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6.00 柊子 The Last

陣陣耳鳴。

柊子只聽得見這個聲音，她所處的房間裏面，除了冰冷的測量裝置外，只有一片寂靜。

坐在金屬椅子上，閉着雙眼的柊子，聽得見自己的心跳聲，正以一定頻率，平穩地鼓動着。

柊子在眼瞼之下回想方纔發生的事。

——非常感謝你。

短髮少女對一臉自責。低頭道歉的柊子說完之後，微笑了。柊子完全沒有想到對方會跟她道謝。驚訝地抬起頭來。

——我不會有事的。

那是雖然壓抑，卻可以讓人感受到堅強意志的笑容。柊子眼中的少女，怎麼看都是個隨處可見的普通女孩。

「…………」

她緩緩睜開雙眼。

門扉在柊子凝視的焦點上，伴隨着泄出空氣的聲音開啓。

——烈火狂吹。

如燃燒般的熱氣，吹掉柊子的眼鏡，圈住頭髮的髮圈斷裂，一頭長髮隨着熱風狂亂飛舞。

但是柊子卻文風不動，她冷靜的視線正盯着打算踏進房裏的高挑青年。

那是個穿着厚重大衣，以大量繃帶纏住臉的青年。從他身上散發的火焰，讓周遭設備如同巧克力一般融化。充滿壓倒性的存在感跟威壓感，讓柊子全身感受針扎般的刺痛感受。

「你應該……不是〈冬螢〉吧？」

青年——HARUKIYO看着柊子，露出笑容。他的聲音低沉到讓人發毛，簡直就像是從地獄深處迴盪上來的呢喃。

柊子也靜靜回笑道：

「你的目的打從一開始就是〈冬螢〉吧……？假裝做出襲擊千莉的動作，也是爲了讓新幹線列車在被〈蟲羽〉攻擊的狀態之下衝進櫻架市……好讓東中央分部將戰力集中到邊界地帶，如此一來，就能鬆懈這裏的戒備。」

這次的事件，或許正依着某人的計劃演進着。

「五郎丸柊子，東中央分部的代理部長。」

「呃，那個……只是個沒出息的公務員而已。」

大助、千莉、有夏月，還有柊子。

「…………」

HARUKIYO咧嘴一笑，放下手臂。他在呆愣的柊子面前轉身，腳步響亮地往門扉移動。

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蟲羽〉，還有HARUKIYO。

「……是啊，還有兩隻。」

「嗯，要啊！」

然而預料中的衝擊卻沒有降臨。柊子抬起頭，跟愉快笑着的HARUKIYO視線重疊。

青年舉起的火焰團塊，忽然發出強光。

「你不殺我嗎？」

「反正我是個無能的女人。」

柊子微微睜開眼睛。

「下次見面時我會殺了你，你就在這之前儘量苟延殘喘吧，五郎丸柊子。」

HARUKIYO不答腔，朝柊子走去，狂暴的火焰包圍柊子，持續擴散燃燒着。

「什麼嘛，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閉上雙眼。

「你叫什麼名字？」

「我已經決定要戰鬥了！所以，如果你留我一命的話，今後你們將無法爲所欲爲！」

「畢竟你替我省去不少麻煩，我好歹也聽聽你的遺言。」

「可是我沒有聽到類似戰鬥或者衝撞的聲音。」

「你是誰？」

大助的口氣不是〈郭公〉，變回藥屋大助了。

理解青年的話語後，柊子終於不再緊張。雖然她想模仿土師瀟灑的模樣。看來還是差遠了，

柊子肩膀一鬆，露出一如往常的乾笑。

『嗯，剛剛消滅掉〈浸父〉了。這樣就只剩下兩隻……』

柊子帶着幾分笑意的呢喃聲，迴響在空無一人的房間裏。

大助、千莉、〈冬螢〉。

HARUKIYO以沉穩的聲音說道，並露出讓人背脊發寒的笑容。

「這個計劃是想趁土師前輩不在的時候，一口氣把想要的東西全部搜刮過來吧？而且要趁前輩還沒有醒過來的時候收拾乾淨，所以才利用〈蟲羽〉，以便替中央本部找個可以行動的藉口：真是厲害呢！我完全甘拜下風，哈哈。」

附蟲者們彼此傷害，互相幫助，到最後究竟會怎麼樣呢？

「〈冬螢〉在哪裏？」

「……」

HARUKIYO手中的火焰增強勁道。

「我想救她……雖然我只認識極少數的附蟲者，但每當看到他們，就會覺得……就算我這麼沒用，我還是想要保護那些孩子們的夢想……這份願望太誇大不實了嗎？就算只能給予他們一點鼓勵也好，就算是自我滿足也罷。但是，要是不這麼做…………我無法原諒自己。」

HARUKIYO回頭問道。

「不過，這收尾有點草率唷！如果我是本部長的話，我會設計讓大助直接殺進本部裏面。至於詩歌這邊的話，只要把這個設施燒掉，逼她出來……哎呀，我有點得意忘形了，啊哈哈……」

但是柊子依舊不改其假笑的態度。

「嗯嗯，我馬上過去……」

切斷通訊後，柊子仰頭注視燒焦的天花板。

「你……你剛剛問過了耶。」

HARUKIYO沒有回答柊子的質疑，冷冷地將手迎向柊子頭部。HARUKIYO和柊子之間除了飛舞的火焰之外，所有東西都燒燬了。

「你要是不快點回來，我可是會搶走前輩的容身之處喔……」

「土師前輩……我一定會把現在的特環毀掉。」

柊子看着露出自滿笑容的HARUKIYO，支吾其辭。

看到滿臉通紅的柊子之後，青年似乎覺得很滿意，便甩甩大衣，揚長而去。

『柊子小姐，我從現在起將採取單獨行動。』

「那請你快一點，我其實怕得要死，搞不好在那之前就被嚇死了。」

柊子微笑。

「移送到中央本部去了，就算是你，應該也沒有辦法隨便出手吧？」

柊子眯起眼睛。

柊子緊握放在膝蓋上的雙手。

HARCKIYO的手中生出火焰團塊。

「保護這裏的中央本部警備人員怎麼了？」

——但是方纔圍繞着柊子的火焰卻如同夢境一般，連熱氣都不着痕跡地煙消雲散。

『〈郭公〉向代理分部長報告。』

「〈蟲羽〉之所以知道有關千莉的情報，還有你們的出現，甚至你的夥伴金成洋一的行動。全部都是爲了扮演監視者的角色……都是爲了能夠隨心所欲控制大助、詩歌和千莉才設計的。」

「我忘了。」

是大助的聲音，柊子連忙將勾在胸前的耳機拿到耳邊。

柊子抬頭注視青年，說道：

柊子向不在這裏的上司喃喃立誓：

「是嗎？那去死吧。」

省去麻煩——

正當柊子打算反駁些什麼的時候，熟悉的聲音傳進耳中，

「我無能到連像詩歌那樣一個平凡的女生都救不了，我想今後我也只能做一些小事情。總務省的課長已經罵過我四次，說我是白領薪水的傢伙，但是……」

「呃，那個……」

但是他們活下來了。

「大助嗎？你保住千莉了嗎？〈浸父〉呢？」

爲了實現與保護自己的夢想，大助們今後也會活下去吧？而柊子則想爲他們盡點微薄之力。

HARUKIYO不作聲，但可以發現他以略帶佩服的神色眯眼看着柊子。

「…………」

「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