地在寧靜空地響起後消散。

《蟲之歌》3 翱翔的夢之翼 第四章插圖(4)
《蟲之歌》 · 3 翱翔的夢之翼 · 第四章 · 第4張插圖

「這個……爲了交給〈郭公〉……我們……」

——嗯——大聲呼喊如何?搞不好可以聽見唷!

夕癱坐在地上,雙手遮住不斷溢出的眼淚。

夕現在處於隨時會昏倒的狀態,但她還不能倒下。

「雖然不知道,接下來的你將以何種思念往何處前進。但可以確定的是,在前面等待你的,將是比你過去所經歷的事情更爲坎坷嚴峻的現實。你不要以爲會有救贖的機會,或許最後只有絕望等在前面。如果你不希望踏上這條不歸路的話,就躺在原地不要動,我們現在就在這裏殺掉你的〈蟲〉,讓你獲得解脫。」

縱橫的眼淚讓夕的聲音同樣顫抖着。

——都已經到這一步了……可是我……實在承受不住……

詩歌睜開雙眼。

應該說什麼好?

謝謝你相信我,實現我的願望。

往後的路上,還會重複多少次同樣的事情?回想起夢想後受到傷害,精疲力竭後又再倒下……

4.10 詩歌 The Last

夕和〈郭公〉都停下腳步,兩人在近距離內相互對望。

「初季……請你去救她……拜託……」

詩歌已經精疲力盡。

「……!」

其中一個人是有些許白髮的壯年男子。男子一臉精悍的樣貌,穿着西裝的打扮像是大公司的職員,應該是有一定身份地位的人吧?但當詩歌抬頭望向他時,對方卻不知爲何別過視線。

少年凝視自己的神情相當柔和,卻在瞬間又回覆原本的銳利神情,合上嘴脣。

「沒錯,我們是受到白樫初季的委託來迎接你的。她自從以前在某次任務和我們〈蟲羽〉立下密約之後,就一直等待復仇的機會。她暗中放過〈蟲羽〉的成員免於遭到特環捕捉,我們則協助她報仇……她和我們的目的是相同的。本來當你在這裏達成心願的時候,就要將你直接送到中央本部去——我們所冀望的是你和中央本部兩敗俱傷。」

夕以雙手將光碟拿到面前。

她在赤牧市,從叫做百足的少年手中接過光碟。

「我做到了……詩歌、初季!我順利將光碟交到〈郭公〉手上了!」

但也有不只是單純循環的事情發生。

到達極限了。淚水讓視變得線模糊不清,夕甚至無法確認正逐漸遠離的〈郭公〉背影。

與初季相遇。

「謝謝你。」

壯年男子繼續講話,依舊沒有看向詩歌。

夕哽咽不止,連雙手變輕這件事也沒有注意到。

和詩歌相會。

「……」

夕將臉抬起來。

有人在喊叫的聲音。

某人的聲音也在下一瞬間消失。

應該還在戰鬥着的初季身影在心中浮現。

「……!」

——再說,我們要怎麼樣互相通知任務成功了

聽到說話的聲音。

「光碟交到〈郭公〉手上了!所以……所以,你們兩個人也——」

淚水不斷從眼角滑落。

透過夕的手,將蘊含着各式各樣思念的光碟交給〈郭公〉了。

一個真摯的願望,讓詩歌在每次想要放棄的時候都能重新站起來。

詩歌氣若游絲地說道。

倒在地上不動的白色大衣人們映入眼簾。

自己似乎在撞到美術教室的牆壁後昏倒了。因爲太過疲於奔跑,還以爲心臟停止跳動了。但這點可能也會在不久後成真吧?她聽到自己極度微弱的心跳聲,甚至有種梢縱即逝的錯覺。

詩歌雖然打算將拾起頭,卻無力做到。她真的將力氣用到一滴也不剩。除了四肢動彈不得。視線也是一片模糊。

詩歌轉移視線,她察覺自己到了這個時候,還將利菜所畫的大助肖像畫緊緊擁在懷裏。

詩歌緊抿雙脣。

雙腳很自然地走向〈郭公〉。

聲音逐漸微弱。

「如果你渴望獲得安寧,最好不要再站起來。你應該經歷過好幾次類似現在的情況,往後的路程上,不能保證不會再重蹈覆轍。」

幾個月前遇見大助。在這條街,這所學校裏又一次倒下。被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抓到,度過了幾個月都和外界隔離的生活。

要怎麼說才能傳達給他呢?

壯年男子稍微瞥了詩歌一眼,但馬上又轉頭移開視線。

眼前看到美術教室的地板。

男子的目光依然沒有落在詩歌身上,繼續以平淡的口吻說出「留言」內容。

夕在心裏對兩人道歉。

而現在——只剩下一件非常重要的工作。

純白的螢火蟲飛舞到詩歌頭上。

在所有人都已離去的空地上,夕使盡所有力氣,儘可能地大喊

男子說的沒錯。

自己明明只是個隨處可見的國中生,她是接受了多少思念,才能撐到這裏?

不知何時,光碟已經從自己的手上傳到少年手裏。和第一次聽到的聲音截然不同,是個相當溫柔的聲音。少年溫暖的手拭去夕臉上的淚水。

「你想要往這裏看嗎?我就幫你這個忙吧!」

「但在最後一次聯絡時,她突然更改了委託內容,她交代我們將留言轉達給你。」

詩歌聽見一道低沉的嗓音。她在過了數秒鐘後,才意識到那是對着自己說的話。

卻不敢正視〈郭公〉的臉。

「初……季……」

另一位是少年。頭髮染成茶色,看起來大約十五歲。少年靜靜凝視倒在地上的詩歌。

說出這些話,已經是夕的極限了。

周圍又回覆到一片安寧。

「這一切部是你自己招來的。不論是你身上的痛楚,還是內心的創傷。只要用〈蟲〉驅趕敵人的話,你自己的痛苦便會減少。你卻選擇『與其傷害別人,不如傷害自己』這條路。」

慘叫、怒吼,東西碎掉的聲音。

以強而有力的聲調說完後,少年踏步轉過身子。

詩歌凝視自己的〈蟲〉,腦中浮現出至今以來所見過的每個人的臉龐

和利菜相遇。

和〈郭公〉相遇。

和夕相遇。

和初季相遇。

以及——

——希望明年你可以再等我。

回憶起最重要的一個相遇。

一路走來,詩歌遇見許多人,這些絕不是單純的循環而已。

雖然身體一用力,各個部位就會感到強烈痛楚。

但是詩歌不願放棄。就算體力早在到達這裏的時候用完,就算氣力已經徹底用盡,就算詩歌已經沒有任何力氣。

——過去有好幾次令人珍惜的相會。

和他們的相會以及約定,讓詩歌不斷重新振作起來。這些都在她每次將要放棄的時候,給予軟弱的詩歌振作的力量。

就算是循環也沒關係。

但是相遇也會不斷上演。

其中一定也會有「重逢」出現。

詩歌不斷和許多人相遇。

所以能夠再站起來。

和他們的相遇,讓詩歌覺得自己的夢想——自己的容身之處一定會存在於某個地方。

「我有……想要見的人……」

夾在現實與幻覺間搖擺不定的世界裏,八重子的笑容也不斷浮現又消失。

不可能有人能夠勝過魅車八重子。有時候,初季甚至懷疑她到底是不是人類?

抱住畫的手腕逐漸失去力量。

「我叫做宗方槐路……是〈蟲羽〉的協助者。」

整個人彈落在土地上,翻滾了好一段距離後才停下來。

——再說,我們要怎麼樣互相通知任務成功了

「消……消失了……」

豬瀨從懷裏掏出手槍,一名中央本部的局員將初季身上的大衣取下。

「咳哈……!」

「以後我會更加疼愛你的,我是說真的喔!」

「可憐的孩子……竟然無法理解我的愛。」

「……!」

就算用這雙手將她掐死,也無法平息心中的怒火。這三年來,她一直過着思考該如何痛苦折磨女子的生活。只爲了有朝一日能報仇雪恨,她纔會在女子麾下聽從命令。

「初季、小夕……我要走囉……」

敵人爲數衆多,今後也將會阻擋在詩歌的面前吧?

何況初季還是附蟲者裏面最弱的,更不可能贏過八重子。

——早就知道事情會變成這樣。

初季感覺自己被人踢了一腳,身體翻轉成面向天空。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

所有的一切都是爲了這一天。

壓抑心裏隨時會撕裂陶口的復仇念頭,向中央本部效忠。

「啊……!」

聽到豬瀨惶恐的聲音。

她是奪走初季初戀之人的女子。

全身受到激烈的撞擊,初季發出痛苦的呻吟。

詩歌的眼裏不再有淚水。

八重子將手槍收到懷裏,初季面前蹲下。

「我是大鍬。不論將來發生什麼事情,今後我都會一直守在你身邊。」

「麻煩大家請冷靜一點……呵呵,這應該只是即將消滅的蝴蝶,在某個地方做垂死掙扎罷了吧?完全不用擔心。」

一切都是爲了復仇。

八重子露出微笑,並以一副教訓打翻果汁的小孩的口吻說道。

不可能贏過八重子。

跟在一旁的白色大衣人們將初季團團圍住。站在八重子旁邊的,是她的跟班豬瀨管理官。

初季聽到豬瀨與白色大衣人們騷動的聲音。

已經沒有力氣吶喊,但是詩歌用在內心大聲呼喚來代替。

——嗯——大聲呼喊如何?搞不好可以聽見唷!

但是初季馬上就拾起頭來。

用力抱在懷裏的畫之中,有詩歌最希望見到的人。

槍聲響起。初季瞪大眼睛,右腳受到一陣像是被熾熱棒子刺穿的衝擊。

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中央副本部長——魅車八重子微笑俯視初季。

憤怒、怨恨、孤獨、痛苦、空虛……一直以來,她不斷承受這些激烈的情緒。

絕對不和人四目相接的男子點頭回應:

初季從來沒有看過魅車八重子動搖的模樣。不只是初季,應該也沒有人見過八重子改變臉色的時候。有着鎖鏈笑容的女性,只會露出微笑和虛僞的眼淚。因爲她愛着每一個人,更深信自己受到所有人深愛。

她聽見八重子的笑聲。

「啊……!」

看來比起天空上的異變,八重子的笑容更令人心生恐懼。騷亂一下子就停止了。

在倒下的前一刻,身體被叫做大鍬的少年攙扶住。

「剛纔那個是什麼啊……?」

詩歌緊咬着雙脣。

又是一道槍聲,初季的右腳從地面彈跳起來

初季發出嘶吼,繼續匍匐前進。

但是——

還來不及減速,初季就被擊落到地面。

「呃……嗚嗚……!」

全部都破壞吧——無論如何,都得戰勝那個遇到挫折時,便會這麼想的自己。

豬瀨被嚇得臉色慘白,周圍的白色大衣人們屏住氣息往後退。

但是最大的敵人,是潛藏在自己胸中那顆軟弱的心。

嘴巴里感覺到不舒服的碎石觸感,但現在只嘗得到鐵繡般的血味。

「我可愛的孩子……這次的惡作劇,會不會有點玩過頭了?」

「副……副本部長!」

「天空上的是……鳳蝶?」

初季抓住八重子的髮尾。

小夕、初季!我不會認輸的!總有一天,我一定會實現夢想……

4.11 初季 The Last

「魅車……八重子……!」

又聽到聲音,不過對初季而言,這些都無關緊要。

但是現在的初季,已經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情緒。她抬起被土和血弄髒的臉,瞪着一直以來憎恨的女性。

初季的視線在黑與白之間反覆交替。

拖着骨折的右手,無視失去知覺的雙腳,她單手趴在土地上。

「可……可是……對局員做這種事——」

第四道槍聲響起,初季猜得出是哪個部位被擊中。從順序來看,應該是右腕吧?初季已經喪失一半的意識。

和三年前一樣,鎖鏈的笑容將初季凍住,無法動彈。除了初季以外,周圍的人全部都面色鐵青地看着八重子。

「請你認清自己的身份。」

「麻煩你開槍,豬瀨管理官。」

再一槍,本來支撐着身體的左手失去力量,初季一臉撞上地面。

——早就知道了。

詩歌用雙腳確實地站在地板上,注視着壯年男子。

她是奪走初季故鄉的女子。

「那……那是什麼?」

「麻煩開槍射擊這孩子的手和腳,因爲這些對這孩子來說,一點用處也沒有。」

「那個人可以讓我相信……會一直等待着我…………」

「死……死了嗎……?」

八重子的笑容變得更加深沉。冷澈的聲音、冷澈的雙眸,彷彿貫穿初季的腦門一般,冰的鎖鏈瞬間捆綁住初季全身。

「豬瀨管理官,你是在開玩笑嗎?我是這麼深愛着她……光是這個樣子,這孩子怎麼可能就會死掉呢?」

一直保持沉默的少年跟着開口:

背部遭到子彈打中的翅膀不安分地擺動着,鴉蜻蜓從初季的身體裏彈開。初季所經過的地面,描繪出一道血的軌跡。

聽着少年機械式的腔調,詩歌失去意識。

初季三年來不斷忍耐着。

八重子回頭盯着豬瀨。發福的男子臉上,像是生病一樣流出大量汗水,

「所以我要去……請你們帶我走。」

「我……要走囉……所以總有一天……和你們兩人……」

「豬瀨管理官?」

微微張開的眼睛裏,看到八重子一臉覺得可笑的模樣。

「……啊?」

往夕陽傾注的窗戶外看去,擠出微顫的聲音:

「所以你也會愛我吧?說出光碟和〈冬螢〉的下落,回頭來愛我,〈鴉〉。」

八重子一臉悲傷的神情,溫柔撫摸初季頭部。

詩歌終於瞭解。

「……我要殺了你!」

豬瀨充滿脂肪的身體微微顫抖:

「還給我!我的島……我的哥哥、姊姊……我的〈老師〉……!」

「等你醒來以後,請對我們下達指示。杏本詩歌將以〈蟲羽〉的新首領——〈飛雪〉的身份指示我們。」

初季比任何人都更清楚這件事情。

正因爲如此,初季當時纔會想要利用〈冬螢〉——利用她那所向無敵的力量。她不在乎最後會不會演變成兩敗俱傷的局面,這與初季毫不相干。只要能夠殺了魅車八重子這女人,不管〈冬螢〉變成什麼樣子,她都無所謂。

最初和詩歌相會的時候,她確實是打從心底這麼想的。

只要爲了復仇,不論犧牲誰都無所謂,不管被什麼人怨恨都不要緊。

因爲初季向來是孤獨一人,應該守護的重要東西,已經全部都不存在了。那些全部都被八重子奪走而消失了。

——所以從來也沒有想像過。

竟然會和夕相遇。

竟然會受到詩歌影響。

「小……夕……」

初季微微翹起嘴脣。

實在是連自己都覺得可笑。

爲了復仇而準備的道具,竟然變成對初季而言無可取代的寶物。

竟然會想要守護自己唯一的復仇手段。

「小……詩……歌……」

可是這也沒有辦法啊……我也不想要變成這樣啊!

因爲這兩人等待初季回來。

因爲這兩人相信初季。

初季是很單純的。一旦被這樣子對待,當然就會喜歡上她們啊!因爲腦筋太差,所以變得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老師〉……她們以後還會記得我嗎……?

初季在心中問道。

這是老樣子的幻覺,我早就已經習慣了——老早以前就已經知道,這是夢想快要被〈蟲〉吞噬殆盡時的警告訊號。

4.13 The Others

八重子流露微笑,從懷裏取出小型手槍。

『還沒有問題。』

4.12 The Others

面帶微笑的八重子俯視着初季。

「……」

但就在下個瞬間——

『實驗體五號發生異常現象!確認到腦波反應——嗚哇啊啊!是〈蟲〉……出現了蟬!』

詩歌平安地逃脫了。

——防風眼鏡將光碟吸入。

——我贏了唷……

身體一處也動彈不得了,初季卻掩飾不住自己心中的笑意。好笑到令人難以忍受,高興到令人想落淚。

『趕快將資料保存好!〈蟲〉的排除爲第一優先,還有迪歐雷斯托伊的碎片……!』

『是的,以上的資料將作爲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中央本部,甲種「哈」的第六次實驗、第四階段的紀錄正式保——』

聲音從背後傳來。

初季心中確實聽見夕和詩歌的呼喊聲。

夕應該平安見到〈郭公〉了吧?就算八重子有三頭六臂,也沒有辦法輕易地對受到〈郭公〉保護的夕出手。

八重子的眼神慢慢轉變爲銳利。

爬在地面上的初季,視線被黑暗掩蓋。

槍聲響起。

畫面上浮現出『LOST A DATA』的文字。光碟已經超過三天的期限,內部資料被自動刪除。

『〈C〉!轉換訊號,把它轉爲影像!讓它陷入迴圈,把假造的記憶灌進去!』

在八重子腳邊,白樫初季倒在地上。看來是絞盡力氣地努力想要爬離,初季後方拖着一條長長的血痕。

『對〈C〉加上電壓。〈C〉,慢慢調整脈衝。』

初季不斷在地上匍匐前進。

「副……副本部長!」

——成功了唷!〈老師〉大家,我爲大家報仇了唷!哈哈!

「〈鴉〉,你說的沒錯呢……不過,我還留有一樣東西可以奪走喔!」

另一邊的詩歌,應該也已經拿到利菜的畫了,然後和初季所聯絡的〈蟲羽〉成員會合,一起離開櫻架市。

『一切準備就緒。』

八重子臉上的表情產生變化。

「……!」

伸出去的那隻手——

——我想到最棒的復仇方法唷……快誇獎我啊,〈老師〉……

『一號也叫出了〈蟲〉……娛蚣出現了!』

魅車八重子露出淺笑。

現在只剩下要完成和夕與詩歌的約定而已。

「〈鴉〉,什麼事情這麼好笑啊?」

八重子臉上的笑容消失了。這是他們第一次見到八重子動搖的模樣,每個人全都目不轉睛地凝視着八重子。

槍聲的餘響傳遍整座櫻架市海濱公園。

『既然〈冬螢〉可以從缺陷者狀態中復甦過來,其他附蟲者沒有理由辦不到……只要〈冬螢〉仍然是附蟲者,這個實驗就有執行下去的價值。不……搞不好還能期待得到超越〈冬螢〉的成果——算了,第一次有這樣的結果算不錯了。把第四階段的資料保存到光碟裏。』

鏡面上產生雜訊,過了一會兒後,出現影像和聲音。

——我做到了!

『偵測到異常反應!捕捉到五號和一號的記憶訊號!』

一名白色大衣人奔走至八重子身邊,然後在八重子的耳邊輕聲說話。

——小詩歌,你要逃下去,然後不可以再被別人奪走你的自由唷!因爲這正是我所想到的復仇計劃……

「啊——哈哈哈!活該!你再也奪不走任何東西啦!」

滿身是血的初季一動也不動,沾着泥巴和血的臉變得慘白,看得出來已經失去呼吸。

「你再也不會得到任何東西啦!啊——哈哈哈!活該!」

夕將光碟送達了。

初季放肆地大笑起來。

『好,就這樣繼續進入第四階段。準備好記錄缺陷者編號一到十五的實驗資料。』

「啊——哈哈哈哈!」

這就是初季託付〈蟲羽〉傳達給詩歌的留言。

八重子回頭。她手上拿的手槍,被大助射出的子彈彈飛。

在場的每一個人都驚愕地往初季望去。

這樣一來就是三個人的完全勝利了。

「〈鴉〉……你知道那是什麼東西嗎?」

包括豬瀨、一旁的白色大衣人們,以及前來報告的人物,每個人都瞠目結舌地望着八重子。

忘記疼痛,也忘了疲憊戚,初季張大嘴巴用力大笑。

高亢地大笑的初季,雙眼溢出斗大的眼淚。

初季要從這裏逃走,想辦法活下去。

笑到聲嘶力竭,初季在地面上開始奮力爬行。

『好,今天的實驗就做到這裏。』

初季一直相信她們兩個人。

「……這樣做是很危險的喔,〈郭公〉。萬一目標射偏的話,該怎麼處理呢?」

『實驗繼續。』

——〈老師〉……

終於抓到想要的東西。

初季和〈老師〉的手,重疊在一起了。

『已……已經……到極限了……』

『開始保存資料。』

答案老早就知道了,笨蛋的初季現在只會相信夕和詩歌。

初季驅使着被子彈貫穿的手腳,緩慢地遠離八重子。

『可是……那個還沒——』

從防風眼鏡裏退出的光碟被捏爛,再也無法播放出第二次影像。

初季的復仇還沒有結束。

『呃……嗚……』

那是對初季伸手的,溫柔的〈老師〉的手。

『……不行,訊號消失了。』

看到八重子的笑容,笑意更不斷湧現,初季已經快要忍受不住了。

初季所構想的復仇計劃,從一開始就成功了。

「目標一開始就是射偏的。」

——成功了唷,小夕、小詩歌!我的復仇計劃大功告成了唷!

影像裏出現雜訊,畫面縮成一條線後消失。

「啊……哈哈……哈哈……」

——我做到了喔!

初季向前伸出去的手,癱落在地面上。

『嗚嗚……』

對着露出笑容的初季,〈老師〉也跟着微笑了

說話的內容,初季一句也聽不到。

『三八號和九號的腦波失去回應。』

『第三階段測試結束。〈C〉的狀況怎麼樣?』

初季強忍在心裏的笑意隨之爆發:

初季將手伸向黑暗。

「再見,我可愛的孩子。」

「〈老師〉——」

「啊——哈哈哈!活該!小夕和小詩歌再也不會被你抓到了!畢竟她們已經和我約好了!你什麼都不會得到啦!」

大助面對八重子,在他背後有十數名東中央分部的局員待命着。受傷的有夏月,和東中央代理分部長的五郎丸柊子也一起會合了。柊子躲在大助的背後,手抓住他的大衣。

八重子身邊的局員擺出備戰姿態。

「偏掉了?本來是瞄準哪裏呢?」

面對八重子帶着笑容的疑問,大助不發一語,以食指輕叩自己的太陽穴。

八重子改變笑容的性質。柊子發出「呀」的一聲,把臉藏到大助背後。受到鎖鏈的笑容攻擊,每位局員都被壓迫得喘不過氣來。

「你開玩笑的功力提升了呢,〈郭公〉。是和土師分部長學來的嗎?」

「你這傢伙……〈郭公〉!五郎丸代理分部長!你到底在想什麼?膽敢對副本部長開槍?」

「呀……呀啊!」

從大助背後傳出柊子高分貝的假音。

「這……這個嘛……其實呢——啊,在這之前……〈寧寧〉,可以麻煩你爲〈鴉〉治療嗎?」

「五郎丸代理分部長!中央本部的局員不是你可以隨便命令的!」

「對……對不起!我……我只是想要趕緊處理她的傷勢而已!」

畏縮在大助身後的柊子,眼前跑過一位白色大衣的人物。對方趕至倒地的初季身邊,用手貼在脖子上確認脈搏。

〈寧寧〉將口張開。

現場響起歌聲,像是鈐鐺「叮……呤」的聲音震動空氣。在〈寧寧〉和初季的周圍,浮現微微發亮的螽蜇①輪廓。在鈐鐺聲響中,開始對初季做人工呼吸。

(①注:螽塹俗稱紡織娘,觸角呈絲狀長於身體。雄蟲的前翅具有發音器)

「救得了嗎?」

大助問完之後,〈寧寧〉豎起大拇指,表示沒有問題。

八重子凝視着柊子。

「雖然說是緊急情況……不過闖入東中央分部的管轄區域,的確是我們不對。但就算這樣,我還是覺得很不可思議呢!五郎丸代理分部長,是你許可對我開槍的嗎?」

「五郎丸。」

「嗯?」

「是的。」

包括豬瀨在內,周圍的人全都嚇得目瞪口呆,連大助也大喫一驚地回頭望向柊子。在現場沉悶的空氣裏,所有人都帶着恐懼的心情注視八重子。

以八重子爲中心,四周飄散着隨時會被戳破的氣氛。一臉鐵青的豬瀨。靜悄悄地慢慢遠離八重子身邊。

柊子這番話所顯示的意義相當重大。從今以後,只要在各個分部的管轄地區內,分部將具有權力可以自行追捕〈原始三隻〉。過去一直握有絕對權力的本部,力量被挖掉了一塊。

瞥過不發一語的大助,八重子逐漸走離。

八重子不改臉上的笑容,但是豬瀨似乎顯得按耐不住。八重子用手製止想要插話的豬瀨。

「所以呢……我到中央本部去去徵詢了局長的意向……而局長採納了我的意見,在剛剛宣佈處理緊急狀況時,關於指揮系統的變更命令。也就是說呢——限於遭遇到〈原始三隻〉的情況下,各管轄地區的分部所下的判斷,將超越本部的命令,第一優先被執行。」

「啊……是的,您辛苦了……另……另外還有,〈鴉〉看起來仍處於無法馬上移動的危險狀態。所以。由我們這裏暫時接管收容她。」

「關於這點,局長最初雖然沒有同意這樣的作法……不過當仔細說明這其實是土師前輩——土師分部長的提案之後,局長才重新再考慮了一次。」

「是……是的!看起來是這樣沒錯呢!對不起!」

而是大助。

「……難道是那通打了好幾次,但每次都只響了一聲就掛斷。而且未顯示來電號碼的電話嗎。不曉得對方號碼的話,我怎麼有辦法打回去呢?」

「那個?那個是什麼,五郎丸代理分部長?」

「到底是不是?」

「你說什麼?」

「……」

八重子完全不動聲色,保持臉上的笑容催促柊子。

受到豬瀨的責備,柊子迅速將行動電話收到西裝內側裏——大助雖然有聽說是聯絡不到,但沒想到事情的真相會是如此。結果到了現在,大助內心才湧現五味雜陳的不安感。

「我很正常喔。」

剛纔的射擊,其實是大助突然做出來的舉動。柊子所說的理由是事後才臨時想出來的。

「是……是真的嗎?」

露出一如往的笑容,八重子踏步轉身。柊子連忙將頭低下。

「啊,是……是的!關於這個呢……關於〈原始三隻〉的重要性,以及遭遇到該對象時處理任務的優先順序,我有一些想法……過去即使發現到〈原始三隻〉,也會優先執行通常任務,而本部所下達的命令更是第一優先被處理。可是,在之前千莉——〈火巫女〉的護送任務時不難發現,再照這樣下去,很有可能會招致局員產生混亂,我是這麼想的啦……」

大助走近倒下的少女,將臉貼近對方的臉龐。

「這回是副本部長慘敗呢!而且還輸得這麼徹底。」

土師圭吾——原本身爲東中央分部長,但自從在兩個月前的戰鬥受到重傷以來,就一直沒有恢復過意識。大助知道他的妹妹——千莉每天都到醫院裏去探望他。

「那……那個……雖然我知道自己有點僭越本分了,可是因爲聯絡不上魅車副本部長……所以我直接去向局長征詢了意見。」

豬瀨一臉藏不住的動搖神情,魅車也收起笑容。

「對不起?你這個人實在是……」

但是和周圍恐怖的氣氛正好相反,八重子的表情顯得相當和緩。似乎想要強調自己不會因爲麼點小事而造成任何打擊。

柊子露出平常的半吊子笑容:

「聯絡不上?我不記得有接到你的任何聯絡喔?」

「只有我看過。」

「啊!剛剛那個你們有沒有看到?那個佔滿整個天空的巨大鳳蝶!那好像是〈暴食〉所叫出來的喔!它好像具有可以操控人類意識的能力。當見到副本部長的時候,因爲您將槍口對着自己的部下,我就以爲『難道是被〈暴食〉給控制住了?』於是對〈郭公〉下達命令。」

「事情是怎麼一回事?」

八重子轉過身子,視線卻不是對着柊子。

豬瀨的神情變得驚慌失措。

實在是個容易被看穿的謊言。

「土師醒過來了嗎?」

「那個東西是〈蟲羽〉爲了讓特環內部產生混亂而假造的,這一點你應該看得出來吧?」

指揮系統的變更。

「柊子……不要再說下去會比較好。」

「啊……不……他醒來沒多久後,馬上又失去意識了。」

但是一旁的八重子完全面不改色,只有稍微將眼睛眯起一點點而已。

「贏了唷……啊哈哈,小意思啦!」

「不過,真的是滿那個的呢……」

「所以?」

大助毫無掩飾地回答:

柊子從大助的肩膀采頭出來。

「我接下來還有事情要辦,恕我先失陪了。」

「未……未顯示?咦……啊哩……?啊。真。真的耶!」

「這個呢,那個……這件事實在是非常難以啓齒……」

「啊……是……不……」

八重子的表情稍微抽動了一下。

豬瀨與白色大衣人們也退散,只留下〈寧寧〉的歌聲迴繞在海濱公園。

「啊哈哈哈!沒有想到你會被無指定的附蟲者整得這麼慘呢!早知道就乖乖派出自己誇耀的殲滅部隊,不要在那邊故做姿態就好了。你以爲這次會像以前那樣輕鬆勝利,想不到換來這最糟糕的結果,沒有比這個還要更悲慘的——」

「根據局長所發佈的緊急命令,指揮系統出現了一些變更……」

「這怎麼可能!爲什麼局長會接受……?」

初季的夢話,乘風飛逝於長空。

柊子以一副半吊子的笑容說道。

「你看過那片光碟了嗎,〈郭公〉?」

「那……那個……我確實記得對局員動用私刑應該是被禁止的……這個……所以說……」

「這樣根本是一般的惡作劇電話!五郎丸代理分部長,你這個人實在是……」

「我……我還是不要說好了。」

大助出聲制止。柊子卻是「咦」的一聲,以裝傻的表情看向他。

「不……這個……」

發出聲音的人是豬瀨。

但是柊子完全沒有察覺到現場一觸即發的氣氛,一臉輕浮的的半吊子笑容,繼續說道:

「那麼……」

「啊?那個……可是……我用專線打了好幾次電話。因爲都沒有得到回應,所以就只好當作是聯絡不上……」

手置於大助的肩膀上,忽然探出頭來的柊子環顧四周的情況。

「說吧。我特別許可,不論你說什麼,我都不會追究。」

因爲過於生氣與無法理解柊子的行爲,豬瀨滿臉漲紅。

「你說指揮系統有變更,到底是什麼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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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蟲之歌 前傳 第零卷 夢的伊始&夢之黃昏

  1. 01插圖
  2. 02夢的伊始·序章
  3. 03夢的伊始·第一章
  4. 04夢的伊始·第二章
  5. 05夢的伊始·第三章
  6. 06夢的伊始·第四章
  7. 07夢的伊始·終章
  8. 08夢之黃昏·序章
  9. 09夢之黃昏·第一章
  10. 10夢之黃昏·第二章
  11. 11夢之黃昏·第三章
  12. 12夢之黃昏·第四章
  13. 13夢之黃昏·終章
  14. 14後記

第二卷蟲之歌 1 乘夢的螢火蟲

  1. 01插圖
  2. 02序曲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第六章
  9. 09後記

第三卷蟲之歌 2 喚夢的火蛾

  1. 01插圖
  2. 02序曲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第六章
  9. 09終曲 a Heart
  10. 10後記

第四卷蟲之歌 3 翱翔的夢之翼

  1. 01插圖
  2. 02序曲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正在閱讀
  7. 07終曲 Girls
  8. 08後記

第五卷蟲之歌 bug 1st.舞夢的銀槍

  1. 01插圖
  2. 0201.傳夢的銀槍
  3. 0303.沉夢的假日
  4. 0404.託夢的獵人
  5. 05後記

第六卷蟲之歌 4 燃夢的樂園

  1. 01插圖
  2. 02序曲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終曲 A refrain
  8. 08後記

第七卷蟲之歌 bug 2nd.被夢囚禁的戰姬

  1. 01插圖
  2. 0205.被夢想囚禁的戰姬
  3. 0306.發誓離夢想而去
  4. 0407.反映夢想的波紋
  5. 0508.急於成就夢想的惡魔
  6. 06後記

第八卷蟲之歌 5 徘徊夢中的蟲蛹

  1. 01插圖
  2. 02序曲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四章
  6. 06終曲 Closed and beginning
  7. 07後記

第九卷蟲之歌 bug 3rd.逐夢的花園

  1. 01插圖
  2. 0209.狙擊夢想的花園
  3. 0310.迎接夢想的心願
  4. 0411.迷失夢想的旅途
  5. 0512.演奏夢想的人偶
  6. 06後記

第十卷蟲之歌 6 導夢的旅人

  1. 01插圖
  2. 02人物介紹
  3. 03序曲
  4. 04第一章
  5. 05第二章
  6. 06第三章
  7. 07第四章
  8. 08第五章
  9. 09第六章
  10. 10終曲 Traveler
  11. 11後記

第十一卷蟲之歌 7 玩夢的魔王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終曲 a Drop
  8. 08後記

第十二卷蟲之歌 bug 4th.載夢的方舟

  1. 01插圖
  2. 0213.關閉夢想之塔
  3. 0314.承載夢想的方舟
  4. 0415.守護夢想的魔法使者
  5. 0516.維繫夢想的溫暖
  6. 06後記

第十三卷蟲之歌 8 擾夢的刻印

  1. 01插圖
  2. 02序曲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終曲 restart
  9. 09後記

第十四卷蟲之歌 bug 5th.夢想假寐的迷途者

  1. 01插圖
  2. 0217.迷失在夢中的孩子
  3. 0318.操縱夢想的精靈
  4. 0419.送達夢想的郵遞員
  5. 0520.夢想甦醒的一日
  6. 06後記

第十五卷蟲之歌 9 贖夢的魔法師

  1. 01插圖
  2. 02序曲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終曲 release
  9. 09後記

第十六卷蟲之歌 bug 6th.戀夢的罪人

  1. 01插圖
  2. 0221.翻閱夢想的司書
  3. 0322.憧憬夢想的訪客
  4. 0423.追逐夢想的蝸牛
  5. 0524.戀夢的罪人
  6. 06後記

第十七卷蟲之歌 bug 7th.夢想高漲的鳴動

  1. 0125.締結夢想的密約
  2. 0226.夢想高漲的鳴動
  3. 0327.夢想萌芽的集會
  4. 0428.反抗夢想的說書人
  5. 05後記

第十八卷蟲之歌 bug 8th.架夢的銀蝶

  1. 01插圖
  2. 0229.夢想降臨的呼喚
  3. 0330.無法忘卻夢想的沉眠
  4. 0431.夢想閃耀的祈禱
  5. 0532.寄託夢想的銀蝶
  6. 06後記

第十九卷蟲之歌 10 欺夢的聖者

  1. 01插圖
  2. 02序曲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終曲 a tree
  9. 09後記

第二十卷蟲之歌 11 毀滅夢想的預言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終曲 Go to war
  7. 07後記

第二十一卷蟲之歌 12 夢想覺醒的迷宮〈上〉

  1. 01插圖
  2. 02序曲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終曲
  7. 07後記

第二十二卷蟲之歌 13 夢想覺醒的迷宮〈下〉

  1. 01插圖
  2. 02序曲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終曲
  9. 09後記

第二十三卷蟲之歌 14 歌頌夢想的蟲羣〈上〉

  1. 01插圖
  2. 02序曲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終曲
  7. 07後記

第二十四卷蟲之歌 15 歌頌夢想的蟲羣〈下〉

  1. 01插圖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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