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曲
《蟲之歌》 · 巖井恭平 · 2018 字
0.00 THE OTHERS
雨點激烈地拍打在仰面倒地的大助的臉上。
混入了雨水味道的空氣,跟五年前一模一樣。
這個地方是自己的故鄉。
大助在這裏出生。直到小學的高年級,他都是在這個地方度過的。
但是映照在大助眼眸中的夜空,卻呈現出一片超脫現實的光景。
在黑雲的縫隙間隱約可見的,是一隻巨大無比的紫色鳳蝶。在那幾乎覆蓋了整個城市的四片翅膀上,浮現着類似人類眼睛形狀的圖紋。散發着磷光的紫色鱗粉,從天上的蝴蝶身上灑落下來。
「能夠戰勝我——你是一邊向自己施加這樣的暗示,一邊來到這裏的吧?」
在冷冷的地面上被雨水拍打着的大助耳邊,傳來了〈暴食〉的聲音。
「你應該知道的啊……知道我能力的你,應該很清楚自己絕對不可能打敗現在的我吧?」
〈暴食〉那甜蜜的細語聲,跟大助剛來到這裏的時候全無改變。這種奪走聽者理性的妖豔聲音,無情地翻弄着捨命戰鬥的大助,把他像玩具一樣隨意擺佈。
「明明知道不能戰勝我,可是你也只能到這裏來……」
混入了雨水味道的空氣,跟五年前一模一樣。
「你一直獨自揹負着一切,獨自戰鬥到現在。從五年前開始到現在,一點也沒有改變。」
大助擠出了殘存的力量,站起了身子。
溼透了大助全身的雨水中,混和着不停流出來的鮮血。紅色的水流,被吸進了這所早已被廢棄的小學屋頂的排水溝之中。包裹着身體的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的長大衣,已經被雨水和鮮血染得變了顏色。
「五年前的我……跟現在的我……不一樣……」
站起身來的大助臉上,沾滿了雨水、鮮血和泥土。
他抬起臉,逕直瞪視着〈暴食〉。
「不,什麼也沒有變。」
不……還能、趕得上——
用力扣下了扳機。
「……!」
大助舉起了手槍,把跟郭公蟲的蟲顎同化了的槍口對準了〈暴食〉。
全力的一擊打落在逼近自己的〈蟲〉身上。
「看來,今天的主菜終於要登場了呢。」
「我比那時候——變得更強了。」
面對闖過了由〈蟲〉組成的帳幕的大助,〈暴食〉露出了從容的笑容。
趕不上了——
「把戰鬥和守護全部都忘記……你就在這裏慢慢休息吧。」
那是由紫色的鱗粉化成的僞身之〈蟲〉——那條尾巴分成兩股的〈蟲〉,大助曾經見過。
大助揮起了閃爍着光芒的拳頭。
在身上披着深紅色長大衣的女性周圍,落下了紫色的鱗粉。
「不會讓你得逞——」
——喀鏘!一個空虛的金屬碰撞音響起。
注視着渾身是傷的大助,〈暴食〉笑道:
「就像救出千莉的時候那樣,〈浸父〉已經由我打倒了——即使是你,我也一定可以打敗……!」
面對宣稱打倒了〈浸父〉的大助,〈暴食〉的笑容越發變得詭異了。她別有深意地發出了「呵呵呵」的笑聲,從屋頂俯視着一覽無餘的街道景色。
「……!」
隨着鮮血流出體外,大助彷彿感覺到自己的生命正在慢慢消亡。
大助加快了奔跑的速度,逕直地向着〈暴食〉衝去。剩下的〈蟲〉也紛紛向大助發起攻擊,但是大助並沒有停步。好幾只〈蟲〉咬住了大助的身體,但是他卻毫不理會,拖着它們繼續向〈暴食〉逼近。
即使如此,大助也還是努力地想要站起來。
「啪登」的一聲震動聲,以及來自全身的冰冷感觸,讓大助意識到自己落到了地面上。
灼熱的光線連續貫穿了漂浮在空中的大助,已經受了不可挽回的重傷的大助根本無法閃避。
劃破夜空的綠色光芒,向着〈暴食〉發起突擊。
「〈暴食〉!」
被擊中的蟲在瞬間內被消滅。同時,依然勢頭未減的衝擊波把周圍的〈蟲〉也徹底擊成碎片。小學屋頂的地面頓時凹陷了下去,迸發出橫七豎八的裂痕。巨大能量的餘波,把包圍屋頂的金屬柵欄也轟飛了。
在驚訝得瞪大眼睛的大助的視野中,充滿了無窮無盡的光線。
出現在〈暴食〉周圍的〈蟲〉紛紛襲向大助。有的〈蟲〉張開了紫色鱗粉所形成的口器,有的〈蟲〉張開翅膀釋放出火焰、冰塊、雷擊和衝擊波等等。
在〈暴食〉的視線方向上,大助什麼也看不見。但是,那一定是〈暴食〉察覺到了逐漸向這裏接近的某個人物的存在吧。
湧上心頭的絕望感,狠狠地捶打着大助的內心。
〈暴食〉的聲音就好像從很遙遠的地方傳來一樣。
大助揮起了右手的拳頭。集中了渾身力量的拳頭上,刻印的紋樣閃爍着綠色的光輝。
這就是有夏月的——
在愉快地笑着的〈暴食〉面前,出現了某隻〈蟲〉。
鱗粉在空中化成了無數的團塊,逐步變化成異形之〈蟲〉的形象。密集地填滿了整個視野的〈蟲〉,發出了彷彿要撕裂雨雲般的咆哮。
「只不過是在重演那一天……你變成附蟲者那時候的一幕而已。」
大助瞪大了眼睛。
面對着即將迎來死亡時刻的自己——
向着空中釋放出來的光線奔流,射穿了大助的身軀。
大助扔掉了手槍,把殘存的力量聚集了起來。浮現在臉頰和拳頭上的綠色圖紋,閃耀出鮮豔的光芒。跟大助同化了的郭公蟲,正在賦予着大助力量。
瞬間變得微弱無力的心跳聲,在大助的耳邊響起。
大助抬起染滿鮮血的臉注視着〈暴食〉,同時以凌厲的氣勢蹬地而起。
貫穿了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的長大衣,其中有好幾條光線射穿了大助的腹部、肩膀以及腳根。
「——不管變得怎樣強大,你也不能戰勝我……你應該很清楚這一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