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蟲之歌》 · 巖井恭平 · 2.8萬 字
3.00 OPS2 Part 1
他爲什麼總是從遠處觀望他人的戰爭?
原因有好幾個。
而他現在之所以只是眺望着「那幅景象」,也是有理由的。
「這真是我至今見過最無趣的景象了。」
他所在的地方,是冷清蕭瑟的鬧區。從那裏所見的遠方情景是——
大量的毛毛蟲。
不對,用大量這樣的形容詞太客氣了。儘管已吞沒都市的大樓羣,仍不斷擴大侵蝕範圍的毛毛蟲大浪。毛毛蟲羣宛如骯髒醜惡的巨人匍匐在地,行進的同時不停貪婪地吞噬大地。
在被釋放的〈浸父〉逐漸侵蝕赤牧市的,這個時候。
他人在赤牧市隔壁的冰飽市市內。
「真是沒有想到,見到〈浸父〉——迪歐雷斯托伊垂死掙扎的模樣,我竟然會一點兒感覺也沒有。」
他站在被棄置的高級進口車上,喃喃自語。在風的吹拂下,他的紅髮與夾克衣襬飄向後方;浮現無畏笑容的嘴角邊,不時冒出嫋嫋熱氣與白煙。
「他以前明明是讓我很火大的對手啊。難道是那時我太年輕了?」
「那也不過是兩三年前的事情吧?」
出聲的人,是一名在高級車旁的少年。他嘆息着又補上一句:
「放心吧,你早從那時開始身上就有老人味了。」
嬌小纖細的身形,一雙大眼爲其特徵的年幼容貌——少年乍看之下也像個少女,是個不僅性別,就連年齡也難以判別的人物,感覺無論自稱國中生或高中生皆能通用。固定瀏海的髮夾上,有着經常會在萬聖節見到的南瓜妖怪裝飾。
「……性騷擾……」
在南瓜少年身旁,年約十五歲的少女輕聲嘟噥。
少女的眼睛四周染黑,頭上插着黑色的鬱金香。由於包括領巾在內,全身衣物都是純黑色的恐怖風格服裝,因此那陰沉的嘟噥聲聽來也格外懾人。
「啊,逃走了。」
「不要那麼大驚小怪啦,我只是去見見以前的朋友罷了。」
「你想起什麼了?」
拉扯夾克的力量增強了。原來是哥德蘿莉少女也加入了少年。
「——『真的有過那樣的附蟲者嗎?』」
「然後從口袋裏拿出某樣東西,遞了出來。」
3.01 OPS2 Part 2
「——」
「你想去就去吧,不會有人阻止你。」
「……玩弄……」
「我滿腦子都只有那個女人啦!」
他用熊熊燃燒的雙眼一瞪,垂耳兔立刻害怕得抖個不停。
「我沒有生氣,我只是突然想起一件事。」
他從信箋中抬頭,凝視垂耳兔的眼睛。
「哈——」
「……好奸詐……」
「不過,你這個人有意思。」
自己有多久不曾如此驚訝了呢?
人數漸漸減少的一號指定的「倖存者」。
「真是的……!你怎麼就只想着以前的女人!你對現在的戰爭就這麼沒興趣?」
〈睡美人〉走下舞臺,之後瓢蟲死去。
「唔!都是因爲你把〈睡美人〉的事情講得太有趣,害我也不得不跟去了!你竟然玩弄單純的我!」
「好像有人在看我們耶。喂,那邊的人,要是不快點逃走,小心被這位恐怖的大哥哥戲弄喔!啊,我說錯了,是會被毛毛蟲喫掉喔!」
他帶着嘴角的笑意,從高級車的車頂跳下來。
就連現在也在作戰的〈郭公〉,時間大概也所剩無幾。
「我這個人執念很深。真希望能夠早一秒見到那個女人。」
「當然是潛入要塞啊。這底下也有和中央本部的地下要塞相連,是個預定用來收容缺陷者,被稱爲『監牢』的地方。儘管沒有最後的晚餐,但至少也有了最後的喘息機會。我打算趁魅車還沒醒來前趕快行動。」
他從以前就有一種娥覺。
笑意隨着火焰的碎片,從他的口中溢出。
「就是啊,我們經常被騷擾呢。總有一天我一定要告你,然後敲你一大筆賠償金。」
「沒關係啦,這位是客人。」
「我們又還沒搜完整個要塞。我接下來還要繼續搜索剩下的地方。」
對飽而言,「現在」依舊停留在那個時候。
「我對『現在』不感興趣,其他人想怎樣就請自便。你不會是想幹預我,把過去拉到『現在』來吧?」
他毫不理會地拖着少年往前走。
「什麼?等……等一下!什麼跟我來的,這話我以前怎麼都沒聽過?你明明不管什麼人,都只會跟對方說隨便的啊!」
「你真的不管〈浸父〉嗎?雖然我們以前一向都只有偷看,可是這次跟以往不一樣!就算〈郭公〉在也不知道能不能打贏……要是輸了,整個世界不曉得會變成怎樣耶?不對,重點不在那裏。你見到那幅景象難道不會興奮?比起當鑽地的鼴鼠,當然是剷除怪物比較有趣啊!」
「所以——那小子不可能不出現。」
以及,火焰魔人。
少年一出聲,人影立刻嚇得晃動身體。
「我剛纔也說過,我對這個世界和〈原始三隻〉的事情一點興趣也沒有。」
聽到這句話,南瓜少年驚訝萬分。
「他很快就會出現的。畢竟,這可是與〈原始三隻〉之間的戰爭。」
「你要找誰來都無所謂,不過你可得先聲明清楚。」
「這個人甚至不是附蟲者吧?因爲,我從沒見過如此毫無緊張感的附蟲者!我敢百分之百肯定,這個人絕對是個累贅!可惡,我要把這件事散佈給大家知道!尤其是集合那些武鬥派又麻煩透頂的傢伙,聯合所有人找你麻煩!」
人影慌慌張張地逃開,但是不一會兒又改變身體的方向。
少年聽了他的話之後,雖然皺起眉頭,不過很快就一副失去興趣地把手放在後腦勺,倚着高級車。
哥德蘿莉少女低喃。
信箋在好不容易笑完的他手中燃燒,化作灰燼。「啊啊~也讓我看看嘛!」南瓜少年如此抗議道。
他咧嘴一笑,周圍空氣立刻隨之變得灼人。
「不會吧,我們纔剛回到地面而已,現在又要潛進去?我說啊,既然找了這麼久都沒找到,魅車會不會老早就把她藏到某個很遠的地方去了呢?要不然就是……」
「……最後的喘息……」
鬧區裏,沒有他們三人以外的人影。
少年一一實況報導。
來到他們面前的,是一個身穿奇怪連帽外套的人物。那人的身材跟南瓜少年差不多嬌小,整張臉只看得見一雙淚汪汪的眼睛。這是因爲那個人將連帽外套的拉鍊拉滿,遮住了嘴巴。那個人頭上所戴的兜帽上,有着好比垂耳兔一般下垂的耳朵。
那人怯生生走近的樣子,就像是在玩懲罰遊戲一般。
少年抓住頭也不回的他的夾克,一副再也無法忍耐地指着逐漸被〈浸父〉吞沒的赤牧市。
只是在該贏的戰爭中敗北,又得以不堪地活下去的存在。
「不過,光靠特環有辦法打倒那些毛毛蟲嗎?〈郭公〉好像下落不明耶。」
在從夜空降下的流星雨中,緊抱最惡劣的災厄,從此陷入沉睡的少女身影——
「大驚小怪?哈哈,都要把那女人叫起來了,還能不大驚小怪嗎?」
至少,自那個流星雨的夜晚之後,就不再有過了。
「對喔,〈冬螢〉好像也在。假如〈郭公〉和〈冬螢〉聯手,這場仗就有一點獲勝的希望了。」
「〈睡美人〉——其實根本不存在。」
「告訴他們——來了八成會死喔。」
「等一下啦,你要去哪裏?廁所嗎?」
政府發出的避難通知也擴及到了冰飽市。這場範圍之大前所未聞,而且近乎歇斯底里的強制避難,帶來了無法預測的經濟損害。
自己——不過是個「倖存者」。
這便是一心只想着自己要活下來的〈郭公〉,會變成如此的原因。
「……〈冬螢〉……」

而這個理由——跟他現在會遠觀戰事的理由一樣。
「……情書……?」
哥德蘿莉少女疑惑地說。垂耳兔遞出的是一封信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然後背對南瓜少年和哥德蘿莉風打扮的少女,邁出步伐。
卻有一個嬌小的人影躲在電線杆後,望向這邊。
「哈哈,如果在將棋裏把兩個王擺在一起會變強嗎?我認爲只會增加弱點罷了。」
昏暗的地下道內,整面牆壁就像經過鏡面加工般地一塵不染。
「我全部都有寫在日記上……證據……」
「……」
說完,他再次邁出步伐。
三名嬌小的少年少女茫然看着張口大笑的他,垂耳兔甚至嚇到快暈倒般,渾身微微顫抖。
他心中的那份感情類似愛慕,然而卻又是完全相反的情感——
「啊,回來了,而且還不斷接近。」
過去的情景在他腦海中浮現。
少年壓低語調。
「好啊,跟我來。」
他接過信箋,打開來,默讀信上所寫的內容。
「你不要生氣啦,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啊。因爲我知道的事情又不多,也沒參加過她變成〈睡美人〉的那場戰役。更何況關於那場戰役的傳聞,每個聽起來都像在騙人似的。」
名爲〈郭公〉的男子,一直期望着與〈原始三隻〉的戰爭到來。
「只要扯到那女人,不管誰都會異口同聲地這麼說。」
他一把揪住隨時都可能逃跑的垂耳兔的腦袋。重新瞧過那雙溼潤的眼睛,垂耳兔果然就跟信箋上所寫的一樣——似曾相識。
「虧我們還想說要好好把握魅車意識不明這個最後的機會……結果〈睡美人〉竟然不在地下要塞裏。」
小小的火焰從他的口中溢出。
擁有各種稱號的他——名叫HARUKIYO。
應該空無一人的鬧區。
就在他拖着兩人走時,忽然發現前方有人。
「——實在太令人不愉快了。」
好幾人的腳步聲,在被寂靜籠罩的空間裏響起。從偶爾經過的電梯和門都一動也不動來看,這些設備的機能似乎幾已中止。
不過既然緊急用照明還亮着,就表示電力應該並未停止供給,也證明了這座巨大迷宮的新主人,此時此刻依然還有氣息。
位於冰飽市這個都市地底深處的通道。
走在通道上的,是七名打扮各異的人物。
身穿夾克的青年、穿着水手服的中性少年、哥德蘿莉風服裝的少女、高挑的金髮女子,以及將兔耳連帽外套的兜帽深戴的人物。另外還有在附有滑輪的臺車上抱膝而坐的三角帽少女,和拉着臺車的下巴胡青年。看在旁人的眼裏,他們就像是一個馬戲團。
「我不想再繼續探索地牢了啦—不曉得這裏會不會出現藏寶箱喔?」
「……我想要解毒草……」
「廁所、廁所~」
「大叔,是你出場的時候了。」
「誰是大叔啊!爲什麼是我出場的時候?拜託你忍到找到下一座監牢吧。還有我說魔女啊,請妳下來自己走可不可以?」
「沒禮貌!沒禮貌!虐待淑女的大叔給我下地獄去:」
「我也不過才十幾歲耶。唉,現在也差不多該來準備食物了。」
通道的寬度只能容三個人並肩而行,深度則像是被無限延伸的黑暗吸進去一般,君不見盡頭。
「……!」
走在最後的垂耳兔跌倒了。
夾克青年回到那個人身旁,抓起領子,讓那個人站起來。兜帽人物連忙低頭致意,似乎是在道謝的樣子。
「吶,HARUKIYO。我們乾脆扔下那個人算了啦!」
水手服少年,久瀨崎梅開口:
「……礙手礙腳……食量卻比別人多一倍……大飯桶……」
身穿哥德蘿莉風服裝的少女,榊遙香也畸嘀咕咕地咒罵。
通稱「監牢」的地方。
「火大的人應該是我們纔對!你至少該感謝我們一下吧?」
就是這樣的預感,將HARUKIYO帶到此地。
如今,那個時刻終於來臨了。
然後,這次〈浸父〉造成的混亂髮生了。等待機會已久的HARUKIYO於是抓緊時機,調查了所有地下要塞尚未調查過的部分。但是——
遙香等其餘成員,也神色緊張地互相凝視——
因此現在HARUKIYO又回到不受拘束的附蟲者身分,爲找出長年尋覓之物而展開行動。
「真教人火大……」
如此生存至今的HARUKIYO,最近經常被人用其他名字稱呼。
簡單來說,就是魅車八重子養的狗。
「所以纔會是這座『監牢』?嗯,不過這裏確實很像是用來藏匿人的地方。」
「……」
不屬於任何地方,也不與誰親近——
之所以監視所有附蟲者的戰爭,也是出於梅所說的理由。
「……也有可能其實是HARUKIYO……?」
但是,卻怎麼樣也找不到?遍尋不着HARUKIYO要找的——〈睡美人〉。
「如果你們打算欺騙我,那我就趁現在先聲明瞭。」
「什麼?那爲什麼要這麼浪費,製造一個這麼大的空間?真是浪費稅金!」
走在通道上的所有人大喫一驚,周圍頓時瀰漫着一股緊張感。
「……!」
「原來如此。可是,這個矛盾並非無法可解喔!」
「Me!Me!I am叛徒!I am most strong!」
梅嘆了口氣。
「沒錯,遙香說得對。大叔,你的假設有太多矛盾了。第一,只把那種附蟲者用來隱藏〈睡美人〉太奇怪了。況且若真有那麼強大的附蟲者,我們不可能不知道。因爲我們一直都有在祕密監視附蟲者們的戰爭,而且偶爾發現強大的附蟲者後,HARUKIYO也會隨便找個藉口,親自去測試對方。」
「Fuck you!」
「到時候,我就讓你們自己選要幾分熟。」
「嗚哇~嗚哇~我有可能會用占卜撒謊!我超可疑~太開心了~」
梅如新月般地揚起嘴角。
梅說得沒錯。
「不過我沒跟你說過,這裏我們也旱就和瑪麗亞一起調查過了嗎?」
〈浸父〉的解放,以及——〈C〉出乎預料的一號化。
HARUKIYO沒好氣地說。
「——誰跟你們是夥伴啊!」
「這裏本來就幾乎沒有什麼缺陷者啦。」
「吵死人了。小心我放火燒你啊,大叔。」
結果卻撲了個空。
「不高興的話你們就回去,我可不記得有拜託誰跟我來。」
「可是呀可是,這裏不是缺陷者的隔離設施嗎?怎麼會一個人也沒有?難道大家都避難去了?」
微微地,
「……那是不可能的……」
不只是這裏,就連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在地方上的管理設施,他們也早就全部調查完畢。
簡直就像約定好了似地,所有人瞬間臉色一變。
「大概是特環原本預計會出現大量的缺陷者吧?魅車心裏在打什麼主意,我一點兒興趣也沒有。」
他假裝順從魅車八重子,暗中調查過所有地下要塞的重要設施。魅車八重子應該也知道HARUKIYO的目的吧。然而即使考慮到這一點,他依舊沒有掌握到任何線索。
「大叔,幹得好!這樣的情境實在太令人興奮了~」
繼如此說道的梅之後,三角帽少女秈其他人也都露出訝異的表情。
咂舌一聲,HARUKIYO又面向前方。
有了這個結論之後,HARUKIYO接着來到這個隔離設施。
梅慌張地環視全員的臉。
「好無聊喔~好無聊喔~」
遙香、瑪麗亞、魔女、下巴胡青年也同樣愉快地笑着。
的確——這一點不無可能。
「我早就花了一整年調查過最底層了。」
「Nice!Beautiful!」
在那些人之中,沒有附蟲者能夠徹底隱藏〈睡美人〉,不讓HARUKIYO發現。至少沒有人的能力類型,是能夠完美隱匿某樣東西到如此地步。
沒錯,HARUKIYO隨時都在注意。
「要論意外性的話,應該是提出這一點的我吧?再說,我的能力也應該是最不爲人所知的。」
HARUKIYO一用怒火熊熊的雙眸回頭瞪着他們,衆人馬上嚇得臉色發僵。
乘着混亂的局勢,HARUKIYO撕下了殲滅班的假面具。如今魅車八重子意識不明,不可能將他要找的東西移往他處。
不平不滿的抱怨聲立刻四起。
有地方不對勁——我一定忽略了什麼。
「什麼嘛,我只是打圓場而已呀!」
「沒有在要塞最底層這一點還能理解。畢竟放在〈浸父〉或〈C〉旁邊,要是發生了什麼事,實在很難同時應付。話雖如此,但也不可能藏在很遠的地方。」
「我說啊,〈睡美人〉果然應該還是在赤牧市的地下要塞裏吧?你不是還沒調查過〈C〉所在的最底層?就情理上來說,重要的東西不都會藏在深處嗎?」
在抱怨連連的一行人之中,與HARUKIYO有長年交情的就只有梅和遙香。他和金髮的白人少女、三角帽少女、懶得刮掉下巴鬍渣的男子之間,只有因爲意氣相投而一起行動的關係。梅和遙香另當別論,他甚至不清楚他們三人各自擁有什麼樣的能力。至於最後一個垂耳兔,更是前幾天才初次見面,然後就一起同行的旅伴而已。
「……好失望……」
其面積之廣大,足以與赤牧市的要塞匹敵。
然而——
正因爲他如此神經質地戒備,所以纔敢斷言。
衆人皆知,他是率領能夠與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蟲羽〉匹敵,集結少數精銳的第三勢力的附蟲者。
「抱……抱歉,對不起啦。你就原諒我吧。」
「我們之中有叛徒——如果是這樣的話呢?」
他不惜佯裝成厭惡之人的走狗、冠上污名、聽從特環的命令,一直等待機會到來——
「我們可是忍痛放棄跟〈浸父〉玩而來的,事到如令怎麼能回去呢?雖然到頭來,卻陷入整整一天以上都只是走來走去的失望狀態。」
「我真的要放火燒你了,大叔。」
HARUKIYO早就知道同行者們的情緒焦躁。
異種一號指定,HARUKIYO。
然而心裏頭最着急的人,就是HARUKIYO自己。
「話說固來呀話說回來,我們有可能會找不到一個人嗎?就憑HARUKIYO的情報網、瑪麗亞的感應能力,還有我的占卜,我們連隨便哪個獨裁者的祕密財產都能找出來了。只不過我不會去做那麼簡單的事情就是了。」
「——感覺超有趣的。」
「等……等一下啦~這樣——」
所謂不顧形象,就是這個意思。
白人女子在一旁猛點頭。她身上穿着看似某所高中制服的外套。
然而那樣的勢力其實並不存在,只不過是HARUKIYO順應本能行動,而對這樣的他感興趣便隨他一同行動的附蠱者恰巧很強罷了。不過話說回來,一方面也是因爲弱小的附蟲者光是出現在HARUKIYO面前,就會被打成缺陷者。
拉臺車的青年摩娑着下巴雜亂的鬍鬚,一邊說道。
夾克青年——用大量膠帶掩蓋右頰的HARUKIYO說完後,就又回到原本的路線上,大步地快速前進。
「魔女,妳不要再說什麼夥伴的了,那是HARUKIYO最討厭的詞。」
HARUKIYO收起臉上的表情。
他用灼熱的雙眼瞪着衆人。往來至今,他們應該很清楚這並不單純是口頭上的威脅。
HARUKIYO冷淡地回答臺車上的魔女的問題。
一連串的撲空,讓HARUKIYO的心中在不知不覺間產生了不協調感。
他所想要的東西,不在赤牧市的地下要塞裏。他不得不作出這樣的結論。
「笨蛋……」
「……」
「有沒有可能,是利用相當強大的附蟲者能力來隱藏呢?」
「因爲我們之間唯一的規則是『只要有趣什麼都好』,而不是那種共同擁有某種目的的夥伴嘛!」
「我什麼話都沒說,幹嘛拿我出氣啊!」
隸屬中央本部副本部長直屬殲滅班的〈大閻魔〉。
先前參觀遊覽般的輕鬆氣氛消失,衆人窺探着彼此的表情。
「就是啊、就是啊,虧你還說要實現夥伴的願望。給我下地獄去吧!」
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蟲羽〉,以及在野的附蟲者。
HARUKIYO回頭望向一行人,不客氣地撂話。
水手服少年梅面露苦笑,一邊難爲情地搔搔臉頰。
「吶,HARUKIYO。雖然事到如今,這話實在很難啓齒……」
「要連氣息也能讓我們感覺不到,那個人肯定非常厲害。可是我想特環——並沒有那種人;如果是在〈蟲羽〉裏,也絕對不會被我們所忽視。」
正因爲如此,纔會造成反效果。
被HARUKIYO狠瞪的人們只是一臉開心地笑着。
「嘖!」
光是威脅起不了作用。他咂舌一聲,又向前邁步。
他們每一個人本來就都是能夠從容逃離特環刺客的實力派,而且還是一羣不想死得太無趣、只要死法有意思就甘願赴死的怪人。叛徒這個概念從一開始就不存在,況且他們之間還存在着只要一時興起想要敵對,就會付諸實行的規則。
儘管如此HARUKIYO仍允許他們同行,是因爲他想盡早找到要找的東西。
無論如何,都要在魅車八重子不在的時候——
「哦,魅車八重子傳訊息到HARUKIYO的殲滅班專用線路了。」
下巴胡男子拉着魔女乘坐的板車開口道。他手上沒有拿手機,身上也沒有看見有其他通訊儀器。
「什麼嘛,那個人沒死啊。」
「……微笑老太婆……」
「——她說了什麼?」
HARUKIYO面色一沉。
來不及了
他都已經不擇手段地尋找了,卻還是沒能搶先魅車八重子一步。
「他們好像已經殲滅地面上的〈浸父〉了。」
「哇啊,他們贏了耶~我就知道只要〈郭公〉和〈冬螢〉一起作戰,他們肯定沒那麼簡單就輸的。」
梅一派輕鬆地笑道,但是他的表情隨即就因爲青年的下一句話而凍結。
「〈郭公〉——似乎在那場戰役中變成了缺陷者。」
地下通道瞬間一片竇靜。
HARUKIYO的表情因憤怒而扭曲。
「不過現在已經少了一個加快速度的理由了……」
〈睡美人〉醒來後,該跟她說什麼纔好?
「特環接下來,要轉爲殲滅被指定爲超種一號指定的〈C〉。」
「咦,怎麼……!等等,等一下!那個人到底是男?還是女?假如他是男的,跟他一起坐會讓我羞愧得想死啦:」
「我早知道〈浸父〉會被釋放都是〈C〉的關係,沒想到她現在成了超種一號啊。那傢伙也是一號就表示……哈,我的同類增加了,真是太讓人開心啦!」
而如今——他還沒有找出答案。
怪物?
3.02 OPS2 Part 3
「可是她很性感耶。知道了,那我就隨便回個我愛妳好了。」
「我確認了那個座標的位置——結果好像是這裏。」
梅苦着臉,抱頭呻吟。
但是儘管如此,
HARUKIYO心中的不協調感不斷膨脹。
還有,魅車八重子也是——
HARUKIYO爲查明這一點一直受魅車使喚,而魅車應該也始終都藉着隱瞞實情來利用他纔對。可是如今,她卻主動說要交出〈睡美人〉。
「……看守人……」
「她打算把〈睡美人〉——當成〈郭公〉的替代品……?」
長久以來,他一直不斷思考這個問題。
「你真的很欣賞那傢伙耶。」
「HARUKIYO,說真的,差不多是時候把那個人丟下了啦!畢竟我們似乎得花上一段時間才能抵達魅車所說的座標。」
「雖然有點遠……不過就在這座『監牢』之中。」
〈睡美人〉就是這樣的一個人。
HARUKIYO邊走邊咂舌。
HARUKIYO裝作沒聽見梅不知已是第幾次的抗議。他對因爲疲倦和疼痛,而難過得低聲啜泣的垂耳兔喚道:
HARUKIYO停下腳步。
除此之外,不可能有其他理由。
「不、不要!我不要!不要丟下我!要是被扔在這種地方,我一定會死的!即使這樣你也無所謂嗎?」
「我也受不了再增加重量了。HARUKIYOO你來代替我拉啦!」
「如果她跟以前一樣沒變的話。」
他一回頭,衆人全都不禁嚇得肩頭一顫。就連HARUKIYO自己,也不曉得現在的他究竟是何種表情。
「真的嗎?是真的嗎?虧我還爲了自己以前曾經逃離那個惡魔的手掌心而感到自豪……怎麼?那場戰爭真有那麼慘烈嗎?」
HARUKIYO很快就悟出了答案。
彷彿連氣溫也下降數度的徹底沉默,籠罩着衆人。
「愛麗亞、魔女,妳們真的什麼也沒感應到?」
HARUKIYO與數名同行者走在監牢的通道上。
那裏非常單調無趣,是一個由長度一定的通道,和數量一定的牢房密集形成的空間。看在HARUKIYO眼裏,比超監牢,稱之爲蟻穴反而更加貼切。
一直在玩弄手中機器的魔女,突然間杏眼圓睜。
「……原來是這麼回事。」
「喂,快點起身跟上來。如果覺得累,就和魔女一起坐車吧。」
魅車八重子的目的何在?
「這個消息是我現在留在地面上的夥伴——不對,是朋友透露給我的,所以應該沒有錯。」
在HARUKIYO的瞪視下,金髮女子和三角帽連忙左右搖頭。
「什麼?」
「難道說——」
他們自始至終都只是普通的旅伴,並不是HARUKIYO的夥伴。由於他們不會去探究彼此的姓名,因此也有人只使用綽號自稱。自從在偶然的機緣下認識之後,他們就一直維持着對HARUKIYO糾纏不放的關係。
「Kakkou? Who?」
下巴胡男子再度呼喚自言自語的HARUKIYO。
但是到最後,最令他難以忘懷的,卻還是那場發生在流星雨之夜的戰役。
魅車要告訴我〈睡美人〉的藏匿地點?
HARUKIYO一邊快步行走,同時神情凝重地皺起臉來。
「我早就對他死心啦。自從那個流星雨的夜晚之後。」
「看守人的意思,應該是指有附蟲者在保護〈睡美人〉吧?對方居然能完全瞞過我們的眼睛,看來應該是個很不得了的怪物。」
魔女所指的地方,是自己的腳下。
〈郭公〉。
「——」
「騙人……」
「不要理她啦,鬍子大叔。」
「No!No!」
「什麼跟什麼嘛……這麼一來,我們就跟一切都爲了魅車而行動沒兩樣了呀……事情究竟是怎麼回事?你說話啊,HARUKIYO……」
「座標已經送過來了,她要我們用手邊的GPS確認。座標是——」
梅望向後方,只見垂耳兔摔了一交,正在揉着磨破了的膝蓋。
「那個人不可能會變成缺陷者……HARUKIYO,你說對吧?你不是說過一號指定是『不死』的嗎?既然如此,〈郭公〉怎麼可能會……!」
沒有錯。
「你說什麼?」
事情真是如此嗎?
他在心中添上一句,然後把梅拉開。
頭戴南瓜妖怪髮夾的梅—身穿哥德蘿莉風服裝的榊遙香—坐在臺車上、頭戴三角帽的〈魔女〉:拉着臺車、一身西裝打扮的〈聖誕老人〉;高挑的金髮少女瑪麗亞,還有讓連帽外套的兜帽幾乎遮住眼睛的垂耳兔。
下巴胡男子的聲音中摻雜着一絲緊張感。
霎時,
喃喃道出的話語,在寂靜之中渲染開來。
「啊,礙手礙腳、白喫白喝的飯桶又跌倒了。」
梅激動地揪住HARUKIYO,眼裏滲出淚水。他粗魯地撫摸梅的頭。
就跟對我自己一樣——
HARUKIYO你不也……!HARUKIYO你不也一樣嗎!」
「可是拉起來真的很重嘛!真是的……妳自己用掃帚飛不就好了?」
「真的啦、真的啦!我的占卜裏什麼也……這種情形我還是第一次遇到!」
位於冰飽市地底,名爲「監牢」的設施。
「所以要告訴我們——〈睡美人〉的所在地。」
「看守人是什麼東西?咦?」
「我們快點前往下一個區域吧,沒有時間了。」
在他身後,垂耳兔又在空無一物的地方跌倒。
梅露出僵硬的笑容。
「既然你不行了,那就只有我——」
「上面說在討伐〈C〉的作戰計劃中,我們的行動被稱爲『作戰2』,還說要我們在四十八小時內作戰成功。要怎麼回覆?」
「——我們走。」
「依現在的狀況……那個女人大概會很樂意成爲〈郭公〉的替代品吧。」
HARUKIYO目瞪口呆。
梅驚呼出聲。他似乎也察覺魅車的意圖了。
他與那個男人不止一兩次發生衝突。
下巴胡青年說。
榊遙香和下巴胡青年也面面相覷。
「HARUKIYO,剛纔的訊息還有後續喔!」
「對了——一定是被魅車害的!絕對是這樣沒錯!那女人其實一直很害怕身爲同化型的〈郭公〉!若非如此,那個〈郭公〉怎麼可能會變成缺陷者!你說對吧,HARUKIYO!」
「爲了執行該殲滅作戰的計劃之一,」
「啊,地面又傳來訊息了。」
儘管打倒了〈浸父〉,但如今戰爭尚未結束。在特環把精神集中在下一場戰爭的期間,他們應該選能夠自由行動纔對。
好比線索都齊全了,卻遲遲無法導出答案一般——令人不快的預感。覺得自己仍無法脫離魅車八重子手掌心的他,心中滿是煩躁與不耐。
「你是傻子嗎?既然覺得麻煩,那就扔着不要管啊。」
「魅車傳來的最後一則訊息說,要我們對付恐怕已陷入失控狀態的『看守人』。」
HARUKIYO對這一點再清楚不過了。
HARUKIYO仍向前邁步。
「不要強人所難了!要是一直飛個不停,我可是會過勞死的耶!」
「魔女還真難搞。我總算知道妳爲什麼在學校會被霸凌了。」
「不要、不要這樣啦!拜託不要在HARUKIYO面前說這件事……」
「雖然能力萬能到莫名其妙,不過至少在我們之中,魔女算是最善良的人。喂,要是受傷了,就讓魔女幫忙醫治吧。」
「咦?嘿嘿、嘿嘿嘿。那邊的垂耳兔,快點過來,我會幫你塗很棒的藥喔。只要拚命塗上這個綠色的東西,不管什麼傷也—好痛!瑪麗亞,妳幹嘛踢我啦!啊啊,我這下一定骨折了……不行了,我再也沒辦法走路了啦……」
「Fucking bitch」
一面說着毫無緊張感的對話,HARUKIYO等人繼續在「監牢」之中前進。
魅車八重子所告知的〈睡美人〉的所在地。
那個地方是位在監牢中的下層部分。只不過雖說是下層,其構造卻與赤牧市的地下要塞不同。地下要塞是隻要單純地向下潛入即可抵達下層;這裏與下層相連的路徑卻是形成和緩的坡道,每一層都必須沿着固定的路線才能抵達。這樣的構造稱之爲蟻穴果然一點也不爲過。
「對了,依我們現在的速度,不曉得還要幾小時才能到達座標的位置耶!HARUKIYO,你不打算咻地飛過去嗎?」
HARUKIYO淡淡地回答梅合理的疑問。
「我不想在叫醒〈睡美人〉之前浪費力氣。」
衆人頓時譁然。
「不會吧?連HARUKIYO都謹慎到如此地步,真難想像對方是個什麼樣的人。」
「Oh……」
「我們可是忍着不跟毛毛蟲怪玩而來的,如果沒有那麼強,那就太無趣啦!」
「再說就算儘快趕到那裏,恐怕也無法解決問題。」
HARUKIYO感覺到身後的同行者們十分訝異。
「就如同梅剛纔所說的,我以前和瑪麗亞一起搜查過那裏,可是卻什麼也沒有發現。老實說,就算現在再去一次,我也不認爲能夠找到〈睡美人〉。所以如果不在抵達目的地之前查明其中的原因,就一點意義也沒有。而且魅車不透露地點以外的情報這一點,也讓我覺得很可疑。」
魅車八重子應該並不想讓HARUKIYO與現在的戰爭有過多不必要的牽扯。
梅一臉愉快地說,但是見到旁邊的瑪麗亞全身散發金光,他嚇了一跳。
對HARUKIYO的疑問搖搖頭,瑪麗亞這次換賞了聖誕老人一記耳光。
「什麼嘛,原來不是幽靈啊。可是爲什麼〈C〉要阻撓我們呢?」
操控電磁力的附蟲者少女手中,出現一把鐵塊長槍。那把前端尖銳的長槍,大到足以將整條通道堵住。
見到自己的攻勢被反推回來,少女企圖閃避。但是狹窄的通道內無處可躲,腹部和肩膀被鐵片削去的她於是負傷倒地。
「OK,大叔。」
鐵塊長槍一邊與四周的牆壁、天花板互相排斥,同時滑也似地逼近。
「Enemy。」
埋在牆中的電纜和牆壁的碎片,逐漸在空中密集成棒狀。
「她是不是想攻擊我們啊?還有,雖然不重要,不過她的臉色好差喔。」
魔女的話讓HARUKIYO忍不住笑出聲來。
「……〈浸父〉……」
來歷不明的少女將兩手交叉胸前。纔剛見到她展開的雙手手掌發出藍白色光芒,下一秒兩側的牆壁就隨着巨響被震開。
「她到底是在向誰求救?——這個問題好像沒必要問喔。」
人偶羣在襲向喃喃自語的HARUKIYO之前便失去力量。它們像推骨牌遊戲似地翻滾在地,然後就再也動彈不得。
「什麼,那剛纔那個不就是幽靈?這是我生平第一次見鬼耶!啊—真可惜,我好想拿幽靈當寵物喔。」
HARUKIYO等人踩着凌亂四散的電子機器,不斷前進。
「很危險耶!連我的〈蟲〉都受到波及了啦!」
「噫!住手、住手,瑪麗亞,不要拉我的頭髮啦!不…不……不準搖我的腦袋,唉唷!」
「又來了?不過既然不是幽靈,我就沒什麼興趣了。」
「現在的〈C〉已經沒有從前的意志,所以她不可能憑着情感上的理由阻撓我們。」
「換句話說,藏匿〈睡美人〉的看守人也和這些傢伙一樣——都是復甦者。」
然後濃霧散去,〈C〉也失去了最後的人格。
「你是說……〈C〉一直在求救?」
梅的話讓衆人又鼓譟起來。
「……看也知道……」
驚人爆炸聲與震動撼搖了監牢。
「既然〈C〉會阻撓我,那就表示——〈C〉與藏匿〈睡美人〉這件事有關。」
HARUKIYO以不變的速度,繼續走在土壤外露的通道上。
巨大的空洞出現在HARUKIYO眼前。那裏在數秒之前原本還是一條通道。
「她是以前殲滅班的成員,名字叫〈嗶哩嗶哩〉——」
那是一隻體長超過三公尺的鏡蟲。鐵長槍被吸入背上貼有巨大鏡子的〈蟲〉體內,完全消失不見。
瑪麗亞指着這麼說的魔女,不停點頭。
激烈的搖晃和巨響,襲擊使用電磁力的少女——
「就是啊,聖誕大叔感覺最像了。而且他到現在幾乎都沒有展現能力給我們看呢。」
「還沒完呢。」
另一方面,HARUKIYO則希望取回遺留在過去的東西。
魔女從三角帽中取出一支小小的木杖,朝少女揮舞。
彊麗亞告訴聖誕老人某個座標。
「那陣霧,其實是當時還是人類的〈C〉的死前哀號。她利用濃霧呼救,發出要是再不注意我,我就會從此消失的訊息。」
「不過我聽說〈嗶哩嗶哩〉早就死在某處,或是變成缺陷者了。」
「不需要特別用國語那樣叫我。請妳快點跟我說。」
「Sorry、Sorry!」
纔剛這麼想,下一個瞬間鐵長槍就從鏡蟲的體內飛出,襲向少女。
「而現在那個小鬼,只是在繼續執行從前的命令罷了。」
「哈,那個小鬼的確有可能會這麼想——不過妳猜錯了。因爲〈C〉的人格也早在赤牧市霧散時就已經消失了。」
「看起來的確會麻麻的……不過我總覺得在哪兒見過她?」
「我倒要看看妳能閃避幾次自己的來回攻勢。」
「這回是操控人偶的附蟲者啊。瑪麗亞,妳知道宿主在哪裏嗎?」
「……聖誕老人……好可疑……」
大批人偶衝向HARUKIYO等人。
遙香輕聲嘟噥。
梅輕呼一聲的同時,通道上出現一個龐然大物。
「啪!要不然就是……麻麻的?」
「但是〈C〉最後還是沒能得救,畢竟一切已經太遲了。儘可能在死前揭露企圖殺死自己的犯人身分,或是透露其他祕密——〈C〉是爲了這麼做,才把〈郭公〉叫過去的。」
梅緊抿雙脣,露出對他來說罕見的沉痛表情。
爆炸聲的發生地點不在這附近,而是從遙遠的彼方傅來。
HARUKIYO回頭望着前方的通道。
HARUKIYO還沒說完,少女便將雙臂一揮。
然而如今,魅車卻企圖將過去的因緣捲入現在——
「聽魅車說,那只是〈浸父〉的人格,力量本身早就被〈C〉所吸收了。也就是說,剛纔那玩意兒是〈C〉的走狗。」
HARUKIYO皺起眉頭。
「不準叫醒〈睡美人〉——〈C〉的意思會不會是這樣?」
「嘿!」
「沒錯,其實犯人就是我——你害我都想這麼說了啦。不過光憑這樣就懷疑我也太無趣了,畢竟我們並沒有彼此表明自己全部的能力呀。這樣說來,應該所有人都很可疑纔對吧?就連道次沒有來這裏的人也一樣可疑——」
「既然如此,那我覺得我們這羣人之中有叛徒的可能性還是最高。說不定有人被攏絡,成了魅車的間諜喔?」
「咦,瑪麗亞,等一下啦——怎麼連魔女也來了!」
身在狹窄通道中的器重舀舌等人無處可逃。
「〈C〉的死前哀號……或者說死前訊息,對方應該確實收到了。那傢伙當時會一時失去消息,想必就是因爲這個緣故。」
瑪麗亞無視不解的梅,一把抓起HARUKIYO的手,直接將他的手朝自己豐滿的胸部按上去。
梅半眯着眼大罵。
「Enemy。」
「咦、咦?難道她是HARUKIYO的前女友?」
「因爲那個女人的所作所爲,在在都令我感到噁心。我敢肯定,她一定是用了什麼不正經的方法隱藏〈睡美人〉。」
是一名嬌小的少女。少女左右搖晃着腦袋,指尖上出現藍白色的放電現象。
「Wait!」
「敵人?在這種地方?」
瑪麗亞打斷對話,指着前方的通道。
梅等人驚訝地蹙眉。
HARUKIYO繼續以相同的步調前進。
出現在通道前方的,是一羣異樣的人偶。人偶們是由電腦和熒幕等隨手取得的電子機器衆集成形。
「麻麻的,又是電磁力——啊,我想起來了。」
不知是被彈到遠處,還是有其他原因,視野所及的範圍內部找不到使用電磁力的少女。
「嗯?要我摸嗎?軟軟的啊?」
瑪麗亞抓住如此斷言的HARUKIYO的夾克。
現在與過去——他們兩人應該一直都是在不使兩者交錯的默契下,互相利用。
「既然無關,那你還不快把手拿開?你們這兩個超級大變態。」
「……一模一樣……」
「聖誕老人,你的攻擊速度還是一樣快耶。告訴我你是怎麼辦到的嘛!」
之後,巨大聲響便侵襲整座監牢。
「啊,對喔,〈浸父〉能夠操控死人……奇怪?可是〈浸父〉不是已經被打倒了嗎?」
梅冷笑道。鐵長槍飛往的那一端,出現了另一隻鏡蟲。
「什麼嘛,原來跟胸部無關啊。」
墮麗亞點頭肯定聖誕老人的猜測。
「這話什麼意思?」
這時,一個晃動的人影出現在於原地等候的HARUKIYO等人前方。
「這個嘛,我的確很喜歡有神祕感的年長女性……不過說真的,就只有魅車八重子我一點也不想跟她親近。如果要以能力來說,魔女應該也很可疑吧?她的能力大概是全附蟲者中最莫名其妙的了,而且她也很喜歡魅車。」
「……電磁力……」
「又拉又搖?我知道了,是不是在操縱什麼東西?」
「……爲什麼打我啊!」
「……〈郭公〉。」
「哇啊,滿地的碎片讓臺車好難拉。魔女,拜託妳自己走啦!啊,我已經送操控這些玩意兒的附蟲者『禮物』,所以不會有事了。」
聽了魔女的話,梅繃着臉回答「話是沒錯啦」。
「拜託也讓我運動一下嘛。再說才一隻有什麼關係呢,你不是有好幾只〈蟲〉嗎?」
HARUKIYO在尋找〈睡美人〉的過程中,得知了魅車和用〈C〉所進行的實驗。知情的他之所以沒有阻止,純粹是因爲他沒有阻止的理由。
「只要妳當壞孩子,總有一天我一定會親自告訴妳。」
梅跨越電子機器,一邊向HARUKIYO問道:
「看守人如果是復甦者,這樣不是很奇怪嗎?〈C〉的實驗成功應該是最近的事情吧? 這樣的話,和用很久以前藏匿起來的〈浸父〉的碎片,讓某人成爲看守人的說法還比較能夠讓人理解。你想想看,殲滅班以前不也被植入了碎片?」
「那是不可能的。」
HARUKIYO斷然駁回。
「這件事和復甦者、殲滅班無關。我不可能忽略有這種能力的附蟲者,因爲自從那個流星雨之夜以來,我一直都在嚴密監視着……」
沒錯,那是不可能的。
然而HARUKIYO卻到現在還不曉得保護〈睡美人〉的看守人是誰。
「大叔,你看一下魅車所說的座標。應該已經在範圍內了吧?」
聽了HARUKIYO的話,聖誕老人閉上一隻眼睛。
「不,完全不在範圍內……不過勉強找一下或許有辦法。我來看看。」
在流星雨之夜,從附蟲者的戰爭中消失的〈睡美人〉。
藏匿〈睡美人〉的人是,魅車八重子。
她是HARUKIYO過過的人之中,唯一無法讀出其謀略的女人。
「——我可以說實話嗎?」
聖誕老人苦笑說道的表情,證實了HARUKIYO心中不祥的預感。
爲了喚醒〈睡美人〉,HARUKIYO千辛萬苦地來到這裏。
但是他的心中,卻依然殘留着數不盡的謎團——
「什麼也沒有……甚至沒有疑似可能的空間,只看得見一般的通道。
所剩時間有限。
「I am jealousy!」
「魔女,原來妳不知道啊,瑪麗亞其實是道道地地的日本人啦。話說回來,沒想到真有人會被那麼差勁的英文給騙了。」
「聽說會有新敵人來,我們趕緊在那之前解決她吧。」
「Oh no~Car chase?追逐戰?」
「但是我並不覺得自己被詛咒了。總之就是因爲這個緣故,我有一段時期一直在尋找不會死的人。我變成附蟲者也是在那個時候。」
「我們沒有時間休息了,因爲我的佔+顯示馬上又會有新的敵人出現。雖然感覺起來並不是很強……」
「……燃料用盡……」
拉下三角帽遮住臉的魔女,突然間被震向一旁。
「這個人已經快不行了耶。感覺像是勉強保住性命、逃離遙香一樣。」
或許是這樣沒錯。雖然對HARUKIYO而言,他不斷尋找〈睡美人〉,不過是想替過去的戰爭作個了結罷了
那不是普通的直覺。他這輩子活到現在,每次必定都是在資料齊全的情況下,纔會得到如此接近確信的直覺。也就是手裏早已握有線索,只待他恍然大悟。
爲什麼魅車不告訴HARUKIYO看守人的真實身分呢?
「哇哈哈哈哈!好像是被遙香追趕的〈茅蜩〉繞了一圈又回來了!噗哈!」
見到魔女連同臺車一起在通道上翻滾,梅等人捧腹大笑。
「已經沒有什麼誘餌了啦。」
「……〈UME〉,我記得你好像有一個能夠在快死時逃生的絕招?」
HARUKIYO一笑,魔女立刻滿臉通紅。
語畢,他又打算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裏。
之後恢復原貌的榊遙香也回來了。
「那傢伙又來了啦!就是那個使用音波還是衝擊波的人!名字好像叫〈茅蜩〉?」
彷彿HARUKIYO本身就是燒光親朋好友的烈火一般。
看守人是附蟲者嗎?
「不高興的話就回去,對吧?我知道啦,我會開始認真考慮。假如這種缺乏有趣誘餌的狀態一直持續下去的話。」
「看來似乎得花上一段時間呢。不過說真的,妳的英文也太爛了。如果敵人徹底執行打帶跑的戰術,我們就無法輕易打倒對方了。真討厭,實在有夠煩人的!」
想要接近他的人們一個個被烈火灼身,消失於世。
「我們花了一整天,好不容易來到〈睡美人〉的藏身處卻毫無斬獲;就算懷疑魅車撒謊,我們手邊也沒有其他線索。雖然HARUKIYO說一定有什麼地方遺漏了,可是那究竟是什麼呢?」
「幹嘛?」
「那個時候我聽說有一個超級強的附蟲者,經過一番調查,我得知那個人被稱爲獵人或〈長槍使〉。」
「啊,我就是那時候遇見他。當然,我當時也差點沒命了。」
「不高興的話——」
HARUKIYO猥狠瞪着在臺車上抱膝而坐的魔女。
儘管如此,HARUKIYO依舊沒能與〈睡美人〉重逢。
「那招也能用在那個兔耳朵身上嗎?」
魅車八重子給予的時間限制是四十八小時——
HARUKIYO聽了魔女的話後,微微挑眉。
「這樣啊。既然如此,那你們就隨便聽聽吧。」
「聽過之後,對於她的藏身之處,我們說不定也能想到什麼呀,」
不——她沒有。他的直覺這麼告訴他。
除了HARUKIYOO其他人都望向身穿連帽外套的人物。那人讓長長的耳朵垂到地上,正扣着鼾,熟睡到即使魔女用木杖戳也不醒來。
HARUKIYO的人生,便是在一再目睹那樣的光景中度過。
「哇,你終於說話了。你是指必殺技之十五,『笨蛋,那是映在鏡子裏的冒牌貨!』嗎?嗯,我大概用個十次都不會被殺死喔,而且我也已經設定成自動啓動了。」
「……」
「梅他們就算了,可是我們沒有聽過詳細的來龍去脈,只知道她是HARUKIYO非常掛念的女人……啊,我……我不是在介意HARUKIYO以前的女人喔!我是說真的!」
「既然遙香拿出真本事了,我們就可以稍微悠哉一點了。瑪麗亞,遙香看起來有辦法抓到敵人嗎?」
「……我想應該可以。」
HARUKIYO開口:
之後又在該處停留了數小時。
是HARUKIYO。全身被火焰包覆的冒牌貨,以猛烈的速度衝向通道深處。
從手臂到肩膀,再從肩膀到全身,黏土不斷急速擴散,數秒後就化作他人的形體。
HARUKIYO朝如此說道的梅一瞥,然後開口:
「咦?什麼?瑪麗亞不是外國人嗎?她不是英國貴族的千金嗎?」
「……超死纏爛打……」
「咦?咦?是……是這樣嗎?是這樣沒錯吧?嘿嘿、嘿嘿嘿嘿——」
魅車八重子說有看守人在藏匿〈睡美人〉。
「……煩死了……」
「我已經累了。乾脆我們呼叫其他夥伴們來幫忙如何?」
就連最後的結果,HARUKIYO也無法推測。
已經不再是普通往事——
「……」
「要不然、要不然,你就告訴我們有關〈睡美人〉的事情嘛!」
「魔女,我不是說過夥伴是絕對不能提的禁語嗎?」
他一語道盡出生以來,便束縛自己至今的命運。
大約花了十小時,終於抵達魅車八重子傳來的地點。
但是他發覺注視着自己的銳利視線,於是朝梅和其他旅伴一瞥。
「噫!對……對不起,對不起啦!拜託不要瞪我,」
原來是一道衝擊波從通道的深處襲來。
「啊啊,偶也好想睡喔……」
也許——假如〈郭公〉沒有中途退場,那段過去現在依然會是往事一則。
「關於〈睡美人〉的藏匿地點,你有什麼頭緒了嗎?」
梅嘆了口氣:
3.03 OPS2 Part 4
「我沒有父母、兄弟,也沒有戀人……不過這都是因爲接近我的人們,全都不知爲何死了的關係。」
還留有貌似牆壁形狀的部分,就只剩下他的四周。除此之外——原本是「監牢」通道的地方,就只有邇地的瓦礫和外露的土壤。
「糟了、糟了!我的占卜顯示,待會又會有好幾名敵人前來……天啊!這個兔耳小子居然在睡覺!不過他起來也派不上用場就是了!」
「真煩耶—快點把她趕進我的射程內啦!這次我一定要用必殺技讓她全裸!」
下巴胡青年和臺車上的魔女一起閃避敵人的攻擊,一邊說道:
「不……不要用那種眼神看我啦。不是的,我並不是對HARUKIYO有意思……嗚嗚,我突然想起以前被人用假情書捉弄時的事情了啦。我這種人竟然想談戀愛,真是太可笑了……」
「可是,現在已經不再是普通往事了吧?」
即便下巴胡男子詢問,HARUKIYO依然雙手交抱,不發五昭。
魅車八重子是否撒了謊?
「瑪麗亞,妳露餡了啦!」
梅等人又開始與返回此處的敵人作戰。
假使沒能在時間內找到〈睡美人〉,屆時將會如何?
「我要燒死妳。」
梅等人一邊作戰,同時回頭回應他的話。
「好……好痛,痛死我了……!不要笑我啦!瑪麗亞妳也真是的,既然敵人回來了,就該通知一聲啊!」
「我只是覺得有點火大而已。就算我們不是夥伴,但也不是一兩天的交情了,可是你卻把我們拋在一旁,只關心這點小事?」
但是,世上真的有甚至讓人感覺不到氣息的附蟲者存在嗎?
「那就拜託你了。畢竟叫醒〈睡美人〉後會發生什麼事,實在很難預料。」
用不耐煩的口氣嘀咕完,榊遙香將雙臂往前一伸,手背上隨即浮現顏色看似含有劇毒的蛾——尺蛾,同時其表面如黏土般地隆起。
「〈睡美人〉的事情……只是一段普通的往事,而且她也不是我的女人。」
「哈,我反而覺得這樣很好。妳配那種爛人太浪費了。」
正牌HARUKIYO和他的旅伴們則被留在原地。
HARUKIYO倚在通道的牆上,心不在焉地想事隋。
紛紛發起牢騷的衆人看着HARUKIYO。
她抓起HARUKIYO的一隻手,讓舌頭在手上滑動。只見HARUKIYO的火焰被拉出來,就像被少女吸出來一般。
「——I am very tired。」
「呀哈哈哈哈!你們……你們剛纔看到了嗎?那個彈出去的姿勢超完美的!」
梅一面與新來的復甦者作戰,一面開心地舉手發言。
HARUKIYO自己也早就煩躁到了極點。
如此說道的下巴胡青年表情十分冷淡,而在場其他人也是一樣。
「Sorry、Sorry。妳活該。」
「長槍使……原來如此,那個人就是〈睡美人〉對吧?」
「不,那女人早就死了。」
怱然間,同伴們全都靜止不動。
因此險遭敵人攻擊的衆人,又連忙採取閃避行動。
「等……等一下!這話是什麼意思?你是說〈睡美人〉已經死了?」
「不是。」
HARUKIYO眯起雙眼,撫摸喫完他的火焰後昏昏欲睡的遙香的腦袋。
「獵人雖然死了,但是她的〈蟲〉卻留了下來,依附在不是附蟲者的人身上。而且還是個一點也不強的蠢女人。」
「什麼?我從沒聽說宿主死後〈蟲〉還能留下來。原來〈睡美人〉是如此不可思議的神祕故事啊?」
繼下巴胡男子之後,魔女也用狐疑的眼神看着HARUKIYO。
「附蟲者一旦死去,〈蟲〉必定也會跟着消失。如果有什麼把戲,你就快點替我們解答吧。」
「這樣的疑問我當時聽過太多了,就連我自己也想到厭煩。」
他們會懷疑也是理所當然,因爲HARUKIYO以前也始終存疑。
然而到頭來,沒有把戲,也沒有圈套。
一切只是渴望生存的某個附蟲者——與將她變成附蟲者的人。
以及伸手觸碰那份意念的少女所引起的,意外特例。
不過是在〈蟲〉與附蟲者的系統裏,產生的小小缺陷。
「不過,這一切的確發生了。非但如此,因爲被那隻〈蟲〉依附的女人是個笨蛋,所以她還融入附蟲者之中,甚至滿腦子想着要拯救附蟲者。」
「……拯救附蟲者……怎麼救……?」
遙香提出極其當然的問題。
相反的,梅則是顯得非常不滿。
那便是,過去發生在流星雨之夜的決戰。
〈C〉與利用她進行的實驗。
下巴胡青年也一樣。他原先冷漠的表情,這下又變得生氣勃勃。
「不只是同一國,那傢伙還是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的本部長。」
他很快就感應到那股氣息。「那個混帳——!」
「啊,不是,你誤會了!我沒有移情別戀喔!我對HARUKIYO很專情的……唉唷,你害我說出奇怪的話了啦!」
「什麼?殺也殺不死……這有可能嗎?」
「我也差點喪命,花了好一段時間才完全康復。魅車就是在那段期間回收〈睡美人〉,把她藏到某個地方去了。」
魔女甚至忘了作戰,自顧自地發起愣來。對戰敵手因此增加的瑪麗亞,氣得大罵:「Fuckyou!」
無論如何都遍尋不着,擔任看守人的附蟲者。
魅車八重子。
姑且不提HARUKIYO,正因爲如此,〈郭公〉纔會——
「你……你怎麼啦,HARUKIYO!是頭痛嗎?要不要喫我的藥?」
「什麼……!」
他雙手抱頭。
魔女等人發出困惑的聲音。
不,是應該早已存在的線索,突然間在HARUKIYO心中拼湊成一體。
HARUKIYO另一半的焦躁憤怒,是因爲——
怒氣衝衝的他頭髮倒豎,火焰也無法抑制地從嘴角噴發而出。
除了自己,他再也無法叫別人笨蛋了。
接着他又把左手伸進空間產生的裂縫中,使力地往左右兩邊拉開。
他們的關切,令他心中的怒氣更加膨脹。
只是HARUKIYO沒有察覺。
斜眼瞧了一下顫抖呻吟的魔女,HARUKIYO繼續道:
那裏直到方纔,都還是被破壞殆盡的通道。
梅等人瞠目結舌。
因爲現今世上只有一人,唯獨他才曉得那是什麼。
線索早就齊全了。
少年的問題並沒有進到HARUKIYO耳裏。
HARUKIYO咂舌一聲。
一面說,HARUKIYO忽然有種無法釋懷的感覺。
「既然只有那些人存活……那〈睡美人〉呢?」
有如上天的啓示——
〈暴食〉的能力是——
「……什麼!」
「打倒〈原始三隻〉——」
「你要我說幾次啊:就憑那個時候的你,絕對必死無——」
正因爲他是HARUKIYO,他才能找到那股氣息——空間的細微扭曲。
而且是從好久以前就在了。
「我……我真是……笨蛋……」
HARUKIYO猛然伸出被烈火纏繞的右手。
「——」
他不是一個會因爲往事而沉溺於感傷中的人。但是重新回想那場戰役之後,他的心中卻湧現難以形容的不安與焦慮。
「——!」
以及——復甦者。
現在的〈暴食〉並非不死之身。無論有多難纏,如今打倒〈暴食〉已不再絕無可能。
魔女和聖誕老人一臉尷尬地與復甦者們作戰。
他用怒火熊熊的雙眼,環視偵查四周。
「我們設下圈套,向〈暴食〉開戰。當時集結了大約百人以上的附蟲者吧,不過只有瓢蟲在最後一刻反悔就是了。然而儘管開戰了,眼前卻有一個問題,那就是〈暴食〉的能力。」
這是因爲,那是從前與他彼此有着依賴情誼之人的,懷念氣息——
「噫!」
「因爲他和魅車是同一國的啦。我猜他大概只想永遠將附蟲者玩弄於股掌之間吧。」
那一晚,附蟲者可以說失去了許多東西。
HARUKIYO的旅伴們憂心忡忡地看着他。
沒能——察覺。
HARUKIYO伸出的右手,撕裂了空無一物的空間。
HARUKIYO回答下巴胡青年的疑問:
「就是因爲那個蠢女人的蠢會在蠢人之間傳染,所以我纔不想說啦!」
但是可以感覺得到,他們愈來愈專心聆聽HARUKIYO說話。
流星雨之夜的戰爭。
然而儘管失去了許多,那同時也是一場留下一線希望的戰役。
操控死人的〈浸父〉。
「對了,有一件事我不明白,爲什麼『不死』的附蟲者要站在〈暴食〉那邊呢?既然是附蟲者,不是應該憎恨〈暴食〉嗎?」
「——」
「所……所有的一號指定……?」
「啊啊~我也好想參加流星雨之夜的戰役喔。HARUKIYO你這個笨蛋,爲什麼不邀請我一起參加嘛!」
「小矮子,去死啦!」
「What9;s?」
「等……等一下,我已經快要跟不上你說的話了……」
她如今依然沉睡的理由——這一點他始終無法接受。
他解開交抱的雙臂,抬起頭。
「試圖拯救附蟲者的附蟲者啊……再也沒有比這個更棒的誘餌了。」
「這中間發生了許多事,總之最後我也跟她做了交易,答應幫她了。不只是我,〈郭公〉和瓢蟲也是……〈冬螢〉要是沒有變成缺陷者,我想她一定也會說服〈冬螢〉加入。」
過去的戰爭毫無疑問地慘敗。
下巴胡青年、魔女和瑪麗亞三人表情瞬間僵硬。梅和遙香則因爲早已得知這個祕密,所以毫無反應。
「只要有『不死』的附蟲者在,〈暴食〉就是不死之身,就算我和〈郭公〉——還有那個自己也變成附蟲者的第二代長槍使,三人合力也打不倒她。更別說連『不死』本人也站在〈暴食〉那邊了。」
「當時,在被〈暴食〉——愛兒比歐蕾妮變成附蟲者的人之中,有個傢伙特別棘手。那就是不管怎麼殺也殺不死的『不死』的附蟲者。」
「我真是無可救藥的笨蛋……!」
也只有HARUKIYO一人,才知道其構造和破解方法。
HARUKIYO一施力,右手便被熾紅的火焰所包圍。
「就……就表示,那個驚人的附蟲者現在還活着——而且就在這附近?」
沒錯——
「最後我們全滅了。倖存的就只有我和〈郭公〉……還有〈霞王〉跟幾個無名小卒。」
「我是世界第一大蠢蛋……!答案明明早就在眼前……!」
沒有人在聽了HARUKIYO那句話之後回頭。
HARUKIYO的表情不自覺變得嚴峻起來。
「哇啊啊!」
然而不過一瞬間,衆人就被拉進另一個截然不同的世界裏。
話還沒說完,HARUKIYO的表情頓時凝結。
「不死」的附蟲者。
「……總覺得我好像聽到最不該聽的祕密了。」
「就如同她的稱號,她擁有令〈蟲〉沉睡的力量。所以她就利用那份能力,和『不死』的附蟲者一起沉眠了。」
他發出的火焰不論敵我,將所有人一併震飛。
不要說線索了,就連答案也在那裏。
「爲了讓附蟲者在下一場戰爭打贏〈原始三隻〉。」
「〈暴食〉能夠使用所有被她變成附蟲者的人的能力。」
「這…這些話真是令人難以置信……可…可是,如果這些都是真的,」
「魅車八重子——————!」
是一場儘管伸手想要觸及打倒〈原始三隻〉這個宿願,卻絕對不可實現的敗戰。
「……HARUKIYO……?」
HARUKIYO一用力掰開裂縫,眼前的景象立刻一變。
繼訝異的梅之後,其他人也回頭望着HARUKIYO。
「討厭,我這輩子都恨死你了——咦,HARUKIYO?你怎麼了?」
其中有一半,是對自己感到憤怒。
排放在偌大面積裏的,是一個個破爛不堪的架子——書架。書架上的書本也全都腐朽,因蟲蛀和風化而快要潰散。
廣大的書架海。
不僅如此,還有無數棵熱帶樹纏繞在書架上。
「——」
在HARUKIYO與同行者們的視野中,書架擅自動了起來。前後左右地,以彷彿在玩益智遊戲般流暢的動作移動——
之後,一個寬敞的空間便出現在眼前。
「怎——怎麼會——」
梅震驚失聲。
出現在空間裏約,是兩張木製的椅子,以及坐在椅子上的兩個人——
是臉色蒼白的兩名男女。
「這實在是——太過分了——」
豆大的淚珠,從茫然呢喃的梅眼中滑落。
「他們一直都在這裏……?只爲了藏匿〈睡美人〉——」
椅子上的女子穿着一襲優雅的套裝,但是卻披頭散髮,衣服也十分老舊。從前總是戴着眼鏡的臉上,裝着一臺類似機械式防風眼鏡的東西。
另一名男子也同樣戴着防風眼鏡,無力地低垂着蒼白的臉孔。
「他們是誰……?」
下巴胡男子一臉困惑地看着梅。
梅語帶嗚咽地說:
「他們是〈司書〉和〈管理員〉……是我們以前的夥伴……〈司書〉曾經和HARUKIYO一起參加流星雨之夜的戰役——
「——我說了我們不是夥伴!」
但如果是在這個狀況下得知——除了打敗從前的朋友,他別無選擇——一如魅車所計劃的。
無聲而純粹的火焰,步步將視野中的一切吞沒。
「他把司書他們的〈蟲〉連同隔離空間一起燒盡了……」
「好久不見了。」
大圖書館變得不再是大圖書館。
「司書……我會依照約定,好好保護妳的收藏品,這是我對妳許下的第二次承諾。」

下巴胡青年喊道:
HARUKIYO在繭的前方,呼喚〈睡美人〉的名字。
「完……完成了!好了,大家快點進去裏面!」
另一具巨人躍向發出怒吼的HARUKIYO。HARUKIYO隨意揮動的手,讓巨人從斧頭到手臂、從手臂到全身都被捲進鮮紅的火焰之中,完全溶解。
「嗚喔喔!」
因爲他一直以爲,復甦者的實驗是最近纔開始的。
「噫噫!我……我現在趕快來畫魔法陣!你們掩護我!」
「『監牢』內有如此寬敞的地方……?」
「〈浸父〉的碎片從一開始就有了!所以說,那個實驗其實從更早之前就已經開始了!」
銀白色的繭。
「多……多麼驚人的力量啊……」
「……」
「你們怎麼能隨便就被人利用呢!」
現在雖然還想不到要採取何種手段,不過他對友人發誓,自己有朝一日必會復仇。
梅慌了。魔女到處跑來跑去,用木杖在地上畫線。瑪麗亞全身發光,利用光線燒燬從四周襲來的樹枝。聖誕老人呆站在原地;遙香再次變身成HARUKIYOO在周圍築起火牆。垂耳兔則是嚇得不知所措。
瑪麗亞左右搖頭,接着舉起食指。
HARUKIYO無視瑪麗亞的警告,重新面向該物。
籠罩大圖書館的,是超越鮮紅,幾乎將一切染成純白色的高溫。
瑪麗亞突然在他身旁高呼:
HARUKIYO全身因高溫而染成鮮紅。周圍的空氣在熱氣下搖晃,書架甚至沒有着火就在瞬間炭化。
下巴胡青年等人受到衝擊的餘波波及,被震向後方。他們每個人都及時採取防護動作站了起來,就只有垂耳兔在地上滾了好幾圈後重重地撞上書架。
這個大圖書館,是司書所創造出來的隔離空間。在這裏,她能夠將寫進書裏的描述化爲有形,讓所有幻想實體化。
散發淡淡光輝,與閃爍發光的銀色鱗粉的繭——與數年前見到時一模一樣。
「——」
3.04 OPS2 Part 5
火花從HARUKIYO緊咬的牙間飛濺。
無聲友人們的臉孔逐漸被火焰吞噬。
「——亞梨子。」
「Hurry!Hurry!」
同時間,兩人所坐的椅子滑動,周圍景象宛如玻璃破裂一般粉碎四散。
「臭老太婆,別以爲一切都能如妳所願……!」
「……儘可能相抵……」
「我要把所有人統統燒死!」
HARUKIYO讓自己化作一團滅火球,猛然逼近戴着防風眼鏡的兩人。
「少囉嗦!」
「這……這不會太窄了嗎?哇噗,瑪麗亞,妳胸部太大了啦!」
倘若是在事前被告知看守人的身分,他可能會立刻回去殺了魅車八重子。
「Fuck you!」
憤怒魔人的咆哮聲,響徹了被腐朽書架圍繞的異樣空間。
「那個時候,〈C〉應該還沒跟實驗扯上關係纔對……!」
「HARUKIYO!」
「我一定會找那個女人算帳——」
那個外觀呈寬幅橢圓形的物體,看起來就像一顆巨大的蛋。物體被小心翼翼地放置在有如金屬牀的底座上。
「啥……?那是什麼東西!是怪物嗎?」
司書與管理員的身體頹然傾倒。
死去或嚴刑拷打都太便宜魅車八重子了。
儘管只有毫米之差,HARUKIYO的攻擊還是沒能命中配戴防風眼鏡的兩人。因爲位們在攻勢直擊自己的前一刻,便連同椅子如滑行般地閃避至遠方。
「HARUKIYO!雖然這種時候提這個實在不妥,不過特環在問作戰2的情形……!四十八小時已經快要——」
魅車會不透露看守人的真實身分也是理所當然。假使事前得知這件事,HARUKIYO恐怕會立刻折返回去殺了魅車。
梅環顧四周。
然後就在燃盡一切,熱氣如漣漪般退去之時——
紅髮倒豎的HARUKIYO靜靜地低語。
司書一邊敏捷地隨着椅子移動,同時繼續以驚人的速度在手裏的書上寫字。巨人和怪鳥等現實中不可能存在的生物,一具又一具地不斷出現。
挾於配戴防風眼鏡的兩人之間,被安置在高處的是——
「妳到底對我的朋友做了什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糟糕,HARUKIYO發火了!在隔離空間裏,我們根本無處可逃啊!」
HARUKIYO停止動作,瞪大熊熊燃燒的雙眸。
就是因爲這樣,纔會連HARUKIYO也沒有察覺。
另一名配戴防風眼鏡的〈管理員〉舉起雙臂,只不過他依然無力地低垂着頭,像是被什麼操控一般,以眼花撩亂的動作移動手臂。
他一瞥過去,就見到金髮少女一臉鐵青地渾身發抖。
梅一時錯愕失語,但在見到司書二人所配戴的防風眼鏡後,又頓時大喫一驚。
利用〈C〉進行的實驗還只是小意思,附蟲者在那之前的實驗裏受到多不人道的對待,由此一目瞭然。科學技術與使用〈浸父〉碎片所做的實驗成果,大概在吸取〈浸父〉力量的同時,就被一併移交給〈C〉了。
這是因爲,那個看守人正是HARUKIYO過去的——
在指尖的盡頭。
巨大的物體,從HARUKIYO頭頂上方看不見天花板的暗處降臨。
魔女的驚呼聲,與地面傳來的震動轟鳴相疊。
那是體長達十公尺以上的巨人。巨人光禿禿的頭上長了兩隻角,手裏則握着巨大的斧頭。
在空間的一端,司書和管理員坐在鋼鐵製的椅子上,低垂着頭。
「妳去別的地方啦!」
以及茫然呆立的梅等人。
「那個防風眼鏡!不是特環一般的防風眼鏡……而是直接裝在頭上——」
他對臉色蒼白的過往友人們說:
大樹猛然從地板冒出,粗大的枝幹如生物般延伸,襲向HARUKIYO和梅等人,企圖束縛他們。
「——」
無論如何都找不到看守人是當然的。
梅用平日不曾表現的悲痛神情大喊.
那是一個約有足球場那麼大的半球狀場所。呈現平緩弧度的天花板,看起來就像是廣大的星象儀。
當初她陷入沉睡時,繭的前方有兩名少年。
「我在這種狀況下什麼也做不了……」
因爲自己旺盛的好奇心而死,倒也讓人心甘情願。可是在失去意志後,像玩具一樣被當成實驗臺——就不合道理。
每項奸計都太合乎道理,教人作嘔。
「司書和管理員在製造隔離空間這方面確實天賦異稟。如果是他們兩人在隱藏〈睡美人〉,的確不可能輕易被發現……!可是!」
回到現實世界的HARUKIYO等人,身處在一個寬廣的空間裏。
梅等人的騷動聲,猶如融化一般模糊消失。
他說得對。
坐在木製椅子上的女子——〈司書〉的防風眼鏡釋放出電光。只見她的手中出現一本書,接着就開始用另一隻手裏的羽毛筆,以高速在書上書寫。
「怎麼會——」
「噫噫,得救了——咦,只有這裏沒被火燒到!我的魔法陣白畫了!」
HARUKIYO的拳頭讓巨人揮落的斧頭蒸發,接着又使巨人的下半身爆炸,在熱帶樹茂密生長的地面上製造出火紅的坑洞。
無言佇立的HARUKIYO,與坐在他面前,配戴防風眼鏡的兩人。
「……我來得太晚了。」
司書和管理員這次沒能逃跑,因爲四周的地板已成爲一片火海,無處可逃。幻想的怪物們也只要一接近HARUKIYO,就立即蒸發不見。
HARUKIYO沉默地接近配戴防風眼鏡的兩人。
除此之外——什麼也沒有,只有腳下平坦的焦土。
那兩人正是HARUKIYO——與〈郭公〉。
然而多年之後,在準備喚醒她的此時此刻,那個惡魔卻不在HARUKIYO的身旁。
「No!」
瑪麗亞大喊。擁有感應能力的她,大概是從繭身上感應到了什麼吧。她露出過去不曾見過的膽怯表情,肩膀不住微微地顫抖。
「我一直都在找妳。」
HARUKIYO不理會碼麗亞,對繭笑道:
「自那個流星雨的夜晚以來……從那時起,我便一直好想——」
見到好不容易尋獲的東西就在眼前,他的心中不尋常地湧起一股感傷。
一方面覺得時間好漫長,一方面又感覺眨眼即逝。
自從亞梨子爲附蟲者的希望沉眠之後,這些日子發生了許多事。
瓢蟲死去,〈郭公〉也成了缺陷者。
HARUKIYO則是從遠方客觀地看着這一切,如此存活到現在——
「——好想殺了妳。」
沸騰湧現的憤怒,令HARUKIYO面目猙獰地吊起雙眼。
見到他全身再次噴發火焰,梅等人不禁愕然。
「咦……?」
光是回想起來,那一夜所懷抱的怒氣便再度復甦。
HARUKIYO之所以協助與〈暴食〉作戰,並不是爲了附蟲者們。
而是爲了自己的目的,爲了與亞梨子的交易。
然而——
在以頭髮遮掩裸體的少女手中,銀色柊子延伸了數倍的長度。
鮮紅的火焰,將發出銀色光芒的繭團團包覆。
換句話說,要是沒有梅的力量,全員都會因爲剛纔那一擊而死去。
HARUKIYO再次高舉手臂,但是已經沒有必要追擊了。
這世上大概沒有附蟲者聽了他的名字後,不心生畏懼的吧。儘管不參與住何戰爭,卻是會時興起,帶來如災難艘可怖破壞的一號指定附蟲者。
在衆人目睹之下,繭上佈滿發光的龜裂。
語畢,HARUKIYO又與銀色少女面對面對峙。
長槍直擊時造成的破壞力,比HARUKIYO更強——
「我的必殺技沒能來得及保護魔女……!因爲一次要顧及這麼多人根本不可能嘛!」
「亞梨子是——不會被人利用的:」
「和她陷入沉睡時一樣,快要成蟲化了。」
「我還以爲經過了這麼久,妳已經成長到能夠控制得住〈蟲〉了哩!」
他用烈火熊熊的雙眸瞪着亞梨子。開始被人稱爲火焰魔人時的沸騰鬥爭心,令HARUKIYO情緒高漲。然而——
HARUKIYO拂去瓦礫,不顧鮮血從頭上淌下,猛然從地上跳起。
梅戰戰兢兢地開口:
只不過她從前最大的特色,那雙如黑珍珠般清澈的眼眸。
幾乎遺忘了的記憶,又不容分說地甦醒
少女歪了歪頭,然後從繭中爬出,搖搖晃晃地站起來。
「魔女的藥應該還有剩,快幫她全部塗上,然後避難去。」
看是HARUKIYO先叫醒亞梨子。
就他所知不可發生的事情,正在發生。
「——快逃吧,這下真的會死!」
「因爲〈郭公〉已經變成缺陷者了啦。她大概想把妳當成方便使喚的棋子利用吧。」
繭的形狀看似痛苦地扭曲、扁平,才見到繭又抖動起來,繭立刻就隨着破裂聲震開火焰。
「騙——」
接着出現的是頭。
「妳還記得叫魅車的女人嗎?那女人好像打算讓妳成爲〈郭公〉的替代品哩!」
看在梅的眼中,HARUKIYO的戰鬥總是令人驚懾。
他與同爲一號指定的〈郭公〉、〈冬螢〉、瓢蟲齊名,其存在甚至已成爲一種傳說。
一隻散發銀色光芒的蝴蝶——摩爾福蝶飛落在她白皙的肩膀上。
從銀繭中爬出的少女——拾起頭。
長年鬱積的怒氣,用火焰包覆住HARUKIYO的手臂。
「哇啊,變成美少女了耶!」
「妳明明說要實現我的夢想,卻擅自陷入沉睡——」
鱗粉幾乎淹沒一半如星象儀般的空間。
〈睡美人〉亞梨子。
這麼一來,我的夢想或許真的會實現——
HARUKIYO回頭說道:
「她……她看起來人挺好的,是吧?」
火焰魔人,HARUKIYO。
唯獨那雙眼睛還帶着睡意,看來比陷入沉睡的當時失色不少。
「等……等一下!若照你剛纔所說的,一旦叫醒她,就連『不死』也會——」
其衝擊力輕而易舉地,就吞沒HARUKIYO所生出的火焰。
「哈哈!要我再來一發嗎!」
HARUKIYO不理會梅與魔女的對話,自顧自地跟亞梨子說話。
朝着全力以火焰包覆全身的火焰魔人,猛力蹬地。
「事到如今,妳應該不會以爲我會溫柔地把妳搖醒吧?」
從繭中傅出的巨大聲響,響遍了整個圓頂空間。
「——!」
隨着歲數增長,少女的外表比過去見到的時候成長許多。她不但長高了,長相也多了幾分成熟感。
「這場賭注是妳輸了,亞梨子!」
那是過去曾短暫共同作戰的兩人之間默許的規則。HARUKIYO不會容許〈郭公〉說自己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摩爾福蝶的銀色長槍。
梅等人臉色大變。
他感覺到了。
低垂的臉孔雖然看不見,不過頭髮很長,髮色也很淺。那人敏捷地從繭上的洞裏爬出上半身,頭髮遮住了一絲不掛的身體。
是無理的背叛。
焦慮與安心這兩種相對的情感,在HARUKIYO的心中互相對立。
「——!」
同一時間,HARUKIYO回頭製造出火焰,亞梨子也揮舞長槍。
HARUKIYO下意識地浮現笑容。
見到那幅情景的梅,一直在思考如何才能否定現實。
換句話說,也是爲了讓亞梨子對一切作個了斷。
她的左手握着一支銀色的棒子,那是她的武器。
「……看樣子,妳發育得比我想像的還好嘛!」
「……哈哈!看來終於醒了的人是我纔對!」
「一直守護妳,以及妳的夢想延續的〈郭公〉已經不在了。」
被認定爲最後的一號指定,操控銀色長槍的附蟲者少女——
「——」
手將洞挖大之後,纖細的手臂出現了。好幾年都沒有曬過太陽,白皙到近乎透明的肌膚顯露出來。
HARUKIYO爲了替過去的戰爭作個了結,不停地尋找〈睡美人〉。
3.05 OPS2 Part 6
坦白說——找出繭也是他與〈郭公〉之間的競爭。
〈郭公〉必須在HARUKIYO連同「不死」一超喚醒亞梨子之前,打倒〈原始三隻〉。
還是〈郭公〉先打倒〈原始三隻〉。
誰也敵不過HARUKIYO。
那是已經好幾年沒有感受到的,壓倒性破壞力。
爲眼前少女所散發的驚人強大感到焦躁的同時——他也感到無比的安心。
從繭上小洞中現身的,是白皙的手。
「她應該只是還沒醒吧。要不然就是——」
但是,〈郭公〉在夢想實現前倒下了。
剛纔那一擊也波及了梅等人。幾乎所有人——就連垂耳兔也毫髮無傷,但是就只有魔女一人從肩膀到胸前受了嚴重的撕裂傷。大量的鮮血溼透衣服,身體不停抖動的她,顯然已陷入休克狀態。
這種行爲完全是違反契約。
HARUKIYO與梅等人,在場所有人都喫驚得表情糾結。
一邊說,冷汗一邊滑過HARUKIYO的臉頰。
「……HARUKIYO!魔女她不好了!」
HARUKIYO面帶笑意地說。
亞梨子在發出忠告的HARUKIYO的視野末端沉下身子,然後以全身銀色紋路發光的狀態,水平揮動比自己還高的長槍。
「妳好像還沒睡醒的樣子耶!要不要我給妳一個早安之吻啊?」
原本像是在忍耐火焰、靜止不動的繭,突然間抖動起來。
「魅車,妳打錯算盤了。她從來都不會照誰的意思去做,不是個會乖乖任妳使喚的棋子。」
就連HARUKIYO所產生的熱波障壁,也一下子就被突破。他修長的身體撞擊在地,連同地板的碎片一起被震向後方,最後猛力撞上牆壁。
彷彿某種東西擠壓產生的尖銳聲音——聽起來也像是繭所發出的痛苦叫聲。
對HARUKIYO而言,魔女的制止與他無關。
龜裂變成裂痕,接着銀色碎片就從那裏一片又一片地剝落下來——
少女雖然面無表情,一隻眼睛卻逐漸被染成銀色。那是成蟲化的徵兆。一旦雙眼都染色,甚至連頭髮也完全發出銀色光芒,到時就無藥可救了。
所以HARUKIYO自然有權利,毫不猶豫地揮動燃燒的手臂。
「不錯嘛,亞梨子,妳發育成我喜歡的類型了呢!」
對於自己是陪伴在HARUKIYO身旁最久的人,梅深感自負。
「HARUKIYO……?亞梨子的樣子好像有點奇怪耶?」
忽然間,摩爾福蝶的身軀爆炸似地分裂,然後化作無數觸手,逐漸與少女的身體同化。接着又繼續與長槍同化,在槍頭重疊翅膀,化爲銳利的長槍。
梅的聲音又讓他恢復理性。
火焰魔人是特別的存在。
然而那樣的男人——
「騙人……」
如今卻渾身是血,被一名少女吊掛着。
他被散發銀色光芒的纖細手腕抓住,用單手舉在半空中。
兩者的戰鬥壯烈到不像是人類——甚至超越了附蟲者的境界。他們所在的星象儀也早已喪失原貌。
「HARUKIYO!」
火焰魔人對梅的呼喚絲毫沒有反應,他無力地垂下手腳,連有沒有在呼吸都不曉得。
梅與他往來已久,知道那不是假裝被打倒的演技。
「——」
銀色少女的眼眸,炯炯有神地望向梅等人。
接着她隨意拋開手中的一號指定,緩緩地朝這邊接近。
不僅如此——
「啊啊——」
身旁的瑪麗亞發出絕望的呻吟。
在她視線盡頭的,是已經破裂的銀繭。
只見黑色物體慢慢地從繭的內部滲出來。

那是——小小的黑色〈蟲〉羣。
「難道是——『不死』的——」
梅的眼角泛淚,無力地跪坐在地。
不只是梅,遙香早在HARUKIYO被打敗時便已失去戰意,蹲在地上—魔女身受重傷,昏了過去:瑪麗亞則是雙腿發抖,動彈不得。
如此喃喃自語。
至於下巴胡男子聖誕老人,只是一臉茫然地——
「——作戰3……失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