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憧憬夢想的訪客
《蟲之歌》 · 巖井恭平 · 1.9萬 字

『「不死」的附蟲者這個關鍵「技」!』
一如往常地,霍露斯聖城學園國中部三年級的教室籠罩在一片喧囂之中。
現在是早晨的上學時間,教室裏只來了大約一半的學生,他們甚至等不及把書包放下,就開始和同學們談笑起來。
這是一所貴族子弟衆多的私立學校,所以窗外可見的校地非常整潔不紊。在每天都有業者負責維護的林蔭樹叢的另一頭,可以看見對着保全系統刷認證卡後,穿越校門的學生們。
一之黑亞梨子一邊講手機,一邊把書包放在自己的桌上。
「你喫了好大一個螺絲呢。」
『別…別在意,〈美美〉,只要裝作若無其事,繼續哼歌就好了!啦~啦啦~哼哼哼哼~』
聽着異常吵鬧的少女說話聲,亞梨子注意到校門口停了一輛陌生的車子。
是白色的禮車。
那是國賓級的VIP纔會搭乘,車體極長的高級車種。即使該校經常有高級車輛來接送學生,那輛車子仍顯得與衆不同。
亞梨子很在意沒有人從停下的禮車上開門出現。隔熱玻璃窗半啓,看起來也不像要發車。
『『不死』的附蟲者這個關鍵詞,不存在於特環的數據庫中!就算從其它各方面去搜尋,也連一丁點數據都找不到!』
「這樣啊……我是因爲愛理衣表示什麼都不知道,才拜託你去找的……」
那個人到底是誰——
見到亞梨子的注意力被從未見過的超高級車的主人吸引過去,一個影子彷佛心懷嫉妒似的闖入她的視野。
閃耀銀色光芒的摩爾福蝶。
它灑落散發光澤的鱗粉,翩翩飄浮於窗外——擁有多達四隻觸角的它,是不同於普通昆蟲的特殊存在。
〈蟲〉——依附在青春期的少年少女身上,啃食宿主的夢想與希望的異常生命體。
『你說的愛理衣,是中央本部的〈C〉嗎?我纔不會輸給那種小女生呢!我突然渾身都充滿幹勁!Never give up mode!我要繼續調查——』
「啊!」
「等下次又可以去玩,我一定不會讓你逃掉。我們四人組要大玩特玩,一直一直玩下去。你可要先做好心理準備喔。」
「沒有錯,你確實做了壞事。大助,你現在馬上就跳到游泳池裏。」
摩爾福蝶原本是摩理的〈蟲〉,宿主死後,卻不知何故一直跟隨在亞梨子身旁。爲了調查這起異常的特例,特環派來負責監視的人,正是眼前的少年——藥屋大助。
一名跑向這邊的少女,狠狠地將大助整個撞飛。
「你這個人真不可愛。難道就不能稍微猶豫一下……你都不會有罪惡感嗎?」
「亞梨子最近好像很忙耶。」
倘若哪天,亞梨子能再次迴歸正常生活,不外乎是摩爾福蝶之事已獲得解決之時。
雖然現在什麼都不能透露——不過亞梨子希望有一天,當她迴歸正常生活時,兩人能一如往常地接受她。
「喂,〈美美〉!你跟不是局員的亞梨子說了什麼?」
「很好,這次換我用相同的理由來揍你了。你可別怪我啊。」
〈蟲〉與附蟲者。
「那樣叫作喜歡……?算了,話說回來——」
可是認識亞梨子和多賀子之後,漸漸的——特別是在大助出現後,惠那開始有所轉變。
多賀子也從嘟起嘴的惠那身後走了過來,一臉遺憾地微微傾首。
亞梨子的問題讓大助恢復一本正經的表情。就在他搔着頭,準備開口時——
「要是摩理也能像這樣,跟我們一起生活就好了……」
「唔哇,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這麼不加掩飾的咋舌——啊,早安,九條同學。西園寺同學好可怕,希望你能幫幫我…不過你爲什麼要離開教室呢?」
「吶,亞梨子。你知道車站前開了一間新的蛋糕店嗎?不如我們——」
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以及藥屋大助。
「我從之前不就一直在對她們說謊嗎?」
「我還在納悶手機怎麼一大早就不見了,原來是被你拿走了!」
「好痛…你幹嘛啦。」
「我纔沒有。」
「我真是對你太失望了!虧我還一直把你當成朋友!」
亞梨子之所以對惠那和多賀子有所保留,是因爲不想讓她們捲入其中。
正當亞梨子想要問個清楚時,兩個極具特色的人出現在教室裏。
「你別被那種謊話給騙了!你真的以爲我會對你——原來你也有安靜的時候啊。很好很好,等我回到櫻架市後,一定讓你叫苦連天。」
在這世間,〈蟲〉和被其附身的附蟲者之存在,成立於相當微妙的平衡點上。儘管傳言甚囂塵上,國家的正式宣言卻不承認其存在。
多賀子知道亞梨子的摩爾福蝶一事,也曉得大助的真實身分。因此她不會深入過問,但表情看來十分擔心。
朝亞梨子一直線走近的,是名叫藥屋大助的少年。中等體格加上樸素的髮型,外表看來毫無特色。貼在臉頰上的OK繃,可說是他唯一的特徵。
換句話說,那表示爲了監視亞梨子才駐留於此的大助也將結束任務,離開這座城市。況且他平常也不時透露想返回分部的念頭。
「就是說啊。真是的,怎麼會這麼難約嘛…啊,你該不會是偷偷在對藥屋這樣那樣——」
「嘖!」
『〈美美〉燃燒起來了!奮力吶喊吧!喔喔!』
「聽說放假期間,藥屋感冒了對吧?爲什麼你沒有告訴我?我明明有大好機會可以假借照顧
等到看不見兩名好友的身影,亞梨子立刻給大助的胸口一記「亞梨子拳擊」。
同樣是亞梨子的同班同學——九條多賀子來到了教室——但是,她優雅地點頭行禮後,就又返回走廊。令人不禁想起「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這句話。
「那至少請你去拜託管理這座城市的中央本部就好。東中央分部,光是我一個被捲進花城摩理的事件就夠多了。」
與摩理留下的摩爾福蝶有關的事件,一天天將更多的人們牽扯進來。她也知道,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正一步步將擁有不穩定力量的摩爾福蝶視爲危險存在。
「嗯,那我等你們。」
「越吵越……?郭…〈郭公〉這個大笨蛋!」
大助淡然響應,並且甩開亞梨子捶在自己胸口上的手。
「什麼,又來了?」
「你怎麼能輕易地笑着說謊呢?」
1
惠那和多賀子是亞梨子的知心朋友。在與〈蟲〉和附蟲者之間的瓜葛下脫離常軌的亞梨子,總會因爲她們而回想起平凡的校園生活。
最近——
「幹嘛事到如今還說這些?」
「大助,我問你,『不死』的意思就是不會死吧?——那種附蟲者真的存在嗎?」
大助是亞梨子的同班同學,同時也是同居房客。其真實身分與平凡的外表相差懸殊。
課堂一結束,惠那便踏着輕快的步伐來到亞梨子身邊。
「開什麼玩笑,你到底把我——喂,剛纔經過走廊的金髮貓眼女!你幹嘛用好像看到髒東西的眼神看着我啊?我可是受害者——不,等一下,西園寺同學!我不要去游泳池啦!」
然而另一方面,據說有一個專門暗地捕捉、隱蔽附蟲者的政府機關。那就是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簡稱特環的組織。特環透過訓練、統治被捉到的附蟲者,去捕捉新的附蟲者。
「你到底在跟誰講——」
花城摩理——
「當然啊。」
大助頓時愣了一下,不過馬上又露出好學生的笑容。
「什麼嘛,既然都認識了,請她稍微幫一下忙有什麼關係。」
感覺好像你根本不把我們當朋友——大助會有這樣的表現,是因爲他和摩理一樣是同化型附蟲者嗎?一直以爲是好朋友的摩理,直到死前都沒有告訴亞梨子,她是附蟲者一事——
惠那用輕快的步伐走出教室。多賀子點頭說了句「再見」後,尾隨惠那離開。
見到亞梨子笑着回答,惠那似乎鬆了一口氣。她回頭望向把運動袋扛在肩上,朝這邊走來的大助。
撂下狠話後,大助掛斷電話,回頭瞪着亞梨子。

大助搔搔頭,厭煩地嘆了口氣:
是亞梨子的同班同學——西園寺惠那。在同學之中給人特別清爽印象的少女,一頭短髮和短裙打扮爲其特徵。不知爲何,她的眼中泛着淚光。
「你在生什麼氣啊?我只不過是個轉學生,遲早會轉到別的學校去——這樣就好啦。」
被這麼一問,亞梨子瞬間陷入沉默。
「就快了。」
『亞梨子告訴我,〈郭公〉想要知道「不死」的附蟲者的情報!而且要是我拒絕,就會被你舔來舔去!〈美美〉的貞操面臨危機!不要啊!~』
「纔不好。我就是討厭你那種對喜歡你的人說謊,卻還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
花城摩理與銀色的摩爾福蝶。
「亞梨子!」
不久前,亞梨子終於發誓要盡己所能,接受並解決平白闖入自己平靜生活中的那一切。
什麼意思嘛——
相反地,惠那則是對亞梨子、大助與附蟲者有牽連之事毫不知情。由於過去曾經被捲入紛爭中,因此她十分厭惡附蟲者。
「看到你那張臉,我就莫名覺得火大。」
如今已經沒有多少時間可以查明已故好友的遺志了。在沙漏落下最後一粒沙子之前,亞梨子必須儘快找到答案。
病人的名義,對他這樣那樣的說——啊,藥屋,你不要緊吧?感冒已經好了嗎?」
「呃……你沒頭沒尾地在說什麼啊?」
惠那的笑容似乎變得跟以前不太一樣,或許是不論做什麼都高人一等的天賦才能使然,剛認識時,她的笑容總給人一種冷淡、興致缺缺的印象。
爲了不讓旁邊的人聽見,大助小聲責備亞梨子,並把手機搶了回來。
在越飛越高的銀色蝴蝶另一端,白色禮車無聲地駛離校門。
「如果不是西園寺同學,我大概能更隨便地應付、搪塞吧。」
「你們又在吵架了嗎?別人說越吵感情越好,這麼看來,兩位還真是恩愛呢。」
「我說你呀……腦袋瓜裏到底在想什麼啊?麻煩收斂一下你那不知不覺就跟每個人都變要好的習慣吧。」
「……謝謝關心,除了剛纔被你撞飛,敲到桌子的鼻子外,我的病都好了。」
聽見從教室入口傳來的聲音,亞梨子回頭望去。
只要這兩名同班同學繼續當個普通女孩,亞梨子也就能繼續做個普通女孩。
「啊哈哈,真是的,西園寺同學,你說錯了,應該是『和』我玩纔對啦。」
她在桌上託着臉頰,望向在窗外飛舞的摩爾福蝶。
「抱歉,我今天有點事。」
過去是亞梨子的好友,在一年多前病逝的附蟲者少女。
「我們要到什麼時候才能再一起玩呢?」
惠那恢復好心情,無憂無慮地笑道:
原本握緊拳頭的大助,突然停止動作。
「啊!好期待喔。我該拿藥屋來玩什麼好呢~」
亞梨子把課本收進書包裏,苦笑着說:
「到時,藥屋也會再跟我們一起玩,對吧?」
亞梨子面帶笑容,目送惠那以意外強大的臂力將大助拖走。
不知不覺間,亞梨子的同學們全都已經離開了。取而代之現身的是金髮少女,以及明顯不是國中部學生,一身便服打扮的年幼女孩。
亞梨子驚訝地回頭。
「〈霞王〉就算了……爲什麼連愛理衣也在這裏?」
「我在那裏撿到她的。」
和亞梨子一樣穿着霍露斯聖城學園制服的金髮少女,人稱〈霞王〉,本名據說叫作御嶽安妮莉婕。
「在我看來,這種學校的保全系統根本跟玩具沒兩樣。」
一副得意洋洋的十歲女孩是堀內愛理衣。她立刻就被大助揪住腦袋:「不準一見面就隨便叫人笨蛋。」「好痛痛痛,對不起!」地發出慘叫。
「嘖。你們兩個,該不會又被亞梨子拜託來幫忙了吧?」
大助放開愛理衣,一臉不耐煩的神情。亞梨子馬上否定。
「我今天沒有拜託她們喔。」
「我對那個叫花城摩理的人,還有棲宿在他人身上的〈蟲〉很有興趣。再說,既然都參過一腳了,我也很想知道那種人是不是確實存在過。啊,不過〈霞王〉只是因爲被打入冷宮,所以很閒啦。」
「本大人才沒有被打入冷宮!只是被各個司令宮當成燙手山芋,推來推去而已!」
「謝謝你們。」
亞梨子一笑,〈霞王〉立刻「哼」一聲地別開臉。愛理衣則是不時窺看大助的表情。
三名少女和一名少年,各自在鴉雀無聲的教室裏找了位子坐下。相對於在中央面對面的少女們,唯有大助一人坐在窗邊的桌子上。
窗外傳來放學離校的學生們的聲音。
「〈司書〉還沒有消息嗎?」
「是啊。雖然她答應一找到HARUKIYO就會通知我們,不過看樣子似乎沒這麼容易。」
「那應該只是用來脫身的藉口吧?她不也是HARUKIYO的同夥?居然相信那種人,你也真夠傻的。」
「她自己說過,她和HARUKIYO的關係不算是同夥…而且還表示,她也想從HARUKIYO身上打聽情報。所以拜託我們,對她應該有好處。只不過就算如此,可信度還是隻有一半……」
「我不認爲HARUKIYO會乖乖接受〈小源〉的〈蟲〉。想要實行這個方法,就必須將HARUKIYO——將那個單槍匹馬闖進中央本部,並將其破壞殆盡的魔人打到毫無反抗之力纔行,此外別無他法。」
「那輛車是怎麼回事?要長也該有個限度吧。」
「話說回來,假如那種附蟲者真的存在——」
〈霞王〉咧嘴一笑。她也擁有與大助不相上下的戰鬥力。假如真的和HARUKIYO開戰,屆時想必還得倚重她的力量。
「話說回來——」
禮車內部比想象中來得寬敞許多。
「那輛車……」
「可以請你教我嗎?」
「大助?」
所有人的視線全集中在亞梨子身上。
「……嗯。」
見到大助企圖從亞梨子手中搶過手機,〈霞王〉立刻上前阻止。就在她與愛理衣兩人連手絆住大助的同時,亞梨子開始與〈小源〉,也就是狗狸坂香魚遊進行交涉。
少女將手杖轉動一圈,指着在天空飛舞的蝴蝶。
「那是我的職責。」
「『不死』啊…也就是說,不會死囉?那種附蟲者,本大人聽都沒聽過。」
那麼我呢?
「不過最好先跟〈小源〉講好,請她協助我們。這件事已經跟她提了嗎?」
亞梨子不禁目瞪口呆。
原來如此,這確實是個有效的方法。
而沒能成爲魔法師的附蟲者,也在亞梨子面前死於非命。
「既然如此,那就沒有任何問題了。我會從後方提供支持。」
「HARUKIYO的事就等〈司書〉聯絡……不過,現在又出現一個令人在意的關鍵詞呢。」
她知道亞梨子的名字——
那是一名大約與亞梨子同世代的少女。原本還以爲車上坐的是多高貴的千金小姐,結果少女穿着似乎是某校制服外套的打扮,看起來就像個平凡的可愛國中生。她的手上還握着一根像是英文字母「J」倒過來的手杖。
在她腦海中復甦的,是一名儘管渾身是傷,卻依然面帶笑容的附蟲者所說過的話。
「幸會,一之黑亞梨子。」
『微笑。我知道了。那麼條件就這麼說定囉。微笑微笑。』
「我聽過……」
在不由得停下腳步的亞梨子等人面前,一名人物從禮車內現身。
既然HARUKIYO曾經見過〈第三隻〉,他的〈蟲〉就應該記得當時的情形。而且此法挖掘出來的,還是毫無虛假的可信情報。
『嘟嚕嚕。喀嚓。喂?』
HARUKIYO曾經和將花城摩理變成附蟲者的原蟲指定〈第三隻〉見過面。若能探出此事的詳情,應該就可以得到了解花城摩理的線索。
究竟是在哪裏見過她?
「要是真的找到HARUKIYO,那傢伙會老老實實地回答我們的問題嗎?他之前會從圖書館逃走,不就表示他一點都不想幫我們?」
大助望着窗外,開口提議:
「香魚遊嗎?我有點事情想跟你聊聊。」
「不,還沒有——」
「呀哈。」
「〈小源〉利用透視過去的能力,採查摩爾福蝶的記憶時,摩理曾經提過。我記得……她是說:『我說不定能打倒『不死』的附蟲者』。」
愛理衣擔心地說:
「第一回合是什麼意思啊?」
「那就是藉助〈小源〉的力量。」
「難道,花城摩理之所以打倒那麼多附蟲者,甚至被人稱爲〈獵人〉的原因和這件事情有關?不過,特環真的對擁有『不死』這種特徵的附蟲者一無所知嗎…〈郭公〉,你知道些什麼?」
少女仰望空中,發出一聲輕笑。在她視線前方的,是一隻銀色的蝴蝶——已故好友遺留下來的摩爾福蝶。
愛理衣的口吻超乎年齡,莫名成熟。
亞梨子皺起眉頭。大助冷淡的態度雖一如往常,但他否定的語氣卻比平時來得僵硬。
「你……是附蟲者吧?」
「它今天早上也停在那裏,當時我就有注意到了……是學校的相關人士嗎?」
「我們已經知道HARUKIYO對花城摩理的事情很執着。既然要調查他,就很可能會與花城摩理扯上關係。在聽亞梨子提過後,我也試着調查了一番,不過特環的數據庫裏並沒有疑似相關的情報。」
「在那之前,本大人就會先把那個火焰男給宰掉啦。」
「假如HARUKIYO不肯開口,那隻要逼他的〈蟲〉說話就得了。我們可以利用〈小源〉透視過去的能力,窺看他的〈蟲〉的記憶!」
魔法師過去決心守護的少女,微微一笑道:
「不會死卻能打倒?什麼跟什麼啊,這是某種機智問答嗎?」
「好,那就拜託你了。」
「我有個想法。」
稱那名附蟲者爲「溫柔的魔法師」的摩理已不在人世。
正門旁邊,停了一輛禮車。路上的行人無不一臉好奇地回頭觀望那狹長的白色車體。
「亞梨子,你怎麼了?」
「可…可是……」
「我會打倒他。」
少女將視線移離試圖挖掘記憶的亞梨子。
「教我如何變成附蟲者。」
「……如果不立刻停止用那種眼神看我,小心我打穿你們的眉心……」
「說得也是。與其煩惱謎團增加,不如把事情想成有了更多的線索。」
既不如大助和〈霞王〉那般強橫,也沒有愛理衣那樣高超的調查能力。像亞梨子這樣的人,也有非她不可的任務嗎?
她原本以爲,魔法師的悲傷故事已就此告終,然而——
「好,我們走吧,大助。總之,先把你交出去,當作第一回合的活祭品再說。」
「要是不趕快結束調查,我想我會死在壓力之下……等我全部處理完,我一定要狠狠把你們揍扁,然後逃回櫻架市。給我記住了,你這個變態!」
「……」
——你認爲〈蟲〉是什麼?
語氣平淡。現在那張側臉,無疑是特環中最強附蟲者〈郭公〉的面貌。
大助、愛理衣,以及〈霞王〉——他們都很清楚各自的職責。
愛理衣泛起微笑。
然而,車門突然開殷,從禮車內走出一名身形高大、身穿黑衣的男子。他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打開後座的門。
「喂,那邊的笨蛋!你幹嘛擅自打電話啊?」
少女微微點頭。
亞梨子等人拖着大助,離開教室。
「『不死』的附蟲者。」
愛理衣注視着突然回過種的亞梨子,表情凝重地說:

「我們還在教室時,它就一直停在那裏了。」
〈霞王〉把手交叉擺在後腦勺,一邊讓椅子傾斜。她以微妙的平衡連同椅子搖晃着身體,出言質疑:
「不——我不知道。」
眼前的少女纔剛開口說了第一句「幸會」——她便對其長相、聲音感到似曾相識。
就在走出校舍,正準備穿過正門時,亞梨子不自覺地驚呼一聲。
三位少女湊在一塊,竊竊私語:「他想舔舔嗎?」「他想舔舔吧?」「肯定是想舔舔沒錯。」大助瞪視他們,手插腰際解釋。
教室瞬間籠罩在寂靜之中。
〈司書〉是她們在尋找HARUKIYO這個人的過程中,偶然遇到的附蟲者。
「……」
「……?」
少女們回頭望着陷入沉默的少年。
「看來也有必要對那隻〈蟲〉使用〈小源〉透視過去的能力。說不定那人知道花城摩理的事——或其它更多情報。」
大助鬆開叉腰的手,望向窗外。
「我不准你們擅自決定!你們一定不會提出什麼象樣的條件——」
包含眼神兇惡的大助在內,〈霞王〉和愛理衣也循着亞梨子的視線望去。
亞梨子在爲此訝異之前,就已經有種不可思議的感覺。
走出校門的亞梨子等人,準備和其它行人一樣經過禮車旁。
像是要隱藏自身的不尋常似的,大助立刻接着說:
「你真是一點都不像個男人耶。只不過是出賣一下身體,你就乖乖去吧——啊?」
2
「現在想想,當時看見的摩理,似乎正在找尋那名附蟲者……沒錯,她和『老師』在講的也是這件事。」
延伸在狹長車體兩側的座椅十分柔軟,中央的桌子上,擺着裝滿飲料的玻璃瓶和空酒杯。
一隻黑貓蜷縮在地板上。那隻貓的野性十足,貓毛略顯雜亂,與充滿高級感的禮車形成強烈對比。
透過遮蔽外界目光的隔熱玻璃向外望去,可以鮮明地見到不斷流逝的街道風景。比起車頂的燈光,火紅的夕陽更照亮亞梨子等人的臉龐。
「突然向你搭話,真是不好意思。」
制服打扮的少交客氣地低頭至歉。
與少女面對面而坐的,是亞梨子和大助兩人。〈霞王〉坐在稍遠的位置上,一把抓起玻璃瓶,直接猛灌飲料。愛理衣則在〈霞王〉身旁,靜靜觀察他們的情況。
「我叫赤瀨川七那。」
黑貓緩緩起身,把身體蜷縮在自我介紹的少女腳邊。七那伸出手,輕輕撫摸貓的背部。
發出驚呼聲的人是愛理衣。
「赤瀨川七那……?難道說,你就是赤瀨川集團的新會長?」
「你知道啊,愛理衣?」
亞梨子也曉得赤瀨川集團的名號。若記得沒錯,那應該是旗下有衆多企業的大財團。
「前陣子新聞一直在報導,說那個赤瀨川集團的會長突然暴斃——」
愛理衣話還沒說完,見到七那的臉就立刻噤聲。確定少女的表情沒有變化後,她才又重新開口說:
「——去世之後,他的孫女繼任會長之職……由於同時間,董事和組織體系也大舉革新,因此對財經界造成不小的影響。而那位新會長的名字,就是赤瀨川七那……」
「畢竟我直到最近都是個平凡的學生,所以只是徒具形式的會長——至少現在是如此。」
七那再次抬起落在黑貓身上的視線,目不轉睛地注視亞梨子:
「再說,不管影響力有多大,赤瀨川家終究還是暴發戶,比不上系出名門的一之黑家。」
「……」
「從你被我叫住時的反應看來,我想你一定也認識我。不過並非在新聞上見到,而是從別的地方得知我的事情,對吧?」
雖然猶豫,亞梨子還是決定去追七那。她橫越人行道,跑進夕陽照射不到的小巷裏。
「毛球!」
「我想和亞梨子說話,可以請你們稍微閉嘴嗎?」
「我想知道的是如何變成附蟲者。只要你肯教我……我一定會奉上價值相當的謝禮。任何你想要的東西,我都答應送給你。」
「當然,如果你們也是附蟲者的話,那就另當別論。」
「——」
亞梨子無視一旁傳來:「既然這樣,那就把肉食戰隊的限定手機吊飾給我拿來呀,臭女人!」「〈郭公〉,這個人實在太丟臉了,可以讓她安分一點嗎?」的聲音,開口問道。
亞梨子依然高舉着打了少女一巴掌的手,眼中浮現淚光。
一個黑色的影子穿過準備下車的大助和亞梨子之間。
回過頭,七那微微一笑。
有一名附蟲者說過,眼前茫然的七那是她的恩人。
黑貓跳出禮車,往街上跑去。大概是貓的名字吧,七那小聲地呼喚,並且撞開亞梨子等人,跟在貓咪的後頭追了過去。
並非附蟲者的亞梨子,心中的感受是——難以承受的悲傷。
「等…等一下,〈霞王〉!快…快制止她,愛理衣!大助也是!」
「你要我們閉嘴?臭女人,你好樣的,你以爲你是在跟誰說話啊?」
「……?」
然而不知爲何——她的心跳卻莫名加速。
「……」
「亞梨子?」
「……小氣鬼。」
七那盯着亞梨子的眼眸,一派不容分說的口氣。
也許是受不了隨即充斥車內的沉重氣氛,黑貓突然起身。
亞梨子緊抿着脣。
「你爲什麼會來赤牧市好幾次呢?」
在頭頂上方飛舞的摩爾福蝶,感覺似乎稍微增強了光芒。
「因爲我最喜歡的附蟲者就在這座城市裏。這裏也是她第一次約我出來的地方——雖然她後來沒有赴約…也從來沒有這麼長一段時間失聯…但既然當時約了我,那她一定還在這裏。」
聽見七那毫不猶豫的一句話,大助這幾名附蟲者的表情瞬間僵硬。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我纔想問你……爲什麼會認識我?」
亞梨子是在市內的空中庭園看見七那。由於她是和身旁的附蟲者女子一起單方面地望着七那,因此七那本人應該不認識亞梨子。
大助下車前,又一次回頭望向七那。
「你爲什麼想成爲附蟲者?」
七那臉頰發紅,愣愣地看着亞梨子。
「我知道是〈原始三隻〉將人變成附蟲者!可是該怎麼做,才能見到那玩意兒呢?」
而一直受附蟲者守護的少女,竟輕易地說想成爲附蟲者——
「你究竟把一直守護自己的附蟲者當成什麼了…?只是使用方便力量的人……你一直都是這樣看待她的嗎!」
「……!」
——只要我在她心中,今後依然是溫柔的魔法師……
「居然想獨佔那麼方便的東西,你們真是太狡猾了!我也好想用用看那種力量!」
按着臉頰的七那,第一次露出動搖的神情。不同於之前一直佯裝天真無邪的模樣,此時的她,暴露出充滿不安的真實面貌。
一直默默聽着的大助,這時輕輕地咋舌一聲。他從從平日就一直提醒亞梨子,要把摩爾福蝶藏起來,但是亞梨子根本無法隨意藏匿本來就不屬於自己的〈蟲〉。
「那隻蝴蝶不是普通的昆蟲吧?這個世界上沒有那樣的種類——有一天,我偶然在這個城市看見它飛在上學途中的你身旁,雖然很失禮,不過我擅自做過許多調查。」
動手打七那臉頰的人,不是在場的任何一名附蟲者。
「呀哈,你也是附蟲者吧?可以請你教我怎麼變成附蟲者嗎?」
她不是因爲生氣才這麼做。真正該生氣的,是身爲附蟲者的大助等人。
「每次我想調查附蟲者,你們這些人總是會來礙事。雖然調查員經常遭到警告,不過我還是第一次與你們直接面對面呢。」
「……」
愛理衣拼命把狠狠瞪着七那的〈霞王〉給拖出車外。
「既然你想知道成爲附蟲者的方法——」
這是條隨處可見,有些髒亂的小巷子,也是亞梨子第一次來到的地方。
七那絲毫不把企圖一笑置之的大助當一回事。
七那沒有打算硬是把黑貓帶回去。她朝一旁彎下腰,溫柔地撫摸貓咪的頭。
「可能是毛球原本的家吧。」
「我想成爲附蟲者。」
七那的表情瞬間亮了起來,她開心地拍着手:
「知道之後。你想怎麼做?」
「那種話就免了,因爲我已經和某個附蟲者實際見過好幾次面,還受過對方的幫助。事到如今,我不想再跟人爭論其存在與否的問題。」
「……」
「好…好的……!」
七那所說的附蟲者,應該就是那名魔法師了。因爲與七那相遇才成爲附蟲者的女子,在那之後也時常和七那見面,並一直守護着她。
亞梨子一反問,七那便泛起微笑。她轉動手中的手杖,指着窗外——停在車子側鏡上,在風中搖晃翅膀的摩爾福蝶。
七那皺起眉頭,鬧彆扭似的鼓起腮幫子:
名義上是要送他們回家,但其實只是在街上繞來繞去的禮車無聲地停下。副駕駛座上的男子先行下車,從外頭打開後座的車門。
「你願意告訴我,怎麼成爲附蟲者了嗎?」
「況且,只要觀察從剛纔到現在的舉止……便可猜出亞梨子之外的你們幾個的真實身分。你們是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的人,對吧?」
「毛球是居住在這座城市裏的孩子。因爲我來赤牧市好幾次,每次都看見它,後來就不知不覺地到處追着它跑了……它帶我去過很多不一樣的地方喔,不過還是第一次來這裏呢。」
亞梨子的心高聲跳動。
她在小巷的出口附近,找到在地上嗚叫的黑貓,以及站在一旁的七那。在小巷的另一頭,可以見到汽車來來往往的大馬路。
「而身邊跟着〈蟲〉的你,自然也就是附蟲者。」
一道乾癟的聲響,使得坐在地板上的貓微微晃動耳朵。
七那笑盈盈地說。
「可是能得到魔法般的力量吧?」
「難道不是嗎?」
大助爲了制止企圖再次揚起手的亞梨子,按下設置在牆上的按鈕。那似乎是用來與在隔音玻璃另一頭的駕駛通話的裝置。
「那是〈蟲〉吧?」
「你居然把這種力量當成是魔法——」
「〈霞王〉,你是哪來的小混混嗎——唔,渾身酒味!」
「當然是讓我自己變成附蟲者。」
七那咧嘴一笑,重新面向亞梨子:
「這裏是……?」
「你——」
亞梨子重整氣息,開口反問:
「……!」
「喂,你——」
亞梨子的背脊之所以竄起一股寒意——大概是因爲大助、〈霞王〉和愛理衣望着七那的眼神驟變吧。
「何不去問幫助過你的附蟲者?」
想起爲了保護七那而犧牲的附蟲着,她的內心不僅一陣痛楚。
「就算只是聽說,只要曉得附蟲者的事,就沒人會想變成那種東西。成爲附蟲者,只會被怪物附身,讓夢想被啃食,並且一步步邁向死亡而已。」
亞梨子還沒把重要的事情告訴七那。
駕駛窺看着後照鏡。
「哈,什麼〈蟲〉和附蟲者……那種東西怎麼可能真的存——」
玻璃碎裂的聲音響起。〈霞王〉瞪大藍色雙眸,手中的玻璃瓶被黑色雲霧整個捏碎。
亞梨子的心臟猛然一跳。
亞梨子和愛理衣兩人連手阻止〈霞王〉。然而真正讓隨時都要撕裂七那的〈霞王〉打消念頭的,是大助平靜的提問。
「啊……」
少年始終保持冷靜,雙手環抱胳臂,注視滿面笑容的七那。
大助的眼種變了。愛理衣也瞠目結舌,不由得鬆開被從後面架住的〈霞王〉。〈霞王〉激動地衝上前去。
即便面對眼神銳利的大助等人,七那依舊毫不膽怯。
那名女子使用自己的力量來保護七那。結果——她代替七那而死,這種令亞梨子完全無法接受的下場。
七那不滿地拋下最後一句話,同時對鏡子微微點了頭。
就此與七那道別是很簡單的事。可是目睹守護她的魔法師走向人生終點的人,正是亞梨子。
「……!」
七那的回答一點也不遲疑。
「讓我們下車。」
那句話似乎觸怒了〈霞王〉。金髮少女搖搖晃晃地從座位上站起來,準備把纏繞着煙霧的手伸向七那。
「難道我不能希望,自己變得和最喜歡的人一樣嗎?」
望着七那天真爛漫的笑容,亞梨子終於發覺。
七那和她正在撫摸的黑貓是一樣的。失去唯一的至親後,就連打從心底信任的附蟲者也消失無蹤。
她不曉得七那如今的處境與立場如何。也無法想象不曾渴望的地位,到底帶給了她什麼。
可是原本應該給予孤苦無依的她支持的魔法使,如今已遠離人世——
「如果我是附蟲者,是一直守護着你的附蟲者——」
緊握的拳頭顫抖着。
亞梨子既不是附蟲者,也不是守護七那的人。這樣的自己,有資格把真相說出來嗎——
「應該不會希望你變成附蟲者……」
「呀哈。」
七那天真無邪地——用形同面具的不變表情,擠出笑聲。那是朋友間互相談笑時會出現的輕快笑聲。
「你這種人懂什麼?」
我懂。
亞梨子認識賭上人生,誓言守護七那的附蟲者,也接收其記憶與大半輩子的經歷。
因此她更無法告訴現在的七那真相。
她不能從拼命尋找依靠的少女手中,奪走成爲她最後支撐力量的附蟲者——
「我想要的是成爲附蟲者的方法……只想知道該怎麼做才能見到〈原始三隻〉。只要你肯告訴我,我就會奉上任何你想要的東西喔。」
「你真的——」
想成爲附蟲者嗎?
七那真正想追求的不是那種東西,而是一名附蟲者,不是嗎——正當如此心想的亞梨子準備出聲時。
大助的一句話,令亞梨子等人的表情僵硬。
〈霞王〉冷冷地瞪着取出銀色棒子的亞梨子。
七那扔下手杖和貓,踏着踉嗆的步伐跑了出去。
「說得也是,畢竟我是如此希望成爲附蟲者——」
「大助?」
「……」
「……!」
「她大概是想甩掉我們,慢慢享用七那的夢想吧。不過本大人才不會讓她得逞。」
〈原始三隻〉之一〈暴食〉——據說是擁有與人類女子相同外貌的原蟲指定者,而且會生出分離型的附蟲者。
亞梨子不由自主地低喃。
繼亞梨子之後,大助等人也察覺到異狀。
雖然對惠那很不好意思,但是她現在顧不了偶然遇見的同學。亞梨子扔下驚訝地呆站原地的少文,拔腿追在七那身後。
只不過現在正在改建中,應該是禁止一般人進入。她看見七那跨越封鎖入口的柵欄。
亞梨子正想追問大助,但這時候,她注意到七那的樣子不太對勁。
紫色光芒的鱗粉,從大馬路流向亞梨子等人。
「不會吧,喂……」
「咦?」
「等等!危險啊!」
即便被亞梨子揪住,大助還是一副茫然若失的樣子。
「啊?什麼東西奇怪?」
「終於來了……」
亞梨子和大助緩緩轉過頭。
然而,是爲什麼呢?
「終於到了一分勝負的時候了。我會放膽行動的。」
大助邊跑邊嘀咕:
語氣平淡的大助,以及興奮的〈霞王〉。看着兩名戰鬥員,亞梨子不由得緊抿雙脣。
七那似乎也拼了命地奔跑。在亞梨子等人巧遇同學的期間,她已經跑到很遠的地方去了。爲了不跟丟她的身影,亞梨子等人卯足勁地狂奔。
「〈暴食〉……」
「之後的責任全部由我來扛。除了不要傷害到人,其它什麼都不用顧慮——我們就盡全力去捉〈暴食〉吧,〈霞王〉。」
「難道那傢伙真的……?這不可能……再怎麼說,那也太——」
「西園寺同學?」
大助帶着〈霞王〉和愛理衣追趕亞梨子等人。他皺起眉頭,環顧四周。
「好…好的……」
少年的樣子有些奇怪。他喃喃說着:「這個牆壁的塗鴉,還有電線杆的傷痕——」一下用手觸摸牆壁,一下又蹲在髒亂的地上,看樣子像是在思考事情。
瞪大雙眼的人不只亞梨子,〈霞王〉和愛理衣也一臉震驚地看着大助。唯獨一人,只有七那狐疑地歪着頭。
「亞梨子,你爲什麼會在這種地方?還有藥屋也是……」
她撞到的人,是同班同學西園寺惠那。之後趕到的大助也喫了一驚。
追着追着,他們很快就見到一片綠色風景和高大的柵欄。一穿過柵欄,兩旁挾着雜木林的步道便出現眼前。
〈原始三隻〉之一。
「不——別再查了。」
「不是不可能。這代表七那想成爲附蟲者的意念,真的十分強烈……!」
「咦……?這…這是怎麼回事?」
3
「她是來將我變成附蟲者的……」
橫越步道後,視野立刻開闊起來。廣大的建地裏,矗立着大型停車場和巨大的圓形牆壁。
「好痛——亞梨子?」

「咦……爲…爲什麼走掉了?等等!」
亞梨子早就知道這裏是什麼地方。這裏是赤牧市營運的市民運動場。
「你這個沒用的人,給我閃一邊去。」
即使在人海中,包覆那高挑身材的鮮紅色長大衣依然綻放異彩。然而對於穿着不合時節的女人,卻沒有一名往來的行人投以好奇的目光。
七那細微的聲音中,透露着喜悅。
「這事我還是第一次聽說!大助,你爲什麼之前都沒講?」藉由狗狸坂香魚遊的能力透視過去時,由於中途有股類似睡意的感覺襲來,因此亞梨子完全不記得後半段的事情。
大助儘管還是感到納悶,但決定把精神集中在眼前的敵人身上。他從袋子裏取出漆黑色的長大衣和防風眼鏡,穿戴上身。
生出分離型附蟲者的原蟲。
真不愧是受過戰鬥訓練,大助和〈霞王〉的體力相當好。他們一轉眼就追上亞梨子,把年紀還小的愛理衣一個人拋在後頭。
「難不成——是花城摩理跟『不死』的附蟲者談話的地方……?」
「真是奇怪…」
「我…我也要作戰……!」
「我們應該能打倒那個〈暴食〉吧?」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郭公〉,只要你說出來,我們就能調查得更清楚了呀!」
「你們就把『不死』的附蟲者給忘了吧。說不定……事情比我們所想的還要糟糕。」
跑在前頭的七那,從大馬路拐進一旁的小路。亞梨子等人雖然看不見她,不過從她沒有放慢奔跑速度來看,她應該還沒有跟丟〈暴食〉。
〈霞王〉也從懷中的包包裏取出白色大衣和防風眼鏡,穿戴完畢後,將空袋子扔到一旁。
「請…請等一下,〈郭公〉!你的意思是說,花城摩理找到『不死』的附蟲者?而且,還是在這個赤牧市裏?」
就在她爲了追趕七那,衝上大馬路時,一不小心撞上某人。
〈霞王〉的聲音沙啞,愛理衣則是連聲音都發不出來,只能用驚愕的眼神凝視小路的盡頭。
「假如〈暴食〉是爲了喫掉七那的夢想而現身,有必要特地逃到這種地方來嗎?」
亞梨子等人鑽過人羣,上氣不接下氣地追趕七那。
亞梨子和大助望向任憑美麗金髮搖曳,奮力奔跑的〈霞王〉。
「這裏和透過〈小源〉的能力見到的地點一樣。花城摩理在這裏問某個人是不是不會死…那個人肯定——」
無視亞梨子的制止,七那的背影逐漸被吸入昏暗的入口。
七那愣愣地注視着亞梨子等人的背後,眼角還浮現淚光。
亞梨子的背脊竄起一股寒意。不祥的預感有如電擊般,從頭頂竄向腳趾。
昏暗的小巷裏,飄浮着紫色的磷光。
「如果真的打起來,到時我可沒有餘力幫你。」
「抱歉,惠那!我正在趕時間!」
大助和〈霞王〉說得沒錯,或許真的沒有自己上場的餘地。也很難想象這兩人拿出真本事,卻還戰敗的情景。
「喂,〈郭公〉,這說不定——是個好機會?」
「——」
眼前是往來在寬廣人行道上的人羣。
「什麼——」
「這個地方……」
在跑上前的七那面前,〈暴食〉任由一頭長髮隨風飄揚。接着,她留下紫色的磷光,混在行人中逐漸遠去。
「保護七那的任務就交給你了,亞梨子。」
〈霞王〉咧嘴一笑。
「喂,你的意思該不會是,『不死』的附蟲者兢在這座城市的某處吧?」
首先躍入亞梨子眼簾的,是一雙在圓形墨鏡後晃動的七彩眼眸。
她察覺背後有人,於是回過頭。
在呆立不動的亞梨子等人身旁,七那的眼淚悄然落下。
並肩奔跑的大助,連一眼都沒有看向亞梨子。他直盯着前方,打開掛在屑上的運動袋。看來並不打算等待被拋在後面的愛理衣。
「圓形墨鏡和鮮紅色大衣、彩虹色的眼眸……就跟傳說中的一樣!你是來把我變成附蟲者的吧?」
「不可以……!」
「你到底在說什麼……?是什麼事情糟糕——」
「〈暴食〉居然會出現……難道她真的打算把七那變成附蟲者……?」
「反過來說,如果連咱們都打不倒,其它人大概竭盡全力也辦不到吧?」
不同於亞梨子本身的意思,某種類似預感般的東西在心中騷動不已。彷佛不是亞梨子的某人,正在發出強烈警告般——揮不去那隱約透露的莫名不安。
「不管力量再怎麼強大,連作戰方法都不曉得的人,只會礙手礙腳而已。這麼說沒錯吧?〈郭公〉。」
亞梨子頓時回過神來。
「那個小鬼根本不重要……理應不知會在何時何地出現的〈暴食〉,現在可是出現在特環中最強的你和本大人面前喔!」
被稱爲〈暴食〉的存在看着亞梨子等人,悠然自得地笑着。
不祥的預感依舊。儘管如此,亞梨子還是跟着兩人,伸長銀色的棒子。
綠色的郭公蟲停留在大助從腰後拔出的手槍上。它將身軀化作觸手,接着刺入大助全身,與其同化。
〈霞王〉的四周噴發出沒有實體的黑色雲霧。包覆少女的一部分煙霧逐漸凝固,形成銳利的爪子。
「就在這裏解決她吧。」
「好!」
大助用力擊出的拳頭,與〈霞王〉揮舞的煙霧爪子,將柵欄從根部整個粉碎。
他們闖進運動場的入口,沿着昏暗的通道向前衝。一穿過彎彎曲曲的通道,視野立刻被染成一片橙色。
亞梨子等人穿越觀衆席,奔向競賽用的寬敞操場。
在田徑競賽用的環形跑道的中心,夕陽餘暉照射下的草地上,有兩道人影面對着面。
身上纏繞紫色磷光的〈暴食〉,面帶微笑地望着亞梨子等人。
「七那!」
佇立在〈暴食〉身旁的七那,完全不理會亞梨子的呼喚聲。
「吶,你就是生出附蟲者的〈暴食〉對吧……?」
「快離開〈暴食〉,七那……!」
「請把我變成附蟲者!你就是爲此,纔出現在我面前的不是嗎?」
亞梨子咬緊牙根,舉起銀色的棒子。摩爾福蝶從頭頂上方飛落,隨後讓身形變形,與棒子進行同化。
就在亞梨子手持釋放銀光的長槍,準備衝向七那之際——
「……!」
強烈的紫色光芒在運動場內大作,鱗粉風暴將亞梨子等人反推回去。
「——呵呵。」
七那原本一臉開心,但下個瞬間,卻被頓時大作的紫色磷光給震飛。
「怎麼會——」
「……!」
然後——
「咦……?」
當時,亞梨子與摩理交換了人格,所以應該不記得這件事。
在妖豔嗤笑的〈暴食〉面前,大量鱗粉不斷聚集收束,慢慢形成一隻巨大的〈蟲〉
已故附蟲者遺留在摩爾福蝶身上的意念,正在借用亞梨子的身體開口說話。
〈霞王〉在坑洞的底部吼道。她用爪子刺入操場的基座部分,將其拔起,然後砸向〈暴食〉巨大的柏油路塊,擊落由鱗粉形成的〈蟲〉,步步逼近〈暴食〉。
〈霞王〉使出全力揮下的煙霧爪子,將運動場的一半面積化爲坑洞。
被烈火包圍的子彈撕裂紫色鱗粉,剜挖地面,衝向〈暴食〉。
大助與〈霞王〉衝進漫天塵土中。
「看樣子……狀況很不妙啊。」
此舉成了戰鬥開始的信號。
〈霞王〉出手攻擊位在射程範圍內,毫無防備的〈暴食〉。
強烈的地震撼搖市民運動場。
巨響和震動搖晃地面。
〈霞王〉坐在瓦礫上,低聲呢喃。她在防禦力上更勝大助,只有受到些許外傷。
但是七那沒有放棄,她對〈暴食〉投以悲痛的吶喊。
大助很快就察覺,眼前無力笑着的少女並非一之黑亞梨子。她的表情、語氣,都跟亞梨子毫不相同。
〈暴食〉面露微笑,朝大助彈了一下食指——光芒在美女的面前迸發,接着鱗粉開始不斷聚集,生出小小的〈蟲〉。
〈霞王〉從飛揚的塵土躍起。全身包覆着堅固雲霧鎧甲的金髮少女,狠狠地割裂紫色鱗粉,往〈暴食〉逼近。
「呵呵——」
「——快逃,亞梨子!〈霞王〉!」
在視野的另一端,一名綁着馬尾的少女緩緩起身。幸虧有鱗粉障壁緩和了衝擊波,她和昏倒在地的七那纔沒有受到外傷。
大助舉起手槍,一面大喊。
但立時大作的紫色鱗粉卻令大助兩人停下腳步。
從天而降的衝擊令整座運動場晃動。
巨大的七星瓢蟲,振翅咆哮。
「我想成爲附蟲者!」
亞梨子動彈不得,呆愣地看着那幅光景——〈霞王〉說得沒錯,這場超乎想象的戰鬥,確實沒有自己加入的餘地。
頭髮隨風飄揚的七那,臉上的表情因充滿期待而發亮,然而——
地面碎裂,連柏油與草皮的界線也分不清。假如沒有三百六十度環繞的觀衆席作爲防波堤,恐怕連運動場外都會遭受波及。
〈暴食〉興致缺缺地將視線從七那身上移開。她仰望市區的方向,用妖豔的語調低喃:
喫驚的不只是七那。亞梨子等人也錯愕地呆站在原地。

「給她致命一擊,〈霞王〉!」
「——」
額頭流下鮮血,手槍無力地垂掛在手中,呆若木雞。要不是剛剛以子彈抵消衝擊波,就算是大助,也肯定無法全身而退。
「我還是第一次遇到這麼有精神的孩子呢。」
「呵呵……」
〈暴食〉原本美麗的外表被破壞得慘不忍睹。不但左臂被靂斷,左胸膛和若是身爲人類就有的心臟也不留痕跡地被轟穿。臉上的墨鏡碎裂,半張臉因燒傷而皮膚潰爛。
「你…你不是來喫我的夢想……?你不把我變成附蟲者嗎?」
數不盡的〈蟲〉再次包圍〈暴食〉
〈暴食〉忽然消失了。
大助使出渾身解數的一擊,貫穿了〈暴食〉的胸口。〈暴食〉如同隕石墜落,猛然摔落在地上。接着大助等不及落地,便用手槍追擊地上的原蟲。
在企圖生出新〈蟲〉的〈暴食〉身後,一個黑色的惡魔已悄然來到。
那是當然的。她應該是爲了讓大助明白,與自己作戰只是白費力氣,才故意在此和他戰鬥——既然已達成目的,自然沒有理由留下來。
就連大助也啞口無言,只是渾身僵硬地呆站着。他似乎和亞梨子一樣,無法接受眼前正上演的事實。
〈霞王〉的雲霧產生爆炸。無數爪子將〈蟲〉射狀的傷痕。一隻不留地撕裂,餘波甚至在地面上刻劃出放射狀的傷痕。
輪廓模糊的〈蟲〉表面如鏡子般發亮,映照出迎面襲來的子彈。
「快把我變附蟲者呀!」
「而『不死』的附蟲者…則是因〈暴食〉而生的附蟲者。藥屋大助,你也見過那個人吧?」
虛空中響起妖豔的說話聲。大概是在前一刻避開了攻擊吧,全身纏繞紫色鱗粉的〈暴食〉飄浮在半空中。
吹散塵土,籠罩在發光鱗粉中的人影,緩緩站起身子。
「看來還要一段時間纔會成熟……不過,感覺是非常美味的夢想呢。」
「〈暴食〉……能夠使用自己生出的附蟲者的力量。」
見到不斷成形的〈蟲〉,亞梨子不自覺發出沙啞的驚呼。
「可以到此結束了嗎?你們也該明白,阻撓我進食是白費力氣罷了。」
〈暴食〉再次俯視七那。
「七那!」
「……」
沒錯。
那〈暴食〉原本打算喫掉誰的夢想呢?
「喔喔喔!」
地面凹陷,部分的觀衆席震垮。大助在地震前一刻迴避到一旁,安然降落在遠處。
花城摩理。
見到那幅景象,亞梨子不寒而慄。
〈暴食〉體內湧出無以計數的黑色甲蟲。甲蟲們瞬間覆蓋受傷的身體部位,然後改變形體,逐漸取代殘缺的軀體。
不是爲了喫掉七那的夢想而現身——
「這麼一來——你們應該明白了吧?」
面對〈暴食〉,大助舉起與郭公蟲合爲一體的大型手槍。熊熊燃燒的子彈,伴隨着轟隆巨響猛然射出。
命中鏡面〈蟲〉的子彈突然轉換方向,往大助等人反彈。
「呵呵……」
可是浮現在半球形巨大身軀表面上的七個斑點,卻教人無法忘懷。亞梨子過去曾經過見被相同的〈蟲〉附身的附蟲者。
「知道了!」
〈霞王〉聽見吶喊,猛然回神,立刻用所有煙霧保護自己。亞梨子手上緊握的銀色長槍,也彷佛意識到危機似的噴發出銀色鱗粉,形成障壁。
然而比起〈暴食〉面目全非的模樣,接下來上演的景象更加駭人。
幾十只由鱗粉形成的〈蟲〉,一起襲向〈霞王〉。
〈暴食〉悠悠哉哉地展開雙臂。只見充斥運動場的鱗粉開始凝固,生出數量幾乎掩蓋視野的〈蟲〉羣。
「那隻〈蟲〉是——」
少女瞪大雙眼。
「呵呵——」
4
大助佇立在面目全非的運動場上。
不消片刻,〈暴食〉便再度恢復其原本的美麗樣貌。連墨鏡都已經復元的美女,若無其事地微笑着。
〈暴食〉出現時,街上有幾百、幾千個人。要鎖定其中一個人,是幾乎不可能的事情。
「啊啊啊啊!」
〈暴食〉愉快似的瞇起七彩眼眸。她所望着的人,正是七那。
「臭傢伙,給我下來!」
「利菜的瓢蟲——」
〈暴食〉留下紫色殘影,滑行似的在空中移動。陸塊穿過美女先前所在的空間,撲了個空。
然而這時,全身浮現發光紋路的大助早已高舉拳頭——他將〈霞王〉擲出的柏油作爲掩護,並以超乎常人的跳躍力從〈暴食〉的死角接近。
亞梨子趕緊跑向在草地上翻滾,然後便動也不動的七那身邊。
「……!」
「什麼——」
宛如海嘯的衝擊波襲來,〈暴食〉嗤笑的身影,消失在海嘯的另一端。
沒有輪廓,完全由鱗粉形成的〈蟲〉。
〈暴食〉赫然回頭。
「我還以爲,會阻撓我的人只有大助而已……」
發光的鱗粉四處飛散。
校外教學時現身的那各附蟲者,竟然是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的——
「分離型附蟲者保護着〈暴食〉……而〈暴食〉今後仍將繼續生出附蟲者……」
「……」
「真是無藥可救。」
大助終於面向輕聲嬉笑的摩理。
「你——爲什麼要找尋『不死』的附蟲者……?」
這回換摩理沉默不語。
「你爲什麼要狩獵附蟲者……?」
「究竟是爲什麼呢……」
摩理移開視線,無力地呢喃。
「難道說,你是想多找些人來陪葬?」
「陪葬……說得也是,我好像真的經常想起這兩個字——嗯。」
摩理面露微笑,再次回望大助:
「我想起來了。我確實打算找人陪葬……因爲,我早就知道自己沒救了。」
「……」
「你不覺得很不公平嗎?居然只有我一個人什麼都沒留下就消失……而且……」
摩理的說話聲越來越細微:
「『老師』也叫我這麼做。」
「……!」
大助聽了頓時錯愕。
亞梨子攙扶同樣嘆氣的大助。
她與朋友之間似乎發生了什麼事。亞梨子把手伸向轉身準備離去的七那。
大助頭也不回地囑咐金髮少女。
「我不會放棄的。」
那便是,她離開前的最後一句話。
「你就讓她盡情地幫你療傷吧。本大人要回去了。」
〈原始三隻〉。
亞梨子目送少女的背影,心中雖然有話想說,不久後還是嘆了口氣,回望大助問:
「什麼……?」
「我……沒能成爲附蟲者。我本以爲…只要變成附蟲者——只要得到魔法的力量,就能找到魔法師了……」
三人走在面目全非的運動場上,而夕陽,則默默灑落在觀衆席的另一端。
在大助等人的注視下,七那突然臉色大變。
然而大助——
大概是受傷了吧,七那踩着生硬的步伐離去。
她用微弱的聲音,向電話另一頭的人傾訴。淚水撲簌簌地滴落在乾燥的瓦礫上。
還有,至今尚未掌握其真面目的銀色摩爾福蝶——
對於這些錯綜複雜的謎團,他開始懷疑自己到底能做什麼。
「〈霞王〉——」
「你全身都是傷耶。待會還要去香魚遊那裏,你沒問題吧?」
「……這種事情,哪可能說啊。」
「不過本大人才不管什麼『不死』的附蟲者——下次〈暴食〉又出現,本大人一定會毫不猶豫地去打倒她。」
〈霞王〉似乎也瞭解事情的嚴重性。她一臉煩躁地咒罵:
兩人落寞地相視而笑。
回過頭,七那的語氣堅定。
「這樣啊……算了,那也是沒辦法的事嘛。」
就像在教室裏,對惠那說謊時那樣,大助對亞梨子展開笑容:
他抬頭仰望在空中飛舞的摩爾福蝶。
「……」
「結果,〈暴食〉究竟是爲了把誰變成附蟲者而現身……?」
摩理表情上的變化稍縱即逝。「喀啷」一聲,銀色棒子從她無力的手中掉到地上。
「嗯——」
「誰曉得。在那麼多人潮的市區裏,不可能去鎖定對象——假如可以鎖定,就能埋伏在那個人身邊,等待〈暴食〉出現了。」
七那也同樣因爲手機鈴聲而恢復意識。依舊蜷縮在地上的她,從口袋取出自己的手機。
「不準跟任何人提到〈暴食〉的能力。還有剛纔花城摩理說的話也是……」
「不死」的附蟲者。
「我還記得……他是這麼告訴我的……」
突然間,手機鈴聲在變了樣的運動場中響起。兩名少女對聲音起了反應。
「等等,我馬上回去。」
「好痛……大助……?」
「抱歉,我讓〈暴食〉逃掉了。」
這樣就好。將來某一天,或許還會需要藉助〈霞王〉這名一味追求力量的少女。
「綺羅理——」
七那拭去淚水,站起身子。
「看着好了,我一定會成爲附蟲者。」
「等一下!魔法師已經——」
亞梨子先是愣住,隨即就對他報以微笑:
「什麼……?你說魔法師不會再出現——這是什麼意思?」
遮住表情的防風面具幫了大助一個大忙。多虧如此,他才能面對恢復意識的亞梨子,用表面的笑容敷衍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