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蟲之歌》 · 巖井恭平 · 2.7萬 字
3.00 夕 Part.4
自從夕等三人在赤牧市相遇以來,這是第二次迎接早晨。
在度過一晚的旅館房間裏,做好準備的三人面對面討論。
「好了,目標是在今天內趕到櫻架市!還有,詩歌、初季,切記不要做出醒目的舉動喔!」
「是的,班長!」
「誰是班長啊?雖然我在學校的確是擔任班長啦……」
「班長,小詩歌好像有話要說。」
「咦?我嗎?」
「……什麼事?」
「小詩歌說她不想被會哇哇大哭的人,一副很了不起似地指揮。」
「那……那個是……!」
夕知道自己滿臉通紅。
昨晚……應該說是今天早上,夕醒來後,發現牀上只有自己一個人。詩歌和初季都不見蹤影,
放在夕衣服口袋裏的光碟也不在原處。夕因此以爲兩人丟下自己,稍微哭了一下。
「那是因爲你們兩個什麼都沒有說就不見了……然後光碟也不在……!」
「我們只不過是一起去看看旅館外面的樣子嘛!況且,光碟不是好好地放在衣服裏嗎?」
初季說的沒錯,詩歌和初季很快便回到房間。當夕說光碟不在時,初季一邊回答「哪有不見?」然後在夕的衣服裏翻找。隨後從另一個口袋裏探出來的手上,確實握着光碟。看來是自己記錯放置光碟的口袋位置了。
「不……不要管這種人了,我們走吧,詩歌!」
「嗯……嗯。」
正當夕和詩歌要走出房間的時候。
艾莉從頭到尾保持一貫冷靜的態度。詩歌在電話機旁邊的便條紙上,依艾莉說明的內容畫出追兵的配置圖。
初季一臉嚴肅地盯着話筒。
「不可以把她的話當真喔,詩歌……」
離開旅館,夕等人向東前進。
「你到底是誰?給我滾出來!」
「初……初季,〈霞王〉真的不會再追過來了吧?對吧?」
很快地,她做出了決定。
對了,夕曾經不小心對艾莉說出目的地。三人以外知道目的地的人,只有艾莉而已。
夕和詩歌沉默不語。
夕等三人啞口無言。
「……」
「小夕手上的光碟到底是什麼東西?和我有關係嗎——」
『沒錯。〈鴉〉……你有偷偷和外部的人聯繫吧?』
將目光從發抖的夕身上移開,詩歌用雙手拿着話筒。
「中央本部爲什麼會聚集在冰刨市?我們離開赤牧市後到達冰刨市的事情。爲什麼中央本部會知道?而且連目的地是櫻架市這一點,看來好像都已經知道了。」
『不,請不要離開旅館。』
「可……可是……艾莉昨天救了我們……」
「應該吧!本部對任務失敗的人是很嚴苛的。被等級低的我打倒後不只會被降級,應該還會暫時遭到謹慎處分。」
「會說請相信我的傢伙,就是最不能相信的人唷!」
「……咦?」
初季以尖銳的聲音質問。
「我說啊,小〈四目〉和小〈足高〉也是我一個人打倒的唷!」
在購物中心碰面吧——
「初季好厲害喔,竟然能夠打贏那個人。」
——這個樣子……怎麼可能有辦法逃掉啊?
在夕開口提問之前,艾莉繼續說道:
『詳細情形我也不清楚。』
「你是昨天幫助小詩歌她們的人嗎?你是誰?爲什麼知道我們的位置?」
「好厲害好厲害好厲害好厲——」
「不對唷,小詩歌。在問光碟的事之前,得先問這個叫艾莉的孩子一件事情。」
詩歌閉着雙脣,似乎在思考什麼。
「可……可是……」
「你要我們相信你說的話?」
就如同詩歌所說,如果有心陷害,她應該早就在赤牧市下手了。
雖然說過要相信艾莉,夕的不安卻不斷膨脹。她覺得自己輸給內心的焦躁感,有股現在就想要更改方向,往櫻架市去的衝動。
「那個女人就是這種人。因爲本部長常常不在中央本部,就用強硬的手段隨心所欲。」
從冰刨市到櫻架市之間,有一條高速公路穿越其中。夕等人沿着這條在冰刨市內呈現弧狀的道路前進。
——怎……怎麼會……?他們爲什麼會知道我們在冰刨市?
夕望向初季。
詩歌和初季轉頭望向夕。
兩手合在後腦,初季事不關己似的輕描淡寫訴說着。
『〈冬螢〉應該有在那裏吧?請換她聽電話。』
詩歌對夕的話表示困惑。初季從旁邊把話筒搶走。
——戰……戰爭?因爲這張光碟的關係?
「……」
無法相信來路不玥約人也是正常的,連夕到現在也還是半信半疑。
夕因爲偶然的契機——發現倒地的少年。她只不過轉個頭而已,另一個完全回異的世界便蔓延而至。它總是在自己身邊嗎?或着說,在她轉頭的那一瞬間,兩個世界因此重疊了呢?不論是哪一種可能,夕都已經踏入「這邊」的世界了。
自稱艾莉的少女在說完這句話後結束通話。對於初季要求的「記得要自己一個人來喔」,少女很乾脆地回答「當然」。
對於詩歌的疑問,擺出一副臭臉的初季不屑地說:
初季豎起眉毛。
『等見到面,我會全部告訴你們。』
「嘿嘿,再多誇我兩百三十五次吧!」
夕趕到電話機旁邊,拿起話筒。
「艾……艾莉!」
「是是,讓他攻擊電纜線來打倒的,對吧?我聽過好多次了……不過〈霞王〉還有些人,不是中央本部裏特別強的人嗎?在這種緊急狀況時做出謹慎處分……」
冰刨市是被稱爲所謂市郊住宅區的都市。夾在赤牧市和櫻架市之間的這麼大面積的都會區有許多舊式的建築物。
夕看着詩歌,初季也一臉憮然地望向詩歌。
初季以低沉的語氣詢問。夕和詩歌將背挺直,耳朵貼近話筒。
滿是敵人——
「那……那個……昨天謝謝你救了我們……」
但事實並非如此。
初季終於說出話來。雖然語氣裏帶着挑釁意味,表情卻十分沉重。
房間裏的內線電話響起。
艾莉接連舉出來的追兵數量,馬上就讓三人啞口無言。
曾經有好幾次的機會可以回到原本的生活中,夕卻以自己的意志拒絕。
「似乎可以順利到達購物中心呢!」
『比起這件事情,請別貿然離開那棟建築物。中央本部的戰鬥員正在冰刨市建立包圍網。』
「你把責任都推到我身上?」
三人在路上一再地提高警戒心,而目前爲止也還沒有被追兵發現。在艾莉所指導的位置上,好幾次發現白色大衣的身影,正確到令人覺得可怕。
這短短兩天內所發生的事情,和自己過去的生活南轅北轍。夕每天重複過着到學校上課、到補習班補習、和朋友見面的生活……只是不斷反覆相同的流程罷了。本以爲這是理所當然的事,無論走到世界的哪一個角落都不會變。至少夕所居住的城鎮,在這個和平的國家裏是這樣纔對。
『沒有問題。相信我,〈冬螢〉。』
初季兩手置於腦勺後方合十,點頭答道:
『……』
「初……初季……」
「小艾莉,不是你泄露出去的嗎?」
『沒問題,我現在也正好抵達冰刨市。在街道的盡頭處,有一棟建設中的購物中心,我們就在那裏碰面……你們身邊有可以寫字的東西嗎?我將配置在冰刨市裏的刺客的大致位置都告訴你們。你們就照着——』
「可是我們離櫻架市越來越遠了……」
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這個組織,看來不能以夕所知道的常識來看待。除了這個組織以外,關於〈蟲〉的存在以及附蟲者,還有現在在她身旁的初季與詩歌,都不能以常理看待吧?雖然是後知後覺,夕現在才知道自己其實什麼也不瞭解。
「約碰面的那棟大樓地點和櫻架市的方向完全相反……去那麼遠的地方,到達時已經傍晚了……我們明天一定要趕到櫻架市啊!」
夕在心裏吶喊。
夕聽到初季咬牙切齒的「嘰哩」聲響。
冰刨市的天上是萬里晴空,白雲在高空上冉冉漂浮。
夕思考着,回想起昨天的恐怖情形。
「走吧,到購物中心去。」
整個冰刨市可說是徹底被追兵埋伏了。
但是艾莉在赤牧市救了夕與詩歌也是事實,而且現在也因爲有艾莉的建言,才能勉強在滿是敵人的冰刨市裏移動。
『我正有這個打算,把電話交給〈冬螢〉』
「她說要詩歌聽……」
初季仍然對艾莉抱持不信任感。
「那個,那位叫做艾莉的人……到底是誰呢?」
『難道你們三個人能從滿是追兵的冰刨市中突破重圍嗎?擊退〈霞王〉的奇蹟是不會發生第二次的喔,〈鴉〉。就憑你是保護不了〈冬螢〉的。』
夕忽然驚覺。
『〈鴉〉,我沒有話要和你說,換〈冬螢〉接電話。』
夕提出發言:
位於高速公路下方,一邊走在沒有任何鋪設的道路上,夕一邊輕聲說道:
話筒另一端傳來冷靜、稚幼的少女聲音。
三個人面面相覷,詩歌從初季手裏接過話筒。
「對不起,我們馬上出去——」
『即使冒着可能會和東中央發生爭鬥的危險,對本部而言還是非取回不可的,就是〈冬螢〉……和那張光碟。如果光碟落入東中央手上的話,到時很有可能會爆發特環內部的戰爭。』
由夕帶頭仔細觀察周圍,接着三人繼續前進。在接近中午時,發生了初季在無理取鬧「我好想喫肉!牛排!烤肉!」的事件。好不容易纔用攤販的肉包讓她住嘴,這也成了三人的午餐。
「回答我的問題!你是誰?爲什麼知道這些事情?」
不過,如此一來就會產生矛盾。
「我爲什麼要聽從一個初次碰到的小鬼頭的命令?不要偷偷摸摸跟蹤在我們後面,讓我們看看你的真面目吧!」
『不只如此,中央本部連櫻架市都派出了局員。另外,或許是察覺到本部的動作,東中央分部也跟着開始行動,雙方勢力從來沒有這麼接近過。疑心暗鬼的本部和分部萬一發生衝突的話……情況會變得非常危險。所以一有可疑的舉動,可能馬上就會遭到攻擊。』
自己也不清楚爲什麼會這麼做?但是,現在反而覺得原來的生活像是另一個世界。
「嗯嗯——」
夕搖搖頭,可能是因爲太累了吧?思考邏輯變得有點短路了。
在和平世界裏,過着一成不變生活的夕已經不在。現在在這裏的是被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追殺。卻仍一心想要到達櫻架市的另一位海老名夕。
「怎麼啦,小夕?」
「啊,沒有……我突然想到一些事情……」
「你現在再怎麼煩惱也是沒有用的唷!早點下定決心吧!」
「不用你說。我也知——」
夕轉頭回顧,凝視着遠方。
冰刨市被一望無際的橙色給渲染。
三人走在高架橋底下。不知不覺間,已經是黃昏時分。
高樓大廈四處林立,街道的樣貌彷彿是高低不一的積木所堆積而成。城鎮的外觀被夕陽的餘暉照映成一片火紅。
雖然是隨處可見的景象,夕卻莫名看得入迷。有生以來第一次覺得,染紅的太陽是這麼地漂亮,這麼地令人感到惆悵。
夕的眼前變得模糊起來。
她察覺到自己正在落淚。
「小夕又在哭了!又感到害怕了嗎?乖乖,不用害怕喔!」
「我……我纔沒有哭呢!而且也不是因爲害怕……是夕陽太漂亮的關係啦!」
「好,小夕從今天起也是附蟲者了!因爲小夕被愛哭蟲附身啦!」
「我纔沒有咧!」
詩歌也望向夕陽。
不論再怎麼想,都只會想到不好的結果。夕知道這是自己的壞毛病,但就是改不過來。
少女的雙眸裏,浮現藍白色亮光。
詩歌對夕的詢問回以笑臉。和先前帶有陰霾的表情不同,看起來有些高興。
被初季這麼威脅,夕再度感到害怕。
在停靠着的堆土車陰影底下,有一道小小的人影。
夕本來打算想像瓢蟲這位人物,但還是打消了念頭。她是和夕生活在不同世界的少女,再怎麼想像也無法揣摩到吧?
「詩歌呢?你和利菜是朋友吧?」
「不要把我和他混爲一談啦!特環的局員幾乎每一個人都恨死那傢伙了。不曉得有多少附蟲者就是因爲被他抓到,纔會變成特環的手下……不過被打成缺陷的附蟲者更多就是了。在我的立場看來,〈郭公〉和那個女人一樣……都是純粹的殺人魔而已唷!」
或許平安無事地把光碟交給〈郭公〉。
愛心圖案的少女舉起小手,以食指比着初季的額頭。
夕突然思考起這個問題。
在鋪設中的工地對面,看得到不同大小的建築物。那裏應該就是購物中心的主要區域吧?在遠方可以看到發出巨響的挖掘機。
「那〈郭公〉呢?他是什麼樣的人呢?」
「……!初季!」
「你就是……艾莉嗎?」
夕振作起幾乎要被不安與恐怖逼垮的崩潰心情。
「你比我想像中還要更小不點耶!好了,你到底足何方神聖?全部老實招來吧!」
連詩歌都敵不過的對手,而且是比〈霞王〉還要殘酷的人物——〈郭公〉。
纖細的指頭前端,有許多藍色的蝴蝶翩翩飛起。
「〈郭公〉也和利菜一樣,是個既堅強又溫柔喔的人。」
三人慎重地接近愛心圖案的女孩子。
有的。
「應該……是這裏沒錯吧?」
詩歌注視着夕。她的臉上帶着幾分惆悵,卻沒有憂慮的笑容。
初季首先自問自答。她之前已經聽過說明,知道未登錄在政府名冊裏的附蟲者,反抗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而組成的集團就是〈蟲羽〉。
在因爲杞人憂天這個老毛病發作的夕旁邊,詩歌仍對着初季表示抗議,但卻被身材修長的初季按住頭頂玩弄着。
她是讓一位少年即使拚上性命也想要一起戰鬥的人物。她所畫的圖真的存在的話,我很想看那是什麼樣的畫。瓢蟲到底是什麼樣的人?她是用多深的思念來畫夕陽的呢?
「我想當你們看到那幅畫之後,就會了解利菜是什麼樣的人了。」
在非工作人員禁止進入的牌子旁邊,有一個上面寫着「冰刨購物中心建設預定地」的看板。
艾莉僅移動眼珠往初季看去。
如同依據電話裏聽到的聲音所想像一般。看着這裏的人物,是個年幼的女孩子。看到滿是愛心圖案的衣服,夕瞪大雙眼。
「小詩歌不也是因爲他的緣故,才變成缺陷者一次過嗎?如果遇上那傢伙的話,小夕一定會被殺掉的。畢竟〈郭公〉可是比小〈霞王〉還要殘酷的唷!」
寬廣的工地裏不斷傳出金屬碰撞的聲音。
少女凝視詩歌,微微地點了一下頭。
初季對詩歌的話,難得地投以帶有嘲諷意味的笑容。
「記得你說她是……〈蟲羽〉的領袖,對吧?」
本來只考慮到要去和他見面,卻沒想過會發生什麼事情。就算和他見到面,難道〈郭公〉就肯收下光碟嗎?
「夕陽的畫嗎?」
感到錯愕的初季眼前,瞬間被藍白色閃光包覆。
「那是利菜畫的。雖然我不知道理由,不過利菜她總是隻畫夕陽。」
「小夕想要嗎?」
「初季!」
自稱愛理衣的少女冷淡地說道。這毫無疑問地是電話裏所聽到的聲音。
「瓢蟲……利菜這個人,到底是什麼樣的人?」
詩歌察覺到不對勁,對初季作出警告。
初季語帶警戒地小聲說道。
「雖然可能已經不在了,也不曉得小夕會不會喜歡……但如果是小夕的話,應該可以的。」
雙方的距離不斷縮短。
「還真是個小鬼頭呢……」
是在赤牧市的紅綠燈路口遇見的那位女孩。
「咦?不……也說不上是喜歡啦……但也不討厭就是了。只是覺得它很漂亮而已……」
「我知道一張有着很漂亮的夕陽的畫。如果能夠找到的話,就送給小夕吧!」
「我還是第一次和無指定的你見面呢,〈鴉〉……當然你也不會知道我的能力。」
「……」
「當然想!請你一定要給我!」
詩歌輕聲細語說着。初季點頭回應。
蝴蝶從艾莉的指尖彈開。
艾莉用食指指着打算向初季伸手的兩人。
她回想起詩歌說過的話。
「小夕喜歡夕陽嗎?」
也或許被追兵抓到,命喪黃泉。
「那個……我也想知道更多關於她的事情。」
「啊,是那個女孩!」
初季雖然好幾次想要問,但都因爲錯過而無疾而終。
——〈郭公〉……到底是什麼樣的人呢?他應該不會像〈霞王〉一樣突然,跑出來襲擊吧?
夕眺望着夕陽,闔上嘴脣。
初季的表情停留在瞪大眼睛的狀態下僵硬不動。不只是表情。連彎着身體的姿勢也如同時間靜止一般停頓。能看得出微微晃動的,只有望着空氣的眼球。
「特環……好像不是……也沒有穿着那種大衣……」
初季走近艾莉,彎身撫摸少女頭頂。
「小詩歌是認真的嗎?那個惡魔怎麼可能會溫柔嘛!」
——還剩下一天……
「啊哈,你說〈郭公〉溫柔?」
爲了保護機密,保存在光碟裏面的資料會自動於三天內銷燬。雖然不知道資料錄制的正確時間,然而依照初季所說,大概是前天的傍晚左右。換句話說,她非得在明天的這個時候之前,將光碟交到〈郭公〉手上不可。
「小夕?」
「初季!」
夕等三人抵達和艾莉約定的碰面場所。
我是下定決心纔來到這裏的!
想要送達光碟。
詩歌以手指比着工地裏的一處。
背對夕陽,三位少女走在小徑上。個子高的初季,在地面留下最長的倒影。
「啊,那裏……」
——你有明明很害怕,很想要逃避,卻怎麼樣也忘不掉的思念嗎?
詩歌提出詢問。
「我叫做堀內愛理衣——隸屬於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中央本部,情報、特殊、實驗班的祕種二號局員,代號是〈C〉。祕種一號指定附蟲者〈冬螢〉,以及海老名夕,我要拘捕你們。」
「利菜不就是……叫做瓢蟲的人嗎?是那個人畫的圖嗎?」
在推土機的陰影之下,夕等二人與女孩子面對面接觸。
「我幾乎認得中央本部裏,所有戰鬥班和監視班的人的長相。沒有像那樣的孩子在裏面。」
夕的胸口裏,很確實地存在着這份思念。
「初季討厭那位叫做〈郭公〉的人嗎?他不是和初季一樣,都是特環的附蟲者嗎?」
「小詩歌想要的,不是瓢蟲的畫嗎?」
夕是爲了將受託付的思念傳達給〈郭公〉……纔會來到這裏——
「原來我們從一開始就被她盯上了啊!」
「?」
三人默默走了一會兒後,初季毅然決然開口道:
似乎在思考什麼似的,詩歌沉默不語。對着頭歪一邊的夕和初季,詩歌回以微笑。
「她是一位很堅強,而且溫柔的人喔!」
「她曾經在赤牧市的十字路口看着我們!所以那個時候,我纔會不自覺停下腳步……」
——到了明天的這個時候,我會變成什麼樣子呢?
「不……不是的,〈郭公〉他是……」
「不是的,我想要的是另一張畫。」

「嗯——記得瓢蟲好像也是在赤牧市出生的。我印象中,應該曾經看過她一次吧?雖然當時因爲離得很遠,所以無法看清楚臉蛋。她的資料到現在還是被視爲嚴重機密呢!人都已經死了,不曉得爲什麼還要這樣保密?」
「爲……爲什麼……?」
夕一邊退後,不自覺喊道:
「你不是在赤牧市救了我們嗎?」
「……」
藍白色的火花從沉默不語的愛理衣的身體裏冒出。火花在空中聚集,變化成許多隻蝴蝶。翅膀的部分上有着英文字母「C」的字樣。夕回想起曾經在圖監裏看過的白鳳蝶。
夕突然感到一陣晃動。原來是詩歌爲了保護夕,而將她推離愛理衣身邊。
「你對初季……做了什麼?」
詩歌讓夕躲在自己背後,和愛理衣形成對峙局勢。平常很安靜的詩歌,語氣中帶着憤怒。
「我只是讓她腦中的電流暫時混亂一下而已。雖然要一段時間後纔會恢復,但是不會留下後遺症。這是我的能力的一部分,因爲需要和對象接觸,所以才讓她靠近我。」
令人出乎意料之外,愛理衣相當坦率地回答。詩歌反倒因此困惑,聲音顯得微弱許多。
「你……你爲什麼會知道我們的位置——」
「你們持有從百足手中奪走的光碟,而光碟裏面所保存的資料是我的『記憶體』資料中,其中的一個備份。就如同互相牽引的磁鐵一樣,我能夠找出具有電子情報物體的所在位置……這也是我能力的一部分,連中央本部也不知道我有這項能力。」
「……」
「我回答了問題。接着換〈冬螢〉……換你回答我的問題了。爲了和你冷靜的對談,我纔會一個人來到這裏。」
年幼的少女仍然維持一貫機械性的語調。
「請你回去特環吧,〈冬螢〉。」
少女知道詩歌急促地倒抽一口氣。
「你應該很清楚自己是個多麼危險的存在,何況你又擁有害怕傷害他人的良心。當你走到外面的世界後,本來應該不會有事的人也會受傷。這幾天能夠來到外面,你應該滿足了吧?不要再任性了,回去你的容身之處。」
「……!」
詩歌露出動搖的表情。
「艾莉……」
快動啊……我的腳!我可是爲了讓你恢復原狀才這麼辛苦的!
「詩歌……!」
詩歌望向夕。
初季的話語浮現在腦海裏。
詩歌自夕身邊走離一步。
詩歌看着夕,接着望向不動的初季。
「這……這種事情不是很奇怪嗎?」
「中央本部絕對不會更改『捕獲』〈冬螢〉的方針……我絕對不會承認這麼輕鬆的處罰!要是你打算造成他的困擾的話,我就先殺了你再逃亡!」
建築機械接觸到蝴蝶後,機體被藍白色火花包覆,引擎發出運轉的聲音。
「原……原來你打從一開始……就打算要殺了詩歌……?」
大型推土機朝兩人疾駛而去。
「我再也不想傷害任何人了……」
膝蓋的抖動停止,夕連忙和詩歌同步起身。
「……!」
「這麼說來,向中央本部泄露我們目的地的人也是——」
詩歌回神過來,看着護在自己身上的夕。
「而且你所講的話也有好幾個矛盾的地方!想要說服詩歌的話,之前應該早就有好幾次的機會了!再加上……不說一句話就突然攻擊初季,誰相信你不會再傷害我們!」
「詩歌,往這邊……!」
詩歌遠離夕的身邊,慢慢走向艾莉。
——爲什麼?
愛理衣走近滿是疑惑的詩歌。
詩歌一邊跑回小徑,一邊說着。
艾莉的一句話,讓詩歌大爲動搖。詩歌以幾乎落淚的神情望向夕和初季。
「如果我聽從你的指示……初季和小夕她們呢?」
「海老名夕……!」
夕大聲喊叫。雖然仍然因爲害怕眼前的少女而無法移動腳步,嘴巴卻擅自爲詩歌辯護起來。
「我……」
推土機瞬間被藍白色火花包覆,引擎發出陣陣巨響。
夕用力敲打到了這個地步仍不爲所動的雙腳。
比夕的身高多出好幾倍的車體逼近眼前,如同電影慢動作一般,夕清楚地看出接近兩人的推土機的動作。
「爲什麼只有詩歌必須受到這樣的委屈?詩歌想要做的事情有這麼不能被允許嗎?只不過是想要自己的容身之處,不過是這樣而已……!」
愛理衣身上飛出的蝴蝶接觸到推土機。
兩人一起在地面上激烈翻滾。推土機隨後快速通過兩人原本所在的位置,衝撞上停在前方的怪手,兩臺大型車橫倒在地上。
詩歌悲傷地注視夕。艾莉在另一側露出微笑,一改先前的冷酷。以銳利的眼神盯着詩歌。
「〈冬螢〉,你應該會和我一起走吧?」
艾莉臉色大變,一臉厭惡地瞪着夕。
「什麼事都不懂的小鬼……閉上你的嘴,海老名夕。」
3.01 詩歌 Part.4
愛理衣不悅地回應,然而這只是讓夕爆發出憤怒而已。
「要是你打算妨礙我和〈冬螢〉交涉的話,我會讓你也動彈不得喔!既不是附蟲者,也什麼都不知情的普通人,給我在旁邊乖乖閉上嘴吧!說得難聽一點……在這個世界上,有些人確實不要存在會比較好。」
詩歌兩人朝向有許多尚未完工的建築物區域奔跑。
引擎聲自後方逼近。
詩歌一臉驚訝地望向夕。
回頭一看,只見白鳳蝶接二連三地從愛理衣身上飛出來。
夕在心中自我吶喊,但是兩隻腳就是不聽使喚。
「你到底……在說什麼……?」
——既然如此……
我纔不是累贅!
——心臟的聲音真是吵死人了!
愛理衣的言談,似乎嚴重動搖詩歌的決心。詩歌張開嘴打算說些什麼,最後卻還是緊抿雙脣,沉默以對。
「要是詩歌不在?這是什麼意思?爲什麼你要說這種話……?」
夕握住詩歌的手往前跑。
夕將臉抬起。她現在應該是一副淚水呼之欲出的表情吧?但是已經顧不得這種事情了。
「他……」
「詩歌說她是第一次喫到可麗餅!」
——爲什麼?
在夕視線前方的,是購物中心的主要街道。
「詩歌!」
「爲……爲什麼?」
「在衆多附蟲者之中,你是特別危險的一個。光是存在,就會不斷傷害到周圍的人……你自己應該也很清楚吧?要是沒有你在,不曉得有多少人能夠平安無事留下來!」
〈C〉的毛衣因爲帶電而發出激烈的火花。詩歌低吟道:
「……我保證絕對不會傷害她們兩位。」
在夕的腦袋裏,其它冷靜的部分說着。
本來冷靜的愛理衣表露出憤怒的神情,面容扭曲。
「回答我!爲什麼把我們叫到這種地方來?」
夕和詩歌凝視着少女。
無人駕駛的汽車追逐詩歌而來。
當然是因爲恐懼,因爲不安。
「小……小夕。」
夕在下意識裏,抓住正要離開自己的詩歌的手腕。
愛理衣沉默不語,然後露出不像少女的兇惡臉孔怒視詩歌。
「!」
「……要是你肯乖一點的話,就可以讓你不會感到任何痛苦而死去了!」
——指尖好冷。
背後傳來引擎聲響。
夕露出一臉憂愁。雖然詩歌是說「我們」,但事實上並非如此,詩歌是爲了保護夕而逃跑。自己明明已經下定決心不要成爲累贅……但光是和愛理衣對峙就寸步難移。
彷彿回應夕的疑問一般,從少女豎起的頭髮裏,飛出許多隻藍白色的蝴蝶。
「初……初季她……」
——小夕纔不是累贅唷!
「那是因爲你什麼都不知道——」
事情發生的太過突然,詩歌嚇得停下腳步。夕看到駕駛座上沒有人駕駛。
「只要剝奪你們能夠逃跑的場所,你們就非來這裏不可……如此一來,我總算可以在沒有人干擾的地方殺掉〈冬螢〉了!」
夕用身體撞擊詩歌的背部。
夕跑上用挖起來的土所堆成的山丘,回頭轉向詩歌。
「你知道詩歌的夢想是什麼嗎?還是你雖然知道,卻依然說特環是詩歌的容身之處嗎?」
將對手的真面目——揭露出來!
因爲面對的是不清楚真面目的人,因爲對手是來路不明的〈蟲〉。
詩歌緊抿雙脣,握起夕的手。兩人從愛理衣身邊逃開。
「小夕……?」
她面向皺着眉頭的愛理衣說話:
「艾莉說過,時間到了就會自然會恢復……我們現在只能先逃走了……」
喉嚨好渴,雙腳不肯聽話。
夕很自然地脫口而出。〈C〉和詩歌望向自己。
「不知道又怎麼樣?你纔是一點也不瞭解詩歌!」
但是愛理衣的話,也使得夕萌生出新的情感。
「或者,你希望因爲自己的任性而害了她們?」
夕極度冷靜地觀察自己的身體狀況。
夕和詩歌張大雙眼。
夕將詩歌拉近,用力瞪着艾莉。
「詩歌說她只有瓢蟲這麼一位朋友而已!她明明是這麼的溫柔……爲什麼你要對詩歌,說出『不要存在比較好』這樣的話?」
年幼的少女如此回覆。
「嗯……嗯!」
詩歌拚命跑向伸出手來的夕身邊。當詩歌越過小山丘後,無人汽車一輛輛地衝上土堆。
「……!」
在詩歌和夕的頭上落下一陣陣沙土,街上土堆的車子順勢飛越兩人頭頂。全部的汽車都着地失敗,在翻轉落地,互相沖撞後停止。
「呀啊!」
在黑煙的對面,土堆上看到一個矮小的人影。
是愛理衣。少女的背後還有無數臺汽車等候着,每個駕駛座上都沒有握着方向盤的人。
汽車持續對土堆發動撞擊,土堆的防壁逐漸被削減。
「詩歌,這邊!」
詩歌和夕跑向搭建中的購物街。
回頭一看,愛理衣正穿越過小山丘。
藍白色火花從心形圖案少女的全身上下冒出來。火花化爲無數只蝴蝶,往不同的方向散開。與蝴蝶接觸的無人建築機械,發出引擎運作的聲響。
「那個〈蟲〉到底是什麼……?」
詩歌不禁感到疑惑。愛理衣的〈蟲〉,是詩歌從來沒遇見過的類型。
大型怪手從背後以猛烈的速度迫近。
地面變成水泥材質,寬廣的步道夾在許多建築物之間。
「既然艾莉是操控車子的話……到建築物裏,應該就追不進來了!」
夕牽着詩歌的手,朝眼前的建築物移動。那裏似乎是購物街的資訊中心。兩人全速向敞開的緊急出口奔跑。
「詩歌,趕快!」
詩歌被夕拉着,兩人緊鄰在一起,闖入中心大樓的緊急出口。
「剛剛的鐵卷門也是同樣的道理嗎?」
自言自語的夕望向電影院入口。
——從遠方傳來金屬撞擊地板的聲音。
在相互對望的詩歌和初季旁邊,夕專注地一邊碎碎念,一邊思考對策。
夕的尖叫聲被玻璃碎裂的巨響抹消。
抬起頭來的夕滿臉淚水。
「會……會順利成功嗎?」
詩歌握住夕的手,制止不斷講話的夕。
詩歌和初季轉頭望向夕。
履帶削減地板的聲音將詩歌兩人包圍住。帶有泥巴的怪手前端,從詩歌的頭上揮下。
「要避難去了,好好抓緊囉!」
「初季平安無事呢……」
詩歌將視線從夕轉移到初季身上,初季的肩膀微微動了一下。
那是一間尚未完工的電影院。飛過鋪設到一半的通道,進入大約只裝好一半椅子的視聽室。
面對逐漸縮短距離的小型建築機械,詩歌兩人嚇得目瞪口呆。她們在近距離下才發現,車體全身被藍白色的電流所籠罩。
「詩歌……」
話說到一半,夕睜大雙眼。詩歌皺着眉頭,追尋夕的視線。
詩歌再次凝望着夕,如此說道。
「那個人的力量到底是什麼……竟然可以自在控制車輛……」
「……初季!」
初季橫越過大熒幕面前,在房間的角落處降落。
感受到夕率直的眼神,初季覺得內心有些動搖。
「那……那個……雖然我不曉得能不能順利成功——」
初季表情變得僵硬。
「可是……」
初季神色訝異地望着哽咽的夕,然後將視線由夕身上轉至詩歌,她正微笑看着自己。
「像〈霞王〉一樣……」
當詩歌張開雙眼後,看到的是逐漸遠離的中心大樓。初季翅膀的震動聲絲毫不遜於風聲,傳進詩歌的耳朵裏。
昏暗的通道上,照明設備一個個亮了起來,同時警報聲大作,三樓通道的防火鐵卷門從手邊開始,一個接着一個關閉。
「我總算知道……那個孩子不穿大衣的原因……既然這樣,就反過來……」
詩歌和夕閉上眼睛。「咚」的一聲,詩歌的身體受到震動波及。
初季往詩歌身上一瞥,壓低音量低語。那口吻就像是在說給自己聽似的。
夕低喃着。初季則是兩手合在腦後。
「比起這件事,現在更重要的是思考怎麼對付艾莉唷!」
初季緊貼在地面做水平飛行,進入購物街裏的一棟建築物內。
初季用一如往常的悠哉口吻說着,正打算飛越中心大樓。
「你不是跟我們約定好要變強嗎?什麼事都自己一個人來,並不是真正的強喔!」
夕快速解說自己所想到的事情。
「可是就算知道這件事情,也不曉得該怎麼辦——」
「到了這個節骨眼,怎麼還在說這些話啊?這個小不點實在是……」
「躲在這裏,小〈木葉〉的眼睛和小〈虎丸〉的箭就都追不到了唷……結果那孩子到底是誰?」
「嗯……嗯。」
詩歌和夕並坐在一起,低聲說着。夕則是聳聳肩膀,左右搖頭:
夕中斷談話。
起重機拋入大樓裏的是小型的移動式怪手。雖然大部分撞到柱子而倒在一旁,剩下的數臺怪手則緩緩啓動機首的部位。
「……是。」
「似乎沒有時間考慮其它作戰了唷!」
「……那還用得着你說嗎?要是死在這種地方,那一直逃到現在的心血,不就都白費了?」
「呀……!」
「小夕好厲害喔!竟然可以注意到那個細節。」
「啊——原來是那孩子啊!聽說她最近被更改爲祕種了唷!如果是情報班的人,那我就不認得了。畢竟無指定的附蟲者,是拿不到可以利用情報部資料的通關密碼。不過戰鬥班和監視班也就算了,爲什麼連情報班的小〈C〉也會來這裏?」
「〈C〉……還沒有過來。她爲什麼不馬上追過來呢?」
「聽我說,小夕。我認爲自己想要去做的這份心情是很重要的。我以前也有說過吧?真正想去做的事情,一個人是做不到的……」
「她現在應該正努力地從剛纔那棟大樓跑下來吧?畢竟我們是靠飛行離開的。」
昏暗的通道里並排着許多扇門。
夕屏住氣息。她看得出來,初季在防風眼鏡底下不安的表情。
「原來如此……她和〈霞王〉一樣……」
「說得也是耶!既不能靠近,待在遠處也什麼都不能做。就算想要逃走,小〈虎丸〉的箭也正在上面等着。明明叫她一個人過來……艾莉這個騙子。」
「什……什麼……?」
提出異議的不是別人,正是考慮整個作戰的夕。
樓上似乎還沒有完成,沒有通道和圍牆。除了幾根柱子以外,整個空間是空蕩蕩的一片。
初季突然臉色大變,急忙改變前進方向,向下滑行。三人身邊有個物體以驚人的速度飛過,定眼一瞧,似乎是前端尖銳的箭矢。
詩歌注意到初季受了傷,肩膀上的血跡不斷擴散開來。
怪手以一步之差撞上緊急出口兩人的身體被衝擊力道推擠至昏暗的通道上。怪手整臺卡在緊急出口處,停止不動。
「太好了……一想到你不知道變得怎麼樣了,我就……」
在樓層兩側的玻璃窗外,停着許多起重機。
「我認爲相信別人,比自己一個人做還更需要勇氣。」
「在解釋初季的狀況時,她也說過什麼腦中電流之類的話……我記得最近的汽車,好像都開始用電來控制了……」
「她好像是特環的情報班還是特殊班之類的……名字叫做〈C〉。」
「那個孩子說要殺了我……」
「拜託你了,初季!絕對不要死喔!」
「可……可是靠近的話,不會又像剛剛的初季一樣,被停止行動嗎?」
「因……因爲……請再給我一點時間!如此一來,我也可以想得更周全——」
「初季!」
「殺了小詩歌?」
擁有兩對翅膀的初季抱着詩歌,身旁也有被兩隻觸手抓着的夕的身影。
夕飛撲到歪着頭的初季身上。
「艾莉和〈霞王〉是一樣的!雖然能力不同,但都有限制的攻擊範圍存在……本人必須在霧或着電的中心裏發動攻擊。我剛纔看到艾莉身體發出帶電的蝴蝶,然後控制被碰到的機械……」
夕點頭回應。
「還是乾脆碰碰運氣,向艾莉身上撞過去好了?順利的話,說不定可以對她造成傷害。雖然一樣是特殊型,她看起來好像沒有像小〈霞王〉一樣可以保護本人的東西存在呢!」
初季臉色急轉直下。
「你說這個嗎?這是在來這裏的途中,被小〈虎丸〉稍微射到罷了。不過是小傷而已,不用太在意啦!這件大衣很堅固,可以抵擋刀劍和火焰的攻擊喔!不過一旦離開購物中心,一定會遭到狙擊……這下該怎麼辦纔好呢?」
「攻擊本人……」
「照這個方法去做的話,初季會……再給我一點時間,說不定可以想到其它更好的方法……」
「我實在不擅長對付特殊型的附蟲者啊!除非有像東中央的〈蟬蟬〉那樣可以直接攻擊〈蟲〉的能力,不然怎麼樣都無法給予傷害……只剩下攻擊本人的方法而已了。」
別過視線,初季將夕從身邊挪開。
「可……可是……」
「是電!艾莉會操控電流!」
「我覺得應該不只是這樣。如果只會操控車子的話,初季應該不會變成那——」
從電影院的入口處,傳出激烈衝撞的聲響。接着聽到數道引擎的聲音。
詩歌和初季點頭,列舉出一些提案後,開始策劃作戰方法。
「初季……你受傷了!」
「讓你們久等了!唉呀,姊姊我以爲對手是個小鬼,結果不小心太大意了唷!」
詩歌感到困惑。從樓梯下方傳來的腳步聲逐漸接近。
「必須想辦法對付艾莉纔行……她好像已經知道我們藏身的位置了……」
本來咬着自己彎曲的食指的夕抬起頭來:
兩人在緊急照明燈底下爬上樓梯,然而由於一路上都在全力奔跑,爬到三樓的位置時,兩人已經精疲力盡了。
詩歌和夕爬上樓梯,但不過才走了幾個階梯就停下腳步。連接樓上的樓梯,被堆積着的水泥袋擋住去路。
「往……往上……!」
「呀啊啊啊!」
「原來如此。聽你這麼一說,我所知道的其他特殊型附蟲者,每個人幾乎都是這種樣子呢。射程範圍內雖然很強勢,不過要攻擊遠方敵人的時候,就只能乖乖靠近敵人了。」
「怎麼啦,小夕?很害怕吧?乖乖,已經——」
「……!」
夕似乎想到什麼事情說道:
起重機晃動掛鉤,將吊在鋼絲端的物體拋入大樓內。
「沒錯,因爲還有要做的事,所以非活下來不可。用不着小夕拜託,我也知道……」
初季的細語,只有被抱在懷裏的詩歌聽到。從初季背上伸出的兩隻觸手,纏繞在夕身上。
當詩歌感到徐風吹拂臉頰的瞬間,三人從大熒幕前飛了過去。
藍白色電流環繞着身體的少女,出現在視聽室的入口處。
「〈鴉〉!」
愛理衣面目猙獰地將手阻擋在飛近的初季前方。
初季抱着詩歌和夕,做出緊急迴轉。三人滑行過愛理衣的身邊,飛到通道上。
「逃也沒有用的!」
通道被小型建築機械塞滿,然而初季看出機械之間的空隙,一口氣穿越通道。
初季如同子彈一般從電影院飛射而出,降落在地面上。
「那麼,我先走一步囉!你們兩個可不要被艾莉做掉了唷!」
「嗯,我們會等你的。」
詩歌露出微笑,初季的臉上再度浮現動搖的神情。
「……我是說你們要好好爲我引誘艾莉,不要誤會了唷!」
輕聲說完話後,初季拍打背上的翅膀。
〈虎丸〉的飛箭向快速垂直升空的初季襲來。初季在空中畫出弧線避掉攻擊。
「詩歌!我們也走吧!」
「嗯……嗯。」
〈C〉所率領的建築機械大軍正從背後逼近。
詩歌和夕向着購物街裏面奔跑。
「呀啊!」
一位少女激烈搖晃着肩膀,佇立在詩歌兩人背後。
像是爲了否定夕的推論一般,天花板上的灑水器發出空氣泄出的聲音。
讓作戰成功最重要的關鍵就是時機,不會再有第二次機會了。
「嗯!」
「只差一點點而已,加油,詩歌!」
愛理衣發出呻吟,膝蓋跪倒在地上,意識似乎已經開始模糊了。
「爲什麼……你要爲了殺我而做到這個地步?不是因爲特環的命令嗎?」
「不準動!」
「〈C〉已經進到塔裏面了……」
「詩歌,那邊!」
夕牽着詩歌的手,沿着牆壁跑回樓梯的位置,順着水比較少的牆邊直奔樓上。
「他……他?你到底在說什麼?」
就在下一個瞬間。
樓梯的電燈亮了起來,空調設備也開始運作,建築物裏流動着夾帶溼氣的空氣。
「你太……礙事了……!」
「爬……爬上樓梯!」
「艾莉,不行!」
塔的入口是個寬廣的大廳,設置在地面的五個自動門全部都緊閉着。
「咦?」
像是用溼布拍打牆壁般,激烈的「叭嘰」聲響徹整座塔,藍白色閃光籠罩住整座樓層。
「初季!」
「不要動,〈冬螢〉……我現在就讓你輕鬆。」
「嗯……嗯……!」
「我之所以能夠忍耐這個環境……都是因爲有他在的關係!可是。事以至此,你竟然還要造成他的困擾?這四年來,你一直束縛着他,這樣還不夠嗎……?」
「就……就是這裏……」
「……!」
天花板上灑出大量水花。
自動門的玻璃隨着一陣碎裂聲,被砸出一個大洞。
愛理衣以不像是年幼少女會說出的——充滿威脅性的口吻說道。環繞在少女身上的電流,不安分地流竄着。
「沒問題……現在應該還在艾莉的射程範圍外才對——」
黑色翅膀從少女視線的前方,玻璃的對面升起。
電梯裏是空的,沒有任何人在裏面。
玻璃的另一端,在太陽逐漸西沉的天空中,初季自由自在飛翔着,持續地努力迴避〈虎丸〉激烈的攻擊。
夕抱着呆愣住的詩歌,一起跳往唯一干燥的位置。
「爲什麼灑水器會突然……」
少女口中說出的話,變得越來越支離破碎。對附蟲者而言,沒有比連續使用力量要更加危險的事情,愛理衣似乎已經陷入思考混亂的危險狀態。
「不……不行!要是你再繼續使用力量的話……」
推土機掠過詩歌兩人的兩邊,在劇烈撞上牆壁後靜止不動。要是再接近一公尺,兩個人都會被碾過去。
在赤牧市幫助詩歌,也是基於殺意所爲。
詩歌和夕在千鈞一髮之際,躲過閃光的襲擊。由於跳到乾燥的地點上,兩人才得以免於遭到觸電的危害。
一臺高速移動的卡車,衝撞到詩歌兩人旁邊的路燈。
「怎麼辦?門全部都關着!」
是初季。她一邊飛在空中,一邊用觸手抓起長凳,朝着自動門丟去。
「只要來到這上面,汽車就不能上來了……周圍也沒有多餘的空間可以像剛纔一樣使用起重機來攻擊……也可以遠離艾莉……」
「要是沒有你在的話……」
「不要……靠近我……!」
愛理衣猛然驚覺,轉身向側邊。
在水泥步道的出口處,聳立着一座高大的塔。塔的上下連接着兩個六面體,中間夾着一顆球體,是個相當具有現代感的造型。球體由數根圓柱所支撐,其上佈滿着玻璃,球體反射夕陽的餘輝,顯得整座看來是一片紅色。
「嗚……」
「這是艾莉做的!她讓電流通過水,打算讓在射程距離外的我們觸電……就像初季打倒〈足高〉時一樣!」
是愛理衣,她假裝搭電梯,其實和詩歌兩人——樣是從樓梯上爬上來的。從急促喘息的少女身上,冒出藍白色的火花。
愛理衣表露出憤怒的神情,吶喊道:
「咚」的一聲,夕渾身虛脫地倒在地上。
兩人跑別接近購物中心的出口處,繼續往噴水池廣場移動。目標是在廣場另一側的塔。
「你不會知道的……沒有任何人知道……只有我知道……!」
「小夕!」
隨着短促的電子音,電梯門打開了。
「初季……」
「爲什麼……」
詩歌抓住夕的手腕,衝進塔裏。
夕突然牽着詩歌的手,飛奔到六樓的走道上。夕環顧整座樓層,發現牆壁角落有一處沒被水淋到的區域。
「詩歌!」
「呀啊!」
跑到中空的樓層後,樓梯的種類改變了。兩人順着玻璃圓柱中間的螺旋樓梯往上跑。
在夕的手指向的前方,有一座連接上層的樓梯。兩人自推土機下方跳出,筆直衝向大廳。
看到皺起眉頭的詩歌,愛理衣更是咬牙切齒。
在詩歌兩人闖入一樓後,建築機械跟着撞上建築物。玻璃碎片散落一地,車輛一臺接着一臺衝到櫃檯。
「什……」
「小……小夕,那個……」
詩歌大聲喊叫:
詩歌的細語響遍整個寂靜的樓層。
詩歌不曉得是什麼理由,讓愛理衣如此憎恨自己。
從灑水器所落下的水花,將詩歌兩人淋成落湯雞。
從浸水的地板上冒出的火花聚集在一起,生出許多隻的白鳳蝶。
「什……什麼……?」
大概是剛纔的電擊使得電線造成短路吧?電燈熄滅,灑水器冒出黑煙。藍白色的蝴蝶宛如亡靈一般羣聚在一起。
被愛理衣的尖銳聲音所制止,詩歌止住動作。
藍白色的蝴蝶自愛理衣的指尖誕生。
「來了!」
兩人所抵達的地方,是四面都是玻璃的瞭望臺。這裏是從塔的外側觀看時間的球體部分。
「拜託,要順利成功……!」
夕發出細微的驚歎聲。轉頭一看的詩歌,整個人目瞪口呆。
詩歌咬住嘴脣。愛理衣不單純只是刺客而已——因爲某種理由,她對詩歌抱持着憎恨。
「啊……!」
「是初季!」
愛理衣用纏繞着電流的右手,阻擋打算靠近自己的詩歌。雖然眼睛只睜開一半,但仍舊滿懷憎恨地瞪視着。
不過初季勉強振作,回到原本的飛行姿勢,並連續閃躲接踵而來的飛箭。初季正在努力執行自己的任務。
正當夕困擾地發問時,在詩歌兩人面前閃過一道黑影。
「你還好——」
縱然詩歌如此叫喚着,愛理衣卻一點也不予理會。她一邊喘氣調整急促的呼吸,一邊縮短和詩歌的距離。
夕發出尖銳的聲音。設置在瞭望臺中央的電梯,即將到達詩歌兩人所在的樓層。
因爲手邊沒有可以遮蔽的工具,兩人只能任憑水從頭上灑落。
初季順勢迅速攀升,〈虎丸〉的飛箭掠過初季的脖子,空中飛散出鮮紅的血滴。初季嚴重失去平衡。
夕凝視電梯的出口,一邊祈禱似地低喃着。
看到愛理衣鐵青的臉色,詩歌感到錯愕。她應該是過度使用力量的關係吧?少女的瞳孔逐漸失去光芒。
夕差點因爲衝擊震動而跌倒,詩歌牽起她的手,繼續往前奔馳。
「小夕,快點!」
「小夕!」
「趕……趕快走吧,詩歌!再不快一點,初季就會……」
「和剛纔的〈鴉〉一樣,我只是奪取她身體的自由而已……但是,如果你敢輕舉妄動的話,我就會在瞬間將她的腦部完全破壞掉!」
「到……到沒有水的地方去!」
「……難不成!」
「初季!」
即使到達樓梯,兩人也沒有閒暇休息。詩歌被夕拉着手,往樓上移動。
——初季的任務是負責挑釁〈虎丸〉。藉由不斷閃避飛箭攻擊。讓他的視線不會看到自己同伴愛理衣的位置。
初季急速攀升。
尖銳的箭端在窗戶外側閃爍着。
「〈虎丸〉……」
愛理衣將食指對着窗戶的方向,飛箭射破玻璃,進入瞭望臺。
「這種東西……!」
少女的指尖生出許多隻帶電的白鳳蝶。
高速飛落的箭矢,在接觸到蝴蝶的瞬間被一道閃光纏繞。如同落雷一般的電擊將箭矢爆破,瞭望臺吹起一陣風暴。
「呼……哈……剩下的時間不多了……〈木葉〉和〈虎丸〉的小隊就快要發現這個地方……」
當爆炸平息之後,愛理衣瞪視着詩歌,指尖上再度聚集藍白色火花。
「〈冬螢〉,你以爲這樣子就能殺掉我嗎?」
「纔不會殺了你唷!不過要教訓你一下就是了。」
初季的聲音從愛理衣的上方傳來。
「……!」
窗戶玻璃破裂的同時,初季闖進了望臺裏。在空中解除和〈蟲〉的同化狀態。用身上的大衣把愛理衣包起來。
「什……!」
「特環的大衣還真是方便呢!什麼都可以抵擋,當然也包括電擊囉!」
不給予愛理衣掙脫的機會,一隻鴉蜻蜓降落在包覆着少女的大衣上。當初季碰觸鴉蜻蜓後,〈蟲〉就和包住愛理衣的大衣進行同化。
「呃……這……種……!」
雖然少女拚命掙扎,但是大衣相當堅固。大衣內側進出激烈的火花。
冰刨市的夜色,已然垂幕。
——拜託你……不要從我們的身邊搶走他……
「已經沒事了啦,事情全部都很順利。」
詩歌露出微笑。
「小詩歌,你是做不來的。」
「在那邊睡覺唷!」
看着喜極而泣的夕,初季雖然仍感到困惑,表情卻變得和緩許多。
「怎麼啦,小詩歌?」
「我累了。腳走得好痛,肚子也好餓。小夕可是我的奴隸,要乖乖照主人的話去做唷!」
注意到低頭沉思的詩歌,初季說道:
「真,真的要由我來做嗎?初季的打扮不是比較顯眼……」
坐在地上的初季嘟起嘴巴叨唸,她手裏拿着用大衣捲起來的防風眼鏡。
見到昏厥在地板上的愛理衣,夕「呀」的慘叫一聲,並退後三步。
那位少女的確是這麼說的。
「對不起,都是因爲我相信艾莉的關係……」
「小詩歌一副會被直接碾過去的樣子。所以不行。」
「就是說啊,而且我們也知道敵人的所在位置……」
初季和夕相互而視。
「不用太在意小艾莉所說的話啦!」
「……咦?」
於是詩歌等人想出了扭轉乾坤的大作戰。
夕神色緊張地走到昏暗的線道上,站在馬路旁邊等候汽車到來。
夕將手舉平,翹起了大拇指。
「才……才一點都不髒呢!」
詩歌攙扶夕的身體。
「那還用得着你說?」
詩歌緊抿雙脣。
「啊……艾莉呢?她怎麼了?」
「小夕真遜耶,動作要再更煽情一點纔行唷!」
雖然兩人體貼地安慰着,詩歌卻仍是一臉陰鬱。
雖然夕將手舉起,但車子依舊沒有停下。
「我們三個人……都平安無事呢!」
四周又回到一片黑暗。
若是沒有到和愛理衣相會於購物大樓,三人現在可能已經到達櫻架市附近了。
詩歌微笑地說完這句話後,夕才總算露出放心的表情。
「小夕,你還好吧?」
「是啊!」
詩歌在愛理衣身邊彎下膝蓋。少女停下動作,以淚水沾溼的眼睛瞪着詩歌。
「那是小鬼不用知道的話唷!對吧,小詩歌?」
「你爲什麼這麼恨我呢?你說的他又是誰?」
愛理衣以看似隨時會闔上的雙眼望着詩歌。少女的臉頰上,流落新的淚水。
「不……不要把別人當成小孩子看待啦!」
大概是過於疲憊吧,三位少女之後便停止交談。
「她消耗這麼多的力量,短時間內應該無法活動了吧?不過光是沒有遇上成蟲化的窘境,我們就應該偷笑了。」
他——?他到底是誰?我沒有想過要搶走任何人——
好不容易,又有一臺汽車接近。
愛理衣仍然不放棄掙扎,不甘心地咬着嘴脣,斗大的眼淚從兩眼落下,但還是奮力抵抗。
夕殷切的語調,訴說了現在急迫的情況。
「……」
「如果拖延太久,等到有人去報警就出局了唷!非得趕快攔下一臺車下才行!」
而這也正是分出勝負的信號。
「吶,爲什麼?」
像是看穿詩歌的內心一般,初季將臉貼近詩歌。
初季以一副輕鬆的口吻回答,夕也轉頭望向自己。
「那個……還是我來呢?」
「〈冬螢〉……我求求你……回到特環去……」
在嚴禁醒目舉動的路程上做出這樣的行爲,正可說是孤注一躑。一旦被報警,消息應該會直接傳到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的耳裏吧?或者是運氣不好,正巧碰到敵方協助者的車子通過,到時也是一樣完蛋。
「艾莉說的話?她說了什麼?」
「我……我纔不是在擔心你唷!」
三人的商量馬上達成決議。
環繞在愛理衣身上的電流被大衣阻絕,遮斷和外界的聯繫,瞭望臺裏的電燈接着熄滅。
「嗚嗚……」
夕意識朦朧地環顧四周。爲了回想剛纔的狀況而呆望了一會兒,卻在一看到初季的身影后,立刻露出欣喜的笑容。
對於初季的催促,詩歌和夕露出無奈的神情。
過了一會兒後,夕恢復意識而起身。
三人彼此回以笑容。
3.02 詩歌 Part.5
詩歌露出微笑。這次換成初季忽然嚇到。連忙將臉別過。
搭便車。
「纔不是小詩歌的錯唷!畢竟那時候也沒有其它選擇了。」
「對了,〈C〉也說過,我們已經沒有時間了唷!小〈木葉〉他們和其他敵人馬上就會聚集,得趕快離開這裏纔行。這個時間,我想只要不要用飛的,沿途躲在建築物後面移動,應該是可以逃得掉的。」
在連接赤牧市、冰刨市以及櫻架市的線道上,有着詩歌三人的身影。
「都是小夕的功勞呢,謝謝你。」
和並排的國道不同,入夜的線道路燈稀少而昏暗。
三人目前所在的位置,是比購物中心還要更遠離櫻架市的地方。
「嗯……初季,謝謝你。」
車燈照耀到夕身上,但是汽車並未減速,從夕的面前揚長而去。
「說……說得也是呢……」
「小夕,就是現在!」
「那個,我……」
詩歌來不及做出任何回應,只能凝望着闔上雙眼的愛理衣。
「請……請不要強人所難!」
「被碾過……」
詩歌忽然輕聲道歉。
說完這句話後,詩歌和初季再次陷入沉默。
少女仍舊一臉猙獰,拒絕回答。少女似乎是靠着力氣在維持意識,感覺隨時會倒下。
想在時間限制內到達櫻架市的可能性,正逐漸趨近於零。除非幸運從天而降,否則她們毫無希望能夠到達。
「拜託……停下來……」
很快地,一輛汽車閃爍着頭燈的光輝迎面而來。
「咦?那……那我們趕快走吧!」
「要是你離開的話……他就沒有理由……再待在特環了……拜託你……不要從我們的身邊搶走他……只有那個人,纔是我們附蟲者的……」
「好……好的!」
雖然時間已經很晚了,卻比早上的時候離櫻架市更遠。就這麼走向櫻架市的話,想要在明天傍晚前抵達,簡直就是天方夜譚。
詩歌和初季靜靜地注視少女的行爲。應該是受到〈虎丸〉的攻擊而受傷,初季身上的毛衣有多處血染的痕跡。
初季從終於失去意識的愛理衣身上取下大衣,重新穿在身上。
「嗚……嗯嗯嗯!嗯嗯嗯……!」
「小夕所想的作戰計劃順利成功了唷!爲了誇獎,讓姊姊我摸摸頭,稱讚你吧——本來是這麼想的啦!不過渾身是沙子和水的小夕好髒喔,還是算了!」
三人從愛理衣口中得知刺客的配置地點,然而結果只是讓她們不斷遠離櫻架市。爲了迴避追兵,卻演變成怎麼樣都無法接近櫻架市。
少女們交頭接耳的聲音在黑暗之中顯得格外響亮。
初季和夕回望一直凝視着她們的詩歌臉龐。
「……」
「初季!你平安無事呢!真是太好了!」
——當逃離特環的追捕之後,我到底想要做什麼事呢?
回想起利菜所留下的畫後,不顧一切跑到這裏。
如果拿到最初目的的那幅畫,在那之後,自己又想要怎麼做呢?
——和大助約好要再次見面……可是,在那之前,我應該待在哪裏?
不管走到哪裏,都不會改變被追捕的立場。可能會連累到許多人。說不定就像愛理衣所說的那樣,回到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反而——
正在詩歌沉思的這個時候。
「啊!車來了唷,小夕!」
「是……是的!」
新出現的車燈逐漸接近詩歌等人。
夕急忙將手舉起。
強烈的光線照映在夕的身上。
「啊……那個……停車——」
夕提高音量。
車燈的速度漸漸減慢。
「停——」
夕急促地降低音量。
她清楚感覺到車子逐漸在詩歌等人前方減速了。
然後車子在夕的面前停住。
「停下……來了……」
詩歌三人茫然地抬頭仰望車子。
「看起來像嗎?」
「有哪裏受傷嗎……」
「想不到在這個時代,還有人搭便車啊!真是不錯,老子最喜歡這種事情了。」
「喔喔——好挑逗的聲音啊!莫非你們長得很可愛?喂,手電筒放到哪裏去了?」
夕開心地說道。
詩歌道謝後坐下。
包括詩歌在內,卡車內瀰漫着一股沉悶的空氣。
男性和女性的聲音漸行漸遠。或許是該分手的時候了,有隻手放到詩歌的肩膀上。
血的味道——雖然詩歌和夕只是擦傷而已,但是初季流了不少血,似乎被女性聞出來了。
三人從貨櫃後方開啓的小門鑽入。
詩歌的腳碰到某個堅硬的物體。
「謝謝你。」
「雖然就結果來說是幫了我們……不過一想到和幾個人躲在這種貨櫃裏……總覺得好可怕……」
「啊,抱歉。那邊有我的鼓在那裏,麻煩小心一點。」
女性眨眼回應詩歌的答禮後,走回駕駛座上。
「總……總覺得這些人怪怪的……」
貨櫃後方是左右對開的構造。在兩道門扉的底下,還有一個可以讓人通過的小門。
傳來的聲音讓詩歌緊張不已。
從駕駛座上躍下的,是一位短髮、令人印象深刻的女性。年紀尚輕,大約是二十歲出頭。
「少在那裏感慨了,萬一被壞人帶走的話,不是很危險嗎?」
鼓?
卡車在順暢行駛了一段時間後開始減速,接着便停住不動了。
音樂忽然響起,是手機的來電鈴聲。
夕和初季就坐在身邊。
「嗯……除了我們之外,這些人竟然也想要躲避臨檢……」
「你們要去櫻架市嗎?身上沒有錢可以坐電車嗎?」
「幹嘛啊,我不過是開個玩笑嘛!」
「要說壞人的話,那我們呢?算了,至少應該不會危險就是了。」
「我們想要到櫻架市去,可以讓我們搭你的車嗎?」
「而且,除了那個孩子以外……你們兩個人感覺好像在害怕什麼一樣……」
貨櫃裏一片漆黑。
「不……不動了?已經到櫻架市附近了嗎?」
「嘿嘿,這裏至少有兩個人是美少女唷!剩下那個,算是寵物一般的存在。」
男性們似乎對三人很有興趣,接二連三提出問題。
她聽到金屬「喀啷」的摩擦聲音。
「裏面……」
「問題……冰刨市……警察……」
「喂,駕駛座上的經理傳來通知,說差不多該做最後的行前會議了。還有,沒事不要去騷擾女孩子們。」
「不太像……呢……」
「我們到旁邊去商量一下工作的事情。你們就隨意吧!」
詩歌疑惑地道歉。
女孩子將巧克力交給喜歡的男孩子的日子。
「你們在做什麼?難不成是要搭便車?」
被卡車的氣勢壓過,夕結結巴巴地說話。
「真,真是謝謝你們。」
「聽……聽到了嗎?他們剛剛的確提到警察……」
「該怎麼辦?」
引擎的運轉聲停止。
停在三人面前的是一臺巨大卡車,貨櫃的大小將近有十公尺長。鮮明映入眼簾的,是粉紅色霓虹燈所描繪出的大型「HAPPY VALENTINE9;S DAY」的字樣。
「另外就是,不曉得爲什麼,前面好像有在臨檢。」
「沒關係,沒關係……乾脆把它砸了,這樣小氣的經理就會去買新的來了。」
身邊突然傳出一句話,詩歌縮緊身子。
夕膽怯地細語着,詩歌跟着點頭。
「從你們身上……聞到血的味道……」
一陣淡淡的思念湧上詩歌胸口。
「……首先……一口氣搞大……反正是遊擊……」
女性不知在何時離開說笑的男性們和初季,靠近詩歌身邊。
「性騷擾……」
初季不但沒有一絲膽怯,反倒是由於好奇心驅使,使得雙眼閃閃發亮。
「OK。」
「那……那個……這些人應該不會和特環有關係吧?」
「啊……」
「……」
「情人節……」
卡車發出沉重的引擎聲,往前出發。
短髮女性將門打開,似乎有人在裏面。和數個人交談過後,女性微笑地轉過頭來。
貨櫃的後方,傳來男女說笑的聲音。
夕輕聲提出疑問,初季一笑置之。
「對……對不起。」
「笨蛋,這纔不是新舊的問題。」
連一向大膽的初季也壓低音量說着。
「你差不多該有自覺了吧?就是因爲這種舉動,你纔會被女人討厭。」
「……」
黑暗之中,傳出數個人講話的聲音。
三位男性的聲音在一旁交談着。
「這邊……」
走到貨櫃深處之後,女性以纖細的聲音引導。
「那……那個,沒有事的。什麼事都沒有……」
「嗯——看起來是有點不妙,先做好隨時可以逃跑的準備吧!」
「笨蛋,少丟人現眼啦!」
「你們離家出走嗎?要好好珍惜家人才行喔!」
「這是祕、密、唷!」
另一邊的詩歌和夕沒有插嘴而沉默着。從旁邊傳來夕「寵物是在說誰啊……」的抱怨聲。
他們似乎討論好了。
初季馬上就和男女四人打成一片,不斷傳出笑聲。
「你們要去櫻架市做什麼?」
「先抵達現場的傢伙會引導我們。只要從國道下去,然後走當地居民使用的縣道就行了。」
「嗯——那跟我來。」
「那……那個……不……啊……是……是的!」
應該是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爲了追捕詩歌等人做的。但是,感到動搖的不只詩歌等三人。
「後面那句話,應該針對你說的。」
詩歌等人不知道該如何答覆,保持沉默。總不能坦白自己正被刺客追殺着。
聲音似乎是女性的人,抓住詩歌的手。
「到櫻架市?我們只會在那前面經過而已喔!」
在詩歌和夕思考藉口之前,初季以開玩笑的口吻答道。
「你們到櫻架市要做什麼?方便的話——」
喜歡的男孩子——
短髮女性將三人帶到貨櫃後方。
詩歌低喃着。
「太好了!」
詩歌慌忙掩飾。
「這裏……亂動會有危險,坐下來吧……」
詩歌受到牽引,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前進。夕和初季抓住詩歌的衣服。跟在後面。
「OK,OK。這樣就夠了。」
「可以了,上車吧!」
「那怎麼可能嘛……你們兩個,要做好逃跑的準備唷!」
有人走進細語交談的三人身邊。
「你們……」
是剛纔那位女性的聲音。
詩歌等人之間,瀰漫着一股緊張的氛圍。
「我們要去買東西,你們有想要什麼嗎?」
「咦……?」
詩歌不禁以問句回應。
「你們……肚子不餓嗎?」
「我要喫肉!」
初季毫不猶豫地出聲答應。關於剛纔還在警戒的事情,早已忘得一乾二淨。
「我要肉我要肉!還有果汁和點心和……啊,果汁我要喝熱的唷!」
「豬排三明治之類的應該可以吧?其他人呢?」
「那……那麼,我要一個便當……」
夕跟在初季之後,提出自己想喫的東西。
三人自從中午喫過肉包以來,就再也沒有進食過。就算不是這樣。走路走了一整天,加上和愛理衣的戰鬥,肚子也已經餓到極限了。
「那你呢?」
詩歌被這麼問到,陷入沉思。
「……詩歌?」
聽到夕的聲音。
聲音的主人,是本來在駕駛座上的女性。
在詩歌身邊的夕,已經完全陶醉在樂團的演奏中。
「他們似乎是好人呢!還買食物來給我們喫」
「什……什麼?」
麥克風的女性輕聲冒出一句話。不可思議地,即使在這麼吵雜的音樂聲與歡鬧聲之中,她的聲音還是能夠清楚傳遞出去。
三位少女專心地用餐,不到十分鐘便全部喫完了。
女性將食物分送給每個人,最後在詩歌的手上放着一個小包裝盒。
——不曉得經過多久的時間之後。
「你們若不嫌棄的話,先聽一下我們的歌再走吧!」
——痛苦嗎?害怕嗎?想逃嗎?OK,我知道了——
「以後不要再做出這麼不懂事的行爲囉!」
卡車貨櫃上出現五位年輕男女。憑藉兩臺巨大的擴音器,各自賣力演奏着自己的樂器。
聚集清理完的垃圾後,夕忽然說道:
「……?」
——難過嗎?苦悶嗎?想哭嗎?OK,我知道了——
「那……那個,真的很……謝謝你們!」
女性透過麥克風呼喚。不只是主唱而已,其餘成員也面帶微笑,盡情擺動身體。
最先察覺到氣氛不對勁的人是夕。
——改換成唱歌吧!熱情地奔放,注視着我——
「嗯。」
不是吶喊,也並非吼叫。雖然只是輕輕地歌唱着,女性的歌喉卻紮實打動觀衆內心。唱叫揚疾的人們,忘情地歡欣鼓舞。
詩歌等人有如被短髮女性丟下車一般,從卡車車門離開。
下一個瞬間,彷彿掏空心臟般的巨大聲響席捲整條商店街。
女性握着詩歌的手,如此說道。雖然看不清楚女性的臉,卻感覺得到她正微笑着。
「久等了……」
黑暗包覆的貨櫃外,傳來大批羣衆的喧鬧聲。人數似乎不少,而且感覺就在貨櫃旁邊。
「詩歌有喜歡的人嗎?」
引擎再度發出運轉的聲音,卡車啓程了。
撕裂空氣的吉他聲、地鳴般的貝斯聲、震撼大氣的大鼓聲,以及協調這些聲音的鍵盤旋律,在商店街裏流動着。
——唱歌吧!跳舞吧!歡笑吧!OK,再多一點——
「他們是爬行人生!你們都不曉得嗎?真真……真的是本人嗎?嗚哇哇……我好緊張喔!」
女性以粗魯的聲音將詩歌等人叫醒。
現場湧起一陣熱烈歡聲。
女性一面演唱,一面在舞臺上熱舞。換下剛纔的靦腆笑容,撒露滿臉的愉悅。
纔剛用完餐,睡魔便瞬間降臨到詩歌身上。
算是道歉自己每次都給他添麻煩,如果他肯收下就好了。
「從外面傳來聲音!」
一陣沉默降臨在黑暗之中。
「咦?」
但是馬上就聽到女性帶着笑意說道:
女性說完話便離開。後方的門被打開,光線照入貨櫃,身材纖細的女性背影走下貨櫃。
「小夕也要一起跳!」
初季將手上的大衣和防風眼鏡拋到路邊。
所以不能交給大助。
詩歌感覺到一股視線,往一旁望去。
夕驚呼一聲。詩歌和初季望向眼鏡少女。
女性發出有些訝異的語氣。
——今天是特別的日子,而你是個女孩子——
「爬……爬行人生!」
「啊——難怪我會覺得在哪裏有聽過……原來就是他們啊!」
但是被問到想要的東西時,最先想到的卻是某樣東西。
詩歌毅然決然地說出口。
初季正注視着詩歌,似乎在沉思什麼,凝望着自己不發——語。正當詩歌想要問「怎麼了嗎」的時候,初季的表情變的和緩。
現場的氣氛到達最高潮。羣衆恣意地跳舞、扭腰擺臀、雙手高舉夜空。
詩歌一邊被引領着,一邊回頭答道:
「巧克力?小詩歌要送給誰啊?」
——每件事都不順利的女孩子,今天是諸事大凶嗎,臺上的主唱帶着微笑,環視現場觀衆。
「我們也跟着跳吧,小詩歌。」
「初季?」
「後會有期啦!Good Luck!」
詩歌也一樣是空腹狀態。
在詩歌等人摸索黑暗通過時,聽見男女們爲她們打氣的聲音。
女性回到貨櫃上,因爲背光的關係,無法看清楚女性的樣貌。
頓時歡聲雷動。
而詩歌心裏,還有另一位在意的少年。
「便車只到這裏爲止囉!好了,趕快下來吧!」
在還沒摸清楚頭緒的情況下,詩歌被引領下車。

「哇……初……初季?」
——你怎麼啦?拍拍你的肩膀——
『來吧!』
夕和初季似乎同樣是昏昏欲睡。
漆黑貨櫃裏響出沉重的貝斯聲音,接着是在調音的吉他聲,還有震撼心臟的大鼓聲響。
「嗯嗯——朕滿足了。」
「路上小心……」
女主唱開始歌唱。雙手握住麥克風的女性,釋放的歌聲響徹整條商店街。
初季拉着詩歌和夕的手,混入喧鬧的人羣中。
「……!」
『NO PROBLEM!』
詩歌等人所乘坐的大型卡車,佔據地面上佈滿磚瓦的廣場的中心。以年輕人爲主的大批吵鬧羣衆,將卡車團團包圍住。
『冰刨市的大家……情人節快樂……』
大助應該會在櫻架東高中裏。
位於四種樂器中間的,是握着麥克風的女性。女性有着宛如雜誌模特兒般的細長手腳,面帶微笑的站姿也令人印象深刻。她應該就是在貨櫃裏和詩歌攀談的人。
男女們充滿笑意,異口同聲地說道。女性的聲音好似透過麥克風般,在車內響起迴音。
——改換成跳舞吧!快樂地歡笑,注視着我——
「我們也跟着跳舞吧!只是靜靜聽歌,實在太划不來了唷!」
「我會買可愛一點的喔……也會買便當給你。」
主唱的女性在卡車舞臺上張開雙手,間奏持續炒熱現場氣氛,歡叫聲衝到最高點。
——我的名字定快樂情人節,怎麼能置之不理!——
這裏是一條小型的商店街。
從車內的地板上,傳來兩人熟睡的呼吸聲。詩歌也倚靠在兩人身邊,進入夢鄉。
兩人逼近詩歌。
在瞠目結舌地呆站着的詩歌等人眼前,卡車的貨櫃部分一分爲二。
——決定了,就是那邊那一位,低着頭的女孩子——
「那……那個……巧克力……之類……」
但是詩歌非常清楚,身爲〈冬螢〉的自己將巧克力交給他只會造成困擾而已,而且距離和他的約定還有很久的時間。
「詩歌……?」
「……加油喔。」
——我的名字是快樂情人節,今年要找誰好呢——
「雖然不知道你們有什麼事情,不過加油!」
「你們三個,趕快起來!快點!」
但是詩歌卻閃爍其詞地說:「才……纔不是這樣啦……」
車內頓時香氣四溢。
身材修長的少女綻放笑容,開始手舞足蹈起來。直到剛纔還在任性地直呼好累的人。似乎已經將疲勞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詩歌和夕感到困惑而面面相覦,
「好啦好啦,你們兩個也不要杵在那裏,一起跳啊!」
初季牽起兩人的手,跳舞時的韻律節奏透過手腕傳達給詩歌。
聚集在商店街的人們,配合主唱的動作跟着舞蹈。少年、少女接二連三彙集到道路上。轉眼間,詩歌等人已經被淹沒在人海里。
——怎麼樣?就這樣?還不夠?也是,我知道了——
強烈節奏感的旋律、喧囂、歡鬧,以及令人感到身體輕快的歌聲——這些巨大的聲響,讓人覺得如果還繼續靜靜聆聽,就太像個笨蛋了。
「真是……我不管了啦!」
夕半自暴自棄地加入了跳舞的行列。
透過雙手傳來兩人的動作,讓詩歌情緒不斷高漲。她嘴角一揚,跟着兩人一起跳起舞來
——纔不是替代品!你看,眼前有這麼多歡笑在注視着你——
歌曲進入佳境,羣衆的尖叫聲持續沸騰。
「哈……哈……」
牽着手跳舞的夕笑着:
「我還是第一次……這麼高興地跳舞!這是爲什麼呢?我們明明正在躲避可怕的人……」
「這可是一點關係都沒有唷!反正都是要逃,就快樂地逃吧!」
「啊哈哈!」
三位少女彼此歡笑,隨着歌聲不停舞動。
——我的名字是快樂情人節,謝謝你的笑容——
詩歌仰望舞臺上方。
「小……小夕!」
從遠方傳來的警鳴聲正不斷接近中。
初季在地面上握緊拳頭。
「一切順利唷!很快就會進入櫻架市,到時就把〈冬螢〉……」
發出呻吟的初季,視線沒入一片黑暗。
三人持續行走,當來到城市交界處時,已是深更半夜。
「不要啊啊啊啊啊!」
初季發現自己掩飾不住笑容。之前不斷折磨自己的疼痛,就像不曾發生過一般退散了。
在變得什麼都無法思考的耳邊,她聽到有人呢喃細語。
搖擺不定的矛盾思緒,將初季弱小的心靈徹底粉碎。
被初季抬起的詩歌,飛到比任何人都還要高的位置。周圍的人看到這個舉動後,發出——陣驚忽呼,開始一個接着一個仿效,做出大跳躍。
——觸碰初季的手,我就會感到安心喔!
幻覺從初季眼前消失。
「啊哈哈!」
在翹起嘴脣的初季上方,天空有無數的〈蟲〉飛過。
「小詩歌!再跳高一點!」
「因爲……要是讓她們兩個逃走的話,我就什麼都做不成了……光靠我自己一個人的力量,是不可能辦到的……像我這樣又弱又笨的——」
是〈蟲〉。數量多達數十隻以上。
自己的手浮現在黑暗之中。
「那麼,下一個是小夕啦!」
以及,在山丘上和初季並肩而坐的青年—— 、
「不對!不對不對不對!小詩歌和小夕……她們只不過是復仇用的——」
「這樣啊……」
想要求取東西而張開的手掌,只抓到虛緲的鏡花水月。
——終於讓我想到了唷,〈老師〉。我可以做得到的,最棒的復仇……
似乎只有詩歌察覺到這件事情。她覺得身體變得輕盈,傷口的疼痛也逐漸消散。
——自己的手已經什麼都抓不到,也什麼都拿不回來了。這種事情,她應該在失去故鄉的時候就該明白。
「呀啊啊!」
腦中浮現出的——是最棒的復仇方法。
這幾天裏,她使用太多力量了,雖然在詩歌和夕的面前假裝沒事,其實初季已經面臨精神力消耗過度的窘境了。
我一點也不想要知道戰爭。
會什麼要等待像我這樣的人……?
當看到警察時,最先腳底抹油的不是爬行人生的成員,反而是初季等人。因爲被警察發現,就等同於被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找到。
「不會忘記……怎麼可以忘記?要是忘掉的話,還不如在那時候就和大家一起死……你們說,是吧?姊姊,哥哥……〈老師〉……」
詩歌拚命將掉落在人海里的夕帶出來。
初季抬起頭來,看到在夜空裏飛行的無數黑影。
握着麥克風的女性背後,出現好像發着紫色光芒的輪廓。雖然一瞬間就消失了,輪廓的樣子卻感覺像是是某種昆蟲。
詩歌回以笑容。
詩歌……夕。自己剛纔是這麼說的,而不是〈冬螢〉和光碟。
雖然拚命搖頭否認,兩人的笑容卻依舊在初季的腦海裏揮之不去。
初季抱着詩歌,一起激烈地跳躍。
但是初季突然一陣昏眩,膝蓋跪坐在地面上。
好難過。
巡邏車的警鳴聲逐漸從附近的道路遠離。
在被類似睡魔襲擊的初季腦海內,閃爍着出生故鄉的小島景象——
和主唱的女性四目相接。
她將手機收起來,打算回到詩歌和夕所在的店面裏。
「詩……詩歌!萬……萬一摔下來的話會出人命的!不要這樣做啦!初季!」
她手裏握着至今一直隱藏起來的手機。
「——喝啊!小詩歌的大跳躍!」
在離店面一段距離的路上,初季小聲交談着。
「嗯,沒有任何變更唷……」
詩歌說過的話在腦海裏甦醒,初季露出不悅的神情。
不變的時光、重要的人們……初季的夢想,關於出生故鄉的小島的記憶逐漸淡失。
初季心裏湧起純粹的空虛感。
3.03 初季 Part.4
「嗯……嗯……」
遊擊演唱會發展成需要十多名警察才能制止的大騷動。
在點頭數次之後,初季結束通話。
——你平安無事呢!真是太好了!
回想被夕抱緊時的觸感,初季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我不會……忘記的!」
那親如親兄妹般撫養自己長大的哥哥與姊姊。
詩歌、夕,以及復仇。
話纔剛說完,初季猛然驚覺。
在凝視地面的初季眼前,出現一如往常的幻覺。
「只有我活了下來……所以,必須要由我來報仇!我要讓那個女人嚐到比大家還要多出好幾倍的痛苦!不惜利用小詩歌和小夕……!」
那令人懷念……徐風微拂、太陽和煦的日子。萬里晴朗的天空、海上漂浮的漁船。
「〈老師〉,救我!我越來越搞不懂……再這樣下去……我會連什麼部還沒能完成就壞掉了!」
「我要讓那個女人嚐到生不如死的痛苦……利用小詩歌和小夕……」
「呀啊!」
自從失去故鄉以來,從來沒有這樣痛苦過。握住項鍊的手不停顫抖,由於胸口太過疼痛,初季連一步也走不動。
多麼想要大聲喊叫,聲音卻出不來。
不想要被奪走任何東西。
因爲遊擊演唱會而造成的大騷動似乎總算落幕了。在小路深處所能看到的國道上,裝有紅色車頂燈的警車正陸續離去。
看到初季天真的笑臉,詩歌也不禁從嘴角邊浮出淺笑。
初季緊握住項鍊,咬緊牙關。將正要消逝的故鄉人們的容貌,伴隨着憤怒回憶起來。
櫻架市就在飛舞於空中的影子前方。
——我的名字是快樂情人節,明年要找誰好呢——
反而露出奸笑。壓低身子後,抱起詩歌的腳。
女性露出微笑。
「……啊,手滑掉了。」
初季的胸口有如被掐住一般疼痛。越是去想這件事情,疼痛就越是膨脹到痛苦難耐。
「嗚……」
因爲顧慮追兵們在夜晚時的旺盛行動力,三人決定在商店街附近暫歇數小時。潛入商家的店面內之後,詩歌和夕很快便睡着了。
大概是注意到詩歌的視線了,初季忽然收起笑容——不過她並沒有別過臉,
「不會吧——呀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