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之黃昏·第二章
《蟲之歌》 · 巖井恭平 · 1.1萬 字
2.00
A
HATTER
聳立在赤牧市街道中的展望臺,據說名字叫做赤牧SKYPIA。
以前經常會經過這前面,然後有一天。施工終於結束了,開始進行種類繁複的燈飾安裝工作,聽說是爲開場之前的活動作準備。跟那些作業員聊了一下,在開場之前的數日間,每天都會用不同顏色的照明打扮這座展望臺。
雖然是隨波逐流來到這裏的,但是⟨帽子屋⟩還是很喜歡赤牧市這個地方。
這在國內也算是屈指可散的大都市,一切應有盡有,豐富多彩。塞滿了人或者建築物的街道,每天都富於變化。一向引人注目的他要想融入其中的話,這裏應該算是一個很適合的環境。
就算當作純粹是興趣的散步,這裏也不會讓人厭倦。
他漫無目的地駐足在赤牧車站前橫跨大十字路口的通道上。
「喂一一!」
在離他不遠的地方,幾個看上去像是小學生的女孩子正揮着手。
「不是要在學校踢足球的嗎?」
看來她們正在跟朋友說話。但是在⟨帽子屋⟩周圍卻沒有人回答她們的問話。
「什麼嘛,幹嗎無視人啊!」女孩子露出了憤怒的表情。
他依舊呆然地站着,默默地看着來往行人的臉。
「一直都只是隨隨便便地追蹤一下,拖拖拉拉地繼續着任務,在來到中央本部管轄的區域的時候,我還以爲自己犯了個大錯……但是這裏不錯嘛,不知道他會不會在這裏多留一會兒呢……」
自言自語,已經成了他的習慣。
厭倦看觀察人類的⟨帽子屋⟩,依舊漫無目的地離開了車站前。
「不過他看上去就是一個懦弱的孩子,應該快要撐不住了吧,真不知道他到底怎麼了。」
走下天橋,融入正穿過人行道的行人之中。
「……晚上好。」
要是沒有感興趣的電影的話,那就去遊戲機中心吧。
拿過來的,是一個自助餐合的入場券。這麼幸運地拿到這種免費券心情變得太好,但是很快就發現原來要求要情侶一起出席,不禁頓時失望了。總是喜歡「一個人找樂子」的⟨帽子屋⟩,當然不可能找到搭檔一起出席,伸進口袋中的手把入場券握成了一團。
「你是不是打算回家?之後有空嗎?」
一但跟別人交談語氣就會突得禮貌,這是他的習慣之一。
「你不是從幾天前開始就在街上走來走去嗎?」
「喲!」
他最喜歡莫過於一個人找樂子。
點了那麼一點東西,卻在裏面坐足了三個小時之後,他才一臉滿足地結賬離開。
「……看來他暫時是乖乖待在那個倉庫裏了。」
「對了對了,要去書店,書店在哪裏呢……」
一邊低聲唸叨着,一邊找尋咖啡廳。
「暫時還是放着他不管吧。但是如果讓其他局員找到的話也實在麻煩啊。而且要是被中央本部的人發現的話,像他這種角色肯定不用幾下就會被收拾掉,要是這樣的話,我的任務就完成了,到時就不得不回到西中央支部去了啊……還真是叫人頭疼。」
「沒辦法,那就挑別的電影吧,……不,還是先去書店看看雜誌確認一下內容好了。現在最想看的已經看不了,要是再選一部糟糕的電影的話,那就真有夠委屈自己的眼睛了。」
只要這樣子繼續下去的話,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就不會派他去執行新的任務,他就能夠以追蹤目標這個名義,繼續逗留在同一城市裏。
他決定再散一下步。
沿着人行道走的時候,一個穿着西裝的不認識的男人向他搭話。
不過這是不可能的。⟨帽子屋⟩低聲嘆了一口氣之後,發現一個女孩子正向着自己這邊跑過來。
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西中央支部所屬,火種六號局員⟨帽子屋⟩.他本來的任務,是捕獲新發現的附蟲者一一併且在判斷爲危險的情況下進行殲滅行動。
他站在夜幕降臨的住宅街上。
如果說有什麼事情是他擔心的話。那就只有一件一一這個城市裏潛藏着「可怕的敵人」。
聽見他這麼說,正在收款的店員表情頓時抽搐起來。
他猛地挑起了一邊眉毛。
「是這樣嗎?既然這樣,那你就不要看別的地方,直接前住那裏把。」
女於很快便離開,一房則是半信半疑地向着倉庫走去。買到了食物和生活用品之後,就一直藏在更面沒有出來了。
「歡迎您回來,小姐!」
一一不、不要過來……!
他唯一在意的「可怕敵人」,也還是一如既往地保持沉默,他偶爾也會去觀察一下狀況,但是對方似乎沒有興風作浪的意思。希望中央本部能夠儘早發現,收拾悼就好了。
「爲什麼你認爲我迷路了?」
那個倉庫平時不會有人去,是個十分安全的地方,一房應該會盡量留在裏面不出來吧。
「咦?謝、謝謝……」
一一真是醜陋,放心好了,我對附蟲者什麼的一點興趣沒有
「晚上好,美麗的小姐,請你現在立刻轉過身,回家裏去吧。」
自己很幸福一一
「各位還真是可愛啊。」
「啊、我喜歡這個的,可以拿嗎?」
雖然是不小心走了進來,但是這種興趣他也並不討厭,甚至還很情有獨鍾。經常被同伴們說「別看外貌和說話語氣是這個樣子,其實內力卻是俗人一個「就是因爲這個原因吧。
⟨帽子屋⟩的這種生活一直都是這個樣子,並不是來了赤牧市之後纔開始的。
不用在意任何人,不用受任何人擺佈,愛幹什麼就幹什麼。
那個時候他也是像現在一樣,故意拖延着一個無關要緊的任務。要是沒有那樣做的話,恐怕就會被召回到殲滅⟨冬螢⟩的統合大隊中去——然後恐怕就難逃全軍覆沒的命運了,像自己這種人當然不可能贏得了那種被認定爲異種一號隻手可翻天的怪物。
他不會動手殺死這個目標,也不會放他走,只要能夠掌握他的行蹤就行了。
目標的名字,叫做日比野一房。
「救了那個百足附身孩子的女人……應該不用去管的把。無關的人對他表示善意。這從一開始就在我的預料範圍內了。而且對於我來說反而想要好好感謝她呢。」
「現在應該還能在這個城市裏玩上一陣子。真是幸福啊。」
雖然⟨帽子屋⟩十分享受一個人的遊玩時間,但是他並沒有忘記自己自己的任務。
「你是誰呢?你也是迷路了嗎?」
女子冷冷地說完之後,把遠離街心的一座倉庫介紹給一房。從他們兩人的對話看來,似乎是看到陷入困境的一房後故意來幫他的。一一但是要真是這樣的話,女子的語氣也未免太過缺乏熱情了。
「糟糕,本來打算看的電影到昨天就下畫了啊。真是失敗。」
貼着電費院放映時間表的玻璃上,映出了自己那充滿失望的臉龐。伸手拉了拉垂下了的頭上有點歪的飾物,順便整理了一下領帶。
「在深夜裏漫步是很危險的,向不認識的人搭話,更是不應該。
喉嚨有點乾渴,,於是打算找一間附近的咖啡廳進去坐一坐。
只要能夠自由自在地義個人玩要,他就很滿足了。對於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這種組織,當然不可能有什麼忠誠心可言。
在經過大廈玻璃窗時看了一眼映在上面的自己的身影,發現頭上戴着的飾物歪了。整理了一下禮帽狀的飾物,順便拉了拉襯衣的襟領。雖然只有十七歲,可是不管是長相還是說話的方式都自覺十分成熟,這一點似乎是沒有什麼辦法能夠改變了。
之前在櫻架市那個叫做⟨冬螢⟩的怪物出現的時侯也是一樣。
「可、可以!明天夜裏開始的說!」
面容秀麗可人的少女在他面前停下了腳步。
集中精神,確認身邊沒有⟨蟲⟩存在的反應。
「……!」
現在他也在執行任務,追蹤遇亡的附蟲者來到了遙遠的赤牧市。
「是嗎,我的表情是這樣子嗎。」
但是沒想到卻不起作用。眼前的這個女孩於似乎已經認得他了。
一個人玩也絕對不會悶。
他身上有好幾種能力,是對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保密的。其中一個是感應⟨蟲⟩的所在地,還有就是不被人發現自己存在得能力。要是這些能力被局裏知道了的話,一定會受到更高的號指定,被分配到更棘手的任務中去吧。
「請問你是一個人嗎?」
⟨帽子屋⟩瞪大了眼睛。
或者痛痛快快地喝上幾杯也不錯。借個車子來兜一下風吧。從來到赤牧市的那一刻起就已經很在意的摩天輪還沒有完工,這一點倒是比較遺憾。
一個被不安定的百足附身的小學男生。
「啊啊,要是特環能夠乾脆忘記我的存在就好了~」
糟了,竟然不知不覺開聲說話了。她會覺得惡心嗎?一陣尷尬之下他連忙匆匆走出了店子。「您比我們可還要美麗得多啊……」剛纔店中的店員不知對誰說了一句。
「對了,中央本部……西中央支部……咦?我剛纔在想什麼來着?——算了,反正沒什麼關係~」
比知道自己的臉被人認得的時候,還要驚訝好幾倍。甚至覺得心臟差點就跳出來了。
爲了不讓別人記住自己的存在,他頻繁地使用着能力。
「因爲我有要去的地方,所以暫時還不能回去。」
接着被領到座位上,接着還點了飲品。
「啊……剛纔我想要幹什麼來着?」
「要是乾脆轉到中央本部的話,是不是就能一直待在這個城市了呢。可是中央那邊的感覺總有點火藥味啊,真是讓人難以選擇,這方面我的直覺一向很準的。」
他覺得能夠這樣做的自己,比任何人都要幸福。
……看來自己進來這家店,有點挑錯地方了。
看到店員那十分清涼的打扮,臉上就不禁露出笑容來。
「謝謝你。」
「另一件擔心的事情,似乎也沒有什麼動作啊。」
「是、是嗎。那……那個,這種東西,不知你有沒有興趣?如果喜歡的話,這個……。「
只要能夠準確掌握目標動向的話,他就能這樣子一直自由自在地玩下去了。
但是這種事情跟他一點關係沒有。本來赤牧市就是屬於中央本部的管轄範圍,隸屬於西中央支部的自己根本沒必要理會這些問題。
「真希望他能夠一直這樣子躲下去,這樣的話我就能繼續玩下去了。」
「書店、書店……」
「而且一一你的表情似乎很希望有人來幫你。」
昨天晚上,他突然感覺到⟨蟲⟩的反應之後立刻進行追蹤,卻發現作爲監視目標的日比野一房正向一個女子放出了百足。
2.01 The others
這個城市真是太合自己心意了。
在被裝成木偶的怪物一口咬住腦袋喫掉之前,你就趕快回去吧,如果是迷路了的話,就讓我桌牽着你的手送你回家好了。」
糟了。
他一直用這種想法欺騙着自己。
他漠然地環視四周,只見周圍有好幾個兜售人員在忙着。這裏是人潮洶湧的十字路口,這方面的人比較多。他微微低下了頭。
「不好意思,我現在正在趕路。」
現在得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由於上次⟨冬螢⟩事件的後遺症,號指定得局員已經明顯劇減。由於對新的附蟲者的抑制開始變得有心無力得緣故,今後應該會進入義個過渡期一一也就是附蟲者的大量產生時期吧。
看到少女完全沒有離去的意思,他於是用一如既住的禮貌語氣給予忠告。
而且從現在局員人手不足這種狀況看來,日比野一房這種弱小得附蟲者應該是不會被⟨帽子屋⟩以外的局員發現纔對。
自己之所以會這麼驚訝,應該是因爲一一她所說的話正中事實的關係吧。
不,或許是選中了也說不定。雖然店員是清一色的女孩子身上都穿着動漫任務的服裝打扮,但畢竟算是一間咖啡廳。
這種過於突然的事態,讓他差點想要哭出來了。
爲什麼自己會這麼簡單就被人看穿的呢?
至今爲止從來沒有人,能夠注意到他的痛苦,就算是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也沒有聽見他心中的悲鳴。
兩個人站在那裏,說了一會兒話。
「你是怎麼看出來的呢?」
「反正很自然就看出來了一一我叫做立花利菜。」
「我叫⟨帽子屋⟩。」
「好可愛的名字呢,你爲什麼要露出那麼悲傷的表情呢?」
「因爲我的願望永遠無法實現。」
「願望?」
「我希望能夠變成孤單一人。」
「只有自己一個的話,不會覺得寂寞嗎?」
「對於我來說,孤單一人就等於是自由。其他人就等於是束縛。
這種束縛太過堅固,我想逃也逃不掉……我希望能夠自由地,無拘無束地、不受任何束縛地走遍這個世界。但是現在我卻受到某個組織地管制,只是一條明明日經被繫上了項圈,還要裝出自由樣子的滑稽看門狗而已。」
「……」
「難道沒有辦法了嗎?」
「這個問題很難解決的。雖然聽起來有點矛盾。但是光靠一個人地力量的話,根本無能爲力……」
「那麼,我來幫你吧。」
「現在我還有別的事情要做,等這件事結束了之後,我就來幫你吧。」
然後,到了第三天的黎明時分。
「一開始我就已經覺得很奇怪了。因爲一房他說敵人非常強大,但是他卻從強大的對方手裏義直逃到了現在,這種事,根本就自相矛盾。」
「這個『歪曲現象』……是百足小朋友吧,發生什麼事了?」
本來是想先發制人的,沒想到卻反而被人倒打了一拳。而且害足相當華麗凌厲的義擊,之前一時大意跟她說出的自己的「弱點」,竟然被如此完美地利用了。
「喫了一驚把?不,看來你也沒有太驚訝。」
「咦?驚訝?真的?」
「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的人。你應該就在這附近吧?」
唯一的安慰就是不用再接近那個同樣潛藏在赤牧市那個「可怕敵人」了。但是一一目標的唐突行動實在令人費解。
那兩個人爲什麼會匯合一起離開呢?
利菜傲然地舉起了⟨字形的手勢。
他慢慢舉起地右手上,產生出他的⟨蟲⟩,一條線蟲,那在皮膚之下蠢蠢欲動黑色線蟲向着眼前的少女靠近。
義房收起了百足,和利菜義起走出了倉庫,附蟲者的男孩子義邊猶豫者一邊跟正在昂首挺胸地走出倉庫的少女身後。
答案很快就找到了。
但是當立花利菜成長之後一一一定會成爲一個無人能夠阻止的人。
搞不清狀況的他不禁低聲唸叨起來。
雖然只是一點安慰,但是少女那句說會幫自己的話。還是很讓他高興。
多麼幼稚地想法。
這樣小的一個女孩子。自己當然不會認爲她真的能夠做什麼——但是有一種得到了救贖的感覺。
兩個孩子沿着河岸慢慢向前走。
「別看我這樣子,我是真的喫了一驚。一一看來是我誤會了。我還以爲你會是個更聰明義點的女孩呢,竟然幫助走投無路的附蟲者。你也未免太不知死活了。」
「晚安⟨帽子屋⟩先生。」
「你是利用義房來裝做『自由』的樣子的,是不是?」
日比野一房和立花利菜當天便逃出了赤牧市。
無法行動,只能僵立在原地的⟨帽子屋⟩聽她說完之後一一
「我聽說一旦⟨蟲⟩故殺死的話,附蟲者就會變成沒有感情也沒有記憶的缺陷者呢。」
「可以的,我們的話一定能夠做到!」
「看來的確如此,反而是我比較喫驚呢。」
他發現一個細小的人影偷偷從水泵房中溜了出來。是利菜。
「太好了。」
因爲眼前的這個立花利菜身上,充滿了睿智的氣質,她應該受到過不簡單的英才教育吧。
至於什麼地方危險,他也不知道。但是至今爲止已經經歷了好幾次生死線地他,對於危險尤其敏感。
面對昂首挺胸的利菜,⟨帽子屋⟩不禁感到一陣戰慄。
「真是個不可思議的孩子啊,竟然跟義個素不相識的孩子訴了那麼多苦,真不像我的風格一一唔!」
現在已經沒有冷靜地分析狀況的時間了。
「一房也說我是笨蛋呢。一一不過我想既然追蹤他的人一直都沒有發動攻擊,那應該是還有交涉的餘地的。」
「一一怎麼回事?」
「你說得沒鍺。一一你爲什麼要跟日比野一房一起呢?」
「爲什麼她會和日比野一房……」
那是剛纔在街上遇到的女孩子,利菜。
日比野義房在倉庫內這一點跟昨天一樣。但是還有另一個人影在那裏。
「看來她們沒打算使用交通工具呢,就連那位小姐,也似乎在避着什麼的樣子。」
但是這種充滿了孩子氣的小孩子過家家似的「作戰」,卻拯救了他。
「一一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帽子屋⟩頓時目瞪口呆。
眼前的少女似乎是打算跟敵人討價還價的樣子。如果說自己有什麼地方誤會了的話,那就是利菜比起自己想像中的還要厲害很多。
「這是我給你的警告,快點趁現在義個人回家去吧,否則的話話一一」
雖然年紀尚輕,但是利菜很聰明,所以他覺得與其自己繼續隱藏蹤跡跟蹤,不如干脆站出來給予警告,讓她自行離去比較省事。
利菜微笑了起來,⟨帽子屋⟩於是也跟着露出了微笑。
沒錯,只要她自己不自滅的話,一定沒有人能夠阻止她一一
「……」
只有一件事,他算是弄清楚了。
那就是他⟨帽子屋⟩,已經不能再在這座城市一個人玩下去了。
「這樣的話,我就能幫助你了。」
「我來自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殲滅日比野一房身上依附着的不安定的⟨蟲⟩,是我的使命。」
「我的感覺很敏銳的。」
應該不會再見面了吧。他在心中說道。
「你所說地項圈,是指特環對吧?你想從特環那裏逃開,得到自由。」
好了,這下該麼辦?
他們的腳步很慢,在後面跟蹤的⟨帽子屋⟩不得不小心降低速度,以免衝在他們前面,由於要遷就因爲疲累而搖搖晃晃的一房,所已速度就更像是螞蟻散步了。
「怎麼樣?這個辦法應該能行吧?」
利菜所想出的「作戰」按照計劃實行了。
被區區一個小學生髮現自己的跟蹤這一點,並役有讓他太愧疚。
嘴角無聲地動着,說道。
⟨帽子屋⟩和利菜站在霧靄瀰漫的住宅街頭,四日相對。
看到從陰影中走出來的他的時侯。利菜瞪大了眼睛,但是很快就露出了微笑。
喉嚨中發出了乾啞的笑聲。
在餘韻中沉浸了一會之後,正打算回家的時侯,他猛地抬起了臉。
「我……我……這樣就能獲得自由了嗎……」
最重要的是他相當喜歡這個城市,這麼快就不得不離開實在不能不失望了。
⟨帽子屋⟩用溫潤的雙眼凝視着利菜一一
現在他還只是個普通的人類,一個弱小的孩子。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這算什麼情況啊?」
多麼膚淺的計劃。
在千鈞一髮之際被百足救了一命的利菜,手上偷偷地做了一個V字手勢。
利菜得目的地是建立在河邊的住宅地。而且還正向着這邊筆直地走過來。
利菜說出來的,是一個「作戰方案」。
感覺到⟨蟲⟩的存在,他連忙趕往倉庫。
「你發現我的跟蹤了?」
「嗯,再見。」
⟨帽子屋⟩保持着一定的距離,繼續跟蹤。
跟少女道別之後,⟨帽子屋⟩還是站在那裏遲遲沒有邁步。
不消一刻便感到遠離街心的郊外。從對面的建築物上觀察倉庫內的情況。
正在某座民房的陰影中打盹的⟨帽子屋⟩開始思考應該怎麼行動。
這個女孩子太危險了。
她究竟要去哪裏?——這個疑問很快就解開了。
「原來是⟨帽子屋⟩先生你啊。」
「因爲我發現義房跟⟨帽子屋⟩,是在同一個時間嘛。還是很容易理解的。」
「因爲他看起來好像恨煩惱,所以我就幫他了。」
搞不清楚理由的⟨帽子屋⟩只好跟在他們後面。小學生地步伐麼快也快不到哪裏去,所以要監視他們的逃亡的話還是很容易的,只是心中的疑問得不到解決這義點有點痛苦。
一一再見了,⟨帽子星⟩先生。
「……該怎麼說呢,我還以爲有什麼非常複雜的理由的說,沒想到是用這麼一句簡單的話就能解釋的事情,老實說我真的很驚訝。」
⟨帽子屋⟩之所以會自行現身,也是因爲這個理由。
「我麼有個簡稱叫做特環的,一直用那個長長的名字來稱呼的話,會很麻煩吧。」
「……?」
「哈、哈哈哈……」
希望能夠獨自一個人生活,最討厭受到別人干涉的他,竟然不可思議地——被那美麗的笑臉牽制住了。
利菜沿着清晨霧靄的河岸走着,走下了河堤,一房應該還留在小屋之中。
「……?」
「……」
利菜露出了微笑,⟨帽子屋⟩整個人僵住了,無法動彈。
面對已經掌握了真相的利菜,⟨帽子屋⟩感覺到了某種恐懼。
⟨帽子屋⟩被少女從水閘上推下,直向地面落去。
正因爲對方只是無關要緊的過路人,是個不懂世事的少女,自己纔會如此坦白地吐露內心的憂鬱,沒想到效果卻是如此之大,胸口一口氣輕鬆了許多。
⟨帽子屋⟩在落下地面的前一瞬間,也偷偷露出了笑容。
「嗚啊!」
猛地落入水流被截斷的河流之中的他馬上發揮了能力,完全抵消了衝擊,他的能力本來就是在這種時侯真正派上用場。
他裝出昏死過去的樣子,在水流很淺的地面上骨碌碌地滾動着。
「……」
偷偷睜開眼睛看着水閘上面,只見利菜和一房正互相拍着手,一副興高采烈的樣子。
利菜所想出來的作戰,簡單明快得讓人驚訝。
首先⟨帽子屋⟩去襲擊一房,然後裝作被打倒的樣子——就是這麼簡單。
⟨帽子屋⟩雖然參加了捕獲附蟲者的作戰。但是卻遭到反擊而戰死了一一讓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這麼想就行了。
就算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覺得懷疑而派出刺客,當初自己剛被特環抓住的時候就難說,但是現在已經受過了相當的訓練,應該好是能夠逃過追捕的。
而且其間要是特環中別的局員能夠抓住一房的話,那就更幸運了。一房以爲自己已經打倒了他,所以他的證詞會讓特環的人對他的「死」深信不疑。
本來利菜就把賭注押在了一房不會被抓住這一點上。她本來的目的,應該是打算給那懦弱的附蟲者增加一點信心吧。
就算當初由⟨帽子屋⟩這邊直接跟一房提出這個演戲的建議,也應該不會這麼順利吧。
本來就弱不禁風的一房一定會很快就被其他局員抓莊,然後在接受審問之後絕對會供出他裝死這件事來。如此一來他就得永遠活在被特環追捕的煩惱之下了。
「呵呵……哈、哈哈……」
被衝到遠處的下流之後,他忍不住發出了笑聲。
在河岸邊撐起身子,站在河岸上。
抬起被水打溼的臉,眼中看見的世界,似乎跟昨日爲止有着根本地區別。
「自由……我自由了……我……真的……」
沒想到這麼小孩子氣的計劃,竟然能夠讓自己打開通住自由的大門。其實就算在剛纔跟一房打鬥的時候,自己的心中都一直充滿了緊張河興奮,演技也一塌糊塗。
就連到了這種時候,母親所擔心的也不是自己,而是利菜的安全。
三島冷冷地說道,利菜拉住了她的衣袖。
由於一直沉浸在歡喜之中的關係,心境的轉換變得遲鈍了許多。
「您就不會自己拿過去嗎?」
當冷靜的思考力好不容易恢復的時候,門開了。
看着躲在房間一角之中把身體縮成一團哭得稀里嘩啦的三島利菜不禁嘆了一口氣。
「……」
不記得被打了多少下了,後來驚動了鄰居和警察有關人員前來制止,他才終於鎮靜下來了。
父親怒吼的聲音實在太大了,所以根本不知道他在吼些什麼,就連母親也被父親拳打腳踢起來。
總有一天。
聽見她的問題,利菜的臉頓時繃緊了。
「嗚一一」
就算利菜不回來,說不定她也會一直在這裏等着。
「求求你,三島。」
無精打采地側着頭的木偶的手臂穿過了因爲短暫的自由而歡喜雀躍的⟨帽子屋⟩的胸口。
被夕陽映照的⟨帽子屋⟩的臉上,情不自緊地流下了淚水。突然一陣微弱的音色傳進了他的耳中。
利菜咬緊了嘴脣。
「我終於得到到自由了……」
「媽媽,沒事吧?」
回頭看着身後的小窗,只見鮮紅的夕陽正浮在半空之中。
靜靜的,八音盒的音色。
「我想給自己放個假。應該以後也不會再有機會見面了把。請您好好保重。」
勃然大怒的父親,以及一邊哭着義邊抱緊利菜的母親。
通往遙遠、再遙遠的地方。
「什麼嘛,幹嗎要露出這樣的表情呢。喂,你聽我說啦!」
從小小地窗口看見的鮮紅太陽,讓利菜的心產生了絲絲漣騎。
利菜撐起身子回過頭去,看見身爲自己家庭教師的大學生正臉色蒼白地看着自己。
「我還想要是連你也不見了的話……我要怎麼辦呢……我就只剩下你了啊……」
「好吧,反正,這是最後的工作了。」
看見滿身傷痕累累而且還滿是污泥的利菜,家庭教師不禁渾身顫抖起來。
爲什麼自己會明白那些想要尋求救贖的人的想法一一?
「啊,是洛卡。好像從什麼地方回來了……三島,她沒有在公園裏嗎?」
笨拙而不自然的動作一一但是接近的速度卻十分驚人。
他馬上從兩手之中生出黑色的線蟲,但是卻慢了一拍,高高跳起向他接近的洛卡的手擋開了他的手臂。
直到昨天爲止,自己都一直看着這夕陽掛在無限延伸的天空之中的畫面。
他知道孩子們把這種噁心的人偶叫做洛卡。
「嗚……!請,請您住手!啊啊、實在太悽惶了……我究竟幹了什麼了……曾經讓天使也爲之失色的利菜小姐到底哪裏去了……上帝實在太過殘酷了,爲什麼要從我手裏搶走利菜小姐呢……」
隨着八音盒的音色,扯線木偶猛然逼近。
「難道她一直跟着我……」
因爲至今爲止他一直用心觀察着這個「可怕的敵人」,所以絕對不會記錯的。
父親和看起來像是警察有關人員的中年男人一起走了。除了警察之外,還有好幾個目光敏銳的穿着西裝的人。也許就是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的人吧。獨生女離家出走這種事情,是關乎父親地形象的醜聞。他一定是運用了金錢和權力,全力隱藏這件事了吧。
利菜拯救了他們。
只要利菜心中繼續這樣強烈地期待,不管要救任何人,都不是問題。
「三島,洛卡好像肚子餓了呢。你拿點食物過去吧。」
「這個嘛……好像在。又好像不在……這種事情又有什麼所謂呢……」
三島沒好氣地回答完之後,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實在難以相信……曾、曾經那麼美麗可人的利菜小姐會……」
「謝謝……謝謝……」
利菜微微一笑,繼續懇求道,三島嘆了一口氣。
「好嘛,這次是最後一次了,好不好?」
2.02利菜Part.5
隔了數日終於回到家之後的事情,已經記不清楚了。
如果走到她的話,應該能夠聽見八音盒的音色吧。
「請、請不要過來!」
「已經跟您說過千萬不要跟附蟲者扯上關係了,爲什麼還要……」
對於立花利菜這個女孩子,打從心底裏溢出一股謝意。
「您究竟一一在於什麼呢?」
一進房間,便倒在了牀上,把臉埋在母親送的小熊玩偶上。
利菜開口呼喚母親,只見她用手按着胸口而不是被打的地方,慢慢撐起了身子。
本來自己是打算就這樣逃住那無限延伸的遙遠之地的,但是沒想到被帶上車後,卻只用了幾個小時就回到家裏來了。
總有一天,一定可以一一
「啊、啊啊啊啊……這、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呢……」
正描畫着從小窗中看見的景色的手,猛地被用力握緊了。
「你聽我說嘛、我救了附蟲者呢!而且還是一次數了兩個人!」
關着利菜的這個鳥籠跟離家出走之前沒有任何改變一一
「……」
「爲、爲什麼一一」
爲了不忘記從這房間中看見的夕陽,她取出了筆記本。
父親固執地質問着,但是利菜沒有回答,只是一直靜靜地瞪視着他。
鉛筆飛快地在紙上飛舞,描畫出眼中看見的光景。
這個理由,利菜開始隱隱約約明白了。
嗖一一
日比野一房和⟨帽子屋⟩,得到了自由。
憑着跟自己心中的悲鳴所產生的共鳴,利菜能夠清楚感覺道這一點。
看到利菜那充滿歉意的笑容,母親似乎放心了。把看起來身體狀況真的不太好的母親送回了房間之後,利菜回到了自己的睡房。
河水的上游一直向遠方延伸。
愕然地呆立當場的⟨帽手屋⟩眼中映照出的是義個被斗篷包裹着的嬌小身影。
那是三島萬的聲音。
⟨帽子屋⟩不禁睜大了眼睛,猛地回過頭去。
「利菜……沒事嗎?我真的好擔心你……」
「……!」
在空中浮游着的猶如棒子一般的東西一一細長的⟨蟲⟩身上伸出無數的絲線,吊着一個臉色蒼白的木偶。
對於母親沒有下定決心和父親分開這件事,她有點失望。
自己能夠感覺得出哪些人在尋求幫助,所以出手相助。作爲一個人,這是理所當然的行爲。
「我沒事的……對不起,媽媽。」
爲了讓混沌地頭腦交得清醒,花費了一點時間。
「利菜小姐。」
「你找利菜嗎?我就在這裏啊。你看?你看這邊嘛!」
母親拼命保護着利菜,但是咳嗽了一聲之後,便再也撐起身子了。這讓利菜菜不禁在意起來。難道是身體哪裏不舒服嗎?
「總有一天,我也……」
「這個骯髒的惡魔,一定實設置了陷阱。故意要讓我的眼睛墮落的吧……快把利菜小姐還給我!」
「啊,這個嗎?這是名譽的勳章呢。雖然其中也有一些是那個畜生爸爸打出來的。」
什麼也沒有改變。
抬起臉望向遠方,只見利菜當初和一房一起走過的沿岸河堤從這裏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但是,利菜自己卻一一沒能從這個堅固而狹窄的籠牢之中逃出去。
利菜看着窗外的景色,只見洛卡正在沒有人跡的公園中跳舞。
利菜俯視着抱緊自己的母親。此刻的她,能夠理解母親的心情,不——其實從很久以前就明白了。
母親也在向利菜尋求着救贖,正因爲她知道能夠把自己從這種境遇拯救出去的只有利菜。所以纔會這麼拼命地守護她。
三島回過頭來,皺起了眉頭。
家庭教師似乎十分不滿地皺起了眉頭,走出了房間。
「自己降低身份,跳入苦難之中。就連那美麗的身姿也在所不惜……爲什麼做到這種地步也要去幫助別人呢?」
她能聽見尋求救贖的人心中的悲鳴。
只見以巨大的夕陽爲背景,一個影子正向着這邊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