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5.00　　The　others

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的臨時本部裏鴉雀無聲。

衆人望着魅車八重子的臉上帶着驚愕、困惑與憤怒，似乎無法立即理解她所闡明的事實。

「難……難道……妳故意擬定了會失敗的作戰計劃？」

副大臣企圖揪住魅車。

「沒有啊。」

魅車一露出「鎖鏈般微笑」，副大臣瞬間停止動作。

「我只是盡我所能地想辦法殲滅〈C〉而已。阻止〈C〉進化的可能性原本很充分。沒錯——如果現存的一號指定們能夠完成他們各自的使命，結果就會大不相同。」

附蟲者們從擴音器傳來的悲鳴，響徹整座帳棚。

「可是他們輸了。獲得勝利的，是新誕生的一號指定〈C〉。」

〈C〉的急遽進化出乎魅車的意料之外。證據就是連她自己也差點受其影響而喪命。

「我想，

應該遲早能夠將普通人的夢想完全引導出來吧。而且可以確定的是，假如她將〈原始三隻〉全部吸收了——甚至還可以生出附蟲者。」

不是現存的一號指定打倒突變的〈C〉。

就是新世代的一號指定〈C〉驅逐舊世代的附蟲者們。

雖然若被問到希望結果爲何，答案無可否認的會是後者，但是——

「我答應〈照〉，等這場戰爭結束後會將她升爲一號指定。我沒有騙她，而且事情實際上也將會是如此。」

魅車看待此次危機的態度非常認真。

這一點與過去無異，今後也永遠不會改變。

她只是一直認真地在——追求「不死」。

「因爲今後，〈C〉將把不是附蟲者的人變成附蟲者，即便成爲缺陷者或是死了，她也會讓那些人再度復活——」

有如在地獄底層，被成羣鬼魅緊咬不放——

「劇、劇毒之拳！」

憐愛地撫摸附蟲者部下一會兒後，魅車轉身面向各分部長。

「那麼請問，除了我，有人掌控得了附蟲者這種怪物嗎？」

始終冷靜自若。

「好過分……」

「呀啊啊啊！」

帳棚內響起驚呼聲。

〈四葉〉釋出毒霧，牽制妖精。

當如此深信的她，連抵抗的力氣也快要失去時——

真琴一行人將葬身於此——

「我本來一直相信……相信前去作戰的附蟲者一定會贏，也相信就算不明白妳在想什麼，魅車副本部長——身爲一個人，妳應該也有心想帶領附蟲者走下去……」

「要逃去哪裏？退路全被妖精佔領了呀……！」

後方嘥一的出入口已經被〈C〉的能力，也就是妖精們堵住。

可是——

可是〈霞王〉和〈四葉〉的體力早已快到達極限。

「……」

他們全都是特殊型的附蟲者。而宛如樂團指揮般揮動手臂、指揮他們的，是站在電纜山上的獅子堂戌子。

「不……纔沒有結束——」

——假如〈C〉本人不在這裏，我們千辛萬苦來到這裏有何意義？

她卻如此回應。

連理應在另一頭的敵人，超種一號〈C〉的身影也被遮住看不見。

「妳想的並沒有錯。生而爲人，我的確也想過他們有可能會勝利。」

「——好了，我們撤退吧。請各分部將倖存的戰鬥員集合起來。」

真琴所看見的〈C〉——頭戴閃亮王冠的裸體少女，正用令人毛骨悚然的眼神看着特攻隊，但是一瞬間，她的身影就隨着雜訊一起消失了。

「……！」

「現在還在戰場上作戰的他們要怎麼辦……！」

魅車輕撫瞪視自己的部下臉頰。

「作戰已經結束，這個臨時本部想必早晚也會被〈C〉發現。我已經事先安排好更安全的地點，我們這就轉移陣地吧。」

像個不聽話的孩子似的說完，柊子緩緩站起身：

「應該說，真正站在你們這邊的人只有我。你們過去不是一直受人恐懼、迫害嗎？這種事情以後不會再有了，因爲大家都將變成附蟲者這種怪物。」

「他說……備用計劃？」

「我說，作戰已經結束了。」

「虧我對附蟲者的愛從以前到現在都不曾改變，沒想到竟遭受如此批評。」

〈凜凜〉在流下絕望淚水的真琴身旁吶喊。

「唔喔喔！」

「我……我快撐不下去了……！」

備用計劃？

「作……作戰……！失敗……」

她反問副大臣。

擴音器中傳來少年的說話聲。

渾身無力地跪在地上的入——五郎丸柊子大喊。身爲東中央分部的代理分部長，這名被貼上無能標籤的女子滿面淚痕。

「即刻起——我們將改行備用計劃！」

「不，妳——既非人也非附蟲者，而是某種更恐怖的存在。」

〈月姬〉大喊一聲，衝上前去——

〈霞王〉的雲霧和〈四葉〉的毒霧轉眼就被削減。

「作戰！……已經無法進行下去了……！」

過去投入的其中一項研究，如今有了成果。

魅車俯視樁子，語氣溫柔得像是母親在勸導幼兒一般。

「快、快逃——」

取而代之現身的，是真琴也曾見過的附蟲者們。

四散的同伴們身上，被劃出一道又一道的紅色傷痕。

5.01　　Another　OPS1

「啊……啊啊啊啊啊啊……」

「呃啊……！」

猛烈的遠距離攻擊不斷襲來，將真琴等人僅剩的體力完全剝奪。

「作、作戰中的——」

魅車今後將會繼續研究。

「妳沒有聽見嗎，五郎丸代理分部長？」

「妖、妖精從背後過來了……！」

這樣的結果不是魅車所選擇。

然而〈蟲〉羣卻有如退潮般地後退。

魅車八重子面帶微笑。

「我來一個個地射穿牠們！」

嶽美分部長和其他分部長們同時望向魅車。

說話的人是情報班的附蟲者，是無法親赴決戰地，低編號指定戰鬥員。

真琴連忙阻止，然而已經太遲了。

「不行……！要是分散開來就……！」

始終笑容不減。

密佈在保護特攻隊的雲霧上的，是數不盡的〈蟲〉、〈蟲〉、〈蟲〉——

真琴露出自暴自棄的冷笑——

「那、那是〈C〉嗎……？還是隻是幻影……？」

魅車對錯愕驚呼的嶽美分部長下令。

『即刻起——我們將改行備用計劃！』

而現在——副大臣一樣也說不出第二句話。

是附蟲者自己，以及非附蟲者的人們所決定。

「所有人都能『不死』——任誰都可以成爲一號指定。」

「這……這些該死的渾蛋……！」

剛纔副大臣詢問有誰要頂替魅車時，沒有一個人舉手。

「開什麼玩笑……少開玩笑了！」

真琴雖然下令，卻心知就算逃了也是枉然。一旁的〈凜凜〉吶喊，

復甦者們同時襲向對本部如此回報的〈照〉等人。

〈月姬〉大喊。

「等、等一下……！我不是說妳沒有指揮權嗎？」

那裏沒有勝負之分。

「什麼……」

「我——什麼都不知情。」

深入赤牧市的地底，中央本部地下要塞的最深處。

因爲他們沒能打倒新的一號指定〈C〉，也無法阻止魅車和她的計劃。

彷彿觀看快速播放的影片一般——

是隸屬東中央分部的〈月姬〉——緒方有夏月的聲音。

面對爲數衆多的敵人，他們不但用盡力氣，也無處可逃。

儘管〈C〉遲早會變得無法控制，她還是非觀察下去不可。

特攻隊的成員各自躲避攻擊，此舉卻不幸正中敵人的下懷。

〈霞王〉放聲怒吼。她披散着一頭鮮豔的金髮，竭盡餘力製造出雲霧障壁，趕在真琴等特攻隊成員被大卸八塊之前，阻擋敵人如雨般的攻擊。

已經沒有辦法扭轉局勢了。今天，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的菁英們將在此全滅。

這種事情我早就知道了。

『作戰1……已經無法進行下去了……！』

就在柊子斬釘截鐵地斷言時。

地板上傳來顫抖的聲音。

然而聽到這句話，她頓時僵住。

他到底在說什麼？

——我怎麼沒聽說過這件事？

「——收到！」

回答的人，是個令人意外的人物。

是〈兜〉。

「我在這之前用了太多力氣，頂多只能撐一分鐘。」

五犄角大兜蟲猶如融入空氣般地消失，同時〈兜〉的樣貌也漸漸改變。

在場感到喫驚的是真琴、鯱人和〈櫻〉等人，〈月姬〉和〈火巫女〉、〈美美〉則是用堅定的眼神注視〈兜〉的變身。

——束中央分部……！你們究竟想做什麼？

看樣子，東中央分部的局員似乎一直瞞着指揮官真琴，暗中計劃某件事。

他們打算在這個只剩下絕望的情況下做什麼上具琴完全想像不到。

「——」

〈兜〉——不對，來歷不明的某人完成變身了。

見到那人的模樣，真琴不禁語塞。〈霞王〉等人也目瞪口呆，動彈不得。

復甦者們——並未羣起躍向靜止不動的真琴一行人。

就連敵人——連指揮復甦者的獅子堂戌子也停止動作。他們雖然依舊面無表情，但或許是出自本能的恐懼阻止了他們。

黑色長大衣和防風眼鏡與之前是〈兜〉時無異，可是那頭髮如角般豎立的模樣，在場任誰也不可能認錯。

「——我們上。」

火種一號〈郭公〉。

應該已經成爲缺陷者的惡魔，又再次出現在真琴等人面前。

相反的，如果是〈蟲羽〉——他們或許會爲偉大領導者的復活喜極而泣。

「……！」

「啊——好……好的……」

纔剛這麼想，金色的白鳳蝶和妖精就堵住了出口。

「……！」

〈火巫女〉拉起茫然佇立的少年的手。

「大家快坐上來！」

好比白鯨，抑或是潛水艇——那從電纜海中浮現的身軀巨大到讓人有那種錯覺。驚人的存在感令真琴等人爲之一顫。

只要是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的附蟲者，恐怕任誰都不想再看見吧。

真琴下意識地低喃。

「——唔……！」

「……雖然感覺不到〈C〉的氣息，但是看起來不太安全，還是別碰比較好。」

「當然是打倒

——」

「只要真的能矇騙過去就好。」

真琴恍然大悟。

『找、找到了！應、應該就是這個沒錯——可是要是這麼做，祕密客妳說不定會……』

「已經沒有必要再待在這裏了！」

「入侵的意思是……你們打算從『臥鋪』偷走某樣東西？」

『要開始入侵了！』

祕密客一把抱起語氣充滿幹勁的少女，怒目瞪向——

只見〈郭公〉的手臂扭曲變形，眼看就要恢復成原來的樣子。

祕密客的外貌從〈郭公〉變成身形苗條的少女。

兩名一號指定在僅約數公分的距離下互瞪。

〈美美〉揮動的雙臂噴出大量液體。

〈C〉依然躺在「臥鋪」上，目不轉睛地回望祕密客。

「『發射』!『發射』!」

真琴沙啞的聲音被巨響和地鳴所掩蓋。

「喔喔喔喔喔！」

『只要有一分鐘就夠囉！』

不，對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的戰鬥員而言，那個宿敵的名字比〈郭公〉更令人惶惶不安。

祕密客背對不爲所動的〈C〉。

超種一號〈C〉。

面對真琴的問題，〈月姬〉露出莫名掙扎的表情。

即使敵人近在眼前，〈C〉依舊無動於衷。她躺在透明的牀上，用駭人的眼神凝視祕密客。

全身浮現綠色發光紋路的〈郭公〉——不對，是祕密客朝地面一蹬。他穿越呆若木雞的復甦者之間，奔向〈美美〉。

巨大的七星瓢蟲。

「——我們本來是這麼打算，但是既然行不通……也只好採取備用計劃以求生還！」

瓢蟲。

在領悟到這一點之後，衆人啓動的作戰計劃究竟是——

見到祕密客堅定的笑容，〈美美〉難過地抿脣，用被自己的〈蟲〉纏繞的手臂觸碰祕密客。

〈月姬〉大聲回應。

瓢蟲與〈C〉。

祕密客用〈郭公〉的聲音大喊，同時以散發綠光的拳頭擊碎眼前的〈蟲〉，來到〈C〉的跟前。

就連清澈響亮到讓人精神一振的聲音，也與瓢蟲如出一轍。

半透明的液體覆蓋了〈美美〉自己和「臥鋪」。這是真琴第一次清楚看見，看來那形狀不一的物體就是〈美美〉的〈蟲〉。

「妳……妳真的是——利菜嗎？」

真琴也曾因支援其他分部而與她對峙過一次。此時現身眼前的少女，和當時一樣用狐狸面具遮住臉孔，背後的披風也完全相同。

「得救了……嗎……？」

這次不是真琴的錯覺。

最先回神的人是〈火巫女〉。

祕密客蹬地衝向前方有大批覆甦者擋着的〈C〉。

『噫……噫噫……〈郭公〉！——不對！拜託不要用他的聲音催我啦！』

「別擋路！」

真琴等人所乘坐的七星瓢蟲踢散復甦者們的〈蟲〉。無人能阻擋如重坦克般勇往直前的牠。

「不想死的話就快一點！」

鱸人利用瞬間移動的能力，將四處分散的特攻隊成員拉上來。真琴也纔剛被他抓住手臂，下個瞬間就坐上七星瓢蟲的背部。

〈月姬〉原本隸屬〈蟲羽〉，而且是瓢蟲在世時的成員。雖說這樣的發展正如自己和其他人所預期，他仍難掩內心的困惑。

〈霞王〉一避保護支援祕密客的真琴等人，『邊怒吼。

〈月姬〉和〈火巫女〉傾力掩護祕密客。

「——」

從沒想過會有再見到其身影的一天。

〈霞王〉回過神，染血的臉龐激動扭曲。

「各位，快到瓢蟲的身邊……有夏月，你也是！」

祕密客出現異狀。

「我們逃吧！」

「想讓所有人活着回去，也只能這麼做了……！」

真正的〈郭公〉不可能會在這裏。

然而兩人並未正面衝突——

兩名一號指定的視線瞬間交錯。

「〈美美〉，還沒好嗎……？」

和祕密客變身成〈郭公〉時一樣。

戴着狐狸面具的瓢蟲，望向語氣戰戰兢兢的〈月姬〉。她發出嘻嘻的氣息聲，似乎是在面具底下笑了。

「什麼——瓢蟲——」

肉眼無法辨識的爆炸，更將周圍的〈蟲〉炸得粉碎。鋪滿地面的電纜隆起，最深處的牆壁上

「——！」

就這樣上具琴等人成功逃出〈C〉所在的空間。

「是祕密客對吧！」

「你這傢伙……！」

巨人〈蟲〉的深紅色身軀上浮現七個斑點，而站在其背上的人是——

「那個備用計劃到底是什麼啦？」

再一次。

也出現大裂痕——沒有動靜的就只有「臥鋪」和〈C〉。裸體少女的頭髮甚至沒有飄動。

『將立花利菜——瓢蟲的夢想傳送給祕密客！』

電光迸裂。

「感覺剝奪——這是怎麼回事？你們究竟想做什麼？」

不——她在來此途中見到的〈郭公〉，也絕對不是她眼花看錯。

「各位，我知道很辛苦，不過請你們掩護祕密客！」

「——就算再也變不回去也無所謂，反正我已經道別過了。」

不——那是一名在充斥死亡與絕望氣息的戰場上，展現灑脫笑容的少女。那或許纔是祕密客真正的摸樣。

如果不是親眼見到變身的情景，她的腦子恐怕會更加混亂。真琴確實聽說過有個名叫祕密客的附蟲者，能夠自由變身成他人。

七星瓢蟲載着真琴等人，大大展開翅膀，而光是此舉便吹散衆多〈蟲〉羣。不僅如此——

祕密客替〈美美〉阻擋復甦者們的攻擊。

七星瓢蟲毫不遲疑地向前衝——張開巨大的嘴巴。

儘管還搞不清楚狀況，真琴仍擲出所剩無幾的無線式擴音器。

「我們後會有期。」

包括真琴在內，敵我雙方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七星瓢蟲從頭一口咬住妖精們。牠不顧自己的口器被電擊燒焦，將妖精們一一撕裂。

七星瓢蟲背上的特攻隊員無不滿臉鮮血，甚至有人受傷、昏厥。可是——沒有人死去。

半透明液體的表面浮現發光的記號和數字。

『希望這小妞設置安全防護的習慣和在東中央分部時一樣……！』

不可能打贏不在這裏的〈C〉。

「你終於有心戰到最後了呢，蜉蝣。」

〈月姬〉露出複雜的表情，讓真琴看不出他此刻的心情究竟是喜是悲。

『這……這的確是瓢蟲的記憶與夢想，絕對不是他人對她的印象……爲了接收如此強烈的意念，祕密客抱着再也無法變回自己的覺悟……』

〈美美〉解釋。她的臉色會如此慘白，是因爲受傷的關係嗎？

真琴難以置信地將手放在防風眼鏡上：

「本……本部，你們聽得見嗎……？真不敢相信……瓢蟲居然復活了……」

如此驚人的意外令她思緒混亂。

然而唯獨得以存活這個事實，她清楚地用身體感受到了。

「我、我們得救了！特攻隊全體隊員將安然歸去！」

如此一來便可重新整隊。

同時還獲得瓢蟲這個超強的戰力。

爲此欣喜不已的真琴絲毫沒有察覺。

『應該是瓢蟲的——』

她沒有發覺〈美美〉正低頭髮抖——

『可是就像被緊緊依附似的，她的夢想裏還交織着許許多多的夢想……』

以及那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低喃。

5.02　Another　OPS2

黑菱市地底的缺陷者收容設施。

通稱「監牢」。

執行作戰2的HARUKIYO一行人，終於抵達〈睡美人〉的所在地。

也成功喚醒了在繭中沉睡的那名少女。

梅望着那名男子，眼角泛淚。

「……HARUKIYO……」

「——」

HARUKIYO卻口吐血沫，一臉愉快地笑着。

南金山叶音——

ALJSU握住長槍的手急速燒焦。她的手掌焦黑，還冒出陣陣黑煙。

長槍噴發出的鱗粉，反過來割裂HARUKIYO的手臂，但魔人依然咧嘴狂笑。

梅很清楚，那是火焰魔人——認真的一擊。

「HARUKIYO……！」

「什、什麼？喂，那裏很危險啊！」

一望向後方，只見某種黑色物體正不斷從ALISU沉睡的繭溢出。

梅趕緊在撞上天花板的前一刻，在上面生出鏡蟲。鏡蟲映照出的梅的身影，被反射封其他角度不同的鏡蟲中，傳送至地面的鏡蟲面前。

「你這個沒用的東西……！」

「HARUKIYO——」

梅瞪大雙眼，身上出現一道道裂痕。

梅等人今天將葬身於此。即便想破頭，也沒有辦法逆轉這個結果。

魔人沒有死。他是不會死的。

然而最惡劣的危機還不止ALISU。

ALISU逼近落地的梅眼前。

不只是HARUKIYO。

HARUKIYO說得沒錯。

而遭受報應的，是這個世上的所有人。

鱗粉從地底噴發，將梅高高地推至空中。從ALISU身後襲來的鱗粉也一下子就煙消雲散。

梅無暇閃避，眼見身體就快從頭頂被一分爲二。

只剩下梅和另外一人勉強還安然無事。

一名戴着垂耳兔兜帽的人物，在角落蜷着身子不住顫抖。那人既沒有幫助梅等人，更沒有挺身對抗ALISU。

HARUKIYO被火焰纏繞的拳頭，捕捉到ALISU的下顎。

ALISU迅速製造出鱗粉牆之後，其他地方隨即又出現另一隻鏡蟲，改變鱗粉的前進路線。在一一現身的鏡蟲反射下，鱗粉攻勢從ALISU的身後襲來。

被稱爲火焰魔人，以無敵而自豪的一號指定附蟲者，此時已一副悽慘落魄地倒地。他全身被撕得破爛不堪，趴倒在地上動也不動。

「——！」

「唔——」

他的夥伴——不對，是朋友們也早已遭到擊潰。魔女倒在地上失去意識，瑪麗亞和聖誕老人、榊遙香也趴伏在地，發出微弱的痛苦呻吟。

「……！」

「可、可惡！」

梅現身在新出現的鏡蟲前大喊。

「再說，我剛纔是真的快死了耶，你居然說我裝死？」

長槍噴出銀色鱗粉，一邊掀起地面，同時襲向梅。

「——」

在無比絕望的情況下，梅口中吐出的只有那個名字。

ALISU朝咒罵垂耳兔的梅水平揮舞長槍。

共同緊握一支長槍的兩名一號指定，就此展開猛烈的互毆。

ALISU將銀色長槍往地上一插。

因爲HARUKIYO牢牢抓住了長槍。

「——HARUKIYO！」

乍看還以爲是女孩子。

ALISU雖然一時動搖，不過隨即又準備揮動長槍。

爬出繭的黑色〈蟲〉——水熊蟲羣的前方。

但是，結果卻——

「燃燒吧。」

「——你到底是來做什麼的啊？」

梅等人及地面上無辜的人們，恐怕也將成爲犧牲品。

HARUKIYO雖然又振作起來，可是情況依舊不變。

「——這女人有我擋着！你也差不多該行動吧了！」

「HARUKIYO，快救我！」

「哈哈！」

ALISU露出冷峻的眼神，同時讓她手裏的長槍再度恢復成銀色。

梅在自己面前生出鏡蟲。

「虧遙香和瑪麗亞她們還挺身保護你！」

「哇啊啊啊！」

HARUKIYO面露無畏的笑容，甚至燒焦濡溼自己全身的鮮血。儘管一眼便知他身負重傷，他眼中的火焰卻燃燒得益發熾烈。

近看之下，〈睡美人>ALISU有一張秀麗的臉龐。如果此時此刻，她沒有讓銀色紋路在她一絲不掛的身上發光，將一隻眼睛染成銀色，讓一頭長髮也散發銀光——還有冷酷地殺死梅的話，她確實稱得上是引人注目的美少女。

長槍在嗤笑的魔人手中，瞬間被染成鮮紅色。

「『不死』——」

然而她沒能那麼做。

梅有一種彷彿被冰冷的手觸摸頸項一般，令人渾身發毛的錯覺。

「HARUKIYO！HARUKIYO！」

儘管HARUKIYO有熱波護身，與同化型進行肉搏戰對他來說還是形勢不利。一開始HARUKIYO還與其勢均力敵，但不久後便居於劣勢。

兩人的拳、腿，伴隨着巨響和衝擊波互相攻擊對方。

——來了八成會死喔。

ALISU反射性地回頭——

不過那人不是女人，而且梅也認得那個人物。

猶如被隕石撞上般的強大撞擊力侵襲星象儀，而且那股力道是來自旁邊，並非空中。衝擊波震開四周的空氣，強烈的熱風則撂倒柏油的殘骸，

梅實在無法想像自己能夠活着離開這裏。

梅一時無法理解魔人在說什麼。

ALISU的繭的殘骸。

「ALISU——」

散發銀色光芒的長槍，貫穿呆立不動的久瀨崎梅的胸口。

正因爲如此，他纔會是HARUKIYO，纔會是一號指定。

「該，該死！」

「——你幹嘛折穿我啊，笨蛋。」

但是——

「不要再裝死了，快點起來啦！」

可是當他在視野末端捕捉到一個快步奔跑的身影，他不禁震驚。

然而那傢伙卻害怕ALISUO只會在一旁發抖，什麼也不做。

「啊……」

梅忍無可忍地瞪著有如星象儀的空間一隅。

他們碰了不該碰的東西。

災厄將降臨全世界——

發出尖銳聲響、碎裂四散的並不是梅——而是背上嵌有大鏡子的鏡蟲。粉碎的鏡蟲的對角線上又出現另一隻鏡蟲。

見到HARUKIYO一下子就落到只有捱打的分，梅的內心焦急如焚。

逐漸成蟲化的ALISU．其強大的力量已超越人類的境界。她的部分身體尚未被染成銀色，也許是宿主少女勉強尚存一息的證明——但是當她全身都散發銀色光芒時，死的人絕對不止她自己。

「你這個大騙子！」

HARUKIYO說過要衆人保護垂耳兔。爲了遵守他的交代，梅等人盡全力救了垂耳兔。

魔人與ALISU。

一個高挑的男子身影，出現在隨時都會殺死梅的ALISU身後。

梅見到垂耳兔沿着牆邊奔跑，繞過戰場前往——

垂耳兔不理會梅的制止，逕自接近水熊蟲後脫掉兜帽，露出真面目。

剛纔那是最後的替身了。假使〈蟲〉冉被殺死，就算是能夠操縱複數只〈蟲〉的梅，也無法全身而退。

梅照舊瞬間移動至別處，同時高聲呼喊。代替他被砍成兩半的鏡蟲在ALISU的面前粉碎四散。

映照在鏡子裏的鱗粉，朝ALISU反射回來。

「你想做什麼？我怎麼沒聽說有這回事！」

梅早就察覺垂耳兔的身分，所以纔會罵他一點用也沒有。

叶音是自稱能夠消滅附蟲者的〈蟲〉，欺騙許多人的騙子。他以此爲號召集結而成的集團，其勢力原本擴張到快要對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和〈蟲羽〉構成威脅——卻在某一天，忽然如泡沫般破滅消失。

「你幹嘛接近那傢伙啦？」

那是因爲，聚集在叶音及祕密客手下的附蟲者們——時音教團發現了。

他們發現叶音不僅無法消滅〈蟲〉，還是個一無是處、比普通人更不如的人。

而吐露這個事實的——正是叶音本人。

「你交給我的信上，寫了非常有趣的內容！」

HARUKIYO遭ALISU痛毆，臉上卻仍掛着笑意。

「上面說，只要把你帶到『不死』身邊，你的謊言就能成真！」

水熊蟲步步爬向靠近的叶音，然後從他的腳開始往土爬，像是要吞噬嬌小的少年一般。

「來吧，讓我看看你有什麼能耐，叶音大人！」

叶音教團的前教祖，緩緩地跪了下來。

他彷彿在向什麼祈禱似的握住雙手，移動嘴脣。

他似乎無法說話，但是梅從他雙脣的動作讀出他無言的話語。

——永別了，小環。

水熊蟲大軍一轉眼就將如此說道的叶音吞沒。

「讓、讓謊言成真……那種事情怎麼可能辦得到！」

悔看着成爲黑色團塊的叶音大喊。

叶音撒過的謊只有一個。

那就是——

「既然如此，這邊也是時候該做個了斷了！」

「哈哈，我們是作戰2對吧？——這下作戰成功啦！」

魔人回頭一笑的眼神卻不允許他再問下去。

水熊蟲集體爬上樹，像被蘋果吸引一般攀上枝頭——

無法傷害任何人的〈蟲〉——

因爲她相信〈冬螢〉——杏本詩歌一定會打倒〈暴食〉。

而且——

但是——

「哈哈！你很有一套嘛，叶音大人！」

HARUKIYO爲倒地的ALISU披上自己破爛的夾克，然後將她揹在肩上，再轉身走到叶音的身邊。

按照當初的計劃，海老名夕應該會在此平安獲得釋放纔對。

何止是頭，HARUKIYO滿身的傷勢看起來沭目驚心，不過他卻不以爲意。

梅忽然想到。

「這、這是什麼……？」

夕拚命轉動眼珠，看着蹲在地上的詩歌。紫色鱗粉在夕的四周交錯飛舞，而她因爲受到〈暴食〉吸引，身體無法隨意行動。

叶音於是昏厥倒地。

是蘋果。

可是少年卻依然維持祈禱姿勢，動也不動。

水熊蟲在發出柔和光芒的蘋果樹前停止動作。才心想牠們可能是因爲被柔和光線照到而沉寂，牠們隨即好比受到引誘似的爬到樹上。

HARUKIYO把手放在少年的頭上，瞬間釋出熱波，

HARUKIYO大笑。

異樣的光景很快就起了變化。

「ALISU，在妳恢復理智之前，妳先給我再回去睡覺吧。」

可是——

〈睡美人〉覺醒，「不死」再度遭到封印——

在繁茂的樹葉前端，垂掛着唯一一顆果實。

「葉、叶音大人，你怎麼丁？」

梅會從未見過這種〈蟲〉是理所當然的事。因爲無論什麼樣的人，都會有與他人競爭的心理、想要戰鬥的念頭，但是叶音沒有——這世上還有別人像他一樣嗎？

「這……這是〈蟲〉？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蟲〉……」

夕聲聲呼喚，詩歌卻動也不動。

「對、對了，叶音……！幹得好啊，叶音大人！」

「咦？他……他怎麼了？」

簡短說完，HARUKIYO將叶音扛在空着的另一邊肩膀上。

水熊蟲大軍改變形貌，變成一顆又一顆的黑色蘋果。

正面受擊的ALISU張大嘴，發出無聲的吶喊。

完成任務的蘋果樹留下耀眼光芒，慢慢消失。

「詩……詩歌——」

接着，爬上樹枝的水熊蟲於一點集結、凝聚——化作黑色的蘋果。

那一瞬間，梅彷彿見到——HARUKIYO的半張臉被火焰籠罩。不對，與其說被籠罩，應該說臉本身化作火焰，右眼也如太陽黑子般發黑——

「能夠將〈蟲〉……封鎖的〈蟲〉……？」

他全身早已殘破不堪。

魔人笑道，但是——

「要是被她知道我們爲了叫醒她還找了替身，這女人肯定會大吵大鬧……光是想到這裏，我就頭痛。」

熾烈的兩顆拳頭從左右兩邊擊中ALISU的太陽穴。熱波與衝擊波打在少女頭上，餘波更使得地板和天花板出現一道長長的裂痕。不只是星象儀，彷彿傳遍整座黑菱市的轟隆巨響撼動空氣。

〈暴食〉無視靜止小動的詩歌，專注注視着夕。保護夕的〈波江〉等人擺出迎戰陣勢。

「你怎麼可能消滅得了〈蟲〉——」

梅終於明白，叶音爲何直到現在才讓自己的〈蟲〉現身。

梅並沒有說出自己如此可笑的幻覺。

梅提心吊膽地問。

而他似乎將身體化爲火焰，讓長槍穿過。

ALISU在滿身瘡痍、勉強站立的HARUKJYO面前頹然倒下。

「HARU——」

「沒、沒什麼。」

「啊？什麼意思？」

就這樣，所有水熊蟲最後都成了垂掛枝頭的蘋果。

再次現身的叶音全身都被咬傷，然而他並沒有露出痛苦的神情，繼續靜靜地維持祈禱姿勢。

他的〈蟲〉非但無法作戰，甚至不能離開原地。

HARUKIYO在疑惑的梅面前窺視叶音的臉，還試着觸碰他受傷的臉頰，在耳邊出聲。最後——

那是一道既柔和又溫暖的光，而且光芒還不斷擴大，逐漸變成異樣的物體。

「HARUKIYO……你還好吧？」

「喝啊！」

連一號指定的ALISU都付出與「不死」一同沉睡的代價，封印那般巨大威脅的叶音，想必也爲此做出了某種犧牲——

魔人緊握熊熊燃燒的雙拳。

望着甚至讓人有莊嚴神聖之感的巨木，梅不由得屏息。

梅則保住性命。

HARUKIYO的臉纔不可能變成火焰。

「——！」

「作……作戰3……失敗……！」

〈暴食〉又生出無數只〈蟲〉，攻擊地說的附蟲者們。

梅也朝叶音跑過去。

「……」

他看見ALISU的長槍，深深地貫穿HARUKIYO的胸膛。

梅搖搖頭，含糊帶過。

是一棵散發白色光芒的大樹。

已成爲黑色團塊的叶音身旁，出現小小的光芒。

「他完全沒有知覺。還是先讓他睡一覺好了。」

「——」

相對於安心到眼泛淚光的梅，HARUKIYO劇是一派從容。

5.03　　Another　OPS3

「得救了……？我們還活着……」

夕聽見〈兜〉把手放在防風眼鏡上，向本部報告的聲旨。

梅情不自禁如此脫口。

正當梅打算動身營救叶音時。

就連啃咬叶音的水熊蟲，也同時往樹的方向移動。

勝負——分出來了。

一號指定之間的對決就此結束。

仔細一瞧，可以見到樹幹正有如胎動般地微微震動。

剛纔ALISU的長槍，確實刺到了得意笑着的HARUKIYO——

梅看見了。

可是，與想像迥異的現實卻在夕的眼前上演。

「不……不會吧……」

那一定是我在恐慌中看到的錯覺。

「是啊……我又活下來了。」

「〈暴食〉要來了！快保護海老名夕！」

「呵呵——你們還想阻撓我？」

衆人不可能敵得過數量、體力皆屬怪物等級的〈暴食〉。儲管〈蟲羽〉和特環的附蟲者們全力抵抗，保護夕的隊形仍一再地被削減。

大概是手沒力了，長槍終於從他的手中鬆脫——

被留下來的叶音則依舊保搏祈禱姿勢，動也不動。

「詩歌……！」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現在的夕——無從得知真相。

「來吧，小夕。告訴我妳的夢想是什麼？」

〈暴食〉妖豔地笑着。

「我……我的——夢想是……」

夕的嘴巴擅自動了起來。

「不行，妳要忍住啊！」

大鍬轉頭大喊。

但是，就算忍住了又如何？

詩歌失敗了，獲勝的希望也隨之消失。再這樣下去只會白白增加犧牲者，甚至落到全滅的地步。

再忍耐——也沒有意義了。

「已經……沒用了……作戰失敗了……」

夕不願見到附蟲者爲自己受傷。

放棄吧。

想到這裏，她頓時能夠絞盡自己最後的力量：

「所以——快去吧……！初季……千晴……！」

夕在〈暴食〉的七彩眼眸的誘惑下，面無表情地吶喊，

初季和千晴在空中飛翔，不斷對〈暴食〉進行攻擊，卻始終無法傷及靈活閃避的〈暴食〉。兩人一聽聞此話，立即停止動作。

「別管我了……！快去執行下一個作戰……！」

周圍作戰的附蟲者們喫驚地回頭。

「……！」

初季又提升飛行速度，一口氣拉開與〈暴食〉的距離。

「現、現在不亂來，是要等到何時啊……！」

「哎呀，居然把我的大餐搶走了——」

「……初季……」

「——！」

初季就快用盡力氣了。

初季和千晴似乎也感到困惑，滯留在空中沒育行動，

「——收到喲！」

她一定會驚訝地瞪大眼睛吧。

夕等人繼續逃向事先決定好的地點。

不一會兒，她們就將〈暴食〉的話拋在身後。

爲何現在要說這些……！

「唔——唔唔唔唔唔……！」

「可惡……！」

「妳還是不把小夕還給我嗎？」

「小夕，能不能讓我聽聽妳的夢想？」

遙遠的前方出現一片廣大的空地，

「——」

赤牧市的天空出現了某樣東西。

「亞里亞……你和你的孩子老是喜歡阻撓我耶。」

初季回過神，再次加速飛行。她鑽過來襲的〈蟲〉羣，又一次穿越赤牧市的上空。

「我、我再逃一次！」

差點放棄的夕啞口無言。

那明明是夕自己的夢想，她卻漸漸迷失其真正的意義。

「來，讓我聽聽妳的夢想吧，小夕……」

「——啊哈哈！」

夕開口。

「與其許下夢想——現在還不如爲了實現夢想而戰。」

「住——住手——」

「——真是一羣壞孩子呀。」

如果夕沒有被〈暴食〉誘惑。

初季使盡最後的力氣，拉回高度。

菰之村茶深的能力可以強化附蟲者的能力，然而連茶深自己也不甚瞭解的那力量，卻也會帶來很大的副作用。只使用幾秒鐘便不礙事的力量——初季已持續使用超出限制幾百倍的時間了。

夕也要前往該處——這完全不在預定計劃之內。

「不可以放棄喔，小夕。」

「唔唔——我的夢想——」

「只不過……把夕也給我帶來這裏，妳們這些渾蛋——主人是這麼說的～！」

「啊哈哈哈哈哈！」

但是不是附蟲者的夕，也有夕自己的戰爭。

看樣子，她們似乎不知爲何又瞬間回到〈暴食〉的面前了。初季等人唯一理解的，是她們身後有與方纔所見相同的鏡蟲。

那似乎是紫色的〈蟲〉——背上嵌有鏡子的鏡蟲。

「妳雖然不是附蟲者——還是請妳挺身奮戰吧。我想，妳這這麼做一定也能拯救努力作戰的附蟲者。」

夕在初季的臂彎裏扭動身子，定睛注視前方的空地。

對不是附蟲者，只是侗平凡女孩的夕而言，她一直以爲這兩個字與自己無關。

因爲聽到這種話，初季一定會——

「嗯嗯嗯！」

最後一人是——

初季的表情爲之一動。

露西看着手機，滿臉詫異。

那讓人感受到溫暖體溫的水滴不是汗水。

〈波江〉滿臉鮮血地凝視着夕。

之後，初季等人又再次置身美術館。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初季急忙停止飛行。

從前的逃亡之旅——夕、初季、詩歌三人，起爲逃離赤牧市而逃亡時，也是如此。

〈暴食〉生出的紫色〈蟲〉羣撲上前來，企圖捉住初季。

燃燒生命而戰的附蟲者，帶給夕連她自己也不瞭解的力量。

「千晴——快阻止初季——」

「我絕對……不告訴彌！」

一瞬間，高度突然下降。

而作戰的時刻或許就是現在——

每當回想逃離赤牧市的那段旅程，除了初季和詩歌，夕必定會想起另外一人。

包括〈暴食〉在內，戰場上所有人的時間都暫停了。

「什麼？」

初季大笑的同時，從她下巴飛散的水滴打在夕的臉頰上。

就連平常冷靜的大鍬也爲之動搖，倏地停止攻擊，

作戰。

初季拚命逃離〈暴食〉，並使用〈第三隻〉的力量閃避攻擊。

好想拯救附蟲者——

千晴被碧綠色光芒籠罩，同時光芒也滲透初季和夕的身體，使她們穿越擋住去路的〈蟲〉的身軀。突破包圍的初季又加速飛行。

聽見放棄戰場這句話，附蟲者們倒抽了一口氣。

「——唔啊啊啊……！」

「我……我的夢想——」

夕想要甩開緊抱自己的初季和千晴的手，身體卻怎麼也使不上力。

「還說妳是個善良的孩子……亞里亞是這麼說的喔。」

在茶深身旁的是佐藤陽子。她打開行李箱，面向眼前的人物。

倘若夕能夠隨意開口，她大概會如此大聲責怪千晴吧。

與大衣一體化的鴉蜻蜒的翅膀，迸也似的膨脹成兩倍以上的大小；她臉上浮現的黑色紋路，甚至侵蝕到她纏在頭上的頭巾。瞬間面露苦色的少女背後，浮現紅色女王蜂的輪廓。

但她還是被一再堵住去路的鏡蟲包圍，接着又被帶回〈暴食〉身邊。

「太亂來了……妳要是一次使用太多力量——」

「初季！千晴！指示下來了～！請妳們現在立刻放棄這個戰場，前往預定的地點～！」

「這是什麼意思？」

千晴對逃離小了〈暴食〉誘惑的夕說：

感覺不到迎面而來的風。強大的風壓讓風不再是風，而像是銅牆鐵孽一般。儘管如此，初季還是抱着千晴和夕，劃破風牆向前飛行。

那裏一共有三個人影。

「不要管我了——」

千晴一樣也氣喘吁吁。使川身爲亞里砸，此利的力景，似乎也對她造成相當大的負擔。

一個是菰之村茶深。

是初季抱起夕，帶她飛上天空。

「——妳說下一個作戰？」

初季用無比燦爛的笑容回應後，隨即改變外貌。

初季的樣子明顯不太對勁。她異常冒汗，緊抿的嘴脣破裂流血，急促的喘息更是已經到過度呼吸的程度，

「在那邊……有我帶去的那個人和佐藤！只要能夠到達那裏，應該就能再次封鎖小夕的夢想了……！」

「！」

見到她奮力的摸樣，夕的心意更堅決了。

初季不停閃避出現在前方的鏡蟲。

看見佇立該處的幾個人影，夕這次才真正地咬緊牙關。

初季的飛行速度快到令人有這般錯覺。才見到黑色閃電從空中朝地面落下，下一個瞬間夕就已經飛上高空。

夕拚命咬緊牙根，拒絕〈暴食〉的誘惑。雖然她無法真的咬緊牙根，不過這一點也不重要。

「〈老師〉說，他很喜歡在天空自由飛翔的妳——」

〈暴食〉錯愕地停止動作，同時其率領的〈蟲〉大軍，有好幾羣成爆炸似的煙消雲散。

茶深——正在生氣。儘管從這邊看不見，不過她現在肯定氣到表情猙獰。她從三項作戰開始之時——不，是從祕密客口中聽說東中央分部密謀的備用計劃之後，就一直大發雷霆。

在飛行速度上，初季略勝一籌。雙方的距離逐漸拉遠，可是——

〈暴食〉的嘀咕聲從後方逼近。

剎那間，痛苦呻吟的初季前方。

「你說過，接下來就交給你吧……」

那名少年爲賭上性命，將光碟交給他的夕拭去眼淚，並且對她說——

——接下來就交給我吧。

夕等人和當時一樣努力奮戰，最後——

「〈郭公〉！」

終於來到他的身邊。

與當時不同，站在茶深和佐藤陽子旁邊的少年並未配戴防風眼鏡。他不復以往一般強悍、可靠，只是神情木然地與佐藤陽子面對面。

但是，夕絕對沒有認錯。

那個人就是藥屋大助——火種一號的附蟲者〈郭公〉。

是初季找到被移送中的他，將他帶到這裏。

「我們……到了——」

一降落在茶深等人面前，初季便笑着倒了下來。

「初季！」

「動作真慢耶！夕，妳快去接受陽子的治療——千晴！」

茶深拖着倒地的初季，遠離〈郭公〉。

千晴走向沉默佇立的弟弟，緊抱住他。

「大助——」

陽子拉着夕的手，將她帶到遠處後打開行李箱。

開啓的箱子中畫滿古怪的符號。那是類似在×記號上，疊上橫向箭頭的符號。

羽蛇神頭的記號。

夕爲了接受使用此符號的催眠術，從以前就一直接受暗示。但是——

「一開始把作戰計劃擬得破綻百出的魅車雖然也讓人火大，不過東中央分部——不對，那個混帳實在太超過了！事到如今，他難道打算拋棄自己的手下？」

「這麼一來，一號指定就全員到齊了……！」

「上司？我是很高興見到你恢復健康，不過我可不記得有允許你復職。」

「我敢打賭，新的附蟲者絕對不會誕生。」

「好了，既然——演員都到齊了，那就重新開始吧。」

土師聳聳肩：

不等疑惑的嶽美反問，柊子就先接着開口：

「看來除了我們之外，還有別人也展開行動了。」

魅車也早已從報告中得知這個名字。原本聽說他不是附蟲者，只是個小小的詐騙分子，不過從柊子的表情來看，那人似乎沒有那麼簡單。

臨時本部裏一片騷動。

也就是說——

柊子對面露微笑的魅車左右搖頭。

5.04　Another　OPS4

既然這個男人——這個比叶音更惡質的大騙子現身了，他肯定會爲了終結附蟲者戰爭而有所行動。

他可以說是與打算永遠疼愛附蟲者的魅車，完全對立的存在。

「土師圭吾，我允許你復任東中央分部的分部長。」

這時，情報班的報告聲打破了僵局。

兩名謀略家正面對峙。

看到那幅情景，茶深氣憤地大吼：

夕不懂茶深爲何發怒。想必她一定有她的情緒沸點吧。

「如果妳真的那麼想，妳以後也會繼續無能下去喔。」

「好像是因爲之前通訊一直集中在三項作戰上，纔會現在才收到通知！」

「他說備用計劃？」

在喃喃自語的夕的注視下——

那個男人的眼神與語氣相反——

莞爾一笑的魅車，與面露冷笑的土師圭吾。

頓時間——

聽到〈郭公〉的名字，衆人都猜想這應該也是出自土師所爲。

「那我就現在准許吧。」

嶽美分部長逼近五郎丸柊子。

兩人的視線交錯。

千晴緊抱〈郭公〉，身體發出碧綠色光芒。

她很清楚事情的情況。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你們從一開始就認定作戰會失敗囉？」

「我不能回來嗎？」

「真令人不悅……祕密客是透露了讓瓢蟲復活和喚醒〈睡美人〉的作戰計劃沒錯——但是爲何唯獨對〈郭公〉的事情隻字未提啊！」

「我們讓祕密客與特玫隊同行，由她負責從『資料庫』中找出並接收瓢蟲的記憶。」

「什——」

帳棚。網沉寂無聲。

她知道那是有可能辦到的。

魅車依舊面帶微笑，回望瞪視自己的五郎丸柊子。

「報告！本來應該被移送至『GARDEN』的〈郭公〉失去下落了！」

「啊，找到了……這應該就是大助的夢想了——」

「我也什麼都沒聽說，這是怎麼一回事？」

「謝謝妳，魅車副本部長。」

「既然〈暴食〉有辦法讓〈冬螢〉甦醒，那麼〈第三隻〉能夠使〈郭公〉甦醒應該也不是件怪事！而且我和陽子也爲此先儘量給予他刺激了——」

此時此刻，她實在無法將視線從〈郭公〉和千晴身上移開。她詢問茶深。

魅車的話讓柊子蹙起眉心。

祕密客會讓瓢蟲復活，叶音則暫時成爲〈睡美人〉的替身。

然而從他的反應看來，事情似乎不是如此。他也在見到魅車的反應之後，明白這並非魅車的計謀。

在場所有人似乎都無法理解柊子話中的意思。

叶音。

「開始？開始什麼？」

夕也聽說過祕密客等人的計劃。

「郭、〈郭公〉會變得如何呢……？」

繼低語的千晴之後，〈郭公〉也漸漸被光芒所包圍。

只有魅車一人明白。

「另外，我們也讓叶音與HARUKIYO同行。想必他一定能夠代替〈睡美人〉，將『不死』封印起來。」

果然不出夕所料，茶深如此說明時的聲音和表情都充滿怒氣。

「……這樣啊。」

土師圭吾露出嘲諷昀笑容。

「似乎是這樣呢。」

「我和你們不一樣！既然你們不要了，我就讓他當我的手下！」

魅車和土師同時蹙眉。

「不，這完全只是備用的副畫而已。因爲一旦執行這項計劃，祕密客和叶音……恐怕無法安然無事。」

魅車表現出一臉不解的模樣，但其實她心知肚明。

「妳自己說過，這是一場——舊世代與新世代的附蟲者戰爭。」

五郎丸柊子坦白直言。

「我們要讓瓢蟲復活。」

〈郭公〉的指尖微動。

他用銳利的目光，向魅車八重子宣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