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蟲之歌》 · 巖井恭平 · 4.1萬 字
4.00 有夏月 Part.8
從那棵「死者復甦的櫻樹」那裏生還之後,已經過了好幾天了。
收到了有夏月的報告之後,北中央支部也沒有改變其靜觀其變的姿勢。因爲他所得到的情報只不過是敵人的一小部分而已。所以在完全掌握敵人的真正身份之前,他們都沒有采取行動的意思。當有夏月治療好傷勢回到這個城市來的時候,也不見他們有派遣新局員過來的徵兆。
你就等我回來吧……那麼是不是如果到時候什麼也沒有發生的話,你就打算把這個城市丟下不管了?
有夏月會感到憤慨,也是在情理之中。
在他來到這個城市之前,能夠被稱爲缺陷者只出了一個而已。但是,在〈獵戶〉倒下之後,被派遣過來的局員就一個接着一個被人盯上了。
有夏月他們在「死者復甦的櫻樹」那裏看到了三隻〈蟲〉死去的第二天,三個學生被抬進了本地的醫院。被判斷爲是缺陷者狀態之後,三個人就被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回收了。就算他們不是局員,按照有夏月調查的結果,也應該是屬於此次事件的受害者範疇。
只要不刺激敵人的話,就不會出現這種情況了——
也許被中央支部是這麼推測的吧。
「在這個城市裏,已經可以肯定有什麼事情正在發生。明明知道這一點,爲什麼還要見死不救呢……」
有夏月踏上學校的樓梯,焦躁地說道。
能夠留在這個城市中的日子,已經不多了。
也許他離開了這個城市的話,這裏就會恢復平靜了吧。但是這種推測只不過是建立在表面現象之上的,水面之下肯定有某些人在暗地裏策劃着某個陰謀吧。城市中的人並沒有發現到這一點,而注意到了的北中央支部又偏偏對此視而不見。這樣下去不就等於正中了敵人的下懷嗎?
「看來只能想辦法誘蛇出洞了。」
一定要把這個在城市之中設置陷阱等待附蟲者自投羅網的敵人拉出來纔行。
敵人很有可能擁有能夠感知〈蟲〉的能力。有夏月想反利用這一點,放出〈蟲〉去引誘敵人落網,但是對方似乎卻在刻意避着他。
敵人十分冷靜的同時,也很大膽。
就連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也許也只能在敵人手上任其擺佈而已。
「那麼也就是說如果我要和敵人戰鬥的話,就必須在新的附蟲者誕生的那一刻在場了……但是這種事情怎麼可能做得到嘛……」
附蟲者誕生的瞬間,是無法預測的。
「有夏月報道員你,難道就沒有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嗎?」
「我願意試試。」
「這個可不行。」
「洛奇,看來你的情況不錯呢,應該還差一點,基尼斯就會成熟了吧?」
「而且,爲什麼敵人會能夠察知附蟲者誕生的地點呢?難道敵人是至今爲止沒有出現過的附蟲者?不對,如果要說這一點的話,只有這個城市大量產生附蟲者這一點本身就很奇怪……啊,這樣的話,問題不就和我剛來這個城市的時候一樣了嗎!」
「這樣纔是值得我驕傲的報道社成員嘛!」
有夏月點了點頭。
「……!」
「這不是隨便玩玩就能作罷的。這種話題可不是隨便能夠打發過去的啊……!」
〈暴食〉嘻嘻地笑了起來。
「愛戀,沒事的。今天早上,我還看見你跟朋友一起走呢。」
「是嗎。」
放在架子上的旅行箱上,擺放着人偶和材料。
「這次我不會再重蹈覆轍了。作爲一個記者,至今爲止所拍攝的東西對於我來說都是必要的。因爲我還有自己的目標想要去實現。」
「不過這傢伙,還真是讓人討厭~」
「一開始我不是說過了?我把記者這份工作,看得比性命還重要的啊。」
看來社長已經看穿了社員的把戲了。之前他曾經拜託愛戀的同班同學跟她說話,似乎這件事並沒有瞞過愛戀。
在「死者復甦的櫻樹」事件之後,有夏月就按照慣例被北中央支部軟禁了,而跟他一起出現在現場的愛戀的事情,他當然沒有跟組織裏說。
有夏月嘆了口氣,打開了通往屋頂入口的門。
這是有夏月在來這個城市之前所沒有的東西。
「就算是魔王,也是不可能想阻擋我們報道社的前進之路的!」
他一直沒能夠承認利菜使用了錯誤的戰鬥方法這一點,一直彷徨不知所措。因爲對於〈郭公〉產生的復仇心理而迷失了自己,無法再向前看。
「——要成功找出魔王的話,只有一個方法。」
「基尼斯成熟了的話,是不是就不會再產生出夢想了呢?真是可惜啊。」
有夏月完全想像不到愛戀會被人稱作魔王。
她是一個總是把空想話題放在嘴邊的少女,很容易感到失落。也很容易重新爬起來,然後按照自己的信念再次開始橫衝直撞的取材之旅。有時候覺得她這個人缺乏現實感,不過也有溫柔的一面,當有夏月感到困惑的時候,她也會專注地傾聽,一起商量對策。
「有夏月報道員。」
「那是一個需要大家都有堅強決心的方法,所以除了我跟你就沒有人能夠做到了,而且一旦做了我們就無法回頭了。擁有能夠接受真相的勇氣,才能站出來向魔王挑戰。」
「那個,愛戀,你在『死者復甦的櫻樹』那裏拍攝的那些映像……交給我來保管吧。」
「唔,那可是拜你所賜,你還真是雞婆啊。」
但是她卻飽含感情地說出了這句話。
有夏月頓時呆在當場。愛戀從他身邊英姿颯爽地穿過。
愛戀表露真情的時間只有那麼一瞬,很快她就重新打開數碼相機,拍攝起風景來。
話題又開始轉向不着邊際的地方了。有夏月反射性地大叫起來——
但是愛戀仍然沒有半點動搖。
「……我會覺得寂寞的。」
「跟我來吧,有夏月報道員。在活動室裏有一件想給你看的東西。」
前魔王、南風森愛戀大聲說出的勝利宣言,在疾風吹過的屋頂上回蕩。
「我並沒有覺得你和別人不同。」
而且——就算愛戀說出了祕密組織的存在,也不會有人相信的。
有夏月瞪大了眼睛。
只要能夠打倒那個敵人的話,不管是多麼渺茫的希望,他都不願意放過。
白色粒子鋪滿了整個地板。
雖然有點猶豫,但他還是老實地說出了真相。這並不是要威脅她,但是如果要從她手上搶走記憶卡的話,就首先得讓她感受到危機感纔行。
「嗯,因爲我也正好找愛戀有點事情要說。」
「那麼你先說吧。」
現在不是說什麼魔王怎麼怎麼樣,陰謀怎麼怎麼樣的時候。有夏月只是不希望愛戀被捲入危險而已。
〈暴食〉喫掉了少年的夢想之後,用虹色的眼眸凝視着陽子。迪歐雷斯托伊這個名字還是第一次聽,應該是指〈浸父〉吧。
然後他終於發現現在的自己和當初的利菜站在了同一條路上。
「你所屬的組織,是怎麼理解發生在這個城市裏的異變的?」
「……!」
「你有沒有聽別人提起過我以前的外號?」
不斷騰起的純白色光輝,讓同在這一層樓中的人們都沉醉其中。不管是店員還是客人,又或者是搭乘手扶電梯來到這一層的人,只要一接觸到白色粒子,就馬上變得意識模糊,昏昏沉沉。
有夏月必須要向別的方向前進,不能跟在利菜的亡靈身後,踏上害死了利菜的那條路。因爲他的身後還有等待着他回去、對他而言極爲重要的人。
沒想到說出這句話,比自己原來想像的還要容易得多。
接受真相的勇氣——
走到門前的時候,愛戀站住了腳步。轉過身來用相機拍攝着有夏月。
現在站在他面前的敵人不是〈郭公〉,而是一個看不見的接二連三地產生出缺陷者的敵人。
愛戀的回答中並沒有半點驚奇的成分。也許她一開始就已經預感到了吧。
「來了嗎,有夏月報道員。」
面對鏡頭,有夏月沉默了。
「覺得附蟲者和普通人不同這種偏執的想法,纔是想要扭曲真實、把世界置於恐慌之中的魔王的陰謀——」
「啊?」
愛戀突然換上了嚴厲的語氣。
「那種事……其實你不用介意的啊……」
「在學生會長身體不適請假的時候,我已經把它要回來了,雖然取消社團這件事還是無法避免,不過不能讓成爲報道社成員的你在連活動室都沒有進過去的情況下離開啊。」
「可是——」
洛奇的費洛蒙能力,不管是效果範圍還是效果時間都變得越來越強了。現在的話已經可以在完全不去計較地點和有沒有人經過的情況下創造出靈域了。
「——〈魔王〉,南風森愛戀。」
「身爲附蟲者的你,就一定非要用那種歧視普通人的口吻來說話嗎?那就和普通人把附蟲者視作怪物同出一轍了。」
「我很快就要離開這座城市,回到我原來所在的地方了。」
「咦……?活動室不是已經被封了嗎?」
愛戀放下了數碼相機,然後用悲傷的眼神凝視着有夏月。
「太危險了。你應該已經知道我隸屬的組織,是負責對這些進行保密的吧?」
「……敵人正潛伏在這裏,這是已經可以確定的事實了。但是隻有我們不主動刺激的話,受害者就很少會出現。在我離開這個城市之後的話,只要不發生什麼大事,我想應該不會再有任何人來調查這件事了。」
就算聽她說自己曾經被叫做魔王,有夏月也沒有什麼感覺。
「纔不一樣!因爲我們擁有特別的能力,所以有人覺得害怕也是難以避免的。不過到了這個時候,不是正用得上我們的能力嗎?」
「身爲報道員,不要用錯誤的眼光去看待真相。」
「最近這幾天,魔王的活動好像變得活躍多了。雖然我還不能清楚把握其使用方法,但是應該是那個讓世界陷入恐懼的計劃已經進展到最後階段的關係吧。」
有夏月眺望着城市的風景,笑了。
「是嗎,看來沒有多少時間了啊。」
南風森愛戀看也沒有看有夏月這邊,開口說道:
陽子無視她的存在,手腳地收拾着箱庭。趴在她肩膀上的洛奇,抬起了頭。
至於愛戀說話的奇特語氣,他也習慣了。他背靠在欄杆上,坐了下來。
「你就是你。對吧?」
4.01 陽子 Part.6
而把他叫來這裏的人,正一如既往地手拿數碼相機。拍攝着和平光景的側臉有種凜然的神采,十分符合她作爲報道社社長的身份。
從地面上飛出來的棺柩,吞噬了少年的〈蟲〉。少年的身體正嗦嗦發抖。
而跟陽子隔着箱庭相對的,是和陽子同級的男生,籃球社的隊長,同樣姓佐藤的少年。
雖然愛戀是自己無可代替的朋友,但是從客觀的角度來看的話,只能夠得出這個結論。
話題突然改變,有夏月不禁愣住了。他無言地搖了搖頭。
「我現在不是和你說這個!」
她就是這麼一個人。
「可是你卻說你和我是不同的,這一點真讓我難過……」
「你好像沒有受到迪歐雷斯托伊的誘惑呢,勇者?」
少女的眼眸透過相機,從正面凝視着有夏月。
有夏月站了起來,加重了語氣。要是愛戀還堅持拒絕的話,他就打算馬上把她的書包搶過來然後把記錄消除掉。
少女滿意地笑了。
「我曾經很不可一世,雖然也不是像附蟲者那樣會使用什麼不可思議的力量……後來我搞錯了作爲記者應該走的路,傷害了很多人。當我這麼做的時候,被很多人討厭、害怕……於是也就有了這個外號了。」
假日的午後,陽子正在商場五樓的某個進口商品櫃檯之內。
「所以我不是說了嗎!這種問題不是像愛戀這樣的普通人能夠應付的啊!敵人是至今爲止沒有出現過附蟲者,會使用我們沒有見識過的能力這一點,明明已經能夠大概猜出來了啊!——」
陽子甩起剛剛收拾好的旅行箱,向着呆然地站着的同級同學臉上一下子打了過去。啪的一聲,少年的口中噴出了鮮血。
「啊呀啊呀,真可憐~」
「什麼叫做『最近的佐藤同學變得可愛了呢』啊!而且還把人叫到這裏來告白什麼的,那就是說只要長得可愛的話就誰都可以咯?真是噁心。去死吧!死吧!」
陽子舉起旅行箱,向着意識模糊的對方打了又打。不知是不是剛好撞到了金屬部分的緣故,一顆牙齒落在了地板上。本來長得蠻端正的臉變得讓人發笑,陽子禁不住「啊哈哈哈」地笑了起來。
即使在自己看起來毫不出衆的時候,緒方有夏月還是對自己很溫柔。只有像他那種男孩子,才配得上自己。
「呵呵……」
「——你笑什麼?」
陽子露出了微笑,抬頭看着笑得一臉妖媚的〈暴食〉。
既然事情已經辦完的話,就麻煩你給我快點消失吧。這傢伙最近總是跟自己套近乎,真是讓人不爽。
你的話,不管什麼時候我都不介意喫掉的——
陽子在心中狠罵道。
「你不是也笑了?」
「你能不能不要拿我來跟你這種怪物相提並論?」
「那麼你這種連怪物也不惜利用的人,又算是什麼?」
「當然是〈勇者〉啊。」
陽子坐在地上的旅行箱上,翹起了二郎腿。
陽子悠然地眯起了深海一般黑潤的眼睛。相對的,〈暴食〉則愉快地眯起了自己的虹色瞳眸。
作爲勇者,漸趨成熟的陽子現在已經所向無敵了。
通過父親的手記,她知道了魔王的存在。
然後想到了利用箱庭,把沉睡在人之中的夢想拉出來。
「你終於出現了啊。」
只要陽子否定說自己不是魔王的話,大家一定就能明白了。
要跟〈蟲〉對抗的話,除了使用〈蟲〉之外別無他法。而陽子也是一直抱着這樣的想法,使用能夠喫掉〈蟲〉的〈蟲〉,戰鬥到現在。
這次輪到陽子被無視了。虹色的眼眸從陽子身上離開,定定地望向別的方向,然後那溼潤的舌頭舔了一下那嫣紅的嘴脣。
這個城市,是陽子自己的庭院。既是她的安寧之地,也是爲了保護自己不受魔王傷害而創造出來的要塞。
一次偶然的機會,讓她把同一個學年的女孩子變成了附蟲者,隨之誕生出來的洛奇和基尼斯寄生到了陽子身上,從而讓她得到了強大的力量。
「哼。只不過是個怪物,你還敢在這裏挑三揀四?」
「如果不想被關進棺柩裏的話就快點給我加快速度啦,這個雞婆大叔!」
陽子坐在後排座位上低聲唸叨着,然後發現司機正一臉怪異的表情從倒後鏡中打量她。
爲什麼南風森愛戀會在這裏,而且還成了附蟲者?
除此之外,沒有別的想做的事了。
所謂的魔王,應該是擁有鎖之微笑的魅車八重子纔對。
陽子從旅行箱上站了起來,確認着洛奇的反應。就像小布娃娃似的洛奇的紅色眼睛,開始一點點的投向遠方。
「看來你真的很喜歡現在的這個世界嘛?沒想到你會爲了保護它,做到這個程度。」
陽子反射性地露出了笑容。不知道她究竟誤會了什麼,但是把人叫做魔王也未免太過失禮了。
出現在陽子面前,想要喫掉她的夢想的〈浸父〉這樣說道。
「嘎啊……嘎啊……」
不能讓沒有經過自己放置的材料污染這個樂園。
陽子加速跑着,直往柵欄旁邊衝過去。
這些條件重疊在一起,造就了今日的陽子。
最後計程車停下來的地方,是一處田園風景的正中央。而洛奇所示意的方向上,路面上放置着路障,還放着禁止進入的牌子。
「什麼?她不是消失了嗎?」
〈暴食〉瞄了陽子這邊一眼,消失了身影。
而同時感到驚愕的,還有有夏月。身穿特別環境事務局裝備的少年,看到突然出現在自己眼前的陽子時呆立當場,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陽子在心中哀求。
「不可原諒,我不會把你變成靈域的!我要馬上把你變成缺陷者!我最討厭〈蟲〉了。竟然想要忤逆身爲勇者的我的意思嗎?真是讓人不爽——」
——於我的面前,將你的真正想法顯示出來吧……
一如既往地手執相機的她說道。
看來自己還能趕上。
「我真正喜歡的是充分成熟,擁有濃厚香甜味道的夢想……」
「勇者大人,雖然你產生的夢想也很美味,但是總覺得裏面有種人工的味道呢。」
〈暴食〉冷笑着,猛地抬起了頭。
「我不會允許這樣的事情發生的——」
魔王……?
雖然一直被人遺忘在那裏已經有好一段時間,卻還是一如既往驕傲地向人們顯示着自己威風凜凜的樣子。
就在她想要解放洛奇的力量之時,眼前的事態讓她突然驚愕地瞪大了眼睛。
「呵呵——」
4.02 陽子 Part.7
愛戀自己平時不也經常說嗎?
所以陽子纔會下定決心要和魔王抗衡。
陽子的臉扭曲了。這時她注意到了肩膀上的洛奇在不斷搖擺。明明〈暴食〉都已經消失了,爲什麼它還是一直持續着相同的振動,慢慢轉動着頭呢?
爲什麼緒方有夏月會在這裏?
而唯一知道這個真相的人是陽子。
只見就在圍着電波塔區域的柵欄之前,〈暴食〉正在吞食一個嬌小人影的夢想。旁邊還站着其他人影,也許是朋友之類的吧,愛戀沒有去理會。
陽子從車上下來,拉開路障進入了小路。當然,她沒有付車錢。
〈暴食〉身上穿着的長大衣被風撩起,在空中翻飛。這個露出一臉愉快笑容的女子,全身上下都被紫色的鱗粉包圍着。
陽子皺起了眉頭。
「洛奇……!準備好了嗎?」
「陽子學姐是……魔王……?」
我是……魔王?
——這些疑問,已經無關要緊了。
就在陽子正準備堂堂正正說着自己的真正身份時,腦內猛地閃過一連串的光景。
站在白色粒子正漸漸消失的大廳中,陽子咬緊了嘴脣。她握緊了旅行箱的提手,向着手扶電梯跑了過去。
八重子她正操縱著名爲〈蟲〉的軍隊,一心想要毀滅世界。
然後,愛戀則——
拯救世界,這是陽子的夢想。
爲什麼〈暴食〉會笑得那麼愉快?
「也就是〈魔王〉」
漸漸傾瀉的太陽照出了提着旅行箱奔跑着的勇者的長長身影。
「你以爲勇者會這麼簡單就接受敵人的引誘嗎?」
她清清楚楚地發表了自己的宣言。
白色的粒子在車內騰起。
陽子一直以爲愛戀是自己的少數理解者之一。
以前曾經創造出靈域、有着櫻花樹的後山也開始看得見了。這一帶被差不多高度的山丘環繞着。就算沒有洛奇的反應,還是能夠看見可以用來當路標的高大建築物林立在眼前。
愛戀的數碼相機映照着的不是別人,而是自己佐藤陽子。
閃着光芒的鏡頭映照出陽子的身影。
「佐藤陽子。她就是扭曲真實,妄圖毀滅世界的人——」
「洛奇——」
「如果是你的話,我還以爲能夠做點更爲不同的事情呢。」
陽子一步兩跳地跑下手扶電梯。雖然途中和正常的客人肩膀撞上了,但是她毫不介意地繼續全速向着商場出口衝去。
隨着離電波塔越來越近,已經可以看見那紫色的光芒了。
是勇者纔對哦——
那應該是愛戀的〈蟲〉吧,只見反射着太陽的數碼相機上,停着一隻小小的昆蟲。
「我——」
「她是想叫我下次給她找那樣的?她以爲自己是誰啊?——」
陽子說着一腳踢在了駕駛席上,車速立刻就提高了一倍,完全無視着法定速度,向着陽子指示的方向飛速前進。
而沒有經過自己許可就擅自產生的附蟲者在城市中徘徊這種事。陽子絕對不能允許。
陽子一邊跑着一邊露出了冷笑。
〈暴食〉的反應,還是沒有消失。
那是電波塔。
「什麼嘛……?」
可是爲什麼——
「身爲勇者的我,一定要拯救世界。」
陽子爲了解除誤解,轉身向着有夏月,露出了溫柔的微笑。
更爲不同的事情?
「愛戀………?有夏月同學……?」
不是也經常大聲說着魔王和旗下的黑暗軍隊嗎?
能夠稱之爲奇蹟的概率,誕生了作爲勇者的佐藤陽子。
「沒有經過身爲勇者的我的允許的話,怎麼能擅自變成附蟲者的啊,真是的……!」
不要用這樣的眼光看着我,有夏月同學——
那纖長的雙腿不斷蹬着地面,向着前面跑去。
「難道在這附近還會產生附蟲者嗎?」
趕上了——
跑出商場,衝進了停在路邊的計程車。司機問要去哪裏的時候。陽子只是簡短地命令了一句「北邊」。
〈暴食〉愉快地冷笑起來。
愛戀只是誤會了而已。只要跟她說明的話,她一定會馬上理解自己的。
看到和〈暴食〉站在一起的兩個人的身影,陽子頓時全身硬直。
「〈暴食〉在移動嗎……?」
陽子,是勇者纔對。
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那裏派過來的附蟲者的話,自己倒是不介意。因爲那些傢伙其實就是陽子本身把他們引過來的,來多少都沒問題。至於鹽原鯱人這種戰士實在是難以對付,而且也知道他很快就會離開,所以自己也就沒有跟他計較了。
那難道說的不是八重子還有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嗎?
「嘎啊……!嘎啊……!」
——看上去也不像是勇者啊……該怎麼說呢……反而更像是相反的……
偶然路過的戰士,也否定了自稱爲勇者的陽子所說的話。
然後,還有現在也在自己面前的〈暴食〉。
——看來你真的很喜歡現在的這個世界嘛?沒想到你會爲了保護它,做到這個程度。
面對自稱爲勇者的自己,她好像理所當然地說出了這句話。
——如果是你的話,我還以爲能夠做點更爲不同的事情呢。
爲什麼所有人都要否定陽子呢?
現在的陽子,已經沒有什麼辦不到的事情了。
沒有什麼人,是她不能贏的。
這個世界本身,就像是陽子手下的箱庭一樣。
「……」
她已經得到了和那個曾經見過的魅車八重子二把箱庭弄得面目全非的魔王同樣的力量。
注意到這件事之後,陽子突然想了起來。
小時候的陽子對於記憶中的魔王,總是抱有深深的恐懼。
但是那種感情,真的是恐懼嗎?
隨心所欲地擺弄這個世界。
面對那樣的人,自己懷抱着的,難道不是憧憬嗎?
而現在,光陰似箭,已經過了很長一段時間了。
現在的自己,能夠使用〈蟲〉來改變整個世界了。
自己已經終於趕上了那個既恐懼又憧憬的魔王了。
有夏月的聲音十分溫柔。也許是對情緒低落的愛戀感到同情了吧。
「什麼叫做錯誤的真相啊!而且所謂真正的真相什麼的,我根本就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在〈蟲〉的情報大量湧現的時期,有一些地方曾經發生過無法解釋的事件。例如四年之前的櫻架市和赤牧市,以及一個叫做青播磨島的小島。還有去年聖誕節又是櫻架市和葉芝市……〈蟲〉的存在露骨地出現在人們的傳言中,都主要集中在這些時期。」
在學校的屋頂上確認過有夏月的決意之後,兩人來到了報道社的活動室。
〈蟲〉——
陽子開始插手整理自己的箱庭。
作爲暗室使用的活動室的裏面部分也因爲暗幕被拆除而無法使用。只有照明以及反光板還依舊放置在房間的角落裏。
敵人的來頭實在不小。
有時候利用自己的雙腳到處奔波,有時候使用用祖父的收藏換來的情報網,愛戀不斷迅速展開攻勢。而對於危險的敏感度讓職業的報道員們無法把跟〈蟲〉相關的信息公開。在面對只是區區一個學生的愛戀時,憤慨讓他們在無意識之下用抱怨這種形式向她提供了一定情報。
「一開始我發現城市裏身體覺得不舒服的人越來越多,還以爲是有什麼公害發生了。雖然沒有爲自己贖罪的打算,但是我還是再次拿起了相機。結果,我發現了好幾個會發生奇怪現象的地方,全部都是像前幾天的美術館,以及櫻花樹那樣的地方。」
愛戀一直很尊敬愛好和平的祖父。
「在知道還有跟我不同的魔王存在時,我開始明白作爲一個記者。應該採取什麼樣的行動了——那就是把〈蟲〉的存在,公諸於世。」
站在緊閉的門前拿着相機的愛戀淡淡地說道。
佐藤陽子。
有夏月不禁愕然。他口中的〈獵戶〉應該是那個監視愛戀的高年級學生的代號吧。
魔王應該會像曾經被封上同一個外號的愛戀那樣,把恐怖的種子撒在每個人身上吧。
「隨便你處置吧。這些都已經編輯在這一個記憶卡里了,可以說是!我的最高傑作哦。」
危險早在她意料之中。但是這個題材引起了她的莫大興趣,也讓她的激情和才華得以綻放。
「然後,我變得只剩下一個人了。」
名叫世界的巨大箱庭。
「我不會讓你幹這種事的。這些東西由我來保管。」
「這是至今爲止我所收集跟〈蟲〉相關的所有資料。因爲後來要在家中收藏這些資料也變得困難了,所以當這個活動室變得只有我一個人在用的時候,我就把它們藏到這裏來了。」
其中有一些放在桌子上的,是愛戀的私有資料。藏在文件櫃中的這些資料上面有很多拍得不太清楚的照片,那是因爲當初拍攝的是外行人。愛戀自己拍到的東西都已經存成了電子文檔,放在了散亂的記憶卡上。
她選擇了錯誤道路的報應,讓她變成了孤身一人。
「既然這樣的話,那愛戀就更沒有必要冒着危險去幹這個了啊……!」
「不過,能夠收集到這麼多資料的,除了我之外應該不會有別人了吧。我一直相信能夠成爲把被隱瞞的真相,〈蟲〉的存在公之於衆第一人的,只有擁有真正記者精神的我。而天才、南風森愛戀這個名字爲世人熟知,應該也距離不遠了。」
「出現在這座城市中的魔王也是想要傳達這個真相的人。也許是像利用〈蟲〉本身來告訴世界它們的存在吧。人們將會在被告說附蟲者是可怕的存在,隨之而來他們將會感到無法抵抗的恐懼。」
少年的手再次向着愛戀拿着的記憶卡伸去。
那個自稱是〈SHERA〉的女人,她到現在還清楚記得。如果那女人有一天再次出現在自己面前的話,應該就不會再只是警告一下那麼簡單了。
取而代之塞滿了整個房間的是被紙箱堆成的小山。那是愛戀從倉庫裏搬回來的東西。
本來掛在牆壁上的風景照片、當地的民俗資料、歷史報道的照片已經一張不剩,在學生會收回這個活動室的時候,全部被撕了下來。而當初放滿了各種資料的架子,也已經清空了。
現在,她覺得自己似乎終於弄懂了。
她爲了找尋祖父的下落已經拼上了命。因爲她想要知道所謂的「真相」究竟是什麼。
到了後來仔細一想的話,如果美術館那裏他們兩人沒有進去的話,應該就什麼也不會發生了吧。櫻花樹也是,透過鏡頭拍攝到的映像之中什麼也沒有發現。
有夏月的身體頓時僵硬了。快要拿到記憶卡的手,停在了半空之中。
一邊說着,一邊透過鏡頭,拍攝着散亂的活動室。
他所追求的「真相」,究竟是什麼?爲了瞭解這一點,愛戀纔會選擇了當記者這條路,直到今天。
但是愛戀卻不能不說下去。
「……」
「有夏月報道員知道嗎?由附蟲者引起的大範圍戰爭,過去曾經發生過好幾次。」
有夏月之所以會這麼驚奇,是因爲他看了照片。和記憶卡、錄像帶、錄音筆這些東西不同,照片的話只要看一眼,就知道里面照的是什麼了。
因爲光憑她的力量的話,是無法達成目的的。
有夏月啞然了。這也難怪。恐怕他根本無法理解爲什麼最後得出的結論會是這個。
有夏月看起來十分喫驚。
有夏月注視着愛戀。這句話他不是作爲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的一員才說的,而只是作爲一個朋友,擔心她的安危。他喜歡多管閒事這一點,愛戀知道得很清楚。
猶如深海一般漆黑的眼睛凝視着愛戀他們,那溼潤的雙脣妖豔地微啓。
本來自稱勇者的少女——
也許她一開始以爲愛戀只是個空想家而已吧。
有夏月瞪大了眼睛。
「明顯可以看出是有某個人因爲某種意圖,創造出了特殊的空間。我注意到有一個監視我的高年級學生也在場,而她的動作突然慌張這一點也讓我很在意。既然作爲特環成員的她會動搖的話,那麼我就可以確信那肯定是關於〈蟲〉的事情。」
「我打算可以一個人調查的地方就儘量調查。而和你一起去的是一個人無法展開調查的地方。雖然其中也有很多像電波塔這樣猜錯了的也方。」
不管是哪一個都充滿了對附蟲者的恐懼。有的人因爲恐懼連焦點也沒有對準,有的人則把對於〈蟲〉的厭惡記錄在錄音帶裏,都在訴說着附蟲者是一種多麼可怕的怪物。
類似的照片有一百張以上,另外還有儲存着映像的記憶卡以及錄像帶,以及採訪遇到過〈蟲〉的人們時所作的目擊證詞錄音。
「什麼……」
「……我自己,也從來沒有聽說過特環爲什麼會那麼拚命隱瞞有關〈蟲〉的信息。但是我還是覺得我們的事情不應該公開。〈蟲〉的存在一旦被承認的話,不管是誰都一定會陷入混亂的。」
4.03 愛戀 Part.3
「……!」
她也不想看見朋友那落寞的表情。
「你聽我說,有夏月報道員。」
這種心情,到現在仍沒有改變。
陽子坐在了旅行箱上面,大膽地伸出了纖長的雙腿,一隻手放在旅行箱上支撐着身體,另一隻手悠然地放在了大腿上。用髮夾夾着的長長劉海在鬢角的兩邊向外側像角一樣翹起着。
勿庸置疑,這是一個政府機關。
有關〈蟲〉的這些被隱瞞的真相,已經膨脹到了馬上就要爆發的地步了。
「快把那個交給我,愛戀。不要緊的,我不會向特環報告的。」
「原來〈獵戶〉是爲了監視愛戀纔到那裏的嗎……」
「就在那個時候,我發現了這個城市中存在着真正的魔王。」
「愛戀……」
據說想要隱瞞有關〈蟲〉的信息的,是一個叫做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的組織。
「我,就是〈魔王〉」
自從祖父從戰場中消失之後,愛戀就一直把可以收集的東西都儘可能收集了。
「〈蟲〉這個話題,至今爲止是誰都不敢觸碰的禁忌。但是我卻不斷地採集這方面的情報。沒有什麼真相是我查不出來的。只要想到我所調查的真相,總有一天會震撼整個世界,就好像自己會得到整個世界似的。面對隱瞞真相的組織勇敢地挑戰的有如勇者一般的自己,開始得意忘形起來——然後,我選擇了一條錯誤的路。」
雖然形式不一樣,但是那些資料都有一個共通點。
但是愛戀把手縮了回來,逃開了。有夏月露出了悲傷的表情。
愛戀用相機拍攝着散亂在桌子上的有關〈蟲〉的資料。
——其中包括之前愛戀在美術館被捲入異變的時候調至錄音狀態的錄音筆裏的數據,也在裏面。雖然當中也錄下了和某個人戰鬥着的有夏月的聲音,但是除了當事人之外就只有愛戀的聲音。因爲這是第三者聽了之後也無法理解的證據,所以愛戀就把它封印起來了。
但是——愛戀覺得自己的才能對付它根本不成問題,
愛戀開始瘋狂地追蹤這異形的怪物。
自己的語調自然地降低了。只要一想起那個時候的事情,後悔和自責的鐵錘就像要把自己的心臟砸碎似的。
因爲過去曾經遭受過一次警告。
「我當時實在是太過得意忘形了。」
「這、這是——全部、都是〈蟲〉的……?」
「由附蟲者引起的下一次大戰,應該爲期不遠了吧。」
「沒錯——」
「〈附蟲者是可怕的怪物〉——這就是錯誤的真相。」
真正的魔王,終於找到了自己的夢想。
這是懲罰。
「即使如此〈蟲〉的事情還是被隱瞞了。但是到了今年,就像突然缺堤了似的目擊情報一叫下子猛增。在從鴇澤町開往櫻架市的新幹線、連接赤牧市以及櫻架市的一個叫做冰飽市的地方、以及西遠市、HORANTO市都有出現關於〈蟲〉的目擊證言。作爲記者所特有的直覺告訴了我真相。」
能夠用這個箱庭來進行遊戲的,不是魅車八重子這種虛僞的魔王——
「能夠收集到這麼多的情報,並不僅僅因爲我是個天才記者的關係,我知道如果是職業記者的話,馬上就會引起對方的警惕,甚至被奪去社會性地位。就因爲我只是個業餘愛好者,所以才能夠瞞過那個想要隱瞞真相的組織。」
「驟然回首,就算是曾經選擇過錯誤之路的我,也能掌握到有關〈蟲〉的這麼多證據。就算我什麼也不做,〈蟲〉的真相被公之於衆的日子也不會遙遠了。因爲有關〈蟲〉的事態,已經失控到了不是單靠某些人就能隱瞞過去的程度了。」
愛戀舉起從書包中掏出的一張記憶卡。有夏月臉色大變,連忙走了過去。
「記者行業中視爲禁忌的〈蟲〉的話題,卻是我的日常課題。」
「只有〈蟲〉的話還不夠,我想要把所有真相都公諸於世口。這裏只不過是一個小小的鄉下小城。公職的腐敗、企業的貪污、個人的犯罪……所有的這一切我都不想放過。這間學校也是一樣。我把學生所隱藏的一切事情都打探出來,在所有人面前公開。學生會長之所以會這麼恨我,也是因爲我曾經公開過有關她以前的戀人的某個真相。」
「不行的……愛戀,這種事不能再做了。」
「那之後,我就再也沒有幹勁去做任何事了。連追查〈蟲〉的情報這一項也停了下來。因爲我覺得我所調查到的真相,最後都只會讓世界陷入恐慌。」
「不行。錯誤的真相會讓世界陷入混亂。現在正慢慢浮出水面的,並不是真正的真相。」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我被周圍的人套上了魔王這個外號。這也難怪,我所公開的真相,讓這個城市陷入了混亂,也擾亂了學校的平靜。當我身邊的所有人都離開之後,我才意識到自己走上了一條錯誤的路——我所找到的真相,全部都只不過是剝奪別人平靜生活的兇器罷了。」
有夏月拿在手上的照片之中,模模糊糊地映照出〈蟲〉的身影。這是愛戀收集的一般人偶然拍下的照片。
少年的表情變了,證明他知道這件事。
而最終吸引了愛戀的注意力的,是在人們口中流傳,卻從來沒有在表面世界公開過的異形的存在。明明有衆多的目擊證詞,卻一直保持着神祕面紗,沒有被正式公開過。這就明顯可以看出,是有某些人在暗中隱瞞這件事。
她有預感。
危險這一點,她早就心中有數了。
「我也曾經在這方面出過一臂之力。因爲向世界公佈〈蟲〉的存在這一點,跟過去我曾經做過的並沒有什麼不同。但是最終我並沒有那麼做,要問爲什麼的話,那就是因爲我是一個記者,必須確認事物的本質纔行。」
絕對不會再重蹈覆轍了。
在心中立定了決心之後,愛戀開始了跟魔王對抗的日子。
「『附蟲者是可怕的怪物』——這個真的是所謂的真相嗎?我只會相信自己親眼確認過的東西。」
在學校被稱作魔王的她,失去了所有的朋友。
而看到愛戀口中大聲宣揚着陰謀論,周圍的人也應該覺得她有點不正常吧。不斷高呼魔王存在的愛戀,變得越來越孤獨了。
「有夏月報道員,剛好在這個時候來到這個城市的你,我一開始就已經知道是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屬下的附蟲者了。因爲我事前調查過的轉學理由還有個人檔案,裏面的內容都寫得很不自然。——所以我就打算接近你,然後查出真相。當初那個好像放棄了某種事情的〈獵戶〉的話就做不到這一點了。」
愛戀打算如果有夏月真的是附蟲者的話,就乾脆採訪他好了。想了好久該找什麼理由接近他,最後決定採取拉他進報道社這種方法。雖然肯定會被拒絕,但是這樣的話對方一開始就會認爲自己是個奇怪的傢伙,警惕也會相對放鬆,這樣的話自己調查起來也就會方便一點了。可是實際的情況卻是——
「之後,你成了我的朋友。」
愛戀微笑着說道。
真的覺得好高興。
那個時候跟自己對戰的魔王狡猾而強大,而且還來無影去無蹤,就算是愛戀,也到了差點就放棄追尋下去的地步。
但是現在的自己不是一個人這個現實,給了愛戀很大的勇氣。
「因爲這樣我才終於找到真正的真相。」
愛戀舉起手中的記憶卡給他看,有夏月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個時候和我成了朋友的附蟲者,給了我很大鼓勵。有時會害羞地跟我訴說戀情,有時會迷惘,有時又會對某個人生氣,抱有憎恨,但是在我身邊的時候卻總是一臉笑容。這個和身爲普通人的我並肩走到一起的附蟲者,終於給我帶來了真正的真相。」
而那個附蟲者的身影,現在也正被愛戀的相機拍攝着。
「——『附蟲者其實跟普通的人並沒有什麼不一樣』。」
終於找到了真相的愛戀同時也找到了自己應該做的事。
那就是阻止魔王的陰謀。
愛戀把臉轉向少年,露出了微笑。
「那、那種事情……我做不到!怎麼做得到啊!」
另一方面,有夏月全身上下都已經戴上了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的裝備。灰色的夾克和褲子,厚厚的手套以及堅硬的靴子,全副武裝。護目鏡則戴在了頭頂上,還沒有遮住臉。
「……!」
「要是那個一心想要把〈蟲〉變成自己的黑暗軍隊爲所欲爲的魔王一旦瘋狂起來的話,『附蟲者是可怕的怪物』這個虛假的真相就會深深植根在人們的心中。這樣的話事情就會變得一發不可收拾了。因爲被植入的恐懼只會不斷增長,要消失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抱着愛戀的〈暴食〉在她的脖子上呼出了一口甜美的氣息。那香甜的味道和紫色的光輝,還有虹色的眸子,都正在迅速侵蝕愛戀的自我意識。
少年的肩睛上,蜉蝣正在慢慢變大。
面對困惑的少年,愛戀露出了微笑。
「但是爲什麼只有這個城市會突然產生這麼多附蟲者呢?」
「你以爲我會這樣就——」
兩人站在柵欄前面,高高聳立着的尖塔沐浴在漸漸傾瀉的夕陽餘暉之中。
「我用來引誘魔王出洞的方法——希望你什麼也別插手,站在旁邊看着就好。」
少年的臉上浮現出絕望的神色。
有夏月頓時目瞪口呆。
「眼睜睜看着朋友變成附蟲者……這種事、我怎麼幹得出來!」
「我之前曾經找出一些身體不適的人進行過匿名採訪。他們之間都有一個共通點,就是曾經有過幾分鐘的空白記憶。甚至當中有些人根本就沒有發現這一點。我想他們應該是在那個時候變成附蟲者的吧。」
「我已經預想到魔王應該擁有能夠感知〈蟲〉所在的能力。如果不是這樣的話,恐怕很難逃避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的追擊吧。」
「有夏月報道員……」
「愛戀……」
「不行,有夏月報道員,魔王還沒有來……!」
「和你一樣……跟我們這些普通人並沒有什麼不同,只不過是換了個附蟲者的名字罷了。」
有夏月的聲音一瞬間把愛戀的意識拉回了現實之中。她手上拿着的數碼相機,還在拍攝着無人的小道。仍然沒有人影出現。
那個時候,她是那麼想的——
攀附在有夏月背上的〈蟲〉搖晃起那長長的分叉尾巴。
「在這裏不通過魔王之手產生出附蟲者。」
「如果要抓住魔王的尾巴的話,我們就必須打破那個猶如箱庭一般的世界,一定要有人擾亂魔王的玩樂之地纔行。」
有夏月反射性地蹲下了身子,準備呼喚出自己的〈蟲〉。
冰冷的手臂從背後抱住了愛戀。閃着紫色光芒的鱗粉包圍了愛戀的身體,讓她的頭腦開始變得一片空白。
愛戀一邊用相機拍攝着電波塔的雄偉身影一邊低聲說道。被風撩起的前發一瞬間被攝進了畫面之中。
和上次來這裏的時候一樣,今天的風也很大。回頭一看,只見今天也有一些〈天使〉——白色的塑膠膜在地上和天空中來來去去。
愛戀所想出的能夠引出魔王的方法。
第一次出現是在祖父從戰場上消失之後沒多久。身穿深紅大衣的美女出現在下定決心今後要獨自一人追求真相的愛戀面前。
「在把人玩弄於股掌之中、利用〈蟲〉來遊戲、對特環嘲笑譏諷的同時,魔王正一點一點地改變着這個城市。」
田園中種植着的小苗。
「那是因爲愛戀呼喚我了嘛。對吧?」
那張記憶卡從愛戀的手上,交到了有夏月手中。
然後〈暴食〉再次出現是在愛戀發覺到魔王的存在,決定要抗衡到底的時候。
「……!」
〈暴食〉低頭俯視着有夏月,愉快地笑了起來。
「……」
「這次,你應該會告訴我你的夢想了吧?」
「這其實沒有什麼特別的。」
但是,卻並不覺得後悔。
「來吧,〈暴食〉。我就把你一直想要的東西,給你吧。」
「把記憶卡交給我。」
「我答應你,要是有一天終於到了有關〈蟲〉的事情已經無法隱瞞下去的時候……我會幫你的。所以在那之前,這個交由我保管吧。」
「怎麼可能……〈暴食〉爲什麼會在這裏……!」
只不過是把自己的命運,交給了終於得到的真相而已。
有夏月似乎終於發現了愛戀的意圖,頓時愕然地愣住了。
也許是預先感覺到愛戀的決心了吧。
「我不知道對方用的是什麼方法。但是現實中這個城市卻的確有大量的附蟲者產生了。而那些被變爲了黑暗軍隊的〈蟲〉,恐怕就連宿主也不知道它們的存在。」
「魔王產生出附蟲者——並且把那些〈蟲〉變成了黑暗軍隊。在美術館和櫻花樹下看到的白色空間,就是證據。」
「只要有夏月報道員你在旁邊守護着我的話,我什麼也不會害怕……」
「你答應過我的。不管發生什麼事,你都不會插手……!」
愛戀也回看着有夏月。
「愛戀!」
愛戀必須作爲無名的記者,站在附蟲者和害怕他們的人們之間,記錄兩者的行爲。
「你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麼嗎!?你知道成爲附蟲者之後的生活是多麼痛苦嗎!?我怎麼能夠讓你就因爲這麼一點原因,就主動變成附蟲者!!」
有夏月一瞬猶豫地咬緊了嘴脣。但是很快就無言地點了點頭。
考慮了一會兒之後,他似乎得出了結論。少年向着少女伸出了手。
一陣風吹過。
不斷飄飛而下的紫色鱗粉在愛戀的頭頂形成了一個人影。
愛戀的數碼相機清楚地拍出了眼前的景象。
這不是風的作用。
〈暴食〉呵呵地冷笑起來。
「愛戀之前曾經說想要成爲普通人和附蟲者之間保持中立的『記者』,所以拒絕了我是吧?」
「這是一個賭局。機會只有一次,而且無法回頭。」
有夏月的表情猛地扭曲起來。
「魔、魔王產生附蟲者……?怎麼可能!因爲……那樣的話不就跟……〈原始三隻〉一樣了嗎!」
以凌厲的速度直逼過來的紫色光輝,轉眼間落到了愛戀的面前。
「我希望你還能答應我一件事。」
而不管是哪一次,爲了不失去作爲一個記者應有的姿態,愛戀都用強烈的意志拒絕了〈暴食〉。
愛戀清楚地說道。
「嗯,我也這麼想,但是我卻不明白爲什麼會有這麼多附蟲者出現在這個城市中。現在特環方面也對於這一點毫無頭緒。」
那個曾經在愛戀面前出現過的存在,就像是飢餓的團塊一樣。由於本人曾作過自我介紹,所以愛戀知道她的名字。
愛戀把鏡頭從電波塔上移開,轉而拍攝起田園風景來。
「呵呵——」
這些全部部向着愛戀的方向以猛烈的氣勢倒了過來。
挺立在周圍的樹木。
爲了進行部署,愛戀和有夏月來到了電波塔的前面。
周圍飄蕩着似乎能夠撕裂肌膚的緊張感。
有夏月沉默了。
「你應該不會妨礙我的吧,有夏月?你應該也不想把這個孩子捲入戰鬥對吧——而且你也明白,根本贏不了我的,對不對?」

有夏月直直地凝視着愛戀的眼睛說道。
「愛、愛戀……?」
雖然口上這麼說,但是變成附蟲者這件事還是讓她覺得害怕。
「不能在讓魔王再爲所欲爲了。現在能夠阻止這一場陰謀的只有我們。」
但是現在她知道,附蟲者其實和一般人沒有什麼兩樣。
如果這件事發生在和有夏月相遇之前的話,一定是害怕得不得了吧。
有夏月露出了驚愕的表情,連忙擺出了迎戰的姿勢。
有夏月啞然了。不知是不是因爲想不到用什麼詞語來表達的關係,只見他用嘶啞的聲音說道:
首先相機中映照出的是一雙虹色的眼眸,接着按順序現出了一個圓形的太陽眼鏡、臉的輪廓、長長的頭髮以及羽毛一般深紅的長大衣。
「可是,這個要怎麼做……」
「至今爲止,〈暴食〉曾經在我面前出現過好幾次。」
就算變成了附蟲者,愛戀還是愛戀,自己的本質並不會改變。
「是這樣沒錯。」
「我已經大概瞭解答案了。」
在舒適的睡意降臨的同時,一陣深不見底的恐懼也隨之湧了上來。
這是自從發現了魔王的存在之後一直孜孜不倦地進行着調查的愛戀所得出的結論。
已經無法回到昨天的自己了。
路邊長着的野草。
少年大叫着,背上蜉蝣的尾巴瞬間綻放出光芒。
然而——
「……」
愛戀的意識逐漸變得朦朧,甚至連開口說話也做不到了。但是她還是掙扎着站到了有夏月的面前。
已經沒有其他方法了。
只要愛戀變成附蟲者的話,就能引出魔王了。
愛戀知道身爲一個記者,自己應該做的事就是儘快和魔王來一次決戰。
普通人和附蟲者,今後應該也會在不斷衝突之中互相理解對方吧。
但是魔王卻打算利用虛假的真相,使兩者之間產生無謂的戰爭。
所以,愛戀要讓真正的真相公諸於世,除去矇住了雙方眼睛的恐懼心理。
用一句話來概括的話,這是魔王和前任魔王的決鬥。
「快點讓開,愛戀!」
有夏月大叫起來。
「讓開!」
猶如悲鳴一般的少年的話語,是愛戀失去意識之前所聽見的最後聲音。
身體中的感覺消失了。
明明是站着的,卻像漂浮在水中似的,有一種很舒服的感覺。
「好了,愛戀——」
耳邊傳來了愉快的聲音。在最上等的菜色面前,〈暴食〉的食慾已經開始蠢蠢欲動了。
「告訴我你的夢想吧?」
「……嗯。」
陽子露出了驚訝的表情,有夏月不禁有點放心。看來她也不太明白愛戀所說的話的意思。
「佐藤陽子——」
自己漂浮着的水面,開始湧動。
但是同時,他也明白。
那聲音之中甚至有着讓人感覺到快感的振動,搖撼着愛戀的頭腦。
在奇妙的空間之中,愛戀看見的是——一隻有着奇怪形狀觸角的昆蟲。
悔恨的心情讓有夏月感覺到一陣頭暈。血液一下子向頭頂湧上來整個人昏沉沉的。
眼看着朋友在自己面前就要被變成附蟲者,卻沒有辦法拯救她。
一個人影正從鎮上的方向向着小路跑過來。
緒方有夏月。
看見終於露面的敵人,愛戀用低沉的聲音說道。
這是愛戀自己選擇的路。
調查所有的一切,不斷進行採訪,有時甚至遇到危險,她也從來沒有停下過腳步。
「終於現身了啊。」
「我就是〈魔王〉。」
難道他就甘心這樣嗎?
〈暴食〉能夠使用所有分離型附蟲者的能力,其中既有有夏月的能力,也有被稱爲最具破壞性的〈冬螢〉的能力。
愛戀微笑着把相機對準了有夏月。而那隻閃着光的蓋星蟋蟀就趴在鏡頭蓋上面用短短的腿搔着頭。
聲音從腦內傳到了胸中。
據說那個名叫〈郭公〉的附蟲者,從很久很久之前,就熟知〈暴食〉的能力了。
有夏月只能眼睜睜地看着這一瞬間發生的事情。
〈暴食〉笑得一臉妖豔。
要是否定了愛戀的話,同時也就等於否定了愛戀所下的決心了。甚至還會讓她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大爲失色。
然後他轉而把最後的希望寄託到了本人身上。
嘴脣因爲咬得太緊而流出血來了。
她坐到了旅行箱上面,伸出了長長的雙腿。一隻手放在旅行箱上支撐着身體,另一隻手悠然地放到了大腿上。
有夏月抬起頭,露出了笑容。
「愛戀……」
4.04 有夏月 Part.9
似乎覺得有什麼正在水底下沉睡的東西,爲了換氣一下子從水下躍了出來。
愛戀終於想起了自己的夢想。
不管誰要說些什麼,有夏月都不會答應的。不管愛戀要變成附蟲者的理由是什麼,都不能原諒。
「愛戀……?有夏月同學……?」
——只要我變得比任何其他附蟲者都強的話就行了吧。
「作爲我們報道社的光榮成員之一,我們必須要阻止魔王的陰謀纔行。」
然後兩人一起,找到了應該走的路。
有夏月和愛戀也跟着轉過身去。
愛戀像是責備露出一副難以置信表情的有夏月似的,大聲說出了少女的名字。
她曾經說過把眼鏡換成了隱形的。長長的頭髮從中間分開,露出了像搖曳的深海一般漆黑的眸子。那豐滿的胸部和纖長的雙腿毫不吝嗇地露了出來,化了妝的臉上散發着華麗的存在感。
從愛戀身上發出的光輝,正源源不斷地被吸入到美女那張開的口中。
「看來我們這一局賭贏了。」
現在站在有夏月面前的,是一個在剛開始相遇的時候絕對想像不出的美人。
隨着光輝漸漸變得黯淡,愛戀的眼中也慢慢恢復了感情的光芒。
所以雖然他跟〈暴食〉碰過好幾次面,但是都沒有出手。一旦打起來的話,〈暴食〉的能力就會暴露,就很難再持續附蟲者之間的戰鬥了。
祖父失蹤之後,愛戀開始了自己的長跑。
但是當只剩下一個人的時候,她停住了。
「不要露出那麼窩囊的表情,有夏月報道員。」
怎麼可能……陽子前輩竟然是……?
那是一個有夏月十分熟悉的人。
而那個出現的人,也露出了驚訝的表情站住了。
「沒錯——」
「嗚嗚……嗚嗚嗚嗚……!」
這種事、怎麼可能——
有夏月低下了頭,在心中暗暗吶喊着。當不成音調的吶嘁過後,他拋棄了快要湮沒自己的強烈感情。
而這個時候拉起她的手的,是一個附蟲者。
而當那個身影漸漸變得清晰的時候,有夏月不禁瞪大了眼睛。
趴在相機上面的蓋星蟋蟀猛地抬起了頭。那像天線一般的觸角往旁邊擺了擺,然後身體像被觸角拉了一把似的轉向小路的方向。
這種事情,有夏月再清楚不過了。
他和愛戀並肩向前邁進。
浮現在眼前的,是手執照相機的祖父的身影——還有就是和祖父一起拍攝照片的那幼小的自己。
「〈郭公〉他……」
曾經被人稱爲「第三個佐藤」的少女。
沒有附蟲者會不恨〈原始三隻〉的。
初次見面的時候,少女給人的印象除了不出衆這一點之外就沒有其他什麼特徵。比他高一年級,身材在女生之中屬於比較高的類型。總是嚴格按照校規穿着制服,戴着黑邊眼鏡,長長的瀏海遮擋着臉,是一個即使站到身邊來也不太會發現的沒有什麼存在感的學姐。
「對於真正的記者來說,這是理所當然的。」
少女用認真的表情點了點頭。
憎恨的〈暴食〉就在眼前,卻什麼也幹不了。
驟然回首,自己的身邊一個人也沒有。不管是朋友,還是本來應該追逐着的祖父的背影,也都消失無蹤了。
這種理由根本無所謂——
站在他眼前的少女身上散發出猶如火焰一般的光暈。
但是下一瞬間,陽子的笑容變質了。
「愛戀,你真的帥呆了。」
也許她是想讓有夏月冷靜下來吧。只見她嫣然一笑。
「很不錯的夢想呢。」
「難道他……一直都是抱着這種心情的嗎……?」
光憑自己一個人的話,根本無法打贏〈暴食〉。
從愛戀的身體中正在分離出來的,是一隻拳頭大小的〈蟲〉。只見它拍動着小小的翅膀,停在了相機上面。
有夏月覺得自己和他之間,有着某種根本性的不同。
因爲一時激憤差點發動進攻的有夏月,以及至今爲止一直忍耐過來的〈郭公〉——兩人之間究竟爲什麼會出現這樣的不同呢?
「我一直想知道所謂的『真相』,到底是什麼……」
「也就是〈魔王〉。」
愛戀漂浮着的水面,蕩起了漣漪。
「我……」
當她迷惘地徘徊不前的時候,魔王出現了。一開始愛戀打算站出來跟魔王對抗的,但是孤獨的她很快選擇了逃避。
這句快要衝口而出的話,被有夏月擠出的理性勉強壓了回去。
「她就是扭曲真實,妄圖毀滅世界的人——」
身體和感情的鎧甲開始剝落,〈暴食〉那甜得發膩的聲音在心底深處迴響。
現在的有夏月不管幹什麼,都不可能阻止〈暴食〉了。
有夏月一時間無法理解愛戀所說的話。
難道他就不覺得不甘嗎?
有夏月緊握着拳頭的手掌被指甲掐了進去,皮膚裂開了。
分成了頭部、胸部、腹部三節的身體圓滾滾的,就像玻璃雕刻出來的裝飾品一般。在那猶如漣漪盪漾一般粗糙的表面上,看不見有任何類似眼睛的組織。而從頭部伸出來的兩條觸角上,從根部到前端之間有好幾個半圓狀的小孔。兩片翅膀上各浮現出一個黑色的斑點,跟一種叫做蓋星蟋蟀的昆蟲很像。
「嗚嗚嗚嗚……!」
「……!」
「陽子學姐是、魔王……?」
這種事情,怎麼樣都無所謂了——
要想引出魔王的話,就只有這種方法。
有夏月所不知道的,就只有她手上拿着的大旅行箱了。
如果不是愛戀擋在面前的話,有夏月恐怕早巳經向〈暴食〉發動攻擊了吧。
佐藤陽子。
〈郭公〉曾經這麼說過。
佐藤陽子微笑着眯起了搖曳不定的眸子,清楚地宣告道。
那眼神彷彿能夠看透人心底深處,把隱藏在其中的一切硬生生地拉出來似的。
之前曾經讓自己好幾次心跳加速的眼神,有夏月到了這一刻,才終於發覺到那究竟是什麼。
自己對她所懷有的感情,絕對不是愛慕或者懂憬,而是畏懼——
那是能夠讓人心恐懼,引出人心本性,並以此爲樂的魔王之眼。
有夏月本能地對她的眼神懷有恐懼。

「呵呵,還真是個可怕的城市呢。」
打破充滿了緊張感的寂靜的,是那個渾身散發着紫色光芒的美女。
〈暴食〉的紅色眼眸看了看愛戀,又看了看陽子。
「因爲連我也敢利用的人,這裏就有兩個啊——」
有夏月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因爲他看到互相瞪視着對方的愛戀和陽子,連看也沒有看〈暴食〉一眼。
「雖然我也有點猜到了,不過原來你還真是魔王啊,佐藤學姐。」
南風森愛戀的相機正拍攝着站在眼前的少女。
佐藤陽子嘻嘻地冷笑起來。
「果然,原來一直在追尋我身份的人,就是愛戀你啊。」
「很遺憾,我還以爲你是我少數的朋友之一呢。」
「不要胡說八道了。那本《月刊AKO》還真是有趣……不過其實是故意想要讓我動搖才那樣說的吧?不過我還一直以爲所謂魔王指的是別人,而那個黑暗軍隊則是指〈蟲〉來着呢。」
「住手吧,你所做的一切,只會給世界帶來恐慌而已。」
「真想不到身爲前任魔王的你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啊。雖然愛戀你最終沒能成爲魔王,但是我卻不一樣。因爲我終於發覺到了,我纔是真正的魔王。」
「你是知道缺陷者會對任何人都言聽計從,纔會這麼說的吧,佐藤小姐……」
隨後,腳下傳來了震動。
白色的〈蟲〉——這隻被陽子稱爲洛奇的〈蟲〉發出了高亢的咆哮。
陽子慌忙擺着手,有點不合時宜地露出了害羞的笑容。
魔王。
愛戀和陽子僵持不下,誰也沒有後退的意思。
「那麼也就是說它是佐藤學姐你產生的〈蟲〉之一咯。」
但是這種想法實在是錯得太過離譜了。
從有夏月來這座域市之前開始,兩缸魔王就已經在水面之下掀起了一層又一層浪頭。
一定要阻止她。
有夏月用笨拙的動作轉身去看〈暴食〉。
「你認識……魅車副本部長嗎?」
利用〈原始三隻〉——
怎麼可能……!
「現在已經是什麼副本部長了吧。但是比起那個女人來,我可強多了。」
「〈陽炎〉……!」
面對肩膀不斷顫抖着的有夏月,陽子一臉緋紅地笑了起來,
「一點沒錯。佐藤學姐這個魔王的存在,和曾經發生過的附蟲者的戰鬥一樣——不,應該說是會引起比那些戰鬥更大的混亂纔對。」
聽見有夏月這麼說,陽子沒有絲毫反應。只是以沉浸在愛河中的少女特有的表情,定定地注視着有夏月。
然後陽子像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把視線投向有夏月。呆然地站在原地的有夏月在看到陽子那漆黑眼睛的一刻,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
「有夏月同學——」
玩弄別人的心靈——
看着面前互相瞪視着對方的兩名少女,有夏月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然後,我會再次請求你,讓你跟我交往。」
「什麼……」
這場戰鬥,一開始就是屬於愛戀和陽子的。
某個巨大的東西正以劇烈的氣勢從地底下鑽出來——是這麼一種感覺。
有夏月已經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哭,還是在笑。現在自己的表情,一定是介於這兩者之間,奇怪之極吧。
要是沒有愛戀的勇氣的話,她應該會繼續讓靈域增殖,然後把整個世界變成混沌一團吧。
「真不愧是愛戀,好聰明哦。我說的話,你馬上就懂了呢。」
「雖然養育它的是我。洛奇的本體會不斷把那些被吸收的〈蟲〉的營養奪過來,不斷成長。」
〈暴食〉開玩笑似的笑了起來,然後消失了身影。
有夏月無意識地喊出了這個名字。
那麼要阻止她的,不是別人,正是有夏月的職責。
玩弄他人夢想的魔王,正向着有夏月露出了害羞的笑容。
「我知道有夏月同學你有喜歡的人哦。」
「還真是敵不過魔王大人呢。要是不快點逃走的話,說不定連我也會被她喫了。」
當再次睜開眼的時候,有夏月的表情已經改變,眼中再也沒有迷惘了。
白色粒子從周圍噴湧而出。
少女眯起了漆黑的眼睛,一團白色的團塊從她的肩膀上騰起。
陽子自己難道就不清楚自己這麼做會帶來什麼樣的後果,而這個後果又有多麼可怕嗎?
「——佐藤陽子。我要拘捕你。」
「所以哦,我會把你救出來的。」
雖然打扮土氣又沒有什麼存在感,但是卻對愛戀十分照顧的佐藤陽子,究竟是從什麼時候起踏上了魔王之路的呢?
陽子站了起來。
「……!」
但是有夏月卻不敢完全否定。
「我實在不知道現在的佐藤學姐,究竟是不是我熟知的你……」
一瞬間,周圍一片死寂。
「我不會覺得你無情的。現在的有夏月同學,只不過是被那個女人所操縱罷了,對吧?」
愛戀現在犧牲了自己,才讓她露出了水面。
襲擊着整座城市的地震,已經強烈到了常人難以站穩的地步。
根本就沒有把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放在眼裏——
陽子再次露出了魔王的笑容。
身爲附蟲者的有夏月對僅僅只是普通人的佐藤陽子懷抱的感情,除了恐懼和悲傷以外,再無其他。
「這樣的話,〈暴食〉就會出現。誕生的〈蟲〉會給這個洛奇立刻喫掉。而那個做夢的人,根本不會記得自己已經變成了附蟲者。然後在〈蟲〉完全消化之前,那裏就會成爲靈域,變成會有〈蟲〉的能力泄漏出來的地方。」
變成了魔王的陽子,行爲已經對其他人構成了莫大的危害了。
有夏月輕輕閉上了眼睛。
一瞬間,有夏月根本聽不明白她在說什麼。
臉上露出妖豔微笑的美女,身體開始包圍在紫色的鱗粉之中。
「只要使用這個的話,不管是誰的心都能隨心所欲地處置哦。找出心底深處藏着的東西,把它抓住,拉出來,然後扔到本人的面前的話——不管是誰,都會做夢的。」
有夏月曾經說過這是和並非附蟲者的愛戀無關的戰鬥。
粒子的波動開始集中在洛奇身上。
「……咦……?」
「那個女人……?」
眼前的這個人已經踏上了愛戀所說的再也無法回頭的路,還繼續頭也不回地向前衝。
魔王十分高興地點了點頭。
不論是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還是〈暴食〉,又或者是有夏月,都只不過是被捲進了她們的戰鬥之中而已。
爲什麼在同一個城市,會突然有這麼多附蟲者突然產生出來呢?
「……魔王……」
「我——」
不好,糟了……!
「嗯!」
震動變得越來越強了。愛戀保持不了平衡,一屁股摔倒在地上。不過不愧爲愛戀,即使這樣她還是沒有放開手上的相機。
什麼聰明不聰明,現在根本就不是議論這個的時候。
不單只是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就連〈暴食〉也被利用了。在這一連串事件之中,連附蟲者也算不上的兩個普通人在互相角逐——
這樣的存在,還有別的名字可以稱呼嗎?
有夏月的心中突然湧起了一陣悲傷,表情也隨之扭曲了。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現在的她,不但能夠隨心所欲地操縱人的心,而且就連〈原始三隻〉,也無法令她恐懼了。佐藤陽子這個少女,已經沒有什麼害怕的東西了。
「我最喜歡溫柔的有夏月同學了。」
「啊,不過,你們不要誤會哦,洛奇不是我的〈蟲〉,所以就算你殺了我,它也不會消失的。」
收斂到那小小的〈蟲〉之中的光芒,化作了光之槍射向天空。
陽子自豪地挺起了胸膛。她的臉上散發着光華,就像爲自己的玩具感到自豪的小孩子一樣,彎下腰撫摸着旅行箱。
「本來應該還差一點才完全成熟的……不過沒有辦法了。而且即使是現在的狀態,應該也有足夠能力改造世界了吧。」
如果陽子所說的話是正確的話,那麼就能夠解釋了。
陽子微微一笑,說道。
「……!」
「我說哦,有夏月同學,我可是有着很厲害的力量呢。」
愛戀口中這麼說着,但是她的眼睛還是沒有看有夏月一眼。
下一瞬間,以被光槍貫穿的地方爲中心,紅色的光輝開始向天空擴散。
「我喜歡你。」
能夠做到這些事情的,根本就超越了人類的範疇。
這究竟是什麼時候開始的?
有夏月終於發覺到了。
魔王實在是太可怕了。
雲彩被吹開,城市的上空染上了和洛奇一樣的深紅色。
「但是反正那個人也是個附蟲者吧?〈蟲〉真的好可怕哦。我也會把有夏月同學你從〈蟲〉的魔爪中拯救出來的。就讓我馬上幫你殺死那隻〈蟲〉吧。」
利用〈蟲〉來遊戲——
那輪廓看上去就像是一隻倦縮着一對鐮刀狀前肢的小小的〈蟲〉,全身散發着雪白的光輝。只見它以笨拙的動作慢慢揚起頭,向着漸漸被夕陽染成橙色的天空張開了口器。
遠遠凌駕了人類可以接觸的範圍,這就是——
有夏月和愛戀連忙往後跳去避開。
眼前的這個少女有着以往截然不同的美貌,充滿了自信。
在有夏月的背後,一隻閃動着金黃色光芒的蜉蝣出現了。
現在沒有可以猶豫的餘裕了。
魔王的可怕,已經通過全身的感覺傳進了心裏。要是對方還打算有所行動的話,就這樣不作抵抗實在是太過危險了。
蜉蝣放出的光線刺穿了洛奇。
趴在陽子的肩膀上咆哮着的小小的〈蟲〉一瞬間化爲灰燼。
「洛奇……!」
魔王發出了悲鳴。然而——
「——說笑的啦~」
重新坐到了旅行箱上面的陽子,向着天空慢慢伸出了手。白色的粒子集中在她的手上,掌中出現了和洛奇一模一樣的〈蟲〉。
「這個只不過是傳達宿主意思的,區區一個分身而已哦~」
這應該是模仿〈獵戶〉所學到的伎倆吧。陽子微笑着,可愛地側起了頭。
「我給你們介紹一下真正的本體吧。」
地震的氣勢變得更爲劇烈。
地下鑽上來的東西,似乎已經快要一躍而出了。
直下型的地震突然變成一種撞擊般的振動。
「……」
有夏月看見了那光景產生的一瞬間。
在染成了紅色的天空之下——
在山與山之間,產生了更爲巨大的山丘。
就像調速按鈕壞掉了的電梯嗖的一聲到頂一般,真的是轉眼間發生的事情。就在閉上眼睛再睜開的瞬間。一個巨大得幾乎能夠覆蓋整個城市的物體躍了出來。
產生出這裂縫的是從內側伸出來的尖銳的刀鋒。卵殼被打破,白色閃爍着光芒的粒子開始散落,當中被光芒籠罩着的物體開始慢慢露出了它的身姿。
「〈月姬〉已經確認目標。——那就是敵人,絕對沒錯。」
擋在前面的是魔王的下僕,名爲基尼斯的強大的〈蟲〉。陽子曾經說過基尼斯是不斷吞食其他〈蟲〉,然後從它們身上索取營養長大的。
「那個女人的手下終於出現了麼。」
不是像怪獸電影裏常有的那樣子慢吞吞跑出來。
愛戀手上的相機正平穩地拍攝着震動着的城市。
但是基尼斯似乎沒有達到目的。
好幾個少男少女的聲音,同時響起。
「啊啊——看來真的是還沒有完全成熟啊。」
有夏月咬緊了嘴脣,看着基尼斯。
接到有夏月的報告之後,北中央支部終於放棄了靜觀其變的姿態。因爲當初支部曾經答應過有夏月,只要他能夠成功引出敵人的話,就會進行大規模的殲滅行動。
「總會有辦法的,能不能請你不要說這麼多廢話,快點集中精神戰鬥呢?」
已經超過了許可界限,踏上了不歸之路的基尼斯,只能在這裏把它打倒了。
『是是是,不要在執行任務的時候夾帶私怨啦。』
其中一邊尖銳的鐮刀和右側的腳,還跟卵殼連在一起,掙脫不了。其他的腳以及腹部的一部分也一樣無法從卵殼中分離出來,螳螂只好拚命掙扎起來。
不知道局員們是不是被有夏月的怒氣鎮住了,公共線路中一片沉默。
「這下子肯認真作戰了嗎?北中央支部——」
打破卵殼降生的〈蟲〉,發出了咆哮。
既然手上有這麼大的戰力,爲什麼至今爲止卻一直按兵不動呢——雖然有更月一想到這個問題就氣得咬牙切齒,但是現在不是發泄個人怒氣的時候。
「城鎮——」
『嗚噢……!』
有夏月清楚地點了點頭。
因爲出現地太過突然,太過理所當然,所以連感到恐懼的時間也沒有。
『沒事吧?這樣子的話,看來是不行了啦。我來墊後,大家快點做好撤退準備吧——』
向着基尼斯跑去的他的背上,發射出無數光線。
基尼斯真正的宿主,也應該也像千莉那樣,沒有惡意的吧。
公共線路中馬上傳來了充滿緊張感的反駁。
有夏月背向電波塔,走向田園之間的小路。
這種事情是不可能發生的——
「明白,我來開路吧……領域屏蔽!」
有夏月關掉了護目鏡上的發信功能,從正面凝視着眼前着美麗的魔王。
有夏月把視線投向陽子。
陽子那開朗的聲音,很快被大地搖撼的巨響掩蓋了。
從發出了低吼的基尼斯身體之中,再次進發出白色粒子。味道香甜的費洛蒙那強烈的香氣包圍了有夏月——如果再稍微走近一點的話,說不定馬上就會被迷惑到了。
有夏月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巨大,這麼美麗的〈蟲〉。
陽子愉快地眯起了眼睛。
數百條光線劃破了紅色的夜空。
『我們這邊的攻擊到底有沒有起作用啊?』
只見這怪物有着摺疊起來的鐮刀狀前腳,卵中螳螂——但是這個名字用在這映照在有夏月眼中的怪物身上的話,尺寸未免大得太過可怕了。
到三角形的頭部上長着三隻散發着紅色光芒的複眼,咆哮的口器之中有着一排銳利的牙齒。微微閃動着粉紅色光澤的身體又細又長,背上可以看見好幾只翅膀。除了鐮刀狀的前腳之外,還有四隻腳支撐着那巨大的身體,正深深地插入到地上,單憑肉眼也難以預測到底插了多深。
悠然地坐在旅行箱上的魔王也用漆黑的眸子看着他。不知是不是覺得他的反應很有趣,陽子嘻嘻地笑着,絲毫沒有動搖。
發射。
「愛戀你說得沒錯,要是佐藤學姐一旦操縱起這樣的〈蟲〉來的話,那麼事情就會變得無法挽回了。我們絕對不能讓她得逞!」
「還想要把靈域擴大一點嗎?還真是個饞嘴的孩子呢,基尼斯。」
「可是……!」
蜉蝣不斷髮射着光線,向着敵人發動攻擊。
有夏月不禁啞然。
『嗚……噢……』
卵的表面,出現了白色的裂縫。
「這就是我的僕人,食〈蟲〉之〈蟲〉——」
戰鬥纔剛剛開始沒多久,可是北中央支部的局員們似乎已經早早喪失了戰意。
看到愛戀點頭之後,有夏月一瞪地面跑了出去。
光線突破了白色粒子形成的障壁,全部命中了基尼斯。拖着卵殼的卵螳螂那巨大的身體猛地傾斜起來。
對於有夏月來說最爲重要的少女、土師千莉以前也是靠吞食別人的精神力爲生。如果千莉一旦瘋狂起來的話,她的〈蟲〉應該也會變成像基尼斯那樣可怕的存在吧?
「費洛蒙濃度太高,無法靠近,快點給我想辦法啦!」
『不會吧……』
「什麼暫時撤退啊……?這種話虧你們說得出口!這裏的支部究竟是怎麼回事啊!」
「我更希望你能夠拯救我的城市。」
山上長着的大片樹木頓時倒下,染成了一片鮮紅的天空也跟着震動起來。衝擊波也影響到了有夏月他們站着的地方。頭髮像被什麼東西扯着似的直往後飄。
如果說〈蟲〉的營養就是宿主的夢想的話,那麼他曾經見過擁有同樣能力的〈蟲〉。
千莉並不像魔王那樣孤獨。要是萬一她真的踏上了邪路的話,有夏月也會拉着她的手,把她引導回正道上來。
「看來從今天開始有很多事情要忙了呢。得努力點改變世界纔行~」
就連應不應該把眼前的怪物叫做〈蟲〉這一點,也讓人猶疑。
在櫻花樹下曾經見過的棺柩集中在一起,形成了卵型的物體。那猶如粗糙的黏土泥模似的表面,能夠看出有着微微地脈動。
從接受耳機上不斷傳來了正跟基尼斯對戰的局員們的聲音。
「什麼……!」
但是,同情是沒用的。
『看它長得這麼大,我還以爲只會使用蠻力呢。沒想要還會用那麼奇怪的力量……』
「嗯,我知道了。你自己小心點,愛戀。」
兩名報道員的距離,正在迅速拉開。
「我不會讓陽子學姐你得逞的!」
以光芒形成的奔流爲背景,陽子悠然地坐在旅行箱上,翹起了腿。那彷彿換了一個人似的冰冷聲音淡然地宣告道。
「明白。」
『要是再深入的話,我們這邊的戰力會遭到損耗的……』
『你們還打算繼續打下去嗎?就算用盡全力,也只會縮短我們的壽命而已啊——』
她說基尼斯不是她的〈蟲〉這一點應該是真的吧。就算殺了她,那隻巨大的〈蟲〉也不會停止行動。
有夏月把頭上的護目鏡拉了下來,遮住了臉。
看來基尼斯已經放棄了擺脫卵殼這件事,只見它拖着卵殼一起,慢慢從羣山之間開始向城鎮的方向移動。
投入到這次行動之中的是衆多的上級局員。
從耳根夾着的接收耳機之中,傳來了少女大喝的聲音。
『看來我們還是考慮一下暫時撤退吧。要是不從中央本部那裏借來像〈霞王〉那樣的高級局員的話,看來根本對付不了嘛。』
『這個嘛……難說。』
陽子用有如孩子一般的興奮眼神凝視着基尼斯說道。她的眼中,已經看不見有夏月的身影了。
發出了初生第一生咆哮的基尼斯抬起了頭。光是這麼一個動作,白色的粒子便順速包圍了周圍的羣山。只見螳螂正擺出了前傾姿勢,似乎想要完全擺脫卵殼的束縛。
陽子的笑容之中沒有一絲動搖。
映在有夏月眼中的,的確是一個卵的形狀。
『這傢伙也太神氣了吧。果然東中央支部裏真是沒一個好的。』
「基尼斯——」
「你也撤退吧,有夏月報道員。」
有夏月冷冷地說道。
——巨大的卵。
大音量的噪音,在包圍着基尼斯的白色粒子中引起了異變。
由於力氣的急劇消耗,頭腦之中一瞬間變得模糊起來。
「你以爲這種程度的攻擊,就能把基尼斯怎麼樣嗎?」
打開了公共線路之後,立刻傳來了回答。
『雖然這種任務失敗也很久沒試過了,但是沒辦法啦。這麼大的傢伙,還真從來沒有打過呢。』
散發着光芒的一部分領域突然像被什麼砍去了似的消失了。正常的領域出現在天空之中,夕陽的餘暉從剛纔染紅了的天空中射了進來。
「我沒事的。比起這個——」
但是有夏月咬着牙,拚命保持着自己的意識。
有夏月不禁大吼起來。愛戀伸手製止了他。
好不容易終於站了起來的愛戀呆然地用相機拍攝着基尼斯的身
離敵人還有很遠一段距離——但是已經在有夏月的射程範圍內了。
正在接近城鎮的基尼斯,突然唐突地停下了動作。
發射。
『看來領域不能保持太長時間了。果然力量的差異還是太大了啊。』
不管怎麼樣,這場戰鬥都只許成功,不許失敗。要是有夏月他們在這裏被打敗的話,那麼愛戀的決心和勇氣就等於白費了。
有夏月握起了拳頭,衝進了瀰漫着白色粒子的空間。
4.05 陽子 Part.8
那幾乎填滿了整個天空的光線風暴,陽子也清楚地看在眼內。
基尼斯的身體整個兒傾斜,而停落在陽子肩膀上的洛奇也發出了小小的悲鳴聲。
但是,反應也只有這麼一點而已。
很快基尼斯就重整了體勢,開始迎擊像蒼蠅一般圍着自己轉的北中央支部的局員們。只見它揮起巨大的鐮刀,一下子從天空中劈到了地上,山丘的地表頓時像爆炸似的飛散起來。
「加油~基尼斯~」
陽子坐在旅行箱上替自己的下僕加油道。
基尼斯有多強大這一點,她已經透過肩膀上的洛奇瞭解到了。在現存的〈蟲〉之中肯定是最強的。
現在的狀態,還還沒有完全成蟲化。
到了哪一天它成熟了的話,應該會變得更爲強大吧。雖然身爲它真正宿主的少女會因此而喪命,但是這種事對於陽子來說根本不痛不癢。
只要消滅了現在跟基尼斯對戰的這些人的話,陽子就會成爲完全的魔王,帶着洛奇和基尼斯這兩個無敵的下僕,君臨這個世界。
那麼,接下來第一步一定要先徹底清除那個叫做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的組織。這個世界不需要兩個魔王。陽子要找出魅車八重子,然後殺掉她。
殲滅了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之後,就要把藏在全國的附蟲者找出來一個不剩地全部打成缺陷者。
這麼說來,還有一個叫做〈蟲羽〉的組織,裏面似乎也有很多附蟲者呢。只要打倒其中幾個成員的話,對方就應該會自己找上門來了吧,因爲只要打倒了下面的嘍囉,本體就會露面,所以成羣結黨的敵人很容易對付。應該很快就能消滅他們了。
在滅絕〈蟲〉的過程中的最大障礙,恐怕就是一號指定的附蟲者們了。
異種一號,HARUKIYO。陽子拷問過的那個北中央支部的局員似乎不太清楚他的真正身份,據說他是一個以火爲媒介的附蟲者,神出鬼沒地參加過許多戰鬥。
雖然聽說對方擁有非同尋常的攻擊力,但是既然是特殊型附蟲者的話,可以說反而更容易對付。只要基尼斯支配領域的話,特殊型的附蟲者就無法產生自己的媒介,無力還擊。雖然在領域外發現自然的媒介剛也能夠使用,但是基尼斯不會給對方這種時間的。
祕種一號,〈冬螢〉——在設想戰鬥之中,這傢伙可以說是最令人頭痛的一個。能夠降下使物質毀壞之雪的能力,攻擊力強而且範圍廣。雖然就正面交鋒自己也未必會輸,但是可以的話還是希望能夠在出其不意之間攻擊宿主,輕鬆取得勝利,這是最好的辦琺。
「只有比〈蟲〉還要強大的魔王,才配有玩弄這個世界的權利。」
爲了打倒陽子而奮起拚搏的報道社社長,現在也不在這裏。
「〈記錄者〉。」
「什麼事啊,愛戀?」
陽子想起了小時候的回憶,眯起了眼睛。
只要自己打倒〈蟲羽〉的話,〈冬螢〉就絕對會站出來應戰。
這樣的動作她究竟已經重複了多少次了?一連串的動作像流水作業似的順暢、一絲不亂。就連陽子也不見看得一瞬間呆住了。
陽子知道少女所說的是由人的夢想所產生出來的怪物〈蟲〉。
少女所創造的空無一人的箱庭,也令自己害怕。
「愛戀你好奇怪哦。」
不管是誰,都不能阻止陽子和基尼斯的前進之路。
但是這個優秀的記者很快就壓抑住自己的感情,恢復了無表情的臉。從作爲陽子朋友的南風森愛戀,變回了沒有自我的採訪者。
看到後輩這種不合常識的行動,陽子不禁瞪大了眼睛。
「啊啊,對了,〈原始三隻〉也得殺掉纔行吧。只要再喫掉一隻〈蟲〉的話,基尼斯就應該能完全成蟲化了,下次再產生夢想的時候就順便殺了她就行了。那些傢伙一看就知道性格惡劣,而且我又討厭他們~」
愛戀的表情因爲悲傷而扭曲起來。
生養了陽子的這個城鎮,現在正到處都漂浮着白色粒子。
「〈蟲〉什麼的,只不過是怪物而已。如果放着它們不管的話,總有一天它們會毀滅世界的吧。要想打倒怪物的話,就必須得到比〈蟲〉更強的力量。」
「我曾經很害怕〈蟲〉。」
沒錯,陽子想起了自己克服恐懼的那一刻了。
然後是火種一號。〈郭公〉——象徵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的,毫無慈悲可言的冷酷惡魔。但是作爲同化型附蟲者的那傢伙的能力,據說跟同級別的HARUKIYO和〈冬螢〉相比,實力要低得多。不管他有多麼大的威力,只有一支手槍是不可能威脅得了基尼斯的。
「一般人都會這樣吧?你看看那個——」
「我們來做採訪吧。」
「這個記憶卡之中有着我的最高傑作哦。雖然把假的交給有夏月報道員確實有點對不起他,但是這是對於作爲記者的我來說比生命還要重要的東西,所以不能隨便交給他。只剩下幾分鐘容量的一張,現在終於可以完成了。」
陽子已經超越了用箱庭來玩耍的八重子了。
愛戀寂寞地笑了。陽子覺得自己已經很久沒有見過手上沒拿相機的愛戀了。
害怕那個有着鎖之微笑的少女。
陽子喫了一驚,連忙轉身看着城鎮的方向。
陽子露出了魔王特有的笑容。愛戀沒有作聲,繼續默默地拍攝着她的身影。
的確,利用箱庭引出某個人的夢想這件事,確實很讓她樂在其中還有就是把剛誕生的〈蟲〉收進棺柩之中,作爲靈域進行再利用的過程也十分有趣。
愛戀用認真的表情看着正在等待啓動的相機。
陽子側着頭,露出了豔麗的笑容。愛戀看着她,放下了相機,關掉電源,打開下部的蓋子取出了記憶卡。然後用食指和中指夾着它,再用無名指和拇指打開書包上的拉鍊,從中拉出一個盒子,把記憶卡放了進去。然後再從盒子中拿出別的記憶卡,像映像倒放似的而反順序動作放進了攝像機中。然後,再次啓動。
聽見有人叫自己,陽子於是轉過頭去。
那個創造出空無一人的箱庭的少女、魅車八重子幼小的陽子帶來的,是恐懼。這一點勿庸置疑。
愛戀所說的話,有着根本性的錯誤。
「爲了消滅〈蟲〉,你玩弄人的心,產生新的〈蟲〉,讓〈蟲〉和〈蟲〉之間燃起烽火,是嗎?」
當看到那個手拿箱庭站在自己面前的魅車八重子時,自己心中湧現的,並不是只有恐懼。還有一股對能夠把整個世界玩弄於手心之中的少女所懷抱的憧憬。
「佐藤學姐——」
愛戀把作爲記者的自己扔到了一邊,想要向陽子傳達某種意思。陽子側着頭一臉迷惑。
陽子嘻嘻地笑了起來。
「爲您送上這段攝影以及採訪的是——」
愛戀再次拿起相機,拍攝着坐在旅行箱上的陽子。
「但是在那樣的世界,你一定會是孤獨一人。到了那個時候,你還會認爲一個人玩就能得到快樂嗎?」
愛戀淡淡地口頭錄着時間日期地點等信息。
陽子露出樂十分愉快的笑容。要是到時候能夠看見這段映像的話,應該會爲陽子的美貌和魄力感到憧憬吧。
陽子說着用眼尾掃了一下正在戰鬥的基尼斯那邊。
陽子坐在旅行箱上優哉遊哉地搖擺着雙腿,考慮着將來的事情。由於眼前的這場戰鬥之中沒有任何可以打敗自己的因素,所以她根本沒有放在眼內。
雖然現在的基尼斯也已經所向無敵,但是不好好讓它成蟲化的話也太可憐了。
憧憬——
「你不換上其他記憶卡了嗎?」
陽子的確得到了比〈蟲〉還要大的力量,但是,她並沒有拋棄作爲人類的資格。
「雖然我是魔王,可是我是普通人啊?」
背後掠過一道雪白的光芒。
那彎曲的圓形鏡頭,正拍攝着變得美麗非凡的陽子。同時也把在她後方戰鬥着的基尼斯和附蟲者們攝進了鏡頭。
「以上,就是對魔王——佐藤陽子小姐的採訪。」
而是無限寬廣的——世界本身。
一想到將會到來的日子,陽子不禁情緒激動起來。
陽子從魔王變回了佐藤陽子,露出了燦爛的笑容。
「你想要創造的世界,也許真的不會再有〈蟲〉的存在吧。」
利用箱庭,刺激人的夢想,然後把它拉出來,讓本人親自來看。
通往魔王寶座的路,還是一如既往的順風順水。
「要殺盡所有的〈蟲〉的話,到底要花多長時間呢?」
——夢、想。
也許是記憶卡容量用完了吧。愛戀手上的相機不停閃爍着紅色的光點。
用自己的才能產生出來的〈蟲〉,給了自己更強大的力量。如果是陽子跟基尼斯搭檔的話,相信不當輸給任何人。
「我只是一個害怕〈蟲〉的、隨處可見的女孩子罷了。」
愛戀像是勉強擠出了這句話似的,聲音十分嘶啞,
「……佐藤前輩,這樣子你覺得快樂嗎?」
而讓世界變成那樣的,就是——
陽子已經將基尼斯培養成了地上最強的存在。不用說附蟲者,就算是被導彈打中,陽子也相信它能夠屹立不倒。要是有個萬一的話,到時只要陽子帶着它一起縮到棺柩裏鑽到地下去就好了。
在看父親手記的時候,曾經喚起過某個回憶。
利用〈蟲〉來消滅〈蟲〉。
「……!」
一瞬間,陽子看到她咬了一下嘴脣。
「接着就只剩等待另一個工作的成果出現了。」
陽子露出了一臉疑惑的表情。那究竟是什麼呢?陽子對於這個根本沒有興趣。
所以比起其他東西,陽子最害怕的就是〈蟲〉
既然你想採訪的話,那就隨你便吧。當陽子還過着不引人注目的人生的時候,根本就不可能讓別人注意到自己。把已經變身成爲華麗美人的自己留在鏡頭之中這種事情,其實也蠻不錯。
最爲強大的,就是支配、操縱、玩弄它們的自己——陽子終於有了這樣的實感。
玩弄人心,這種說法很合陽子的心意。
要想消滅〈蟲〉的話,就得反過來利用〈蟲〉。
那裏站着她已經完全忘記了的人。南風森愛戀還依舊站在那裏。
少女關掉電源,放下了相機。
現在陽子比較在意的是上次在鎮上遇到的操縱質量的戰士。陽子曾經想從俘虜的局員身上打探情況的,但是那個人卻似乎完全不知道有這樣的附蟲者存在。看來他是個在野黨,不屬於任何組織。反正都只是個特殊型的附蟲者而已,下次再遇到的時候陽子有自信可以打敗他。
陽子眼前站着的,是一個身材嬌小,隨處可見的少女——同時也是附蟲者。
「等消滅了〈蟲〉之後,要把世界改造成什麼樣纔好呢……」
陽子的聲音變了調。
「怎麼不說是前任魔王呢?」
而根據收集到的情報,除此之外還有兩名一號指定。其中一個被〈郭公〉殺死,另一個像幻影一般從附蟲者的戰鬥中絕跡了很久。不要說現在是生是死,就連詳細的相關信息也沒有人知道。而這個也有傳言說已經給〈郭公〉殺了,所以即使當作已經死了也應該問題不大吧。
陽子向着鏡頭,微笑着說道。
「因爲要拍的,我已經全部拍了。」
陽子在一次偶然的機會下,找到了克服恐懼的方法。
愛戀提出的問題,勾起了陽子的某種感情。
「但是,我可是一點不害怕哦。」
現在仔細一想的話,自己以前之所以生活得那麼低調,也許就是受小時候深植心底的恐懼所束縛的緣故吧。
因爲陽子手中的玩具,已經不是小小的箱庭。
曾經被人害怕地稱呼爲魔王的少女,現在已經不在這裏了。
「因爲,——我終於都成爲魔王了啊。」
「爲什麼你會想要成爲魔王呢?」
少女的嘴巴機械性地動了起來。
「這個嘛……」
這個時候,突然響起了一陣電子聲。
「因爲像我這樣的普通人,根本殺不死〈蟲〉嘛。」
這是靈域起動的先兆。
散發着光芒的地方,不只是一個兩個。數量大概和陽子記憶中至今爲止創造過的靈域個數差不多。
「作爲前任魔王應該做的事情,終於全部做完了。」
聽見愛戀這麼說,陽子終於知道發生什麼事了。
4.06 有夏月 Part.1
在近距離這樣子對峙,就會發現基尼斯的龐大完全超出了想像。
夾在山間的田園之中,還清晰地殘留着基尼斯拖着巨大的卵殼向着城鎮移動時留下的痕跡。所經之處,電線杆倒了,水泵房塌了,地形陷落了,凹陷之處已經足夠形成壯觀的溪谷。
環繞着基尼斯的一帶已經受到了白色粒子的支配,變成了另外一個空間。只有距離它比較近的有夏月以及其他局員們周圍,還勉強保持着正常的空間。局員之中有人具備能夠使領域無效化的能力。
「嗚噢噢噢噢噢……!」
有夏月釋放出的光線貫穿了白色的空間,從基尼斯的腳邊射了過去,穿過雙臂,射中了它的頭部。基尼斯的嗚叫聲強烈地震動着周圍的空氣。
除了在地上發動攻擊的有夏月他們之外,還有一些人正進行着空中作戰。分離型的〈蟲〉一邊躲避着基尼斯的雙臂,一邊用尖銳的利爪把它背上長着的翅膀呈一字形撕開。另一隻掠過天空的〈蟲〉吐出了火球,燒焦了巨大的卵螳螂的表皮。
基尼斯發出了咆哮。
飄飛在天空之中的白色粒子瞬時變成了巨大的棺柩,張開大口等待着正朝着自己衝過來的〈蟲〉自投羅網。火球再次飛來,被棺柩吞了進去,關上了蓋子。火球在密閉的空間之中產生了爆炸。
從遠距離發動攻擊的話根本無法穿透堅硬的外殼,可是如果進行近距離進攻的話說不定又會給那像是黏土雕刻般的棺柩所吞噬。另外瀰漫在基尼斯周圍的白色費洛蒙,有着能夠侵蝕〈蟲〉宿主的精神,使之陷入無法戰鬥狀態的效果,
『撤退!』
不斷髮射着光線的有夏月,聽見了尖銳的聲音之後連忙抬起了臉。
只見基尼斯正向着有夏月他們所在的地方揮下鐮刀臂。從下往上看的時候,就像看見一座雪白的大樓頃刻倒塌下來似的。
「……!」
包括有夏月在內的穿着夾克的局員們紛紛向左右退避。
但是其中有一個局員稍微慢了一點,也許是被基尼斯所放出的氣壓壓住了吧,只見他呆然地抬頭看着那大鐮刀落下來,
自己要和千莉手拉着手,回到以前的平和生活中去。
「雖然你們對他討厭得要死,可是心裏卻還是承認他很強對吧……」
「不想戰鬥」——
一眼就可以看出是高級局員的,這裏有好幾個。有的離得遠遠的坐在電線杆上,有的在基尼斯上空盤旋。有人用自己的領域抵禦着費洛蒙的攻擊,還有人躲起來創造出保護局員的領域。
『好了好了,領域屏蔽。不要再讓我增加負擔了啦,真是的~』
「快點逃!」
這樣下去的話,他肯定會用不了多久就因爲耗盡力量而倒下的。
『什麼嘛,那我們根本沒必要在這裏逞強嘛。』
『你剛纔說有辦法,還沒準備好嗎?我看你都快要撐不下去了哦。』
就在〈郭公〉的名字被說出的瞬間,有夏月的血液一下子湧上了頭。
有夏月注意到自己周圍的白色費洛蒙開始散去。仔細一看的話其他分散在各處的地上部隊也一樣,得以倖免白色粒子的包圍。
——不戰而退和逃走並不是同義詞。
頭腦還沒有反應得過來,身體已經採取了行動。蜉蝣射出了光束把正要吞噬〈蟲〉的棺柩一個不剩地擊落了。
就算大量發射了光線,也只不過是讓大鐮刀的軌跡稍微改變了一點而已。本來向着呆站着的局員揮下的大鐮刀在地面上砸出了一個大坑。
愛戀曾經說過。
『卵螳螂的樣子有點……!』
『我說你,如果真的是想要打倒這個螳螂的話,那就別去忙着保護那些下級的局員了,專心集中在攻擊上怎麼樣?抱着這種救這個救那個的想法,虧你還能活到現在呢。』
有夏月全速向前奔跑,身後則不斷出現從地面躍出來的棺柩。
『你說什麼!?』
大聲叫了一聲,但是對方卻沒有任何動作。有夏月嘖了一下舌,蜉蝣的兩股尾叉猛地發出了光芒。
「那城鎮怎麼辦啊!?再這樣放任它的話,不知道會有多少人遭殃的啊。」
「……!」
『就算胡亂攻擊也沒用啊,這種事情不是已經很明白了嗎——因爲,你看就連〈月姬〉先生你的攻擊,都完全沒有效果不是嗎?』
但是如果看到自己眼前有人受害也不肯出手相救的話,那麼附蟲者就真的會變成單純的怪物了。那是比起眼前的基尼斯還要可怕的存在。如果自己有一天變成這樣的話,那就應該再也會不到普通生活中去了吧。
北中央支部的局員們的怒氣,已經開始瀰漫出來了。
像牆壁一般巨大的鐮刀掠過眼前。電線被砍斷,水管破切開的斷崖之上湧出了大量的水。
這樣的話,就能再一次跟大助正面相對了嗎?
所以,絕對不能超出面前的這條界線——
『我早就知道自己是個貪心的人了……!』
『喂喂,這個傢伙,是不是笨蛋啊?』
有夏月一個人的話,光是拖慢基尼斯的步調已經忙不過來了。甚至有些時候還要像剛纔那樣使用自己的力量保護下級局員。
自從有夏月擋到基尼斯的身前起,全力進行攻擊的就只有他一個。但是由於距離太遠,光束在接觸到白色粒子的時候威力就會減弱了不少。光是擾亂它的腳步,或者添加一些小傷已經筋疲力盡了。
「嗚……!」
但是衝口而出的卻是一陣乾笑。有夏月抬頭看着基尼斯。
他覺得自己還是適合過一些之前和愛戀在一起的時候那種平和的日子。
『喂,〈月姬〉先生,我們也是冒着生命危險跑來這裏的哦。你這樣說會不會太過分了啊?』
有夏月的表情扭曲了,抬頭看着正一步步走向城鎮的基尼斯。北中央支部的攻擊,到底只是打一槍換一個地方的消極戰法。
公共線路中不斷傳出同意的聲音。
有夏月誤解了自己的夢想。
依靠着對殺死自己寶貴朋友的人所懷有的憎恨,以及保護重要之人的藉口,一直逃避到現在。
突然,無數的棺樞出現在飛行部隊面前。數只〈蟲〉由於掉頭不及,逕直飛進了棺柩那大張的口中。
似乎北中央支部這裏的人也很討厭那個男人啊。雖然這個也在有夏月的預想之中。也許他曾經在這裏惹過什麼麻煩吧。
有夏月因爲不想戰鬥,所以一直在逃避着戰場。
作爲一個任性的附蟲者,又有什麼不對。
『我們當然也想幫忙啦,但是不行的事情就是不行嘛。所以就算只有我們也好,快點趁着這個時候逃走,免得到時傷亡數字變得更嚇人啦。』
有夏月的雙腳被震離地面好幾米,但是他馬上重整了體勢,抬起了臉。
『啊啊——真是浪費,幹嗎消耗那麼多力量嘛。那傢伙反正也是個下級局員,就算死了也沒什麼關係的啦。』
「就算這樣,比起那些不戰而退的傢伙,我想我還是好多了!」
「〈郭公〉的話,也許就能打贏那傢伙——原來你們是這麼想的啊。」
已經筋疲力盡的他所發出的攻擊,就連想要拖慢卵螳螂的腳步也無能爲力了。正在交戰的下級局員被完全封住,身上的傷勢漸漸加重。
「哈哈……」
追上去,然後趕到只看着前面的他前方——
「咕……!」
她說得沒錯。
有夏月還沒有放棄。
『還有我剛纔說過了,要把手機設在通話狀態纔行,否則到時我的能力傳達不到的話,眨眼之間就會受到領域的影響了哦。』
然而——
『如果你真的這麼想打敗這個傢伙的話,把〈郭公〉帶來這裏怎麼樣?如果是他的話,說不定真的能贏哦?』
「我想保護別人,這有什麼不對……!」
「可惡……!」
大地震席捲了整個田園地帶。
『應該會有辦法的吧?而且那個副本部長好做還編了一個什麼什麼班的說,聽說很厲害呢。』
爲了消滅這些讓所有人痛苦的戰鬥,只有堅強地支撐下去,活到最後。
看見有人在自己面前倒下去這種事,已經夠多了。有夏月本身,也曾經讓很多附蟲者變成了缺陷者。但是那種事情,他已經不想再幹了。
「原來還有人和我的想法一樣的嘛……」
『不要在這種時候提起那個惡魔啦……』
『我還真不想被來自飼養着〈郭公〉這種真正怪物的支部裏的傢伙說呢。』
『不過你看這個,會不會根本連中央本部都打不倒它的啊?』
「不要說笑了……!」
基尼斯也許已經注意到他是自己最爲礙眼的附蟲者了吧,只見那三隻複眼正悠然地俯視着有夏月。
明明在戰鬥,可是內心卻是一百個不願意。
已經落下了這麼多,現在纔出發的自己還能追上他嗎?
『你這句話的意思是不是在說我們是怪物啊?』
有夏月覺得自己也終於能夠看見他一直以來看着的目標點了。
『向着這樣的怪物打消耗戰也不是辦法啊……有沒有勝算~』
被水淋溼,渾身泥漿的有夏月終於忍不住了,爆發似的大叫起來,
就在他快要暈倒的時候,粒子突然遠去了。他搖搖晃晃地向着旁邊跳開,下一秒突如其來地出現的棺柩又再覆蓋了他纔剛離開的地方。
明明已經失去了,內心卻還是苦苦留戀。
『越是喜歡螳臂擋車的傢伙,死得越快哦~』
就連現在這樣子作戰,他也其實很不甘願。
「你們難道就不能打得認真點嗎!從剛纔開始就只有下級的局員在攻擊了啊!」
而身先力行地執行着這一信條的人,有夏月只認識一個。
傾注全力的光束向着正砍向那動作遲緩的局員揮下的鐮刀射去。
名爲藥屋大助的那個附蟲者,正在努力想要結束戰鬥。
有夏月馬上不顧形象地大吼起來。看來基尼斯的鐮刀比起身體的其他部分還要更爲堅硬,有夏月的攻擊,只是讓帶着淺粉紅色光澤的刀刃燒焦了一點而已。
在這個城市遇到的愛戀,說附蟲者和普通人沒有什麼區別。
如果真要實現它的話,從戰鬥中逃開根本不是辦法。
「嘖……!」
『啊啊……給人盯上了啦。上面,危險哦~』
公共線路中出現了一片沉默。
有夏月所放出的光線命中了基尼斯的腹部,但是不知是不是因爲連續不斷使用力量,所以威力已經減弱的緣故,對方然沒有一點反應。
從地面飛出來的棺柩一下子覆蓋在剛纔有夏月站着的地方。有夏月採取了防護姿勢迅速站了起來,抬頭看着卵螳螂。
這就是緒方有夏月這個人的性格。
已經沒有多餘的精力去確認頭頂了。根據直覺改變前進方向,往旁邊一跳。
「與其變成沒有絲毫人情味的怪物的話,我看死了還好一點!」
但是不管是誰,都知道有夏月所說的話實在沒有可以反駁的餘地。
『真叫人火大呢。』
看見逃過一劫的〈蟲〉慌慌張張地拉開了距離之嶽,有夏月終於放心地舒了一口氣。但是下一瞬間,腳下傳來了一陣微震。他連忙飛身躍起向旁邊閃去。
但是他終於發現,不管怎麼逃,自己都根本無法從戰鬥中逃開。
周圍的費洛蒙一氣增強了濃度。凝聚起來的白色粒子羣包圍了有夏月。
戰鬥纔是出路。
「太貪心可不太好哦~能做的就做,不能做的就放棄。這個可是長壽的祕訣呢~」
從護目鏡中傳來了騷動的聲音。
這個時候有夏月也清楚看見了眼前的光景。
基尼斯正準備張開自己那巨大的翅膀。白色粒子變成了上升氣流,疾風把田園中種植着的作物連根拔起。
『要飛了嗎……?要是再加上飛行的話,我們就根本對付不了它了啊!』
有夏月用夾克的衣袖保護住臉,抬頭看着基尼斯的巨大身體。

北中央支部的局員們說得沒錯。現在就是因爲螳螂在地上行走,再加上行動緩慢,所以他們的攻擊才能命中。要是到時候一旦拉開距離的話,自己這邊就根本無法進行攻擊了。
但是這種最壞的事態卻沒有發生。
雖然基尼斯張開翅膀想要起飛,但是很快就落回地上,無法高飛。似乎是跟身體相連的卵殼太重了。有夏月終於拍了拍胸脯定下心來。
『啊……真是危險啊……要是它真的有飛行能力的話,那我們就恐怕連想要逃也逃不掉了……』
『還有就是右邊的鐮刀和卵殼連在一起這點,也幫了我們不少忙呢。要不是這樣的話,說不定我們早就全軍覆沒了。』
『既然這樣,那我們還是趁還逃得掉的時候快點逃吧。好了,撤退,撤退!』
「等一下!」
有夏月一邊抬頭看着基尼斯,一邊懇求道。
「求求你們,再等一下……!」
『你說要我們等一下,那究竟要等到什麼時候啊?』
基尼斯焦躁地抬起了頭之後,似乎終於死心似的再次拖着卵殼移動起來,向着城鎮方向走去。
「到我死了爲止。」
有夏月緊盯着巨大的〈蟲〉,鏗鏘地說道。
『……!』
「等我死了之後,你們就可以馬上回去了。但是要是在我還活着的時候機會來了的話,就麻煩你們用盡全力進行攻擊吧。」
少女的聲音沉默了,其後突然傳來了一陣通信切換的噪音,一把從來沒有聽過的聲音唐突地插了進來。
有夏月勉強撐起渾身是傷的身體,抬頭看着基尼斯。
「只要破壞靈域就好了!裏面的〈蟲〉跟這個沒有關係!」
北中央支部的局員們信守諾言,給他做了掩護工作,要是有夏月一個人被扔到了這些白色粒子中間的話,恐怕不消數秒就會失去戰鬥能力了吧。
『那麼我們就不戰也不退,坐在這裏看戲嗎?這種事可是比干脆撤退還要愚蠢得多……!』
有夏月的這句話,讓這個公共線路沉寂了下來。
有夏月決定放棄攻擊距離較遠的頭部,開始把射擊集中在正向城鎮方向移動的腳。每當他集中一點向一隻腳發射光線的時候,基尼斯就會痛苦地發出咆哮。
他之所以會一隻堅持集中攻擊基尼斯的腳,就是爲了保存北中央支部的局員們的力量,留待時機成熟的時候用。
但是,他還是出言制止了正準備轉入攻擊狀態的局員們。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
有夏月擋在了基尼斯前面,向着它射出了無數光束。
然後有夏月把她列出的這一份單,送到了北中央支部。
基尼斯沒有給他喘氣的時間。威力非同尋常的攻擊一輪接一輪不斷襲來。
『我們不會給你撿骨頭的哦~』
作爲報道社社長,前任魔王,南風森愛戀不單隻追蹤着陽子的身份,還特定了她所創造出的建有靈域的地點。有夏月跟她一起去過的美術館,電波塔,櫻樹,都只是其中一部分而已。
『嘎啊……嘎啊……有、有效了!能行啊!』
他打算一隻這樣堅持下去,直到機會來臨。
『但是再這樣下去的話,我們就真的是貪生怕死之徒了啊。到時又會被〈郭公〉恥笑了……』
『……』
「要是到了那個時候你們還是不肯戰鬥的話,我會嘲笑你們,回去東中央支部的。」
但是,他根本沒有死的打算。
從內部發射的光線把棺柩打了個粉碎。有夏月拖着受傷的腳,成功逃了出來。
有夏月反射性地蹲下身體避過,但是接踵而來的疾風卻把他整個人捲了起來。等待着像樹葉一般在空中飛舞的有夏月的,是一具脈動的棺柩。當破裝進張大的棺柩之中的瞬間,有夏月的全身都不禁打趕了冷戰。
有夏月就是因爲在眼前的戰鬥之中看到了希望,纔會戰鬥到現在的。
充滿周圍的白色粒子開始變得稀薄。散發着粉紅色光澤的身體開始慢慢退色。
「只要進行掩護就好了!」
大音量的噪音讓基尼斯整個搖晃起來。那正要把它巨大的身體收進去的棺柩,像凍住了似的一下子停止了動作。
『第二小隊,配置完畢。向所有列單地點,開始攻擊!』
一個少女的聲音大叫起來。像要把一直以來壓抑着的感情都宣泄出來一般,少女的聲音顯得十分尖銳。
這次基尼斯把鐮刀水平地舉起橫掃過來。
「嗚噢噢噢噢噢!」
有夏月連忙後退,勉強避過,但是揚起的沙石一下子把他捲了出去。大量的小石子打進了有夏月的身體之中,雖然以爲身體中的劇痛,已經幾乎要失去意識,但是下一個棺柩的出現卻讓他一瞬間也不敢放鬆。
『全部人,準備總攻擊吧。』
那是記載着在這個城市裏建立了靈域的地點。
「不行!現在還太早……!」
「而且……不要隨便亂說。我不會死的。絕對不要死在這種地方!」
鐮刀直劈下來。
異變開始在有夏月的後方,城鎮之中發起了。
『這個不行。已經因爲失控的〈蟲〉出現了人員傷亡了——開始排除!』
「……等等!」
棺柩合上,把有夏月關在了裏面,變得一片漆黑的空間之中,充滿了橙色的閃光。
從田園這邊遠遠望去,只見分佈在城鎮無數個角落之中,騰起了白色粒子形成的擎天之柱。
『棺柩、出現。被囚禁的〈蟲〉也得到確認。進行排除!』
「你的意思是說,在繼續這種爲了救兩個人就可以對一個人見死不救的時候,你們已經習慣了犧牲某個人了是吧?」
他還有很多事想去做。不能就這樣死在這種地方。
『快點去死好了。』
『這畢竟是任務,我們會放下私情,盡力掩護你的……但是要是到了快死的時候變得手忙腳亂的話,那就不好意思了。』
有夏月一邊用力抹去自己臉上的泥土,一邊用稍帶怒氣的聲音回應道。
有夏月擠出了嘶啞的聲音。陽子產生出來的那些〈蟲〉是無辜的。難道想要救它們,只是有夏月一個人的任性嗎?
調查這個,究竟花了她多少時間?
愛戀曾經交給有夏月一份清單。
『不要讓它逃了!——感覺遮斷!』
『……』
但是之屆由於北中央支部那裏完全沒有回應,他還以爲他們是因爲覺得危險纔會無視了他的建議,所以感到非常不安。但是,看來他們終於下達決定了。
就算可能性很微,但是隻要能夠不犧牲任何人而取得勝利的方法的話,不管自己受多大的傷,他都絕對不會倒下去。活下去,把勝利寄託在一縷的希望之上。
聽到他們爽快的回答之後,有夏月便向着基尼斯直衝過去。如果要讓螳螂停下來的話,首先要進入它的視野纔行。雖然危險性會增大,但是除此之外別無他法。
第一小隊的局員們不明所以。有夏月用眼角瞄了他們一眼,然後鬆了一口氣似的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攻擊,開始!』
「嗚……!」
雖然根本沒有留下一點損傷,但是它的行動終於停下來了。有夏月周圍的粒子濃度開始迅速增大。從地面躍出來的無數棺柩,想要一口吞下有夏月似的不斷覆蓋上來。
『你快點下地獄吧。』
說完之後,他再次發射光束攻擊基尼斯的腳。
如果它的能量就是來源於被它囚禁的〈蟲〉的話——
不知道是第幾次的鐮刀攻擊,把有夏月整個人震飛了。整個人從幾米的高度撞落地上的瞬間,呼吸一度差點停止。
耗費了她多少精力?
『什麼列單地點啊?我們第一小隊可是什麼都沒聽說啊!』
『啊啊?爲什麼第二小隊的人會在這裏……?』
「你們要把力量給我留着……!」
『給我下地獄吧……!』
但是很快,一個少女的聲音像是終於忍受不了這沉默似的,開口了——
『你以爲我們會隨便對自己人見死不救嗎?不要說笑了!我們只不過是知道,有些時候爲了讓兩個人活下去,犧牲一個人也是在所難免這種道理而已!我們剛纔說要撤退的時候,不是還有人主動說要殿後嗎?難道你沒有聽到嗎?他就是打算犧牲自己來讓其他人逃走啊!不管什麼時候,我們都是抱着爲了救更多的人而死的決心的!』
和揶揄有夏月的時候截然不同的尖銳聲音在公共通信線路內迴響。
之前一直獨佔着公共通信線路的局員們不禁面面相覷。
但是北中央支部的局員們敏感地察覺了這個轉機。
「嗚……!」
有夏月剛纔說讓他們等待他死後再離開。
『反正又贏不了……』
失去了冷靜的吶喊,的確是在衆多戰鬥中生存過來的附蟲者纔去有的聲音。
『不要再胡鬧了!什麼自有辦法什麼的,根本是騙人的吧?既然我們都已經答應幫你打這場沒有勝算的仗了,你就不能坦白點承認嗎!』
『準備好了嗎?等下我一給你們發暗號,就馬上行動吧!』
剛纔局員們的話說得對。要是兩把鐮刀都能使用的話,恐怕有夏月就避不過第二把了。因爲對方現在只能單邊攻擊,所以有夏月才能免於受致命傷。
「……這樣一來,基尼斯的力量應該會減弱纔對。」
「我會告訴〈郭公〉,你們北中央支部的人全部都是貪生怕死之徒。」
只見基尼斯的腳邊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棺柩,看來它已經察知了危險,打算再次潛入地底下面了。
耳邊馬上就傳來了回答。
也不是不及後果的行動。
有夏月握緊了拳頭。
有夏月故意用嘲笑的語氣說道。
『不要在那裏胡說八道!我們又不是因爲害怕才撤退的!讓那個惡魔誤會的話,還真叫人不爽呢!』
基尼斯發出了咆哮。
而取而代之的是,希望機會到了的時候他們能夠真的盡力幫忙——
北中央支部的一幫人全部沉默了。
『但是,現在的情況不同啊,就算你死在這裏,也不會有任何人得救!這就叫做死得輕於鴻毛!是我們最爲討厭的死法!』
當看到有夏月的傷勢越來越重的時候,局員中的意見分成了兩大派。
「我只是爲了讓我們這裏的所有人都活下去而相信你們而已。所以,你們也相信我看看吧!」
「我們約好了的,快點給我開始攻擊吧!」
這不是一意孤行的魯莽。
『那麼……我們這樣子看着二號局員見死不救的話,好像還真有點不太好吧?』
本來已經放心了的有夏月,這個時候反射性地大叫起來。
『……!可是,你看現在這樣子,我們這邊的攻擊怎麼可能有效呢……』
以〈蟲〉爲食的〈蟲〉,基尼斯。
有夏月吐出了一大口血,站了起來。他努力地躲避着不斷從地面中躍出來的棺柩,可是腳下一個踉蹌,被堅硬的棺樞撞了出去。
『試試領域支配看看……』
本來被染紅了的天空,被猶如水滴一般落下的鐵鏽色一點點地侵蝕了。
一陣溼潤的風吹過之後,基尼斯的周圍下起了赤褐色的雨。白色粒子受到了污染,一點點的消失了。
『不過支持不到一分鐘的……』
『沒問題啦~』
『好了!』
從地下竄出來的線狀的〈蟲〉貫穿了基尼斯的腹部。貫穿胸部的〈蟲〉纏繞着基尼斯的巨大身體,開始勒緊。
從上空飄落勒別的〈蟲〉,落在了基尼斯的肩膀上。就在想要看清那〈蟲〉姿態的瞬間,巨大的鐮刀從根部碎裂開來,伴隨着巨大的震動,落到了地上。
「麻煩你繼續封住它的行動!」
在鐵鏽色的雨幕之中,出現了彷彿碎紙條似的〈蟲〉,正向基尼斯接近。在〈蟲〉接觸到基尼斯胸口的瞬間,空氣產生了振動。卵螳螂的胸部突然出現了一個巨大的空洞。
基尼斯向天發出了鳴叫。
留下長長的餘韻消失了的基尼斯的咆哮,聽起來就像是由佐藤陽子這個魔王所產生的〈蟲〉們的絕命之音。
宿主究竟是誰,已經無從得知了。
但是有夏月知道自己現在必須要做的事情是什麼。
「……對不起。」
金黃色的蜉蝣發射了光束。
4.07 陽子 The Last
陽子至今爲止建立出的靈域,正在一個接一個地消失。
由於營養的供給源變少,開支龐大的能量就變得無法維持了。基尼斯所支配的靈域開始減弱,包圍着身體的光彩也變得稀薄了。
「怎、怎麼會……」
應該是某個敵人的能力吧。趁着基尼斯的力量逐漸變弱之際,封住了它的活動。
這樣的陽子,是經過好幾個難以置信的奇蹟重疊在一起產生的結果。
陽子透過停在自己肩膀上的洛奇,向基尼斯發出了命令。
魔王的笑容染上了絕望。
「這個、什麼都沒有的世界……就是我一直夢想的世界嗎……?」
一個巨大的棺柩從卵螳螂的腳下躍了出來。只要重新回到地底深處的話,誰也對自己無可奈何了。只要稍待時目,就會有新的機會再次來臨。
是不是陽子就真的能夠成爲魔王了呢?
「啊……」
從地上發出的光束,炸飛了基尼斯的頭。
「——我還沒有輸呢!」
陽子從旅行箱上站了起來,焦躁地扭曲着臉。
眼前的這種現實,完全超出了自己的預算。
「快逃吧,基尼斯……!潛到地下,等待完全成長之後再出來就好了!」
「啊啊啊啊……」
「如果沒有愛戀你的話,我就能夠成爲魔王了啊……」
頭腦中只有一片空虛的空白。
「如果是已經完全成長了的話,一早就能贏了啊……」
但是心中的某處,卻注意到自己太過低估愛戀的實力了。
「很快樂對吧……?」
代表自己的人偶,出現在箱庭之中。
卵螳螂的巨大身軀猛地傾傾斜起來,然後那沒有頭部的身體,慢慢向地面轟然倒去——
陽子一時得意忘形,認爲過去的魔王什麼根本不足爲懼。
佐藤陽子。
接連不斷的攻擊開始襲向基尼斯。
她看見停在自己肩膀上的洛奇正在消失。
現在已經不是能夠想那麼多的時候了。
沒辦法把素材放進箱庭之中。
害怕〈蟲〉,實現了成爲魔王這個夢想的少女。
但是愛戀在找尋陽子真正身份的過程中,更早地發覺了城市中的異變,對靈域展開了調查。事到如今,也只能這麼想了。
如果,基尼斯已經完全成長的話——
「愛戀……」
獵物,現在就在自己身邊。
陽子明明已經伸手摸到了魔王的寶座了。
在被洛奇包圍着的空間之中,陽子的手飛速地動着。
然而——
如果說愛戀是操縱相機的專家的話,那麼陽子就是創造箱庭的藝術家了。陽子的手至今爲止已經創造過好幾個世界,玩弄過許多人的心。
自己從來沒有小看過被稱爲前任魔王的〈記錄者〉南風森愛戀。
陽子一早就已經注意到愛戀在追尋自己的蹤跡了。但是陽子已經小心翼翼地避開她的耳目,儘量不讓她查出自己的動向了。
她終於意識到眼前產生的這個箱庭的意思了。
「就把我自己變成附蟲者好了……!」
——就差那麼一點。
「爲什麼……?」
什麼也想不出來。
「這就是……」
然而——
這個距離的話,是在洛奇的費洛蒙射程範圍外。現在才翻過柵欄的話,也已經來不及了。
「嗚嗚嗚……!」
「啊啊……」
僵在原地一動不動的陽子,視野之中充滿了金色的光芒。
就在陽子呆立着的時候,愛戀已經向着柵欄的另一邊走去了。
陽子不禁以充滿不甘的表情咬緊了嘴脣。
陽子的身體仍然保持着擺放素材的姿勢,沒有動彈。
「只要能夠再喫一隻〈蟲〉的話,基尼斯就應該能夠完全成長了——」
一滴淚水滑過臉頰,凝聚在下巴上,然後變成水滴,落向地面。
「洛奇……」
愛戀一直看着她,卻一句話也沒有說。她臉上那種悲傷的神色,更讓陽子焦躁了。
只不過是一個普通人的陽子,只能眼睜睜地看着面前的光景。
而在這片空白之中,被孤獨地扔在原地的自己出現在陽子的眼內。
陽子猛地轉身看着身後。
就連創造出這些靈域的陽子本身,知道發動條件和效力的,也爲數不多。
操縱人心。
白色粒子從腳下湧了出來。
「就差那麼一點了啊……」
放下了一個人偶之後,雙手便一動不動。
但是,即使如此——
棺樞的動作,突然停止了。
南風森愛戀已經變成了附蟲者了。只要喫掉她的〈蟲〉的話,基尼斯說不定會變得比失去能量之前更強也說不定。
真的就差那麼一步了。
陽子撐起架子,把旅行箱放在了上面,用力拉開的旅行箱由於彈簧的作用,彈出了一個裝着箱庭以及素材的架子。
在露出了猶如孩童一般天真笑容的陽子的肩膀上,快要消失的洛奇發出了鳴叫。
向着少女伸出的手,碰到了柵欄。
在只有一個人的報道社之中,一天又一天地重複着魔王陰謀論的少女。愛戀沒有依靠任何人,孤身一人地跟陽子周旋到現在。
但是,真的可以嗎?
竟然使用這種手法來消滅基尼斯——這又有誰能夠想到?
露出了魔王微笑的陽子手握素材,眨眼之間就要創造出世界了——
難道愛戀就單憑自己的能力,把所有靈域都查出來了嗎?
根本是不應該存在的——也許這個不應有的存在,就是她佐藤陽子本身吧。
如果沒有愛戀的話——
靈域被消滅了——
吞食〈蟲〉。
玩弄夢想。
只見她站在被有刺鐵線包着的柵欄另一邊,靜靜地看着陽子。
陽子所憧憬的未來,正在迅速崩潰。
把自己變成基尼斯的餌食就好了——
喀嚓地咬緊牙關的聲音在耳邊迴響。
陽子的笑容突然僵住了。
做着魔王的美夢。
「……」
不管是哪一種攻擊方式,如果是剛纔爲止的基尼斯的話,根本不會構成威脅。但是現在的情況卻令陽子難以置信,眨眼之間,螳螂那巨大的身體就被削去了好幾塊。
陽子流着淚,浮現出虛弱的笑容。
陽子握緊了拳頭。
「可是……」
「……既然這樣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