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蟲之歌》 · 巖井恭平 · 6523 字
4.00 THE OTHERS
第二學期的結業式,平安無事地結束了。
在教室發完成績單之後,第二學期最後的鐘聲響遍校園。
一起獲得解放的學生們輕吐氣息,校舍內充滿拉動座椅的聲音。
利菜一邊從椅子上起身,一邊瞥向窗邊一角。
原本總是坐着一位毫無特徵的少年座位,今天卻空蕩蕩的。據導師所說。他似乎沒有請假。
利菜沒有跟任何人說話,安靜地定出教室。
她提著書包,走在連接隔壁校舍的走廊上。登上樓梯之後,走向三樓最裏面的一間房間。比其他問教室更老舊的門板上,掛着寫有「美術教室」字樣的門牌。
利菜走近教室之後,才發現教室的門半開着。
她從走廊偷偷瞄了裏面一下,裏頭有位少年正面對一張畫布。
是藥屋大助。
穿着便服的大助,正注視着利菜的畫,他看着的不是昨天畫的大助人像,是約莫一個月前,畫到一半就放棄的風景畫。
那是利菜追尋記憶中的風景所畫成的畫。沒有海、也沒有山,那是一幅很平凡、隨處可見的街道風景。
利菜小時候,爲了迴避老是亂髮脾氣的父親,與總是哭泣着的母親,而不斷繪畫。那是從關閉她的房間窗戶外,所看到的夕陽景象。
從充滿討厭聲音的家中看到的橘色街道,在利菜眼中,看起來就像是非常幸福的另一個世界。那鮮豔的橘紅色,好似把街道的空氣也染紅一般——
「…………」
利菜坐在走廊上成堆的畫材上面,她懷抱書包,注視教室裏盯着畫看的少年,就像過去,第一次看到大助一樣。
大助一動也不動,只是欣賞利菜的畫,他的側臉,果然跟平常的他完全不同。
那時候,大助微笑了,是利菜過去從未看過的直率笑容。這時候纔想起,那個笑容跟詩歌的笑容或許有點相似,那是忍受着什麼、接受了什麼,但還是可以笑開來的笑容。
這次會露出怎麼樣的表情呢——當利菜這麼想的時候,大助開口了。
「聯繫未來的重要工作,我可以爲此而死喔!」
大助也許生氣了吧?他壓低着聲音說道。
「……你一直這樣看着畫,在打發時間?」
4.01 詩歌 Part.6
然而少年的回答卻令人意外。
「喂,瓢蟲,難道你……」
「那座城市是……」
「我認爲只要還活着,總有一天會有辦法的……」
「沒錯,就算活着,也根本就沒有好事……」
利菜忽然想起,以前也聽過類似的臺詞。是她可恨的敵人說過的同樣話語。
「但是,我們〈蟲羽〉的戰力依然遺是很分散。結果。各區頭領也分別被特環的編號指定附蟲者盯上……可惡,爲什麼在這種時候,偏偏……!」
盯着利菜的詩歌,在利菜眼裏顯得特別耀眼。
「我覺得能跟詩歌相遇很好,最後能認識詩歌,真的很高興。」
「……我想也是。要進入那座被河與海圍繞住的城市,除了走海路之外,就只能經過兩座橋:或者搭乘電車之後,從車站出去。畢竟它原本就是靠填平海灣而做出來的人工島嶼,不是前往別處的必經之路。要是沒有特別目的,根本沒人會去葉芝市。每天也只有幾班單線的電車會通往那裏……如果通過特別環境保全事物局的力量,我想要完全控制那裏也不無可能。」
「……話說,立花同學爲什麼還在學校?」
利菜以帶着玩笑意味的口吻說完之後,大助嘆了口氣。
詩歌光是回想,就感到一陣惡寒。雖然在那裏度過的四年,什麼事也沒有發生,因爲根本沒辦法思考……然而現在想起,還是讓她感到無比恐懼。
利菜不悅地瞪向少年。
「我認爲隔離設施是真的……沒有人可以逃出那裏……也沒有人想過要從那裏逃出去……」
——謝謝你告訴我一切。
詩歌在胸前交握的手上加諸力量,她雖然對利菜這番話感到高興,但一看見利菜的眼神,就讓她越加不安。雖然利菜原本就有着超羣的魄力,但就詩歌所見,利菜從昨晚開始就怪怪的。她偶爾露出來的笑容是如此虛幻,彷彿立刻就會消失一般。
「爲什麼要去那裏……?不行……到那種地方……」
「你說什麼……」
「能夠知道收容缺陷者的隔離設施在哪裏,就已經很幸運了。」
利菜知道自己的情緒已經瞬間冷靜下來,這或許是理所當然的結果。人的本能會讓自己遠離未知的存在,而利菜正是人類會本能性畏懼的附蟲者。
利菜的問題讓在場所有人都沉默以對。
男子被利菜投以銳利的眼光之後,便悶不吭聲。
「……差不多吧!」
白麪具們的視線,聚集到站在牆邊的利菜身上。
「不過,看來好像不行。我什麼都不知道……就算知道真相,也只會在這裏猶豫……就算我還想見她,也不知道有沒有辦法好好跟她說話。早知道會這樣,一開始不要遇到她就好了……」
詩歌流下淚水,她注視着利菜,滿腦子都是連自己也不希望看到的,利菜變成缺陷者的模樣。就算她不會變成那樣,詩歌也明白利菜已經抱定覺悟了。即使沒有成爲缺陷者,她也一定是打算戰鬥到力盡爲止吧?詩歌無法忍受這麼悲傷的事情。
「爲什麼?」
夕陽灑落的美術教室裏面寂靜無聲。
詩歌拾起頭來。
大助在利菜開口之前,先喃喃說道:
大助的表情突然柔和下來,那是利菜過去看過,讓她第一次對眼前的少年產生興趣的笑容。
利菜的呢喃,空虛地融入在寂靜的美術教室後,消失了。
那是很平靜,平靜到足以讓人產生不安的聲音。詩歌很清楚。利菜在那時下定了某種決心。
「不行,利菜!那裏……!」
戴着狼面具的男性說道:
「你這種人又懂什麼?那我問你,你想說你不怕死嗎?」
一股溫和的笑容說道:
「哼,你才遜呢……」
「其實,我之前就知道隔離設施『GARDEN』葉芝市的相關情報了。」
「可是……我們好不容易纔找到〈冬螢〉。」
白麪具們開始騷動。
葉芝市位於櫻架市隔壁,跟櫻架市一樣是近年來急速開發的城市,然而卻因爲人口稀少,目前呈現逐漸蕭條的趨勢。
「十之八九是那個眼鏡男搞的鬼吧?當他知道我們找到〈冬螢〉後,便讓特環各分部都開始行動,不過,是時候了,再拖延下去,只會更加削弱我們的力量。」
回過頭來的大助臉上,掛着一如往常的笑容。
詩歌的聲音顫抖着。
「遜斃了。」
「瓢蟲,這是怎麼一回事?不是說只要找到〈冬螢〉,就可以知道從缺陷者的狀態中重新站起來的方法嗎?」
利菜扭了一下嘴角。這跟平常總是開朗笑着的利菜不同。是一股超脫塵世美感的微笑。
我說藥屋啊——
〈蟲羽〉的成員們再度喧鬧起來。
「真是的,你們忘了嗎?我們既不是恐怖分子,也不是殺人狂啊!你們該不會跟特環打久了,就以爲我們的目的是作戰了吧?我們是爲了拯救自己,還有其他的附蟲者們,纔要尋找詩歌——尋找〈冬螢〉的啊!但是,我們不也是爲了要救她嗎?她曾經一度被〈郭公〉打成缺陷者而受了很多苦,那我們又怎麼可以在這裏對她苦苦相逼?」
「上次你也是像這樣從後面偷看嗎?立花同學。」
利菜目瞪口呆地說道:
「被帶到那裏的缺陷者,每天都要『假裝』做很多事。根本不認識的人要假裝成家人……假裝去上學……假裝工作、假笑、假生氣……不過在只有缺陷者的地方,沒有人會開口說話,除了「命令」以外,什麼話也不聽。也不會懷疑自己究竟是不是活着……」
「最後……?」
在那座城市生活的記憶鮮明地再次湧現,雖然所有的人在表面上都假裝是普通人,但是那裏卻沒有半個人類存在。只有失去夢想、甚至不會思考的遊魂們遊蕩着。那座城市所有的東西,全部都是人造物,而居住在那兒的人們也都沒有發現,自己只是一副空殼罷了。
詩歌已經對利菜表明一切。自己雖然在四年前被〈郭公〉打成缺陷者,但幾天前跟大助相遇的瞬間,竟原因不明地從缺陷者的狀態中復甦了。而這四年之中,她生活的〈隔離設施〉也——
利菜感到一股怒氣衝上來,以強硬的口氣反問:
「可是,這是真的嗎?居然整座城市都是特別環境保全事物局的隔離設施……」
大助的語氣很僵硬。與其說他在迷惘。看起來更像是強忍心中的迷惘。
因爲她一直沒有什麼反應,所以原本以爲她根本沒注意聽大家的對話。不過看來並非如此。利菜深深嘆了一口氣,隨性地說道:
「那個時候,當我看到這幅畫時,就想到這件事情。只要還活着,或許就有實現夢想的一天。所以我——」
利菜走近,抱住詩歌發抖的肩膀。
「利菜,最後是什麼意思?」
「我有約啊!所以到約定時間之前,纔要打發時間。」
詩歌張大雙眼。
「更害怕的東西……那是什麼?」
「可能會知道……我跟〈蟬蟬〉應該都是這樣講的吧?是你們自己要擅自期待的。」
「爲了將來而死,不就是放棄自己了嗎?這樣子怎麼可能會帥?這不過就是自我滿足的愚蠢行徑罷了,因爲你放棄活下去了,」
「我也還有事情。」
那是利菜與同班同學藥屋大助最後一次交談。
詩歌逼近利菜。
「不怕啊……因爲比起死,還有更讓人害怕的東西。」
詩歌周遭圍繞着大量覆戴白麪具的人,她安靜地低頭不語。
利菜站起身,走進美術教室。
利菜是除了詩歌以外,唯一一位沒有戴面具的人。利菜倚着牆壁站着,一動也不動。她並不打算勸告狼狽的夥伴們,只是發愣似地看着窗外,好像正在思考什麼。
兩個人無言地站在原地。利菜根本沒有料到可以像這樣,再次跟大助一起共度時光。大助的眼神從來沒有離開眼前的畫,利菜則不時偷瞄少年的側臉。當利菜注視少年側臉的同時,她的心中便有一點點帶着熱度的感覺甦醒過來——
「〈蟬蟬〉跟我說過,那裏是隔離設施之一,不過,當時我還沒有完全信任她,所以擔心這情報可能是陷阱,而沒有告訴大家,但是這麼一來就弄清楚了。」
高挑男性的一句話,迴盪在毫無人氣的校舍之中。美術教室裏面所有的人,立刻散發出動搖的氣氛。看來詩歌的話讓他們相當震驚。
「是啊……」
我真是個討人厭的女生……自己明明就很清楚原因……
「你是想說,這樣根本就沒意義嗎?」
「你說你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復甦的?」
大助斬釘截鐵拒絕,讓利菜相當不悅。
「什麼事?」
大助眼神筆直地望向利菜。
大助的笑容突然一沉。
利菜以爲大助哭了,但其實不然。他臉上表露出來的,是憤怒的表情。想必他無法原諒害怕詩歌的自己吧?或者是在詛咒讓事情變成這樣的命運呢?
「你在混什麼啊?怎麼連結業典禮也沒有來參加?今天可是聖誕夜呢!你不用去約會嗎?可憐的孩子。」
「不告訴你。」
利菜喃喃說道:
白麪具人們聽到利菜淡淡地述說,便停止騷動了。
「有人去過那裏嗎?」
詩歌緊緊抓住利菜的手臂,仰起頭。詩歌朝着一臉僵硬地守護自己的少女,斷斷續續說道:
利菜說完話後,便陷入一股自我厭惡之中。
「我要去葉芝市。」
利菜抓住詩歌纖細的肩膀。
「我要去,我已經決定了!我要將我所剩不多的時間,用在創造可以讓其他附蟲者安心生活的容身之處上……這是我的夢想。我不會再讓任何人妨礙我,也不再迷惘了。」
利菜笑了。她看着詩歌的眼眸,散發閃耀的旋律。
「我啊……覺得能跟詩歌相遇真的很好。過去雖然有許多夥伴跟我並肩作戰,卻沒有半個可以讓我稱之爲朋友的人……真是不可思議呢!只要跟詩歌在一起,我就覺得,不管做什麼都會被原諒。過去發生過很多事情……過去我憎恨過很多事情,但光是你願意這樣爲我哭泣……我就覺得能活到現在真好。我打從心裏覺得,能夠努力地活下來,好棒……」
詩歌忍不住緊抓着利菜,她完全忘記其他白麪具人的存在,拚命規勸利菜:
「利菜,既然這樣的話,那我們就一起逃走吧……忘了所有其他的事情,逃到沒有附蟲者、也沒有特環的遠方去吧……」
利菜困擾地微笑。光是這個舉動,就讓詩歌瞭解利菜的回答了。
「那麼……我也要去,我要跟利菜一起去葉芝市……所以,不要丟下我……我再也不要落得孤伶伶了……」
利菜的眼神動搖了……她爲了隱藏早已含淚的眼眶而低下頭,似乎在忍耐什麼一般緊咬着脣。
她抓着詩歌的肩膀,輕輕地推開詩歌。
「……不行,詩歌要留在這裏。」
「詩歌已經不孤單了吧?已經有人……不是已經有人會注意着你了嗎?那傢伙……我想藥屋他不管遇到什麼事情,一定還是會幫助你的。雖然可能會讓你很難受,但是我覺得,你還是應該再與他見一次面,好好確認一次。」
詩歌驚訝地瞪大眼睛。
爲什麼會知道大助的名字——?
利菜在詩歌問起之前抬頭,少女的表情沒有一絲悲傷
還露出過去從未有過的開懷微笑。
「我會去。所以詩歌留在這裏,實現自己的夢想吧!要是你能夠找到自己的容身之處,那也就代表我的夢想實現了啊……」
「……利菜……」
利菜離開詩歌。站到教室中央。
詩歌不發一語。只能看着利菜的背影。利菜被橘色夕陽照耀的身影,簡直就像她自己畫中的景像一般。
不過就算是這樣,也未免太過分一點了吧!!
他從懷裏掏出一張照片,那上面印着有如人偶一般,毫無表情的詩歌身影,是今天早上才收到的照片。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不,不對。一切都是我的錯。我真的是蠢到可以,竟然沒有發現最重要的事情是什麼,所以纔會傷害了詩歌。
「我打算讓這一戰變成最後一戰,我自己也不知道能不能夠平安回來,所以我不強追各位。有意願爲了守護自己的夢想而戰的人,有必須賭命奮戰的理由的人,請跟我來!」
大助抱着祈禱的心情環顧入口周遭,但是卻沒有看到他正在等待的嬌小少女。
大助想起詩歌的話,不禁揪起了臉。
「說得也是呢……我們就是爲了這一天才努命作戰的啊!」
「詩歌……不能再哭了喔!我們得爲了實現自己的夢想,而拚命活下去纔行,所以……」
大助的行動電話響了。
「詩歌……」
打開盒子。
簡短地說完之後,掛斷電話。
「〈蟲羽〉從現在起,要前往葉芝市。」
4.02 大助 Part.4
再見——
大助從口袋中伸出冰冷的手,低頭看着握在掌心的小盒子。
利菜的語氣沒有半點迷惘,非常堅決。
大肋從懷裏掏出電話,也沒有確認對方是誰就先叫了。然後因爲慌慌張張的關係,把要給詩歌的禮物弄掉在地上,又急忙地收進口袋。
我希望詩歌打從心裏微笑……我拚命想幫助詩歌。但是別說幫她了,我竟然連叫住她都沒有做到……不,直到看見遊樂園那一幕之前,我完全沒有發現:打從一開始,我就沒有那個資格……。
太多事情同時發生,腦袋一片混亂。
我該怎麼辦纔好?
大助自嘲地想着,他閉上雙眼,然而光是這樣,就會讓他立刻想起詩歌靦腆的笑容。
「所以……你要記得我喔……」
我是白癡!
看看時鐘,時針指在下午六點的位置。離他們約定的時間,已經過了一個小時。
但當他一聽到對方的聲音,整個情緒顯得得更加低落。
「……不,我還是去吧……」
戴着紅帽的狼布偶,一邊接受遊客的閃光燈攻擊,一邊忙碌地來回奔波。但是它的對手狐狸似乎就不怎麼受歡迎。大概是因爲雙手空空,很無聊吧?它搶來工作人員手上的氣球。在大門附近晃來晃去。
穿着大衣的大助,呆呆站着發楞。
利菜最後的聲音,因爲充滿難以壓抑的情緒而顯得模糊不清。
大助的口氣整個轉變,他咋舌一聲,絲毫沒有隱瞞自己的不悅,扔出這句話。
利菜堅毅的聲音響徹美術教室,銳利的緊張感立刻油然而生。
抬頭仰望天空。
「怎麼,是你啊?」
他扭曲着表情低下頭去,就在此時。

然後毫不迷惘地轉身,離開熱鬧的遊樂園。
白麪具人裏面,沒有半個人有所猶豫。直視領袖利菜的他們,身上散放出一股難以動搖的強大決心。
大助說完之後,便沉默不語。
那時候,自己什麼也沒說,無法相信眼前的景象……詩歌則因爲看到這樣的大助而受傷。詩歌明確地拒絕大助了。
一團團的黑雲籠罩在空中,就像在計算降雪的時機一般。
看看時鐘,又看看入口,果然還是沒有看見少女的身影。他稍微考慮了一下,更正道:
利菜回頭看看詩歌。
疑似情侶的兩個人帶着幸福笑容,從大助面前走過去。
裏面有一支紅色的手錶。表的設計感相當不錯,且價格意外合理,讓大助非常中意,便選了這個款式。希望那位短髮少女戴起來會好看。
忍受不了寒風的吹襲,大助再度將盒子收進大衣裏。
大助無言地捏爛照片。
他看着熱鬧的遊樂園。
利菜在詩歌的注視之下,輕揚起嘴角。
當然會這樣——
「我不是說過,我今天有事嗎?」
「……」
「從〈蟬蟬〉那裏得來的情報是真是假,目前還無法確定。而讓詩歌從缺陷者的狀態中重新站起來的關鍵,是否真的在那裏……只要能找出這一點,並救出過去被捉走的夥伴們,我們就算贏了。即使做不到這點,要是能打倒那個眼鏡男和〈郭公〉的話,也算是我們〈蟲羽〉獲勝。姑且不論其他人,但是應該沒有人可以取代他們兩位……只要打倒他們,特環的戰力就會減半。這麼一來,只要有〈蟲羽〉各區頭領在,還是可以充分應戰……」
「……!詩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