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蟲之歌》 · 巖井恭平 · 3.2萬 字
2.00 野獸與萌萌 Part.2
被明令禁止出入的那個區域,籠罩着一片沉重苦悶的靜寂。
唯一的安慰就是漂浮在夜空中的圓月。要是沒有這獨一無二的光源的話,恐怕馬上就會撞上堅硬的鐵柱吧。
鐵塔森林——
腦海中浮現出了這樣一個比喻。
在鋪設着瀝青地面的廣闊區域中,整整齊齊地排列着沾滿鏽跡的鐵製柱子。
連接在鐵塔之聞的電線,就好像一張蜘蛛網一樣。在那張網下面掙扎的他。也許的確可以看成被捕捉到的蟲子吧。
「呼……呼……」
位於郊外的舊變電站,就好像連空氣也停滯了一樣。
躲藏在鐵柱後面喘着粗氣的他,也許是久違的來客了吧。只能聞到鐵腥味的區域內,就連人活動過的跡象也無法感覺到。
『大助先生。你不要勉強。傷勢明明還沒有完全治癒啊……』
從他身上穿的運動服口袋裏。傳來了小光的聲音。他把無線對講機拿出來,對準了嘴巴。
「萌萌比我還先一步闖進去了……萌萌?快回答。」
如果大聲叫喊的話。就有可能會被目標察覺。所以他只是小聲重複道:
「萌萌!」
『只能祈求她平安無事了……大助先生。你就只考慮自己的情況採取行動吧。』
他的臉扭曲了起來。自己已經軟弱到要被普通人擔心的程度,這一點讓他感到非常不甘心。
「沒想到我竟然會對那種雜兵無從下手……」
他所在的地方。是屋外型舊變電站的一個區域。從圍欄的另一側延伸過來的粗大輸電線分別連繫着無數的鐵塔,大概就是從這裏向市中心供電的吧。
遠處可以看見的那座古舊建築物,就是配電裝置的收容設施。在緊閉着的門扉下長出的雜草,由於月光的映照而在地面上拉出一條條長長的影子。
「呀嗚!」
「——鎖定目標!」
「所以本地的人們就用一個不同於『羽蛇神之頭』的名字來稱呼這裏的標誌。隨着火熱的衝擊誕生的最初的標誌——」
在剛纔滾落盆地的時侯,他似乎是扭傷腳了。
因爲頭暈目眩的關係,他似乎一時間沒搞清楚上下方向。醒悟過來之後,他馬上把身體向旁邊挪開。
「羽蛇神、羽蛇神、快快出現在我面前。」
「可惡……!」
一個人影掠過了最後一座鐵塔。
在一臉龐然的他身邊。萌萌露出了最快樂的笑容。
「……」
標誌熱潮的最初起源。
被挖掉的地面面積,大概有一個足球場那麼大。
跟萌萌一起盯着他看的,是剛纔一直在追趕的強敵——
臉上畫着「momo」幾個字的少女——田央萌萌笑了起來。
那就是現在逐漸擴展到全國的標記熱潮的、名副其實的爆發源。
面對展現在面前的光景,他一時說不出話來。
大概是飼養把寵物的雪貂遺棄了吧。失去了主人的雪貂經常竄進住宅裏,有時把鳥籠裏的鳥喫掉,有時又把廚房弄得亂七八槽。
在本來只有排水溝和配電裝置的平地上。空出了一個巨大的洞穴。
「嗚嗚……」
如果有影子動起來的話,是不可能察覺不到的——想到這裏。他猛然抬起了頭。
「新聞?」
他馬上變了臉色。從鐵塔森林中奔了出來。
「什麼……。」
「好痛!你別把那傢伙對着我這邊!」
肩膀撞上了鐵塔,他一下子摔倒在地。然而他馬上又站了起來,繼續追趕敵人。
明明只不過是用油漆描繪出來的線條,可是眼前的這個標誌——其姿態卻顯得威風凜凜,彷彿在誇耀着自身的存在感一樣。
「嗚哇……嗚哇啊啊啊啊!」
「是不久前的事啦。因爲已經是沒人用的地方,所以就一直放着不管。」
他一邊搔着腦袋一邊想要站起來。卻因爲一陣劇痛而皺起了臉。
「那是什麼嘛……」
「『羽蛇神·熱點』。」
萌萌向着呆站在原地的他轉過身來。
雖然區域面積很寬廣。但是鐵塔森林也只是一個相當有限的空間。
萌萌微微一笑。她抱着雪貂站了起來,從斜面上登了上去。
在舊變電站中出現的白色標誌。
從鐵塔上方以猛烈的速度疾馳而下的影子,正向着他飛撲過來。
「好像是對大助感到害怕呢,一定是把你當作天敵啦!」
本來以爲傾斜的地盆地表面都是一些泥土和沙子,不過事實並非如此。就好像在難以想像的高熱之下熔解了似的,包裹着一層瀝青。
「到底在哪裏……?」
萌萌的咒語迴響在夜幕下的靜寂空間中。
看到他在關鍵時刻躲開了攻擊,落到地面上的黑影馬上向他轉過身來。
「大助你是從別的城市來的?那就應該不知道啦。雖然新聞裏也有提到。」
重疊起來,隨着衝勢在地面上越滾越遠。
「光是相信怎麼行嘛!必須要徹底相信!」
雖說沒有地面,但也不是什麼斷崖絕壁。無法立即停下身子的他,從那像飯碗一樣凹陷的盆地斜面上滾了下去。
他皺着眉頭環視了一下盆地。
萌萌笑着左右搖晃了一下雪貂的身體。後腳在空中不斷晃動,那夜行性的野獸的眼晴在黑暗中形成了兩道光的軌跡。
黑影很快就背過身去,以極其敏捷的動作跑走了。
正是田央萌萌。她似乎一直守候在區域的外面。萌萌和目標的影子
了下來的地面之上,面着一個巨大的標誌。
追不上——
「……」
「我早就知道大助你一定會來到這個標誌附近的啦!」
到了這個時候,他才終於察覺到自己正在盆地底部把萌萌壓倒在地上。
正當他跑近鐵塔所包圍的區域出口、剛打算放棄的時侯——
「嘻嘻!」
以白色的油漆描繪出來的那個標誌的名字,他已經聽過許多次了。
「嗚!」
「我們走吧,你所追求的答案,就會馬上出現在面前!」
另一隻野獸——雪貂不知爲什麼並不會對萌萌感到害怕。一人一獸的冷漠視線,正直直地刺在他的臉上。
「對、對不起。」
他一邊壓低腳步聲,一邊向旁邊的鐵塔移動,然後再依次轉移到別的鐵塔。
這座變電站,聽說現在已經沒有在使用了。據小光和萌萌所說,因爲幾年前在車站附近建成了地下式變電站,所以充當送電設備的任務都被轉移到那邊去了。
「現在我也覺得可以稍微相信一下了……『羽蛇神之頭』。」
他拖着扭傷的腳,好不容易纔走到了盆地的邊緣。
「萌萌!」
瞬間,他瞪大了眼鏡。
「羽蛇神之頭」——能實現一切願望的、神的標誌。
如果真的發生了爆炸的話,那一定是相當大規模的吧。假如是變電站的漏電事故的話。會造成這麼嚴重的破壞嗎?
「而且還很遲鈍……。」
「沒有氣息……到底躲到哪裏去了。」
有人從旁邊向着他一直在追趕的目標飛撲過去。
「吵死了……從以前開始我就跟動物合不來。」
他一邊抱着頭暈目眩的腦袋,一邊睜開眼睛。
「喔……不過你怎麼會知道我會把雪貂趕到這裏來的?」
一隻慄毛的雪貂。
看來,身體已經遲鈍到出乎意料的地步了。爲自己的丟臉樣子感到羞恥的他,只覺得臉上一陣火熱。
「……!」
「這裏發生了一次爆炸事故。是原因不明的神祕事故現場哦!」
但是最引人注目的,是兩人所在的盆地正面、那一片完好無缺地留
「如果你不先離開的話,我就動不了……嘛。」
在黑夜中內爍着光芒的兩隻眼睛盯着他看,也只是一瞬間的事。
「爆炸事故,是在『羽蛇神之頭』剛開始流行的時侯發生的……說不定,這個標誌就是引發熱潮的開端呢。」
地面——沒有了。
「一般來說,誰都不會料到有這種地方吧!這裏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他點了點頭,顧應着身體的本能把疲憊的身體伸展在地面上。
「攻擊!」
誰也難保他還能躲開下一次的偷襲。爲了不跟丟目標,他以全速追趕了起來。
「你還是別動的好啊。小光應該會馬上就過來給你進行應急處理的……」
雖然身體小巧,但卻是名副其實的肉食獸。那隻雪貂抓了一下他的鼻尖。不知爲什麼,雪貂並沒有針對抓住自己的萌萌而是向着他張牙舞爪起來。
萌萌一邊用雪貂遮掩着自己的表情,一邊注視着他。
「不會讓你逃的!」
「還真不知道誰是野獸呢!」
「——在上面嗎!」
強烈的衝擊,和小狗般的嗚叫聲。
要是再晚一點察覺的話,也許就無法躲開攻擊了。
但是被鐵塔和輸電線所包圍的區域內,明顯是對方比較佔優勢。相對於重傷未愈的他,敵人的腳步卻顯得異常輕盈。兩者間的距離就這樣越拉越遠。
那就是前天「便利屋綺洛麗☆」接到的委託內容。
白色的標誌反射着月光,看起來閃閃生輝。
蔭萌眯起了眼睛。就好像在注視着什麼重要的東西似的——然而表情上卻又帶有某種寂寞感。
「——」
「委託完成啦!」
看到他像個「大」字一樣躺在地上的樣子,萌萌笑了起來。把雪貂抱在懷裏的萌萌,在他的身邊坐了下來。
在盆地的周圍是一片寬闊的平地。在雜草叢生的瀝青地面上,到處都像落下了隕石一樣被破壞得看不出原型。
仰面躺在「羽蛇神·熱點」上,兩人同時注視着夜空。
大概以爲兩人還在追趕雪貂吧,小光並沒有馬上趕來。
雖然並不是忘記了無線對講機的存在,但卻沒有使用它的打算。
「……」
只感覺時間正在慢慢流逝。
即是是現在一刻。也不知道自己體內的力量會什麼時侯爆發出來。
那早晚會來臨的苦痛,光是想像一下就覺得很可怕。
但是如果現在能夠把痛楚和悲傷都徹底忘掉的話——那麼就算把身體奉獻給〈蟲〉然後讓自己消失,或許也是一個不錯的選擇。
對,只要這樣子讓身體沉浸在舒適的睡意中,就應該會舒服很多——
「不行啊!」
萌萌保持着仰望星空的姿勢,輕聲說道。
「不能睡覺。在包紮好之後……再用自己的雙腳走回去。」
用自己的雙腳走回去。
少女的這句話。對現在的他來說就像一件難於登天的事。
胸口緊緊地勒住,他咬住了嘴脣。
「我很累……」
那是不帶任何掩飾的真心話。
「不能放任自己哦!」
不知是不是察覺到了他的內心所想,萌萌以輕鬆的口吻說道。
「已經,夠了吧……」
自己現在到底是怎樣一副表情呢。
雖然對其中理由也有點頭緒,但是她連解釋那件事的機會也不給。
「……我什麼也沒畫嘛。」
「那個——」
「今天就先講到這裏吧……」
2.01 萌萌與拉烏
「我不會對任何人說。那個墓碑……我也會守護到最後的。」
「這個洞穴,和這個標誌……『羽蛇神·熱點』,就是那個附蟲者的墓碑。」
「……」
吵死了,自己現在可不是做那種事的時侯——
在月光下閃着光芒的白色標誌。
在教壇上,身爲教師的耶麻本拉烏正在上着課。由於那一如既往的陰鬱口吻,還有眼睛下面隱約浮現出來的黑眼圈,白白浪費了那美麗的外表。
教師那陰鬱的視線正注視着自己。
「田央萌萌。」
「相對應的……大助你也要把我的祕密帶回去哦。」
「就是在這裏消失的……在這個地方。一個附蟲者消失了。那是一個全身都浮現出漂亮花紋的附蟲者。」
「我也不很明白啦……也許……是煩惱吧。」
就這樣被稱呼爲小棕的那位同班同學,是萌萌的幼年玩伴。兩人的關係明明要好到一起進入同一所學校的程度。可是最近小棕卻開始躲避起萌萌來。
明明有話想說。可是好朋友卻不願意聽。萌萌無法容忍自己在教室裏流淚。於是她勉強忍着淚水,拿着書包快步走出教室。
在無人知曉的情況下,把萌萌的祕密帶到自己的葬身之所。
「其他的老師也覺得很不可思議……說田央萌萌很乖巧呢。」
畫出來的那個標誌,卻並沒有告訴自己內心發生的某種變化的真正原因。
昨晚,自己跟那位少年合力完成了工作。
坐到代替教壇的桌子旁邊的拉烏,手裏拿着茶杯,一臉納悶地嘆了口氣。
黑板不知爲什麼裝飾着鮮花,後方的牆壁貼滿了從寫生練習本上撕
她抬起臉,向教室的另一側看去。
自己打工的地方,出現了一個神祕的寄居人。
「那樣的時間和力氣,對現在的我來說……」
「接下來,你還想讓我再幹些什麼……」
「同時顏色也跟人類的心理有着很深厚的聯繫。所以在看到顏色的時候,就會表現出喜歡、討厭,開心和悲傷等等感情……這就是感情效果了。這一部分大家要重點划起來複習。」
「我知道,一看你就知道了。」
「只不過是自欺欺人而已……只是在逞強。跟自己說還能活下去……」
視覺科的教室,跟普通科有着完全不一樣的味道。
「你有什麼煩惱嗎?」
聽了拉烏比平常稍微柔和了一點的聲音,她心裏不禁這樣想道。
「光是乖巧就不可思議了嗎……我到底被人看成是什麼樣的暴君啊……」
畢竟也不能直接把話說出口,於是萌萌只好撅着嘴巴背過臉去。
「——真的很對不起一!我下次一定會認真聽課的一!」
她拖着腮幫,茫茫然地在紙面上揮動着麥克筆。
泡在洗筆用的杯子裏的綠茶,實在苦得要命。
令人覺得諷刺的是——現在已經無法使用身爲附蟲者的能力、疲憊到極點的他,實在是一個最適合的人選。
「你在寫練習生本上畫着些什麼?」
在「羽蛇神,熱點」上躺着身子的兩人,輕輕勾起了小指頭。
「我知道這次爆炸事故的原因。」
描繪在寫生練習本上的輪廓——是在隨處可見的街道上趴倒在地的一位少年的圖畫。注視着那幅畫。她的胸口就感到被勃緊了似的,感覺非常苦悶。
「真的很對不起。」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
萌萌側着臉向他看去。
「……」
「你難道除了妨礙上課和不聽課之外,就不會做別的事了嗎……不過,要是我對自己上的課再有多點自信的話,也許還有資格在這裏狠狠斥責你一番啦。」
坐在準備室的椅子上,萌萌左右搖晃着身體。她很想馬上就到打工的地方去。
「……」
「是個很膽小、很軟弱的……根本就不適合當附蟲者的普通孩子。不過已經消失了……被拿着旅行箱的女人收拾掉了。她說那個附蟲者——是不應該誕生的附蟲者。」
但是小棕僅僅是瞥了她一眼,就小跑着離開了。
授課的內容是關於「色彩」的主題。
萌萌再次抬頭仰望着夜空。輕輕撫摸着用前腳擦着鼻子的雪貂。
每次跟她說話,都是一樣的態度。平時的萌萌要麼是生氣,要麼是把希望寄託在明天。但是今天的她卻似乎感到很傷心。
「我已經在反省了~」
「你別麼光明正大地溜掉好不好。」
「都叫你別說那種話了嘛。」
「沒有沒有,還能堅持吧!」
「嗯——」
途中跟身爲教師的耶麻本拉烏擦肩而過。爲了不讓她看到自己充血的眼睛,萌萌低頭行禮道:
「明白了。」
什麼都做不到的他。恐怕根本無法把祕密告訴任何人吧。
「老師,你難道還當學生的心理醫生嗎?」
萌萌一整天都總是坐立不安,放學時間很快就到了。
然後——自己現在總是想着那位少年的事,心情總是冷靜不下來。
「不行了……」
「我連小光都沒有告訴,是真正的祕密哦?」
「羽蛇神之頭。」
「就算單純說顏色,其表現也可以分爲各種屬性和特徵……首先。其中的一種表現手法是運用色調和色相的方法。色調包括鮮豔、強烈、明亮、灰暗等等……」
她向着剛要走出教室的小棕發話道。
「在顏色的名稱中,其中一種是採用了這些色調的系統色名……鮮藍色、淺紫色、暗黃色等方式進行標記,另一種就是藍色、桃色、肌膚色甚至還有納戶色、江戶紫等等由印象形成的固有色名。而接下來就是顏色的效果……相對於暖色類的膨張性、色彩看起來顯眼的特徵,冷色類就給人一種後退和縮小的效果。雖然這個我以前也說過,但是——」
明明很多要說的話,可是小棕今天也還是不願意跟她對上視線。
「真拿你沒辦法,太讓人操心了嘛。」
「連一秒鐘的講課也沒聽。在那裏畫畫嗎……放學後到準備室來。」
「來吧……茶的話還是會給你倒一杯的。」
從小時候開始,無論遇到什麼事都一定會跟她商量的少女,就坐在裏。
「那麼。就由我來帶你回去吧。」
「沒有回事~我對老師什麼的,都是非常尊敬的哦~」
「約定了哦。」
在拉烏結束講課的同時,下課鈴聲晌起了。
雖然還有其他很多朋友。但是她卻不願意跟小棕以外的其他人商量。
萌萌的聲音顯得平靜而淡泊。
拉烏以平淡的口吻單刀直入地問道,萌萌含糊地說道:
「還真是個暖昧的說法……發生什麼事了?」
膨脹、縮小。萌萌的心臟現在正好在重複着這樣的過程。
因爲現在正在上課,所以她並沒有戴上那頂獨特的附角帽子。那染成棕色的頭髮,如果對照今天上課內容來說的話,就是極暗黃色,或者說是梅竹茶色。
「……」
「……唉。」
萌萌伸出來的手——擦去了他臉頰上流淌着的溫暖液體。
下來的稿紙,還有在上課時製作的作品,成了一個博覽會的會場。各自的櫥櫃也放着一些用途不明的東西,清潔工具拒裏並沒有掃帚,而是放着繪畫支架之類的東西。
「不是說過要回去了嗎。」
「……祕密?」
在教室內傳出了用熒光筆在教科書上劃橫線時發出的「吱」的聲音,然而只有萌萌一個拿着麥克筆,並非在教科書上、而是在寫生練習本上畫着什麼。
「你……到底把學校小看到什麼程度了啊。」
拉烏的授課絕對不能稱之爲沉悶。不僅如此,相對於其他教師來說她還會站在學生的角度上來理解。所以萌萌終於老實地低下了頭。
「老師,再見。」
坐在窗邊的田央萌萌並沒有打開教科書,而是翻開了寫生練習本。
「說什麼蠢話……今天上課也說過吧。明明平時都是開朗的明亮色,要是突然變成了薄暗色的話。人就會變得不安。僅此而已啦。」
別抓住了肩膀。萌萌站住了腳步。這時侯,她纔想起自己被吩咐過在放學後到準備室去的事。
萌萌雙手握着杯子,說了一個謊。可以看出,她轉向窗外的臉頰也開始發熱了。
「——啊啊,是這樣嗎。」
看到萌萌的這副模樣,拉烏彷彿恍然大悟似的說道。
「你難道是有了喜歡的人嗎?」
把綠茶倒進嘴裏的手頓時停了下來。萌萌以機械人般的動作看向拉烏。
「……Pardon?」
「我說,你一定是有了喜歡的男人了吧?」
「不、怎麼會,不是……咦?」
「你在慌什麼啊?」
拉烏露出了不可思議的表情。她拿着空空如也的茶杯。站了起來。
「雖然我不知道對方是什麼人……不過你好好努力吧。在上課的時候思亂想,也要適可而止。」
大溉是確認了原因之後感到很滿意吧,拉烏以撒手不管的口吻說出了鼓勵的話語。彷彿對學生的戀愛完全沒有興趣似的,她一臉倦意地撥了撥那頭嵌入了銀色網絲的頭髮。
萌萌無言地抓住了拉烏的衣服。塑料的獨特冷感傳遞到了她的指尖上。
「怎麼了?」
「……」
「你好像喫了一驚啊……還是說,我說了些什麼完全不對頭的話?」
面對一臉不解的拉烏,萌萌的嘴巴一張一合,什麼話也說不出來。
「冷靜點……不,現在你冷靜不下來,也不是什麼異常的事。這是很正常的。」
「很、很正常……?」
「對你這個年紀的人來說,是非常理所當然的事。戀愛這種東西,是誰都會經歷的。」
踏入這個國家之後,拉烏就成了附蟲者。
也許本來就不應該讓它跟天敵同處一室吧。在收養雪貂之前撿回來的另一隻野獸,現在正躺在沙發上睡覺。
——老師,你真是個好老師呢!
在田央萌萌離開之後,耶麻本拉烏就關上了實習室的門,來到了走廊上。
「你快點康復就好啦,大助。」
嵌著銀色網絲的女教師一時間僵住了。彷彿在思索一般——或者說彷彿在回想著令人懷念的東西一般,把視線遊移在虛空之中。
「我說,老師。老師你出生的地方,是哪個國家呢?」
「只不過……是單純的工作。」
結果,報酬又被減少了一半。
萌萌面露笑容地唱誦道。
「怎麼了,突然問這個……」
「如果戀愛有煩惱的話,我會來找你商量的。老師是個美女,一定是經驗豐富的吧!」
她所畫出來的,當然就是那個標誌了。
在學校上課時學過——綠色。是被用來表現安定和生命力的色彩。
現在,就先把這種剛誕生的不可思議的感情,慢慢培育起來吧——
「不、不是,我——」
「再見,老師。」
文件數據被撕破,牆壁上也留下了爪痕。
——老師你出生的地方,是哪個國家呢?
「我想……稍微拉開一下距離也未嘗不可啊。」
「老師,再見——」
昨晚的委託內容,是「害獸的驅除」。但是溫柔的小光卻向委託人請求,以管理的形式代替驅除來處理這件事。
只是臉色卻一天比一天差。這一點讓萌萌非常在意。本人雖然堅持說沒事,但是光看着就讓人感到非常不安。
被魅車八重子看中而成爲殲滅班的班長。也都是因爲她一直以來磨鍊自己力量的結果——就連過去完全無法抵敵的〈冬螢〉,現在也可以有五成勝算——不,甚至有戰勝的自信。
「嗚——既然那樣,就用普通的日語來說——謝啦,老師。」
本來只要說把它帶到了保健所就沒事了,可是她卻老老實實地直接去跟人家說。這就是名爲五十里野光的少女了。
大助的傷勢,看來恢復得相當順利。
現在的萌萌已經能抱有這樣的感想——因爲,在她內心捲起的不安漩渦已經徹底溶化消失了。
「正常。」
打開門,從門鈴旁邊走過,再打開玻璃的門扇。順著通道往裏走,來到了放置著勉強買來的高級擺設的客廳。
拉烏那浮現出黑眼圏的眼睛,注視着依然抓着自己衣服的萌萌。
「在這些感情中不斷動搖。不斷進行自問自答。獲得幸福感,或者是受傷,也是任何人都會遇到的事。」
「嗯……已經忘記了。」
「……」
大概已經過了七年多了吧。作爲附蟲者,她應該是最年長的一個。
大概是剛參加完社團話動的學生們吧,在擦身而過的時侯,身穿運動服的女生們都向她低頭問侯。
額頭上被畫上了「羽蛇神之頭」的大助,表情稍微松馳了一點。
的確是發生了各種各樣的事。被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捕獲,作爲局員接受訓練——在執行四年前誕生的〈冬螢〉的殲滅任務中。也曾經陷入半死半生的狀態。
繞過了車站前的十字路口,徑直向著事務所走去。
但是拉烏還是活了下來。一點點地磨鍊着自己的能力。
「那個,就只有等待朋友原諒我啦。雖然我不知道自己做了些什麼,但我想她遲早一定會跟我說的。」
只是爲了收集情報而潛伏在這裏的暗殺者〈SHERA〉。爲了執行殲滅班的任務,也爲了實現自己的野心,就連跟學生們同年代的目標,她也親手抹殺過不少過。
「老師你應該是外國人吧?在老師你的國家裏,謝謝是應該怎麼說的?」
「老師,你真是個好老師呢!」
「便利屋綺洛麗☆OPEN」——
現在還是太早了。
「嗯……我跟朋友,現在也在吵架。」
「老師……」
「我只是以爲你跟哪個同學之間的關係出了問題……而且傾聽學生們的煩惱也是老師的義務……所以——」
對於有可能威脅這個國家的危險分子,都必須無一例外地全部暗殺掉。
雖然成爲了專門對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認定的危險分子進行抹殺的暗殺者,但只有自己的夢想沒有忘記。
那稍微抬起了一邊嘴脣的樣子,看起來就好像有點困惑——也好像是在苦笑。
拉烏更進一步露出了罕見的表情。
這種拖着腳走路的習慣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她已經記不起來了。在長期以來屠戮過數不清的人的過程中,也許她的腳已經有一部分陷進地獄之中吧。
拉烏只是聳了聳肩膀而已。目送著拿起杯子慢慢走向洗水槽的老師的背影,萌萌也離開了準備室。
這時候,輪到拉烏喫了一驚。這位女教師產生動搖還真是罕見的事。
如果不是這樣的話,那就意味着肉體已經接近極限了。
所有的一切,都是爲了到達這個國家的時侯所懷抱的那個夢想——
在很長一段時間裏,幾乎陷入忘卻深淵的那一幕光景又再重現在腦海中。
「……」
「戀、戀、戀……」
他們低頭問候的人,並不是名爲耶麻本拉烏的美術教師。
不久之前,那個調皮的學生曾經提出過的這個問題,依然迴響在她的耳邊。
聽了拉烏這麼說,萌萌就理解了過來。
也許是有誰對萌萌和小棕的關係感到在意,在事前就跟拉烏商量過。把萌萌叫來這裏的理由,實際上的目的也應該是談那件事的吧。
面對如喪屍般走路的拉烏,學生們笑着說出問候的話語,然後踏上歸途。
2.02 殲滅班〈SHERA〉VS殲滅班〈噼啪噼啪〉
他該不會就這樣子活活地枯死在這裏吧——
「雖說是叫戀愛,不過那也只不過是個稱呼而巳。有時只不過是感覺,或者是純粹的獨佔欲……也可能是單純的同情和憧憬而已。」
「是嗎。」
最先飛撲到萌萌身上的,是一隻雪貂。
萌萌行了一禮,把杯子交給了拉烏,她剛打算走出準備室,但馬上又轉過身來。
夕陽透過窗戶照射在走廊上,拉烏以拖着腳的步伐慢慢向前走。
古舊的大樓跟往常一樣充滿了發黴的味道。
令人毛骨悚然的想象掠過腦海,萌萌不禁咬住了嘴脣。
「你根有必要勉強自己得出答案……就算再怎麼焦急,也不會有什麼好結果的。」
「羽蛇神、羽蛇神、快快出現在我面前。」
出生在那樣貧窮的雷家裏的拉烏,以留學的名義來到這個國家,到底是什麼時侯的事呢?
「小棕,你有沒有當好孩子?……沒有吧。」
「你們還年輕。在得出答案之前,就慢慢煩惱一下吧……」
在完成自己被賦予的使命之前,拉烏也將作爲殲滅班班長〈SHERA〉繼續生存下去。
看到她笑容滿面地這麼一問,拉烏不僅皺起了眉頭。
萌萌小聲嘀咕着,然後把手伸向腰上的麥克筆。她一手抱着雪貂,另一隻手用綠色的馬克筆在大助的額頭上畫了起來。
萌萌蹲了下來,看着藥屋大助的睡臉。大概是跟小棕格鬥過留下的痕跡吧,少年的臉上出現了不少劃傷。
萌萌心想,這一定是她掩飾羞澀的做法吧。
拉烏以陰鬱的表情稍微點了點頭。
「老師,再見啦~」
她一口氣登上了牆壁上已經開裂的樓梯,站在鏽跡班班的門扇前面。
命名者,田央萌萌。她抱着自己起名爲小棕的雪貂,環視了一下亂七八糟的客廳。
沒有必要馬上得出答案。
「你們要好好相處纔行嘛。」
「不用擔心,你這樣很正常……」
「要正確使用母語。是謝謝你纔對……」
至少也希望她用平凡來形容自己。
面對名爲耶麻本拉烏的教師。萌萌露出了一如往常的開朗笑容。
「呀!」
即使如此,要達成拉烏自身的目的,還有很遠的路要走。
無論對方是什麼人,都不能讓其動搖這個國家的根基——
拉烏的祖國。
走出學校飛車奔到街道上的步伐,已經比離開教室的時候輕鬆了很多。
「拜拜,老師。」
以燒磚砌成的房屋,和只披着布片的瘦弱的孩子們。田野裏的焦煙,和渡過泥色河流的野生動物。還有唯一經過建設的小區域——勉強能稱之爲都市的地區。
田央萌萌說過的話,又重現在腦海中。
「……」
附蟲者相關的情報,很容易在中學生之間傳播開來。以拉烏的年齡來說,採用教師這個面具應該是最合適不過的——但是現在看來,選擇了這個職業似乎是個失敗。
自己根本不適合當老師。
每天只是面對着讓人操心的孩子們,白白消耗精神。心裏也不止一次地浮現過要殺掉他們的衝動。
現在看到走廊前面跑過來的男生們,也同樣讓她湧起一股殺意。他們的臉上,都戴着用鋁箔和鐵絲等等金屬物質扭曲而成的奇妙面具
——以這副模樣在校內跑來跑去的,肯定就是視覺設計科的學生。
「啊,老師!這個你覺得怎麼樣?我們打算在下次的製作發表上用的!」
一下子就被那幫鐵面具學生們包圍住了。大概是因爲剛剛完成而感到興奮吧,他們就好像在挑戰拉烏似的跳起了莫名其妙的舞蹈。
別拿老師開玩笑,小心我把你們殺掉,再把腦袋割下來變成保齡球!
雖然在心裏罵出這樣的話,但她也同時回想了起來。
在這樣街上消失了的〈墓守〉——
雖說只是暫時性,但畢竟也是殲滅班部下的這個附蟲者,是一個非常喜歡隱藏真面目的男人。明明因爲實驗而沒留下多少記憶,難道他有什麼原因要隱藏自己的臉嗎?
就連班長拉烏,也只是見過他幾次真面目而巳。
但那奇妙的部下,卻跟可能身在這個城市裏的〈郭公〉同時消失了影蹤。
「就在這裏給你們評價吧……是C。」
把鐵面具們推開,拉烏拖着腳穿過了包圍網。
「咦——?不會吧!這可是很用心做的作品啊?」
「太拘泥於模式了……到上交爲止,再花點心思吧。」
從背後傳來了學生們不滿聲音。
「噼啪!」
「〈腳卷〉,定時報告。」
在身體以猛烈的速度飛進竹林的同時,剎那間看到的火花深深印在了視網膜上。拉烏的身體撞碎了無數的竹子,在地面上反彈了起來。
如果這樣子完全符合了隱蔽者的語氣的話——
「你在說那句話的時候,除了『羽蛇神之頭』之外……好像還講過了另外一個類似的詞語吧。可以再告訴我一次嗎?」
自己可能完全象錯了地方。
拉烏光明正大地說了個慌,卻被小棕冷靜地以「你知道已經過了多少天麼了嗎?」作爲回答。從少女稍微露出了笑意這一點來看,這個笑話還算是成功的。
如此完美地把「舊變電站的附蟲者」這個存在抹消掉,她她也曾經懷疑過有誰特意進行了隱蔽工作。
「……你還記得,上次說過的關於舊變電站爆炸事故的事情嗎?」
「噼~啪噼~啪!」
「『舊變電站的附蟲者』依然沒有氣息,也沒有〈墓守〉的氣息,也沒有類似〈郭公〉的反應,沙灘附近也沒有〈蟲〉出現的反應,報告完畢。」
但是沒過多久,「羽蛇神之頭」就流行了起來……所以心裏就想「啊啊,什麼嘛。只不過是流行咒語的亂塗亂畫嗎」,然後就從腦子裏抹去了這件事——所以她就總是覺得是這個無聊的標誌在拿自己開玩笑,害自己煩惱了這麼長時間。
不知不覺,自己已經把小個子的少女給叫住了。
舊變電站那裏,也殘留着同樣的標誌。拉烏只認爲那是當地年輕人亂畫上去的東西,根本沒有放在心上。
少女那曲曲折折的頭髮上,出現了金色的放電現象。在空中產生的活化形成了某個形態,變成了沒有實體的小昆蟲——雷葉蟲。
「……」
「噼啪噼啪!」
「原來……是反過來了嗎?」
少女露出了不解的表情。
關注在繪畫中的感情,已經在拉烏的身上徹底枯竭——
走出了圍繞着山丘的道路,進入了面向竹林的小路。
拉烏最初的時候也對那奇妙的標誌感到很在意。
不,至今爲止進行的搜索,難道不是太拘泥於固定模式了嗎?
「怎麼了呢?」
仔細一看,幾乎在所有的地方都貼上了標誌。
「噼啪?」
轉過身來的附角帽子的少女,依然是一臉面無表情的樣子。
但是無論花多時間去找,也完全發現不了「舊變電站的附蟲者」的身影。
——關鍵詞是——「羽蛇神之頭」。
就在拉烏的目光變得凌厲起來的瞬間——
雖然〈噼啪噼啪〉平常也說不上是正常,但是她的眼眸卻比任何時候都顯得更混濁。
「聽說是在爆炸事故的時候同時被發現的標誌。因爲『羽蛇神之頭』正好就是從那時候開始流行……所以大家都覺得有趣而起了那麼一個稱呼。」
但是不知從什麼是後開始,這一已經沒有必要去做了。
拉烏勉強冷靜下來,只向小棕叮囑了一句「要小心回去」就送走了她。
「如果是本地學校的人們的話,都應該知道的——那是隨着灼熱的衝擊被刻印上的、最初的『羽蛇神之頭』。」
她正是小棕,手裏還抱着掛有布幕的一塊大板——說起來,在市內展覽會上獲獎而陳列在美術館的作品,今天正好交還了給她。她每走一步,腰間的麥克筆都碰在畫板上,發出喀啦喀啦的聲音。
電燈柱、貼在租借大樓窗戶上的貼紙。
「咕嚕!」
那是作爲暗殺者生存下去並不需要的快樂和喜悅。還有不斷殺人過程中積累起來的悲傷和苦惱——把這一切都灌注於鼻尖,封印到畫布上去。
以可愛的姿態側起了腦袋,戴着鋸齒形髮夾的少女把雙手向前伸出。
關於小棕以前找過自己商量過的那件事,是不是應該稍微跟她說說呢?
登上坡道,向着跟車站相反的方向前進。
在作出這個判斷之前……
「噼~啪噼~啪!噼~啪噼~啪!」
「連老師也用綽號來稱呼我嗎?」
在小路的前面,站着一個高個子的少年。拉烏走了過去,在少年面前站住了腳步。
就在少女舉起雙臂的瞬間——
視力應該算是非常好吧。拉烏可以看見在另一側的竹林裏呻吟着的〈腳卷〉的身影。跟拉烏不一樣,他似乎沒能應付突如其來的偷襲者。〈噼啪噼啪〉蹬起地面,向着這邊猛然衝來。
「舊變電站的附蟲者」已經不存在於世上了——
拉烏以陰鬱的表情嘆了口氣,剛打算追問她的時候——
「羽蛇神……之頭」
「沒有什麼……不,非常有參考價值,謝謝。」
啊啊,真漂亮——
那是現在爆發性地流行起來的咒語。
拉烏在嘴裏面低聲哼了一下。
「自從下午之後,就聯絡不上了。」
「——!」
路人們身上帶着的裝飾品——
「你說什麼……?」
正因爲這樣,她才覺得不對勁。
隨着地鳴聲和竹子被撕裂的聲音、還有大量的水沫,粗壯的水道管從地底深處飛了出來。彷佛被看不見的手抬了起來似的,靜止在空中。
也可以說是墓碑吧。
拉烏關於藝術的知識,是從以前開始就有的。對一直以來只作爲附蟲者磨鍊力量執行暗殺任務的自己來說,那也許是唯一的嗜好了。
「噼~啪——!」
緊接着的下一瞬間,凝聚了幾十噸重量的矛槍,被金色的電流包裹起來。
如果不是預料之外的闖入者——〈郭公〉這個無法忽視的存在掠過視野的話,現在殲滅班也許已經撤退回去中央本部了。
可是,說不定——
拉烏的視野,頓時被金色的放電現象填滿了。
在拉烏的部下·殲滅班〈腳卷〉的嘴裏,〈蟲〉腳掉了下來。但是他馬上把〈蟲〉收了起來,以機械性的口吻回答道:
那簡直就是藝術。
再年輕一點的時候。繪畫是拉烏封閉自己感情的牢獄。
「舊變電站的附蟲者」——如果正如魅車本部長和自己所擔心的那樣的話,那就是絕對無法放過的一個附蟲者。
聽她這麼一說,拉烏回想了起來。
「『我覺得,老師你還是多關心一下流行和新聞比較好哦』——」
「沒有進展嗎……〈噼啪噼啪〉怎麼了」
「『羽蛇神·熱點』。」
把一個附蟲者完全抹消的手段,就算是給出A評價也不爲過。
「……」
那一根根竹子亭亭玉立的姿態,也因爲那無可避免地進入視野的電線而白白浪費了——不過也許這樣想的人只有拉烏一個,學校的學生應該會憑着靈活的感受性,把這樣的反差也接受下來吧。
「你這傢伙……聽說你斷絕了聯絡——」
拉烏從風帽之下狠狠盯着遠方的那條小路。
在這樣考慮着的同時,拉烏忽然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噼啪噼啪〉,你這傢伙——」
「小棕。」
「稍微改變一下想法吧……」
先不說是不是跟附蟲者有關,不管怎麼想,也不可能從中得到拉烏所追尋的「舊變電站的附蟲者」的相關情報。
但是再注視者小棕背影的時候,卻湧起來一股難以言喻的不祥預感。
拉烏抬起了陰鬱的臉,看了看校區外面的風景。建造在繁華街附近學校,只要走下坡道,就可以到達寬闊的國道和商店街。
地面突然隆了起來。
「『羽蛇神……熱點……」
拉烏所找得到的「羽蛇神·熱點」並不是在標誌熱潮的延長線上誕生的東西。反而在熱潮之前,「羽蛇神·熱點」就已經誕生了。
再不經意地詢問了舊變電站事件的時候,小棕曾經這麼說過。
雖然覺察到了自己的誤會,但說到地也只不過是一個流行熱潮。
「老師,再見。」
拉烏假裝要幫她托住畫板,向小棕走了過去。
跟走出校舍的拉烏碰面的人,是戴着附角帽子的少女。
現在時間已經是黃昏,坡道上積滿了前往車站的行人。
「最初的……?」
然後,她在空中轉了個圈,落在一塊突出在地面上的岩石塊上——這時候,覆蓋着拉烏身體的西服,已經變成了一件漆黑的風衣。
「被操縱了嗎——」
還真是一說曹操就到。從小路的另一側,傳來了一個開心的聲音。
「其實自那以來,我一直都沒有睡過一覺。」
〈噼啪噼啪〉把手合攏起來,漂浮在空中的水道管就像受到了擠壓似的,化作了一根巨大的矛槍。
轉身一看,就見到了那熟悉的鋸齒形黃色髮夾。甩動着頭髮末端也弄得曲曲折折的頭髮,〈噼啪噼啪〉跳着差勁的舞步向這邊走來。
就像在投足球的界外球一樣,〈噼啪噼啪〉把雙臂向前方揮出。
帶着高壓雷擊的矛槍,以子彈般的速度刺向拉烏的腳邊。
岩石被擊碎,在劇烈的衝擊下,地面被挖出了一個大洞。由於同時產生的高電壓風暴,方圓十公里範圍內的竹子都在一瞬間內蒸發掉了。
電磁操縱者〈噼啪噼啪〉,類似的能力操縱者,主要有操縱電力的〈C〉和操縱磁力的〈淺蔥〉等附蟲者。〈噼啪噼啪〉的能力雖然不及她們,但卻是同時擁有兩方面特性的戰鬥員。
「不,這個 ……也好像不算是被操縱。」
在關鍵時刻跳開躲避了攻擊的拉烏,仔細地觀察起〈噼啪噼啪〉的狀況。
「是被強行引發了暴走狀態嗎……難道打招呼就成了開關?」
拉烏一邊冷靜地分析着狀況,一邊單手刺向〈噼啪噼啪〉。
風衣的衣袖一下子伸長了出來。化作了無數的尖針刺向少女。
「劈啪啪!」
以浮現出不安定笑容的少女爲中心,金色的光芒頓時爆發了出來。
其產生的熱量把尖針盡數燒盡,更進一步把包圍在遠處的鐵製圍欄也包裹了起來。
「噼啪噼啪——!」
「……」
拉烏的表情變得更嚴峻了。
受到少女的影響,圍欄和鋼製的電燈柱,以及傳遞者電流的電線都被召換到少女的身邊去了。這些東西跟在次從地底浮現出來的矛槍融爲一體,化作了一個屋子般大小的鋼鐵電流凝聚塊,漂浮在少女的頭頂。
看來,她並不只是暴走那麼簡單。
本來已經非常強大的〈噼啪噼啪〉的能力,更進一步被增幅了。
「似乎在本來就受到迪歐雷斯托依碎片影響的〈噼啪噼啪〉身上……再進一步對碎片施加了影響——」
拉烏無意識的泄露了中央本部的機密事項。
正當他茫然抬頭呆望這廣告塔的時候,額頭上忽然被萌萌的手刀命中了。
聽完之後。拉烏馬上跳躍了起來。
那裏似乎是一家醫院。但是內部卻空空如也,可以看出很久以前就已經完全變成了空屋。
自言自語的拉烏,身上的衣服突然膨脹起來,在一瞬間內變形了漆黑的風衣。
那應該也不是潛伏在這個城市裏某個地方的〈郭公〉吧。〈腳卷〉也說過感應到的力量很微弱。那個惡魔的力量也不可能是微弱,而且他也不是會使用那種小手段的對手。
拉烏把四肢貼在郊外的一個大型建造物上,抬起了頭。
雖然還殘留着人的氣味,但是到處都看不見人影。如果是因爲察覺到拉烏正在逼近而逃跑的話——那就很有可能存在着遠距離觀察能力的人。
〈腳卷〉所提供的座標,正指向一座巨大的建築物。
「快進行感應,〈腳卷〉。」
她想起了在學校裏產生的異樣感。

但是與此同時,拉烏身上的風衣更進一步法生了變形。
「咕……!嗚嗚……?」
那些煙霧在空中形成了閃耀着光芒的女王蜂的形象——然後彷彿煙消雲散似的完全消失了。
這樣考慮的話,纔是最合乎情理的狀況。
而且還不僅僅是這個城市。宣傳媒體還經常製作網羅全國的標記熱潮特輯大肆宣傳。
隨後,她的身影就消失在黑暗之中了。
從現在開始——要從完全不同的校對來調查。
如隕石般的衝擊力,正向着拉烏身上墜落下來。
拉烏在瞬間內逼近了少女的跟前,拳頭已經深深陷進了少女的胸口。
遵從了拉烏的命令,〈腳卷〉以苦悶的表情沉默了起來。
「真厲害……爲什麼這種東西會流行到這個程度?」
彷彿被拖了出來似的,從〈腳卷〉的嘴裏伸出了〈蟲〉腿,貼在少年舌頭上的〈蟲〉,其表面開始閃爍起來。
拉烏粗暴地揮了揮手,把已經無法動彈的少女拋到了地上。
在今天也依然那麼開朗的少女身後,廣告塔的大型電視屏幕顯示出一個巨大的標誌。
「就算你這麼說我也……」
「什麼叫『這種東西』!要好好稱呼『羽蛇神之頭』纔行!」
標誌熱潮的勢頭越來越強勁。
少女把朝天舉起的雙臂猛力揮了下來。
但是很快,少年就瞪大了眼睛。
那首流行曲一直保持着極高的人氣,從往來汽車的收音機裏也傳出了那首歌的旋律。裝飾品和食物之類的順應潮流的商品也不斷湧現,麥克筆的消費量越來越大,文具店的經營者們也發出了開心的尖叫聲。
這個國家,現在恐怕已經被「羽蛇神之頭」這個記號所支配了,
至今爲止的調查方式,也許是錯誤的。
「感、感應到了……!在離這裏大約二十公里的遠處,出現了微弱的反映——」
雖然本來還打算把整座建築物徹底破壞掉,但那樣最多也只會引起人們注意而已。畢竟對手是懂得判斷撤退時機的人,也不可能還躲在哪個地方吧。
不過,同時也不可能是刻意隱藏「舊變電站的附蟲者」的人乾的。明明還不容易才隱藏了起來,他們根本就沒有理由會冒這個暴露身份的危險。
「羽蛇神之頭——不斷推廣擴大這個流行熱潮的人到底是誰,必須設法找出來。」
2.03 野獸與萌萌 Part.3
穿過住宅區、進入了街道後,她也依然在繼續提高速度。那黑衣怪人時而貼上在高樓牆壁,時而以疾馳中的汽車頂蓋爲落腳點,如疾風般掠過了街道。
不用一秒鐘,拉烏的全身就已經裹上了漆黑的緊身衣。
「擴大範圍,直到極限爲止。」
「嘿呀——!」
暗殺者憂鬱地嘆了口氣,風衣就像氣球一樣膨脹起來——
拉烏冷淡地說完,向着逼近而來的隕石隨便揮動了一下手臂。
衝進了反方向的竹林後,強行把身體麻痹倒在地上的〈腳卷〉弄醒。
「就算沉睡在墓碑之下……看來也有必要從那個墓碑裏把它挖出來了。」
「……——」
拉烏藉助了反作用力,一口氣飛撲到目標的建築物上——從竹林趕到目的地,僅僅是花了幾分鐘的時間。
熟悉的車站前的四角十字路口,無論從周圍360度怎麼看,都全是那個標誌。
不,如果以常識來考慮的話,根本不用調查也知道找錯對象了吧。
從渾身脫力的少女身上,噴出了某種紅色的煙霧。
「我們趕快展開『舊變電站的附蟲者』的調查。」
她跳到了比竹林還高的空中,順應重力落在了一座房屋上。
從呆站着的〈噼啪噼啪〉嘴裏,噴出了大量的血液。
雖然由於過高速度所造成的氣壓引發了耳鳴,但她根本毫不在意。恐怕在街道上行走的任何人都無法清楚捕捉到拉烏的身影吧。
他一邊揉着額頭一邊說道。身上穿着從五十里野光那裏借來的襯衣和扣帶褲的他,身體已經基本上康復了。現在只不過是在幾個地方貼着溼敷藥布、以及臉上貼着止血貼而已。
拉烏把手腳貼在地面上,迅速在建築物內部轉了一圈。
「噼啪噼啪——!」
操縱電磁的少女,似乎還打算繼續增加頭頂上那團東西的威力,那迸射而出的電光和衝擊,就好像頭頂上出現了一個太陽一樣。
四肢落下時的衝擊,讓她的身體陷進了房屋的屋頂中。但是拉烏並不在乎。
同時,這也給拉烏帶來某個確信。
拉烏以覆蓋着臉面而變得含糊不清的聲音命令道。雖然從外邊看來似乎是連視野都被遮擋住了不過從內部看來,就好像魔法鏡一樣可以從內部看到外部的情況。
「既然利用〈噼啪噼啪〉發動了偷襲,那就一定會有誰在附近窺視。」
每次從事務所來到街上,都會覺得映入視野的標誌比上次還要多。
「毫無疑問,這個城市正在發生着什麼……也就是說,『變電站的附蟲者』也許還藏在什麼地方。」
「是『舊變電站的附蟲者』嗎……?不,不可能。」
如果被直接擊中的話,拉烏恐怕會消失地無影無蹤吧。
她已猛烈的速度在竹林中飛馳,把當路的竹子撞飛,一下子越過了小路。
「好痛!」
少年說出了在殲滅班中通用的指定座標。
他拿出手機,跟〈腳卷〉進行了聯絡。
「——」
在無人的黑暗房間內,拉烏開始自問自答起來。
從腳尖到指尖,甚至臉面和頭部都完全被密封起來,清晰地把拉烏那纖長的身材曲線呈現了出來。
「難道除了我們之外……還有人打算接近『舊變電站的附蟲者』,嗎?——」
「輕輕鬆鬆,但是效果顯著!需要的就僅僅是一支馬克筆!一口氣解決你各種各樣的煩惱!就趁這個機會,每家來一個怎麼樣?既省心又安全,能發出令人驚愕的效果哦!」
「——」
「已經不需要你了。」
繼續向前跳躍。
「不能感應到……在這附近,連一隻〈蟲〉也沒——」
「雖說是偷襲,但看起來卻並不是想打到我們。而且,他們在明知道會被我們發現自身存在的前提下,向我們發動了攻擊……難道是爲了推測我們的戰鬥力?」
徹底搜索了一週之後,拉烏終於以兩條腿站了起來。
在那之後,拉烏就奔了起來。
比剛纔〈噼啪噼啪〉所引起的振動規模要強大幾倍,甚至幾十倍的破壞風暴,在一瞬間內就把竹林徹底轟飛了。
「喂,大助。你看這個,是『羽蛇神之頭』的紋身哦,雖然只是貼紙。」
在面向竹林的住宅區房屋的屋頂上不停經行着高速跳躍移動,完全不在乎手腳的區別。她驅使着如昆蟲般的四肢,開始時變得昏暗的街道上向前猛衝。
把手腳貼在牆壁上,從開放的窗戶侵入內部。關節的動作生硬地完全脫離了人類特徵,都是因爲能力特性造成的,實在沒有辦法改變。
僅僅是這樣的動作,一陣無聲的爆炸風暴就席捲了整個叢林。
「……被逃掉了嗎?」
「要讓他恢復正常,應該是很困難的事。」
「座標是?」
先是如氣球一般膨脹起來,然後又急劇發生收縮。反射出黑光的塑料貼附在拉烏的身體上,從脖子到臉一直包裹到頭頂,最後整個人都被包裹起來。
「噼啪——」
落在道路上,追過了飛馳的汽車,繼續跳躍。
田央萌萌指着書店前的架子,浮現出滿面的笑容。
實際上,大概也的確是這樣吧。
雖然也許是完全偏離中心的事情。
她抬起覆蓋着緊身衣的臉,以攀爬的姿態沉下身子——
萌萌一臉憤慨的擺出了奇特的姿勢。大概是模仿了電視上看到的格鬥家的樣子。
但是在正常方法完全落空的現在,也有必要打破這個框框。
「這到底是哪個街頭推銷員的臺詞啊……」
「大家都會懷抱着煩惱的。所以我們纔要寄託願望畫出標誌嘛!」
「如果沒實現呢?」
「那樣的話,就在畫出下一個標誌。然後再這樣唱誦——」
萌萌轉向廣告塔,在胸前合攏了雙手。
「羽蛇神、羽蛇神、快快出現在我面前。」
萌萌在人行道正中央唱誦着奇妙咒語,可是路人們都不會回頭看她。
標誌熱潮已經深深地侵透了人們的日常,以至於這樣的場面也成了平淡無奇的現象。
他嘆了一口氣。嘀咕道:
「真是奇怪的國家……」
他又一次對自己所住的國家感到不可思議。
明明面面臨着別國沒有的〈蟲〉這種威脅,日常的風景卻是那麼的和平。
突然冒出來的流行熱潮支配了各地,就好像不追趕潮流就是損失似的,搞得到處都沸沸揚揚。
「……」
如果他不是附蟲者的話,是不是就會像眼裏看到的那些人們一樣過着平凡的日常生活呢?
是不是就會作爲一個隨處可見的高中生,跟像萌萌一樣的同學們開開心心地加入這個標誌熱潮呢?
雖然知道那只是毫無意義的假設,但還是會不由自主地如此夢想。
沒有成爲附蟲者的自己。
沒有因爲毫無意義的戰鬥而受傷的自己。
就好像——走馬燈一樣。
只不過是爲了前往自己一直在尋求的地方而已
——戰鬥吧!有什麼東西正在身體內部這樣叫喊。
萌萌只是「嗯……」地嘀咕了一聲。他馬上轉過身來,沿着來路走了回去。
他曾經見到過分離型和特殊性的成蟲化徵兆。其中的任何一種,都是在陷入沉眠般的狀態下被自己的〈蟲〉奪走夢想的。
「大助?」
「別跟他們扯上關係,趕快走吧。」
但是對自己這種人來說,那確實很特別的對話。
「大受好評嘛!」
視野之所以在一瞬間變得模糊起來,是因爲心臟的跳動突然變的劇烈起來的緣故。
「我只是擔心現在的姿態會被人誤會而投影到某種劃時代的理念上,純粹是從客觀角度——」
如同發作一般出現的這種現象,正日復一日地變的強烈起來。
「咕——啊……!」
「不管去哪裏也好我看在那之前肯定是會被交警拉走的吧。」
那是當然的。
「唔唔?難道……是悄悄在跟誰在約會碼!」
——使用力量吧!那個東西正在催促着他。
素不相識的少女們一邊看着他們,一邊越走越遠。
就是這樣的契約。
「沒有問題的~地底人是不會被地上的法律所束縛的~」
走在人行道上的路人都喫驚地看着他們。
「噢。」
浮現出來的苦笑,是那麼的逼真。他已經習慣了演戲。
「啊,不可以脫掉!我們要回去事務所嚇小光一跳啊。或者去學校讓老師評價一下。」
自己自所以露出笑容,是因爲覺得萌萌的話很有趣?還是在嘲笑融入了普通風景中的自己呢——恐怕,應該是前者吧。在這個時間裏,根本就沒有回想起來自己本來立場的必要。
買完東西之後,天色已經變的相當灰暗了。
「如果不先到那邊的百貨商店的話,可能就會錯過限時減價的時機了哦!」
其中的真正意義,他非常清楚。
因爲現在的他和田央萌萌,只不過是日常風景中的一部分而已——
「光是護士服就可以提高了嗎……?」
「……」
全身的汗毛都倒豎起來。在自己內側發狂的什麼東西,正在全身的皮膚之下不停遊走。
他的眼眸,開始變化爲另一種人的眼眸。
——從地下食品市場哪裏拿到的多於塑料袋,似乎刺激了萌萌的創作意欲。萌萌沒有聽從他的勸告,把耳朵和眼睛的部分弄穿,然後用麥克筆在上面畫出了怪臉,把花錢買來的食料用透明膠貼了上去。
今天他是跟萌萌兩人一起出來,把事務所用的消耗品和食物買回去。限定每人購買個數的便宜貨,如果兩人的話也可以多買一點。
既然是因爲兩人的關係遲到了,那就該兩人一起接受小光的斥責。心裏也做好了準備。
從嘆着氣的他的頭上,以捲心菜做成的頭髮掉到了地面上。
萌萌皺起了眉頭。
對話也只是昨天剛說過的內容。
走過幾十米後,他轉身向後方看去。
手裏拿着裝有食品的塑料袋,已經掉落在地面上了。
「咕吱——!」
「——接下來,是給小棕買飼料吧。買狗糧就可以了嗎?」
「上廁所。」
「事到如今你才說這個……而且先不說小光,我可不是美少年。」
忍不住向天發出慘叫的他,臉頰上開始浮現出顏色跟膚色不一樣的圖紋。圖紋逐漸擴散,膚色也開始變色了。
「我說,你可是一個複雜的問題啊。可以說是必須應用靈活柔軟的思維能力進行突破性思考的主題,而且還應該從對極的反命題入手來加以解決嘛!」
「你先走好了,我馬上就追上來。剛纔的百貨店也很近啊。」
通過使用力量,自己才能一直生存到現在。
不,對他來說,一定是有着更可怕的最後結果——
「男生一定會被迷上了吧!大助你也不是很喜歡那個嗎?正直花季的兩人——用括號括起來的美少年和美少女住在一起,真是太有傷風化了嘛!」
〈蟲〉發生暴走的間隔越來越短,痛苦也在不斷增強。
「是嗎……怎麼說呢?我們就好像成了家庭主婦一樣。」
之所以比預計花了更多的時間,是因爲萌萌總喜歡這裏看看那裏看看——以及沒有加以阻止的自己。
這種痛苦的方式,是普通的附蟲者絕對不可能出現的現象。
「嗯。最近她總是要外出,就算問她也只是說有事……但是她也沒有受傷,所以我就沒有過問了。」
「反正開心就行了嘛。小光今天也到別處去了嗎?」
「啊啊啊啊!」
在水泥地面上劃了一下指甲,變得比原來更鋒利了。彷彿要從奪取自己手臂的那個存在之中逃脫出來似的,他把手揮了起來。
兩人肩並肩走在人來人往的人行道上。
在無人的黑暗中,他捲縮着身體不斷翻滾。
他的眉頭忽然抽搐了一下。
「哈啊!哈啊!嗚嘎啊!」
聽到萌萌的聲音,他馬上回過神來。
而且掠過腦海的,是沒有成爲附蟲者的、不可能存在的自己的人生。
也不是這裏。
一直反覆地說着這些話,自己才生存今天。
「你又來了啦!如果這張臉叫普通的話,那些真正的普通人就會發怒了哦」
沒有任何特別之處的、隨處可見的對話在街道上響起。
隨這一個巨大的響聲,被手擊中的大樓牆壁出現了巨大的凹陷。
看到轉過身去的萌萌開始走了起來的身影之後,他立刻向林立的大樓縫隙間的小巷奔去。他以最大速度穿了過去,躺倒在地上。塑料袋也被甩了出去,裏面的東西散落一地。
突然站住了腳步的他,向萌萌回過頭來。
「大助,你把東西弄掉了耶?」
「沒錯啦!約會的可能性提高了三成!」
很快,兩個臨時面具就誕生了。
「好厲害,嶄新的思維!超帥氣!茶深大人,那些人一定是地底人啊!是爲了進行光合作用才從百貨店地下走出來的——」
他倒在地上捂着胸口,露出了苦悶的表情。
豎起拇指的少女,閃爍着拳頭大小的眼睛頭上還長着蘿蔔葉子。
「抱歉,萌萌。你先回去事務所吧。」
傷勢明明已經治癒的右手,現在卻失去血色,變成了淤青色。也不能隨心所欲地注入力量。
「咦?這附近有什麼便利店什麼的嗎?我等你吧!」
但是至今爲止,他都是在一個人獨處而放鬆的時候纔會遭受到痛苦襲擊的。在跟萌萌一起的時候——而且還是在街道正中央的時候發作起來,這還是第一次。
在存活的狀態下,逐漸被自己的力量侵蝕身體。
他笑了笑,把右手插進了口袋裏。若無其實地用左手撿起塑料袋。
巢居在在自己體內的東西,並不是什麼稀鬆平常的東西。
兩人的東西越買越多,但是並沒有人會回頭去看他們。
「怎麼了?」
「……」
「感覺好想也不是那樣啦。啊,不過好象拿着護士服出去了。」
「不……沒有什麼啦。」
事到如今,已經不可能當作什麼都沒發生而回到日常生活去了。
「看起來似乎不太像吧……」
「哈哈!」
「嗯?怎麼了?露出這種表情?」
但是——
他剛打算把塑料袋撿起來——但是右手卻無法支撐住塑料袋的重量,沒能撿到。
他和萌萌一邊以認真的口吻說着,一邊走出了百貨商店。
「大助……?」
萌萌也終於恢復了笑容。
好奇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在百貨店出口以異樣姿態昂首挺立的兩人身上。
然而,自己卻無法死的那麼輕鬆。
「啊啊啊啊啊啊——!」
「咕啊啊啊啊!」
在招惹了路人注目好一會兒,他看了看身邊的萌萌。
不是這裏。
消耗到極點的他,跟企圖奪取他身體控制權的〈蟲〉之間的搏鬥——
成爲附蟲者、不斷戰鬥、不斷喪失、不知不覺變得強大——但是也還是沒找到那個地方。
難道自己要在什麼都沒找到的情況下死掉嗎?
就連死也不被允許,被不屬於自己的另一種力量啃食殆盡嗎?
那種事,我死也不幹——
「……!」
他瞪大了野獸般的銳利眼光。
只見在里巷深處,正站着某個人。
「——」
連痛苦和恐懼都全部忘掉,全身也凍結了起來。
他決不會忘記那傢伙的面容。
那就是從特環逃脫的那一天,在河灘戰鬥過的那個怪物。
現在的他,根本沒有和那怪物戰鬥的力量。
我就要這裏被殺死了嗎——
就在他做好了死亡覺悟的瞬間。
「什麼……?」
怪物什麼都沒說,就轉身離去了。只留下踐踏着地面的腳步聲,就那樣離開了。
「等一下……!」
離去之前的怪物,表情充滿了同情。
連殺的價值也沒有。也沒必要看着他痛苦死去的樣子——就是這麼回事吧。
「……」
他在心中不斷懇求,痛楚也像退朝一樣離開了他的身體。
「嗯,我會離開的……」
女孩子彷彿很失望似的搖了搖頭。看來女孩子也是在等待店裏的人回來。
全身明明充滿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痛楚,可是內心卻平靜得有點不可思議。
少女那纖細的身體正在顫抖。
當然了,對她這樣的普通人來說,自己是實在太可怕了。
只有這種情況,無論如何也要——
「呀啊!」
在無法動彈的他身上,萌萌把身體坐了上去。
「……」
光是想像到把萌萌撕成碎片的感覺,內心就感到不寒而慄了。純粹只是妄想的那種感覺。甚至比正在折磨着他的痛苦和恐懼來的更爲強烈。
「大助——」
萌萌身體的顫抖消失了。
「馬上……就會離開的……」
「大助!」
「萌——」
2.04 The others
把臉埋在柔軟的觸感和溫暖中,他只能發出這樣的呻吟聲。
痛楚在一瞬間遠離他而去。
大概是萌萌雖然想過先回去事務所,但最後還是決定等吧。因爲看到他這麼久還沒回去感到擔心,所以就到這裏找他了。
所以——他打算死在日常生活中。
把他的手拉過來,慢慢向他接近。
「不行的……要是不離開的話……」
「我無法離開……啊。」
看到萌萌的那副表情,胸口深處又湧起了一陣痛楚。
以騎馬的姿勢坐在他身上,用雙手把坐起了上半身的他緊緊抱住。
「嗯……」
「——!」
的確是一種既丟臉又不像樣的、跟自己最相配的結局。
彷彿要拉近隨時會遠離的彼此間距離一般——
「——」
不僅僅是身體,就連夢想也逐漸遭到了啃食,他的精神也急劇地衰弱了下來。
「快逃吧……萌萌……!」
「羽蛇神、羽蛇神、快快出現在我面前。」
「爲什麼……」
在跟今天相同的今天生存,在跟今天相同的明天死去。
他閉上了眼睛。
恢復了原來人類姿態的他,緊緊抱住了萌萌。
在盯着萌萌的他的手臂上,傳來了溫暖的觸感。
「爲什麼……你不離開我啊」
「大助——!」
身穿西服的麻本拉烏先發制人地問了出來。她以陰鬱的表情注視着少女,拖着慢腳步慢慢走近了她。
注視着自己的萌萌,表情充滿了恐懼。
睜開雙眼一看,出現在視野中的,是萌萌那張淚流滿面的臉。
彷彿拼命地拉住了想要逃出去的自己一般——
已經沒有任何要做的事了——
「咕啊……!」
大概是終於被力量支配的身體自己動了起來吧。
在理解了狀況的同時,即將喪失的意識馬上甦醒過來。
在發出笑聲的他的額頭上,萌萌用指尖畫出了圖案。
把手指繞在他的頭髮上,萌萌注視着他的臉。
他馬上把萌萌撞開。
在仔細思考之前,身體就先動了起來。
他無聲的向着巢居於自己體內的東西呼喊着。
萌萌後退了幾步。
「大助!振作點……振作點啊~!」
不過……現在是不行的——
「對不起——」
他回抱着緊緊包裹着自己的少女。
他已經失去了抵抗的體力和力氣,巢居在體內的力量卻依然在折磨着他。渾身脫力的他,由於在皮膚下蠢蠢欲動的物體而不斷顫抖。
就連敵人也扔下了自己,這個實是彷彿挫敗了他內心的某種東西。
「你……是這個事務所的相關人員?」
下一次。下一次使用力量的時候……那時候,我一定會把自己的一切交給你。
但是,他卻向跑近自己的萌萌伸出了手。
如果現在失去自我的話,暴走的最初目標就會是萌萌。成了怪物之後的他,一定會在瞬間內把萌萌撕成碎片的吧。
那是一個跟紅色眼鏡非常相配的、可愛的女孩子。看樣子大概是初中生。她把頭髮紮成兩邊的腦袋向這邊轉了過來。一看見她,就浮現出優等生的班級委員長這麼一個形象。
往搭在少女脊背上的指甲注入了力量。
「我會……我會離開的……」
啪沙!他當場倒在了地上。
等他回過神來之後,比剛纔更強烈的痛苦襲擊了全身,在差一點就能奪取他身體的時候被打擾了的力量,開始劇烈的橫衝直撞起來。
然後,萌萌的手緊緊抓住了他的手臂。
明明如此——卻比任何痛楚都更讓人難耐。
我會如你所願,把身體交給你——
「大助……」
萌萌的手臂緊緊地保住了他,一動不動。
喀噠!身體晃動了起來。
然後——在進一步用力把他抱緊。
所以,只有現在——
「快離開……」
「……助!」
「哈哈。」
「不要……過來這邊……!到遠處……去……」
即使如此,她還是不願意離開他。
「快離開吧……」
「別過……來……!」
如果是在這樣的幸福中的話,他相信是一定能做到的。
在古舊雜居大樓的二樓——掛着「便利屋綺洛麗☆CLOSE」的掛牌的門前,站着一位小小的先到來客。
萌萌的指尖,觸碰到了他的手。
不想離開。
——不對。
萌萌也沒有離開。
讓自己本身化爲一隻醜陋的怪物,這樣的死亡方式。
跟遊走到全身的劇痛相比的話,那隻不過是微不足道的痛楚。
他那毫無抵抗力的身體,逐漸開始喪失了作爲人類的生存氣息。
耳邊傳來的聲音,是另一個熟悉的聲音。
「……」
半哭半笑的兩張臉,正在彼此對視。
戰鬥過無數次,既傷害別人,也被別人傷害,既憎恨別人,也被人憎恨,一直踐踏着夢想走到今天。
「大助……」
對了,快逃吧——
看到出現在眼前的自己,女孩子似乎很想說什麼似的張開了嘴巴。
他那變了色的手臂,也慢慢開始恢復原來的色澤了。
「不、不是,我不是啦。」
「關着門嗎?我本來找這裏的所長有事……難道,你也是?」
「是、是的。」
面對稍帶躊躇地點了點頭的少女,拉烏裝作模不關心的樣子看着被關上的門扉,
拉烏當然並不是因爲有事委託而來到便利服務店的事務所。
作爲殲滅班〈SHERA〉對「舊變電站的附蟲者」進行搜索的日子依然在繼續。
類似的氣息依然無法把握到。
前幾天,利用殲滅班部下〈噼啪噼啪〉發動偷襲的敵人,也依然沒有下落。
而且目的的不明地潛入了這附近的火種一號〈郭公〉,也依然隱藏着氣息沒有出現——雖然被派去刺殺〈郭公〉的刺客殲滅班〈墓守〉也失蹤了,不過這個恐怕可以看作已經死亡了吧。
現在到底有什麼東西潛伏在這個城市呢。
而且那些東西也不知是不是真的存在。
一切都是那麼不明不白,讓人感覺不舒服的日子依然在持續。
「唔……」
拉烏來訪這個「便利屋綺洛麗☆」自然是有她的理由。
而且還是相當愚蠢的理由。
在不知道是否存在的「舊變電站的附蟲者」的搜索中,要乾的事都全部幹過了。但就因爲這樣做還是沒有找到,所以才決定改變方法。
殘留在舊變電站的標誌——「羽蛇神·熱點」。
現在已經擴大到全國範圍的咒語熱潮,那裏似乎就是最初的一個標誌。根據拉烏調查的結果,的確正如名爲小棕的學生所說。在本地中學生之間,都會把通常的標誌「羽蛇神之頭」和那個區別看待。
感覺到有點不對勁的拉烏,就對標誌的由來進行了調查。
然後——某個情報就傳到了拉烏的耳中。
夕說過,她很快就發現了。
一邊數着手指一邊說的女孩子,似乎並沒有察覺拉烏稍微瞪大了眼睛。
「在熱潮開始前出現的「羽蛇神·熱點」……到底是誰畫上去的?」
女孩子自稱海老名夕。拉烏也同樣報上了名字。
「咦……不,不會。那種不安穩的工作,根本不適合我。」
這並不是騙人的話,也是從調查結果中瞭解到的事。
爲什麼這個年代的孩子這麼喜歡亂來?明明沒見過世面腦子又不靈光,卻根本沒有考慮過保護自己的人的感受。又不是小孩子玩過家家,找東西就自己去找嘛。她真得很想這麼罵出來。
被拉烏那陰鬱的眼神盯着看,女孩子以惶恐的態度說道:
那實在充滿了小孩子氣的理由。光是爲了一條項鍊就從赤牧市跑到這裏來。甚至還打算僱用便利服務店的人來幫忙找?愚蠢也該有個限度吧。
「……不會吧……」
「咦?」
趕快給我回去!拉烏在心裏罵道。
無數次在戰場上倖存下來的人,大部分都是有着令人難以置的幸運的。然後,他們在下一個戰場也同樣會生存下來。
只要是曾經進行過捨命戰鬥的人,大概都會知道運氣的可怕吧。
拉烏對兩人的關係並沒有興趣,也沒有打算去深入調查。
「就是說平日不能來嗎?難道,你從很遠的地方來?」
夕精神飽滿地回答了一聲「是!」,然後就轉身離去了。
「不過,我也不知道是不是在這個城市裏……在冬天的那個時間段路過那條路的人,有很大可能性是參加附近高中的入學考試的人……考生本身也不會很多,從當鋪的人那裏打聽到的校服特徵,在合格者的初中學校名單裏都找不到……所以大概是不合格,或者是明明合格卻選了別的高校的人……我好不容易纔調查了應考者全員的初中學校,發現在這個城市有類似的校服……如果在這附近的高中有設計類的學科的話……」
「因爲你這種擔心的口吻就跟老師一樣,而且一眼就可以看出是個好人。」
看來是跟我追蹤的東西沒有關係——
「羽蛇神、羽蛇神、快快出現在我面前——是這樣吧。當然知道啦。」
原來跟VD1的學生一樣愚蠢。
這種類型的人,拉烏絕對不希望她爲附蟲者。
「謝謝你!」
「是……這樣的嗎。」
也不知道是最近的小鬼頭全都是傻瓜還是根據外表判斷的我是傻瓜,混蛋——
光是是爲了一條項鍊,爲什麼要這麼執着呢。
過着這種完全說不上幸福的生活的原因,也已經調查出來了。
在戶籍上的名字,是五十里野光。
光是在這裏聽聽這個愚蠢孩子的話,也只不過是誤差範圍而已。雖說是愚蠢,但是跟VD1的學生們相比,一定會正常好幾百倍吧。
對於名爲「便利屋綺洛麗☆」的委託業事務所,拉烏已經用盡了一切手段進行調查。
「是嗎……」
經營好像不太顧利,由於滯納房租太長時間,跟屋主的交涉也決裂了。
「那不是現在很流行的熱潮嗎?那個怎麼樣了呢?」
可是拉烏卻是以暗殺者的身份來到這裏的。
「是嗎。」
「看起來不像教師,這種評價我也很習慣了……是怎麼樣的項鍊?我可以注意一下學生們有沒有佩戴類似的項鍊。因爲我也在找東西,所以就算是順便吧……」
明明是這樣,卻從一開始就被看成是教師的話——那就是說,拉烏作爲教師的面具也已經越來越像樣了嗎?
她一邊嘆息一遍說道。
像樣到過了頭,也是讓人頭痛的事。
女孩子並沒有說謊的跡象。
以小棕爲代表的本地中學生們的說法並沒有錯。直到描繪在舊變電站的標誌「羽蛇神·熱點」出現之前,那種標誌熱潮根本就不存在於這個國家的任何地方。
「這家服務店已經決定廢業了,被勒令退出的期限也快到了……」
「我也是第一次來這裏。不過,今天可能還是隻有放棄了……你也還是改天再來吧,我明天也打算再來一次看看……」

幸好今天拉烏的課程很少,而且因爲也沒有視覺設計科的實習課。所以疲勞度比平常要少上百分之一那麼多。
「你知道『蛇神之頭』這種東西嗎?」
「我想如果在這個城市的話,還是該找當地的人來幫忙找比較好,所以……」
不知道她跟身爲會長的少女有過什麼過節。
「是的,從赤牧市。」
「是的。」
但是那樣令人鬱悶的面具,也應該很快就可以扔掉了吧。
「爲什麼要從那麼遠的地方來到這裏?雖然我這麼說不太好,不過小孩子一個人到這種地方來,還真是不值得稱道啊……「
拉烏皺起了眉頭。因爲不知道哪裏隱藏着有關「舊變電站的附蟲者「,所以她才隨便問了一句。
「我很快就察覺到耶底本小姐可能是教師了。」
拉烏撥了撥嵌着銀色網絲的頭髮,稍微皺起了臉。
「我的話,可能就要下星期了……」
眼前的女孩子還真是讓她驚訝連連。
最近跟作爲暗殺者的任務相比,作爲教師的工作更讓她煩惱不已。
伴隨着一絲動搖,一種連自己也搞不懂的感情湧了上來。
面對隨意地同了一句的拉烏,女生以誠惶誠恐的態度回答道。
「你到這裏來,是第幾次呢?」
重新對「羽蛇神之頭」進行調查後,很清楚地獲得了確證。
「是嗎……這個還真是,怎麼說好呢——」
拉烏把眼前的女孩子判斷爲偶然碰到的普通人。
「今天你先回去吧……現在回去赤牧市的話。就已經是晚上了。父母會擔心你的。」
由於周圍空無一人,拉烏又再次恢復了作爲暗殺者的面目。
「啊,嗯,那個……是掛着一個金色圓環的——」
雖然會採取出乎意料的行動,然而其思路卻非常靈活,而且一矢中的。對暗殺者來說,恐怕沒有比這更難打倒的敵人了。
「咦?不……今天是第一次。」
女孩子遞出來的,是她一直緊握着的傳單。雖然被泥弄髒了,但也能看出上面印着這家便利服務店的廣告。
「……」
可是,她卻依然站在那裏一動不動。
從滿懷興奮的夕口中同出了手機的短信郵件地址,拉烏又再次催促她今天還是先回家比較好。
在判斷爲無需加以警戒之後,拉烏作爲教師的一面就表露了出來。
「這下子真是不知道誰纔是便利服務店的所長了……難道你是偵探?」
她中學時的同班同學,聽說就是現在的大企業——赤獺川集團的會長之孫。作爲唯一血親的孫女,現在正繼承着會長的職位。
「你真走運呢……我名叫耶麻本,在本地的一所高中的設計班擔任教師。」
「——真是感覺複雜。」
她鬱悶得連話也說不出來了,只能在內心恨恨地抱怨着。
總之就是因爲某種理由,五十里野光得罪了那個會長。她承受着會長的執拗欺壓,被迫陷入了無法升學和就職的狀況。
「餵你……可以多問你一個問題嗎?」
「而且,——這裏再來也已經沒有意義了。」
而且——運氣相當好。
也不知道該說是腦子靈光。還是該說比VD1的學生更愚蠢。
「我、我在這個街道上,找東西的時候……就撿到了這個。」
「不,只是學生要我多注意一下流行情報而已……你要小心回去啊。」
「對……,現在已經是很流行的熱潮了。」
「你在找什麼東西呢……?難道向警察說就不行嗎?」
但是聽到女孩子嘀嘀咕咕地說起來的話,拉烏的心境又完全改變了。
大企業的會長,和五十里野光。
怎麼了,這傢伙——
擔任所長的人,據說是一個年僅十七歲的少女。
女孩子似乎很失望。
沒有上過高中,聽說也沒有出席初中的畢業典禮。在本來過着生活的設施關閉之後,在各地輾轉,現在則獨自經營着一家未經認可的事務所。
拉烏之所以前來「便利屋綺洛麗☆」,是出於完全不同的另一個理由。
「是朋友弄丟的項鍊。」
以開朗的聲音行禮後打算離開的夕,卻被拉烏口叫住了。
夕先是愣一下,但馬上就笑着用手指在空中畫了起來。
拉烏帶着陰鬱的表情,又嘆了一口氣。
「雖然可能是我多管閒事——」
「但是在事件發生的時侯,並沒有任何流行——應該是沒有的。」
她爲了接着說下去而挑選着詞語。可是結果就只能說出簡單的一句話。
由於越想越覺得可疑,於是她對這個標誌熱潮進行了徹底的調查。
發生熱潮的開端是什麼?
是誰傳播開的?
要特定的信息源頭,是非常困難的事情。
但是即使如此,拉烏還是注意到了某個調查結果。
——希望你能推廣一下這個什麼都能實現的咒語「羽蛇神之頭」。
在這個城市裏,發現了一個接受過這種明確請求的人物。
接受請求的人,是一個隨處可見的女高中生。不過大概是因爲富裕家庭的小姐零用錢多得用不完吧,她似乎委託了便利服務店調查男朋友有沒有一腳踏兩船。
而接受委託的地方,正是這家「便利屋綺洛麗☆」。委託很容易就完成了,女高中生也支付了相應的報酬。
在那時侯,五十里野光就拜託了她去推廣這個流行標誌。
自那以來,女高中生就迷上了那個標誌,現在也好像依然在向朋友推廣。幸運的是。這個情報恰好落在拉烏的搜查網之中。
「五十里野光……那時候還沒有流行起來的熱潮,她到底爲什麼會知道?」
女高中生接受這個請求的時候,就在舊變電站的爆炸事故剛剛發生之後。
而且——並不僅僅是那個女高中生。
在像樹根一樣分歧出來的熱潮傳播信息潦中,還有其他好幾個例子都是直接指向「便利屋綺洛麗☆」的。
「……」
拉烏從懷裏取出了那個播放裝置。
播放出來的,是跟在舊變電站發現的附蟲者戰鬥過的局員所留下的聲音記錄。
並不是以前在實習室裏聽過的純粹雜音。
而是進行過徹底分析,把壞掉的數據抽出後得到的資科。
他眯起了眼鏡。還真是虧自己能熬到今天——他甚至想誇獎起自己來了。
然後工作的時侯再加上萌萌,三人一起去完成委託。
「多虧了你。我的傷勢已經完全冶好了。」
「……嗯」
「是嗎。」
操縱着〈噼啪噼啪〉發動了攻擊的神祕敵人。
除自己以外威脅着這個國家的對手,都要一個不留地全部抹殺掉。
圍繞着〈蟲〉的謎團。
面對無言地默默注視着自己的小光,這次終於好好地把飯碗交到她的手上。
「今天不用去做平時的事情嗎?」
「舊變電站的附蟲者」。
喀鏘的硬物碰撞聲,在事務所內響了起來。
「嗯……也對呢。」
面對他的玩笑,小光也還是露出一如往常的微笑。
被判斷爲危險的東西,都必須抹消——
在自己的目的跟中央本部的意向一致的期間。拉烏就一定會繼續披着殲滅班暗殺者這個面具吧。因爲她就是爲此而渴望變強。對自己實施嚴格的訓練。
「我沒做什麼大不了的事啦。」
打掃和洗衣都是由他來做的。
光是擦拭餐具的工作,他因爲抓不住飯碗而落到清洗臺的次數就已經超過三次了。
「知道抓住這個國家的要害——名爲〈蟲〉的致命弱點之前。我都不能讓任何人威脅到這個國家的安定……」
他說着。現在的自己,臉上一定是浮現着笑容的吧。
「……」
小光的溫柔笑容,從相遇的那天開始就沒有變過。
平靜而無所事事的時間。
「稍微用一些顯眼的方式發動進攻吧……」
他跟小光的同居生活。感覺上已經持續了很久了。雖然實際上可能很短暫,但是兩人生活的時間卻讓他覺得非常緩慢。
——下次,我們去喫一點好喫的東西吧。
同化型的附蟲者實在太危險了。
「舊變電站的附蟲者」——
剛準備遞給小光的飯碗,卻掉到了地上。
光是這一句話。
『是同化型……!』
這些蓋着面紗的東西,一定要由自己親手消滅掉——
小光發出了簡短的疑問。
換回了平常服裝的小光,從睡房裏走出來了。他把雙手墊在後腦上。
「嗯?」
「大概……已經沒事了。」
小光什麼都沒說,在他的腳邊坐了下來。她坐在地板上,把身體靠着沙發。被起名爲「小棕」的雪貂彷彿看準了這個機會似的跳到了少女的膝蓋上。
「怎麼了?你最近偶爾有點坐立不安啊。」
默默地眺望着天花板的他,和微笑着撫摸着雪貂腦袋的小光。
拉烏真正追求的東西——〈蟲〉的謎團,已經到了快要觸手可及的地步——
愛逞強、性格倔強而不率直的自己,在面對小光的時候卻把軟弱的一面暴露了出來。但是心裏並不覺得可恥,因爲她總是會以溫柔的微笑來接受一切。
不知躲藏在這條街道哪個地方的〈郭公〉。
而這一點,也跟拉烏個人的目的相一致。
「不是什麼……重要的事……」
在一個能夠相信明天也能生存下去的地方。
光是在這幾年來拉烏得到的祕密中。也存在着解明〈蟲〉這種東西的提示性情報。
過去能成功抹殺同化型附蟲者的人,就連一個都沒有——即使被認爲是最弱的〈鴉〉,現在也依然逍遙於特環的搜查網之外生存了下來。
這個充滿了富饒的國家,現在還不能讓它變得動盪起來——
在無數次的奇蹟下,現在正生活在這裏。
就算今天沒有人委託,明天也一定會這樣子等待的吧。
她是憑着自己的意志留在中央本部的。
拉烏之所以被提拔爲殲滅班。並不僅僅是因爲她的才能出衆。
小光一直在幫助附蟲者,這件事已經從萌萌的口中聽說了。
轉頭一看,只見小光把要收拾的餐具弄得散落一地了。
保護這個國家。
身爲普通人的萌萌當然不用說,現在的他也同樣是無法幫上忙的。這一點,對小光來說也是預料之中的事吧。
兩人就這樣等待着委託人的到訪。
「……」
衝擊聲和其他局員的悲鳴聲混在一起,傳出了一個叫聲。
『怎,怎麼會……是同、同——』
小光應該是自己在一生中暴露過最多軟弱一面的對象了。
「我去換衣服。」
爲了自己的野心。
爲了自己抱有的夢想。
從救了自己性命開始,自己就一直得到小光的幫助。
「是跟附蟲者有關的吧?」
然而,他卻變了。開始變得能夠向小光露出笑容。
也不知道是正在戰鬥、還是正在受到攻擊。
最接近本部最深處的存在,可以說就是殲滅班了。
「哈哈,我也一樣。」
2.05 野獸與小光
在清洗餐具的過程中,兩人之間就交談了這麼幾句對話。
「對不起,大助先生……我只是在考慮一些事。」
「那樣奢侈的事,現在是不可能的吧。沒關係啦,就現在這樣。」
過去發現過的同化型,包括〈郭公〉在內,全都是超越了常識的存在。就連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這個機關,也很難加以控制。
兩人把餐具拿到廚房,肩並肩地一起洗了起來。
雖然很想握緊雙手,但是卻很難用上力量。
最近還加上了寵物雪貂,所以是兩人一隻的同居生活。
如果真的出現了新的同化型附蟲者。而且其力量還是跟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敵對的話,就很可能會危及這個國家的安定——在還沒有查明其能力爲何物的現在,在某種意義上甚至可以說比〈郭公〉這個存在還更危險。
自己現在還活着——
「潛伏在這個城市的傢伙——看來有必要一下子把他們全部拉出來……」
「要完成更多的委託纔行。不然這樣下去的話,事務所就會倒閉的。」
那麼,跟今天一樣的明天也一定會來臨。
那應該是生存在於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這個組織的最深部——名爲中央本部的中核裏的最深處。她是如此確信的。
「至今爲止,我都忘記了向你道謝。」
「你爲我做了很多事。從第一次相遇的時候開始,一直到現在,真的很多……」
「考慮事情?」
負責做飯的人,就是小光。她用心地利用少量的材科去爲自己做每一餐飯。
「『舊變電站的附蟲者』……」
跟昨天一樣的今天依然在持續。
僅僅是這樣的哀號聲,就讓中央本部把殲滅班班長〈SHERA〉投入了這個城市。
以陰鬱的口吻低聲嘀咕的暗殺者,一邊拖着腳步一邊離開了事務所。
如果那是確實存在的話,那就意味着新的同化型的誕生。
那就是中央本部和魅車副本部長的堅定不移的意向。
他已經無法拿起那輕輕的飯碗,在交給小光之前就掉了下來。
在只聽到時鐘秒針聲音的客廳裏,他從心底裏產生了實感。
「謝謝你。」
目送着回到睡房去的小光,他坐到了客廳的沙發上。
五十里野光的癖好……每次準備做飯幫會換上單色服裝——女僕服,對於她喜歡COSPLAY的習慣,也已經習以爲常了。剛打算撿起飯碗,手裏卻又是一滑,就這樣在空中戰戰兢兢地耍着「拋綵球雜技」。
不必說衣食住行各方面的照顧,在發作的時侯,她都會陪着自己直到安定下來爲止。因爲難以忍受痛苦,自己訴了許多苦。那種連自己也想捂着耳朵的自虐話語,小光卻默默地在一旁傾聽着。
他朝着天花板舉起了雙手。
「但是看起來不太像……」
「這已經是無法改變的啦。」
「……」
「我一直很想同你一件事,可以嗎?」
小光抬起頭看着他,然後輕輕點了點頭。
「爲什麼你那麼喜歡COSPLAY呢?」
「……」
「從學校的校服開始,到護士服、辦公西服、女警服、女僕服……而且在衣櫃裏的那個……是太空服嗎?也太厲害了吧……」
「因爲那些都是我小時候想當的職業。」
小光再次低下頭,撫摸着雪貂的腦袋。
「或者說,是已經不可能當上的職業吧。」
「……就是因爲被大企業的會長妨礙的那件事嗎?「
面對發出了憤怒聲音的他,小光也僅僅是浮現出笑容。
他以爲小光不想說出來,於是就保持着沉默。
但是在一會兒之後,小光就低聲說了起來。
「在上初中的時候,我的好朋友因爲繼承遺產的問題而陷入了生命危機……」
他依然沉默不語。
「幫助了她的,是一個附蟲者。好朋友就叫那個人做『溫柔的魔法師』,彼此關係非常親密……而且那個人也教會了我許多東西。」
講述着過去經歷的少女,口吻卻顯得異常平淡。
「不過呢,好朋友之所以會陷入繼承遺產的生命危機……其實都是因爲那個附蟲者殺死了會長的緣故。」
門扉「啪嗒」一聲被打開,一個少女出現在客廳裏。
馬上就可以察覺到,少女的樣子跟平常不一樣。
那就是小光所期望的東西嗎?
「如果你再留在這裏一會兒就好了。」
「不過,你的人生就因爲附蟲者而弄得一塌糊塗了啊——」
平時快樂活潑的萌萌,現在卻露出了快哭起來的表情。她顫抖着肩膀,在眼眸中浮現出大滴的淚珠。
「遵守那種附蟲者的委託,也沒有任何意義了吧!那個人已經死了,而且爲什麼小光要爲那種事犧牲自己啊!那種事,也太奇怪了吧!」
「看看電視吧……」
難道說爲了遵守一個愚蠢附蟲者的委託,小光就犧牲了自己的人生嗎?
他不禁從心底裏感到羨慕。
「羽蛇神之頭」——
小光露出了微笑。但是在他眼裏看來,小光就好像快哭出來的樣子。
今天如果沒有委託的話。那明天也將會是等待委託的日子。
希望留下自己毫無疑問曾經在這裏存在過的,微不足道的證明。
「萌萌?」
「不會沒有關係啦。」
「有沒有什麼……可以爲小光你做的事呢……」
看起來像是要哭的樣子,似乎是他的錯覺——因爲回頭時看到的那張少女的笑容是那麼自然,令他不得不這樣想。
說出實在是微不足道的願望,小光露出了微笑。
至少希望能幫上一點忙。
「爲什麼要推廣『羽蛇神之頭』——」
「我已經當上了最想當的職業了。」
即使如此,他們還是呆愣着不動。萌萌馬上就拿起了遙控器,打開了客廳電視的電源。
「關於我的事,也都是這樣吧!雖然我不知道是不是土師拜託過你,但是你難道不覺得收留這種不明來歷的傢伙很危險的嗎?明明沒有錢,你也不抱怨一句,一直讓我住在這裏……你該不會是傻瓜吧?已經死了的傢伙的委託,不是怎麼都無所謂了嗎!已經不在這裏的傢伙的委託,根本就沒有關係吧!」
小光微笑着說道。明明肩膀已經被他的手指深陷了進去,可是臉色卻絲毫沒有改變。
「雖然好朋友在那之後繼承了會長職位——但卻一直很憎恨我。因爲我絕對不願意把她最喜歡的『溫柔的魔法師』消失的理由說出來。」
他不禁咬緊了牙關。
事務所的門突然被打開,傳來了迅速從通道走進來的腳步聲。
對無法變得像小光那麼溫柔的自己來說,那是絕對無法觸及的東西。
「那本來是爲了幫助那些被搜刮了錢財而痛苦不堪的人們才做的事。不過對於因爲這樣而讓我的好朋友陷入危險,那個附蟲者卻感到非常苦惱。最後,就決定以代替我的好朋友死去的方式,來解決遺產繼承的問題……」
雖然自己只是一個軟弱無力的存在,但也還是希望能幫她的忙。
「……」
小光說着,然後用手指在空中面了幾下。
畫面中的女性報道員的叫聲,在事務所內迴響了起來。
這一次,他終於抓住了小光的肩膀,用力讓她轉向自己這邊。
委託什麼的,只是偶爾纔會有一次。
甚至讓他產生了「這個地方也許就是自己一直在追尋的地方」的想法。
如果說這真的就是小光所期望的東西的話——
「……」
「嗯……」
那是什麼都能實現的、夢幻般的咒語。
「所以我……非常喜歡知道這一點的、被稱爲附蟲者的人們。」
那簡直就是夢寐以求的容身之所。
少女搖了搖頭,眯起了眼睛。
希望自己留在這裏的願望,他還能明白。
『看來又出現了受害者。光是今天確認的案例,已經不知道是第幾件了——』
在電視上顯示出來的,是新聞節目的畫面。
「還有……推廣一下這個咒語吧?」
萌萌低聲嘀咕道。
他瞪大了眼睛。
這就是——
「因爲有些事,是絕對要繼承下去的。」
「我——」
在這段短暫的時間裏,跟小光和萌萌一起度過的日子非常幸福。
「你在笑什麼啊——」
他不由得抓住了小光的肩膀。但是因爲用不上勁,連抓也抓不穩。
就在他提出這個問題的時候。
『——是『標誌狩獵』!』
「……!」
「那……算是什麼啊……!」
幸福到能讓他不由自主地渴望明天也能跟今天一樣的程度。
「最後一次見面的時候,『溫柔的魔法師』拜託過我——對於自己殺死了當時會長的事……以及爲了我好朋友死去的事,希望我能保守祕密。還說過,雖然殺了人被指責是理所當然的事,但是知道有人代替自己而死的話,朋友一定會陷入自責的……」
「不,剛好相反。」
「那就是『便利屋綺洛麗☆』所接受的第一個委託。」
那麼荒唐的事怎麼可能存在?
就算解決了工作,也很少會得到正常的報酬。
正是田央萌萌
「萌萌——」
他皺起了眉頭
現在的便利服務店就是——
大概是哪個商店街的亂塗亂畫吧,在店子的拉閘上畫上的「羽蛇神之頭」的標誌,被連同建築物的外壁一起破壞掉了。
但是希望自己推廣「羽蛇神之頭」的理由。他還是無法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