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夢想降臨的呼喚
《蟲之歌》 · 巖井恭平 · 2萬 字

附蟲者究竟是一羣什麼樣的人呢?
自從與某位少女相遇、分離之後,心中便開始有了這種疑問。
「午安!」
猶如屏住氣息,躺在單調無趣的病房牀上的少女。
花城摩理。
那名少女起初不過是一個同學而已。
摩理回望前來探望自己的她——一之黑亞梨子的驚訝表情教人難以忘懷。
「請問……」
摩理似乎十分困惑。
——你是不是走錯病房了?
她一副想要這麼問的樣子。
「初次見面,你好!」
「……初次見面……你好。」
回過頭想想,那個愚蠢的瞬間,或許正是一切的開端也說不定。
當時就讀霍露斯聖城學園國中部一年級的亞梨子,以及從入學開始便因體弱多病而不曾來過學校的同班同學,花城摩理。
對身體老是搶在腦袋思考之前行動的亞梨子而言,與個性沉靜聰穎的摩理之間的對話,是新鮮又有趣的。身體健康的她,願意爲無法離開病牀的好友做任何事情。
摩理應該也一直把亞梨子當成好朋友看待。現在,她可以抬頭挺胸地說那一點是無庸置疑的。
但是摩理——卻不幸因病去世。
亞梨子和摩理這兩名少女的關係,照理說應該就此被強行切斷了纔對。
可是摩理是附蟲者。
「是海!」
「——」
〈蟲〉。
那就是英仙座流星雨。
在國中生活的最後一個夏天,亞梨子等人爲了某個目的來到郊外的避暑勝地。
「不過這種模式,該怎麼說呢……我不知道該怎麼應付纔好。」
兩手提着包包,背上揹着包包,腳邊擺着的也是包包。被硬塞了四人份行李的藥屋大助,額頭滲出汗水,仰望盛夏的太陽。
大海與太陽,防風林與天文臺。
「金髮那個人好像生氣了。哇,好驚人,她把愛睏的人扔進海里了……呃,那個人沒浮起來,要不要緊啊?」
「……要是你肯幫忙制止她的性騷擾,我就過去。」
四人悠遊於平靜海浪間的身影,在蒸騰熱氣中晃動着。
在同學之中感覺特別成熟的九條多賀子身上穿的,是一套花朵圖案的連身泳裝。她用手指戳了戳按着肚子、身體不住顫抖的大助。
正如其名一般,流行雨是一種流行連續發生的現象。其中,英仙座流星雨因爲能夠定期觀測而特別聞名,再加上今年的活動被認爲是觀測史上規模最大的,因此成爲街頭巷尾衆人討論的話題。
1
摩理爲了實現那理所當然的夢想,默默不斷掙扎。
「呵呵,你果然並不討厭——」
「雖然我已經很習慣被人討厭了。」
「是!」
亞梨子想要了解其中的原因,於是開始尋找名爲附蟲者的人們。
亞梨子是這麼想的——
「就是說啊!一直盯着人家看也不太禮貌,就別管她們了啦!」
「對……對耶……真的有人。而且一個有着漂亮金髮,一個則搖搖晃晃、看起來很愛睏……」
一身T恤配上牛仔褲,頭戴網帽的裝扮,西園寺惠那也興奮無比地攀上護欄。
「有什麼辦法……!她們說不管怎樣都要來游泳嘛!」
「哎呀,你沒有否認耶。」
視線模糊,同時意識變得混濁,就像有某樣東西從身體內脫落了一般。罐子從無力的手中掉落。
摩理爲什麼要將自己的〈蟲〉託付給亞梨子?
亞梨子等人來到此般簡單地形的最大目的,只有一個。
「重頭戲就在今晚!不過現在也很重要,連一秒也不能浪費!突擊!」
話還沒說完,亞梨子的手突然沒了力氣。
前方緩緩蜿蜒的沙灘,以及在陽光的反射下閃閃發光的海面。後方將沿海道路挾於中央的,是一片廣大的防風林。而位在遠方白色沙灘的盡頭,海角上的純白高塔——裏頭設置了天文臺。
「嗯,我早知道你會對我動手了!不過現在又還沒下海,你是不是太心急了點呢,西園寺同學——咦?哇~真的被脫掉了!怎麼會這樣!」
「你明明就很開心。」
「是大海!」
「呀~泳裝被脫掉了!怎麼辦啊,藥屋!」
惠那回應「是……是嗎?」的神情雖然帶着狐疑,不過能夠獨佔一整片海岸的興奮感還是戰勝了一切。她張開雙臂擁抱大海,雙眼閃閃發光。
「不過話說回來,真不愧是赤瀨川財團的會長。居然二話不說大方地把這麼棒的地方,借給纔剛認識沒多久的我們!要是七那也能一起來就好了!」
「嗯,就是說呀。」
亞梨子和大助慌張地闖進惠那和多賀子的視線。大助小聲地責備亞梨子。
我想活下去——
「我們到這裏是來看流星雨的,又不是海……」
像是要彌補最近四人沒有機會一起玩似地盡情遊戲着。
當摩理過去的〈蟲〉,銀色的摩爾福蝶〈蟲〉棲宿在亞梨子身上,她這才曉得——病死的好友原來是附蟲者。
亞梨子抱着膝蓋,坐在口氣聽來像在鬧脾氣的大助身旁。她從冰櫃裏取出碳酸飲料,打開瓶蓋就口喝下。要是被多賀子看見了,她肯定會說「直接從罐子喝太粗魯了」。
亞梨子一望向那邊,就見到兩個人的身影。嗚的一聲,她的臉頰頓時抽動一下。
將大助的嘆息拋在路旁,亞梨子三人穿着衣服,躍入潮來潮往的海浪中。
「藥屋!你覺得我這套泳裝如何?唉唷,你只是紅着臉把臉別開,這樣我怎麼懂你的意思呢?好好看着我嘛——呀啊!不要突然這樣看我!人家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啦!」
從兩人的邂逅展開的旅程,在摩理離世的此刻依然持續着。
他們互相比賽誰遊得快、玩沙灘排球、追趕悄悄靠近企圖偷走冰櫃內食物的野貓,也就是〈霞王〉二人,喫完午餐後又再次跳進海里玩耍。
「是海耶!」
兩人用假笑敷衍過去,一面低聲私語。在他們身後的,是穿着泳裝的〈霞王〉——御嶽安妮莉婕,和好不容易浮出海面的夜森寧子。
「不過這片地方只給我們使用,似乎略嫌大了一點。」
「大海!」
大助抬起沾着沙子的臉大叫。平常就很平凡的他,穿了一件普通的拳擊手式泳褲。臉頰上的OK繃可以說是他唯一有個性的地方。
「奇怪?」
渾身溼透的她們回過神後,立刻又換上泳裝展開第二回合。
「一……一點都不好玩!怎麼只有我覺得不有趣!太過分了!」
亞梨子與摩理。
這一帶過去是國家買來作爲公務員的休憩中心,集結了飯店、旅館及其他相關設施的休養機構。可是卻因不堪虧損遭到競標出售,而得標者正是赤瀨川財團。
多賀子開心地雙手合掌,亞梨子和大助也面露微笑。
亞梨子仰望火辣辣的太陽,雙眼被刺得眯起來。她身上穿着荷葉邊的比基尼,泳裙是圓點圖案,胸前還綁了一個小蝴蝶結。

「只是看流星雨就能獨佔這麼棒的地方,這真是太奢侈了~」
讓亞梨子等人有機會造訪此地的人,是名叫赤瀨川七那的少女。
英仙座流星雨的最高峯,也就是可以觀測到最多流星的時間點就在今晚。雖然在亞梨子等人居住的赤牧市應該也看得到,不過沒有遮蔽物,空氣又清新的此處更是絕佳的觀測地點。
「啊,愛睏的人一個踉嗆,把沙雕弄壞了。」
「喂,大助!快點把陽傘立起來,保護我們不受紫外線的傷害呀!」
「——嗯,真的是海。」
一臉不悅的大助嘀咕着,與站在白色沙灘上的三名少女形成強烈對比。不過話雖如此,他也一樣換上了泳裝。
「……」
該物體會寄生在青春期的少年少女身上,啃蝕他們的夢想與希望。
一來到陽傘下,便見到有個在臉上蓋着毛巾的人躺在那裏。
「對了,那個金髮的人……我總覺得在哪裏看過……我想起來了,她長得好像別班的御嶽安妮莉婕——」
「是海耶!」
少年從毛巾下用低沉的聲音回答。那是與在惠那和多賀子面前扮演「普通」少年時判若兩人的說話聲。
九條多賀子難得以在條紋襯衫外,套上吊帶裙的休閒風格,一邊避免走光,一邊爬上護欄。
「喂,亞梨子……」
七那是旗下擁有衆多企業的赤瀨川集團,通稱赤瀨川財團的會長。聽說她是在某個派對上與惠那意氣相投,至今仍維持交友關係。
「金髮那個人在做的——好像不是沙堡耶。我沒記錯的話,應該是名叫肉食戰隊的特攝角色。太厲害了,真不像是外行人的作品。」
「你們說夠了沒啊?」
七那聽說惠那在找地方迎接今年夏天最大的活動,於是便提供了這片海岸。而且儘管目前正在改建施工,她仍另外幫忙準備可以支持最低限度生活所需的工作人員,由此看來她確實相當慷慨。
三名少女齊聲歡呼,踏着沙子朝搖晃着平穩波浪的海邊而去。
「是大海!」
「惠那在找你喔,大助。」
西園寺惠那穿着大膽的低腰泳裝,一反常態地紅着臉,給了大助的心窩重重一擊。「你……你到底要我怎麼樣……」少年痛苦地蹲在沙灘上。
耀眼的太陽,以及灼熱的沙灘。
一之黑亞梨子穿着一襲連身洋裝,將身子探出設置在馬路和白色沙灘邊界上的護欄。
「是海!」
「你……你想太多了!她們應該只是休憩中心的工作人員啦!」
「這附近不是都被我們包下來了嗎?亞梨子你看,那裏有人耶。」
摩理爲什麼不把自己是附蟲者的事告訴亞梨子?
霍露斯聖城學園國中部放暑假了。
「大助同學,這瓶防曬乳好像不是我帶來的那種……我只能用法國制的產品,不然皮膚會很乾燥,可以請你去旅館幫我拿來嗎?」
像摩理一樣,將懷抱夢想的人們變成附蟲者的,是被稱爲〈原始三隻〉的存在們。據說除了把摩理變成附蟲者的〈第三隻〉外,還有人稱〈暴食〉和〈浸父〉的異常存在。
惠那雙手遮胸,看着遠方的沙灘,好像發現了什麼。
失去主人的小小夢想一人獨行,將衆多人們的夢想捲入其中。
亞梨子等人來到此地的最大原因。
當太陽開始西斜,亞梨子告訴惠那和多賀子自己口渴,回到了沙灘上。
滑落的罐子會掉在被太陽曬得發熱的沙子上,灑出裏面的飲料——她原以爲會如此,事情卻沒有發生。一隻從旁伸出的手,在掉落的前一刻接住了罐子。
「亞梨子。」
儘管用毛巾蓋住臉,依然順利接住罐子的大助呼喚她。
意識被少年的聲音喚回,亞梨子頓時回過神來。
「你還好吧?」
「……嗯,我沒事。」
亞梨子微微搖頭擺出笑臉,從大助手中接過罐子。
從以前開始,她就偶爾會有身體無法隨意施力的情形發生。但是最近不只是身體,連意識也幾乎快要喪失,而且症狀出現的間隔日漸縮短。大助當然也知道這件事情。
他們都明白原因爲何。
「我得再好好大玩特玩纔行,可不能不小心睡着了。」
她微笑着仰望天空,只見一道銀色光芒躍入眼簾。
一隻摩爾福蝶反射斜陽,飛舞於空中。
那是已故好友,花城摩理託付給亞梨子的〈蟲〉。據聞過去從未出現某人的〈蟲〉寄宿在他人身上的例子。
「大助你也是。」
她對躺在沙子上的少年說,但是他卻毫無反應。
藥屋大助並不單單只是一名同班同學,而是爲了監視亞梨子才隨時待在她身旁。他也是附蟲者,是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這個政府機關派來的戰鬥員。
「主人跟你說話,你就要乖乖回應呀。你有沒有在聽啊,大助?」
「我已經夠開心了啦。」
「那就再玩得更開心一點啊!亞梨子手刀!」
「好痛!啊啊~真是的,你很羅嗦耶!」
〈蟲〉這個來歷不明的存在——
「啥——」
「你的真命天女到底是誰!快點回答!」
這麼說來倒也沒錯。亞梨子之後打算要做的事情,全部都是她自己思考計劃出來的。
「什麼啊?」
還有如今準備迎擊的強大敵人——
大助也開心地笑了。
大助回答。
還有現在消除亞梨子心中恐懼的,那雙溫柔且溫暖的手。
大助纔開口,隨即又沉默不語。他低下頭,過了一會才又拾起臉。少年臉上浮現苦笑。
理應已經不在的摩理棲宿在摩爾福蝶裏,企圖將亞梨子的存在取而代之的可能性——
「我現在非常快樂。」
因好友多賀子而開始啓動,圍繞着亞梨子與附蟲者的種種問題,終於波及到另一名好友的身上。
「咦?」
每次與附蟲者相遇,與他們之間的戰鬥總有如命運安排般地上演。如今正在遠處互相打鬧的夜森寧子和〈霞王〉,也是這樣認識的。
「你瞧——我已經不怕了。」
不用大助說,亞梨子當然也是個平凡的國中女生。她對戀愛有興趣,對異性一樣也會在意。
「什麼嘛,你根本就很開心不是?還害什麼羞,真是一點都不坦白。」
九條多賀子跌倒了。原本就缺乏運動細胞的她,體力大概也已到達極限了吧。一如就讀霍露斯聖城學園的衆多資產家子女,身爲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幹金大小姐,聽說這次的小旅行她可是費了好大一番力氣才取得父母的同意。
那種玩意兒——
亞梨子再次抬頭。
與離開人世的摩理一樣重要的好友們共度的時光真的好快樂,讓她不自覺忘卻了其他事情。與朋友嬉戲的空間裏,不需要〈蟲〉、附蟲者與自身處境等多餘的事情。
亞梨子過去有個名叫花城摩理的好友。
亞梨子和大助互望了一會兒——然後亞梨子才終於下定決心開口。
「你……你幹嘛?」
「大助當然也是其中一人囉。」
「你選哪個,我就當哪個吧。」
遭受被他人之〈蟲〉寄生這種不可能、不該發生的命運纏身的自己,陷入身心不斷消耗、逐漸耗弱的狀態——
然而,儘管如此——
「我纔不怕呢。」
再自然不過的感覺。
「別再說那麼多了。我的任務、與花城摩理的約定,說不定連好幾年前許下那個約定也……這次我全都要做個了結。」
亞梨子愣了一下,隨即想起是怎麼一回事,於是忍不住大笑。
「其實你是個花心大蘿蔔吧?」
然而她卻把一切忘得一乾二淨。
「——」
大助轉頭望向這邊。
「……」
「我才……不怕——」
感覺到相系的手中加強了力道,亞梨子定定地注視大助的臉。
一股溫暖的觸感,包覆住亞梨子緊握沙子的手。那比被太陽照射的沙子更充滿暖意的手,緊緊地握住了她的。
兩人之間陷入沉默。
「是嗎……」
但是亞梨子有許多夥伴。
她害怕死亡,連身旁的人死去——就像摩理病逝時一樣,她也感受到無比巨大的恐懼。
「打從一開始就沒有所謂的正確解答。」
大助的臉頓時發紅。他急忙鬆開握着亞梨子的手,坐起上半身。
「那種事情現在不重要啦。」
光是想起來,身體就不由自主地發抖。
「你說盡管如此是什麼意思……如果你指的是身體的一部分,我現在馬上就將你活埋!」
大助一把甩開臉上的毛巾。他一直被布隱藏住的臉孔,看來有些難爲情。個性倔強的他,大概是不想讓人看見自己那副表情吧。亞梨子笑了。
所以——亞梨子什麼都不怕了。
附蟲者無時無刻都在與什麼奮戰。
亞梨子反射性地用手遮住胸部,低聲恐嚇。
「多賀子有青梅竹馬,惠那她……則是喜歡調戲我。沒有這種對象的人,就只有你一個唷!」
大助會出現在亞梨子面前,其實跟多賀子也有關係。多賀子青梅竹馬的朋友變成了附蟲者,而被特環派來霍露斯聖城學園收拾他的人正是大助。
所以就算現在亞梨子在自我意志下決定投身戰爭,她也絕對不會是孤軍奮戰。
「儘管如此,你到底也算是個女的吧?」
不只是她們。
「不管是朋友,還是夥伴都好。」
「朋友啊……是……是,你說得對。」
「吶,大助。」
「我——」
可是她萬萬沒想到,那種話題居然會從大助的口中冒出來。亞梨子蹙着眉頭注視大助的側臉,只見少年不知爲何像是在鬧脾氣似的。
隨口拋下一句話,大助又躺回沙子上。亞梨子原本打算揮拳揍他的,但是看到少年的表情後就打消了主意。
大助原想出聲抗議,看見亞梨子的臉後又沉默了下來。亞梨子究竟是帶着何種表情,望着在岸邊玩耍的兩名同學呢?
聽他這麼一說,確實是這樣沒錯。多賀子和惠那都有各自在意的異性。
還以爲他會這麼說,沒想到大助竟然語塞。他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把臉別向一旁。
後來她交到西園寺惠那和九條多賀子這兩個重要的朋友,又有藥屋大助這名堅強的少年陪在身旁。即便不在此處,她仍能感覺到和自己成爲朋友的附蟲者的存在。
「我纔沒有在逞強哩。」
「你……你在說什麼呀!我又沒有……!應該說,感到困擾的人是我纔對!這應該一看就曉得了吧!不,拜託你搞清楚啊!」
說不定,打從一開始就是如此吧,亞梨子知道,被附蟲者們當成惡魔畏懼的他,內心其實有溫柔善良的一面。
「但是——你卻硬是將正確答案拉到跟前。除此之外,再也想不到其他解決辦法了。」
亞梨子回握住少年微微埋進沙裏,緊握着自己的手。在海邊嬉戲的少女們,看不見兩人在沙中相系的手。
但是,她們現在都是亞梨子的朋友。
大助的口氣一如往常地冷淡,但是他的表情和聲音裏,卻流露出小到讓人差點就看漏了的溫柔。
西園寺惠那。
「我剛纔不就說過我很開心了嗎!話說回來,不坦白的人應該是你纔對。」
「你又這樣敷衍回答了!不滿的話,那夥伴總可以了吧?這樣的說法聽起來好像比較有力耶。」
「什麼嘛,你該不會都到這個時候了,還想說『我是爲了任務才留在這裏的』這種話吧?」
可是,那份恐懼——很快就消失了。
亞梨子一笑着說完,大助就露出傻眼的表情。
除了大助,她至今也遇見過許多附蟲者。
她用認真嚴肅的眼神看着大助。
「你不止玩弄惠那,好像還偷偷摸摸地跟摩理做了什麼約定……然後又對香魚遊和愛理衣出手。不管怎麼說,你實在太沒有節操了。要是你再繼續對我的朋友出手,我可是不會坐視不管的喔。」
所以,亞梨子做出了決定。
「笨蛋亞梨子,事到如今你就別再逞強了。」
「什麼真命天女啊!怎麼可能有——」
時而作戰,時而互相傷害,時而感到害怕的附蟲者們——絕對不是敵人,即便曾經互相爲敵,終究還是能夠握手言和。
她真心地感到慶幸,除了摩理之外,自己遇見的第一個附蟲者是他。儘管大助嘴上說是爲了任務,但他卻一再拯救了亞梨子的身心。正因爲有他的支持——正因爲有他的不斷幫助,每當亞梨子快要灰心喪志時,才能又再次振作起來。
與他們之間的相遇,真是令人開心得無法自己。
亞梨子雖然老是被人說天不怕、地不怕,但實際上她怕的東西可多了。
這樣的她,在現在與大助並肩坐在沙灘上的狀況下,腦海中浮現的是——
「你明明就很害怕,就別再勉強自己裝沒事了。」
大助的口吻十分冷淡。自己究竟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能夠感受到隱藏在他不客氣語氣裏的擔心呢?
「……」
在視線另一端的,是正笑着逗弄多賀子的同班同學。
「難道你是真的玩得很開心?身爲安排這種狀況的主事人,居然還能笑得那麼天真,你真的是……果然跟平常一樣,我還是搞不懂你腦袋裏在想什麼。」
「因爲,我不是孤單一人。」
她害怕面對困難的問題,也害怕失敗。
「我哪有?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應該沒有做錯吧?」
「什麼?怎麼會不重——」
「我纔想問你是怎樣咧。」
「一想到我有心愛的朋友,還能爲了朋友的事情煩惱、受朋友幫助——今後還會交到許多朋友,我的心就興奮得跳個不停。」
亞梨子放下拳頭,跟着露出笑容。
「你終於肯當個順從的奴隸了啊。」
「喂,不是隻有兩個選項嗎?」
亞梨子泛起微笑。
「我問你,大助。你可以告訴我有關〈冬螢〉的事嗎?」
亞梨子的問題似乎出乎大助的意料之外,只見他一臉錯愕。
每次提起偶然聽說的〈冬螢〉二字,他就一定會默不作聲,露出彷佛在忍耐什麼的表情。就跟現在的他一樣。
「你還是不肯說嗎?」
她早就知道,大助作戰時展露出的決心及無比的強大,其根本都是源自〈冬螢〉二字。
亞梨子想要更瞭解他。
以朋友的身份。
同時——以對等的夥伴身份。
「那與你無關。」
大助在沙子上翻了個身,面向另一邊。
「跟誰都沒有關係。不只是你,對花城摩理和摩爾福蝶來說也是……如今沒必要再——」
「可是那件事對你很重要,不是嗎?」
「……」
「既然如此,那就和我有關係了。」
笑着說完,亞梨子注視大助的側臉。
「因爲你是我的朋友。」
「這樣的行爲是不對的……嗯,我做好心理準備了。來吧,藥屋,儘管罵我吧!」
在亞梨子的帶領下,霍露斯聖城學園國中部的同班四人組沿着海邊走着。
彷彿之前的喧鬧都是假的一樣,誰也不想開口。
沒有必要表達出來。
當那個時刻來臨,見到它們光芒時的自己——亞梨子究竟會怎麼想呢?
「一直像這樣——一直待在這裏,感覺也挺不賴的。」
「我纔不會那麼做哩,不回應西園寺同學充滿期待的眼神,是我唯一能做的小小反抗……」
被染成一片橙色的太陽沒入水平線,月亮從東方的天空浮現。
被海風吹拂過的沙子,一瞬間從背後傳來冰涼的觸感。不過白天積蓄的陽光熱度很快就滲透出來,變成非常舒適的沙牀。
深夜的海邊,響起復數個踩踏沙子的聲音。
滿天星斗散佈在她們的頭頂上方。不停閃爍的星星不輸在地上起伏的浪潮,在空中扮演一片耀眼的汪洋。
2
湧上岸的海浪發出巨大聲響,耳邊傳來惠那和多賀子的嬉鬧聲。
「所以——我永遠都會在這裏。」
都將在那瞬間燃燒生命,釋放前所未有的光芒,一面墜向地面。
亞梨子仰躺着,視野中除了星星、星星、星星——此外什麼也看不見。
他們每個人,都對充斥視野的星海看得入迷。
見到發光流逝的星星,心中會有何想法——
將少年純粹的聲音吸入其中的夜空,出現了小小的變化。
亞梨子面露微笑。
亞梨子不知該用什麼話來表達這份無比的喜悅,也不覺得有那個必要。
那是發生在他第一次執行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的任務時的事。
「我也想跟你們大家在一起。」
「抱歉讓你等到現在——」
「好美喔……」
「喂,你很任性耶。沒辦法,我們就在這裏休息一下好了。」
大助把原本打算拿出來的防水墊塞回包包裏。接着帶着一臉疲憊的神情,慢吞吞地和三名少女一樣躺在沙灘上。
「我不是個坦白的人,也不曾對誰好過……雖然我也沒辦法對人溫柔以待——不過我很高興你們願意待我像朋友一樣。」
那是不輸給在瞬間光芒中燃燒生命的星星,美麗燦爛的感受。
大助娓娓道出一切。
「放心吧,藥屋,你就算不露出那種野獸般的目光,我也會讓你枕在我大腿上的!呵呵,你這個貪心鬼~」
四人能夠共享這一切,實在教人雀躍不已。
「……真的?」
海浪聲溫柔地包覆他們不時混雜笑聲的高聲喧譁,以及對話中斷時那份舒適愉快的沉默。
此刻所感受到的。
「藥屋——」
「呼……呼……四人份的手電筒、宵夜、零食、換穿衣物、相機,還有不知爲何要帶的枕頭……既然覺得我很可憐,那就自己拿自己的東西呀——啊啊,你們全都移開視線的意思是不想拿,對吧?哈哈,算了,我不在乎了。」
「藥屋手上拿了好多行李,真可憐……」
「吶,惠那……」
惠那的表情終於有了變化。她由衷開心地笑了。
她坐在沙子上,然後直接仰躺在上面。
「我和大助一直在進行的事情——終於結束了。」
將這個國家逼入險境的龐大危機,以及獨自挺身對抗的少年。
夜空中愉快地靠在一起的星星,大概沒多久就會改變面貌了吧。
亞梨子又點點頭。
兩人之間陷入沉默。
亞梨子纔剛一說完,就聽見大助細微的笑聲。那是聽起來有些害臊,卻由衷發自內心的真誠笑聲。
「真的?是真的嗎?」
不管是現在閃耀的星星。
「嗯,沒錯。」
原本閃耀鮮明光輝的大海與黑夜同化,海浪在月光的反射下波波湧來。夜晚的空氣,感覺比白天多了更多溼氣和海水的氣味。
「纔不是像,你就是我們的朋友啊。」
惠那與多賀子並排在亞梨子旁邊、包圍着她,大助則躺在她的頭頂上方。
「加油,大助。天文臺就快到了!」
不知過了多久時間。
「你好像一個小時前也說過那句話耶,一之黑同學……」
就算什麼都不說也知道。
惠那倒抽一口氣。
從自己口中吐出的話語,並不是有意識地說出來的。
「流星雨差不多就快開始了。啊,大助同學,可以請你從包包裏把防水墊拿出來嗎?一共是四人份。」
亞梨子終於明白心愛朋友會如此堅強的理由了。
三人發出嘆息般的回應聲,同意亞梨子的喃喃自語。
亞梨子打從心底這麼想。
四人原本順利的行進因大助的哀號而停止。
與最重要的他們現在一起身處此地,絕對是個正確的決定——
惠那的聲音十分低沉。看來這突如其來的發言,着實嚇了她一跳。
沙子會發出摩擦聲,大概是因爲惠那轉頭望向亞梨子吧。
嬌貴的幹金小姐多賀子雖然似乎有些反感,不過還是一副下了重大決心地學亞梨子二人躺下。
「——夠了!我受不了了!」
矗立在海角上的天文臺,似乎是在這附近還是公共設施時蓋的。聽說當地的大學有時候會使用,因此除了觀測機能外,爲在此暫留的研究員所準備的生活設施也相當充足。難得有這樣的機會,於是亞梨子等人決定在那裏過夜。
贊同聲從身旁傳來。
看見順從地開始準備防水墊的大助自己毆打自己的肚子,亞梨子聳了聳肩。;
大助搔搔頭,似乎有些猶豫。
少年豁出去地大喊完,就仰躺着倒在沙子上。可能是真的累了,胸口隨着大口喘氣上下起伏的少年,口氣恢復成真實的他。
少年的語調十分平穩——而且帶着連亞梨子都不曾聽過的坦率。
還是現在隱藏光芒的星星。
「雖然現在纔講……真的是有點晚了?不過其實我也很開心。」
海邊沿岸的馬路雖然有電燈,但是大概是沒有通電吧,燈一個都沒有亮。由於休憩中心位在防風林的另一邊,因此人工的光源就只有遠處可見的天文臺而已。
此刻所見的。
那份心意一定已經傳達出去了——
見到亞梨子隨意地躺在沙灘上,惠那笑了。接着她也像是受到誘惑般,大刺刺地躺在亞梨子身旁。
但願……
來到這裏真是太好了——
「對不起,大助同學。我沒有拿過比筷子重的東西。」
穿着寬鬆T恤的亞梨子、惠那、多賀子,以及背了好幾個大包包的大助,一行人走在寂靜的海邊。
亞梨子也轉動脖子,看着躺在旁邊的惠那,點頭回答。
「只要沒人幫忙拿行李,我就不會再踏出一步離開這裏!如果這樣你們還是要走,那就先殺了我再說!」
「是啊。」
「其實有月光就夠了,根本不必帶手電筒來的。」
「幸虧天氣很好,這樣就可以清楚地看見星星了。」
「……」
「真是的……算了,就這樣吧。」
「真的跟摩爾福蝶一點關係也沒有啦——」
「我平常明明就看過好幾次九條同學拿更重的東西……」
亞梨子插着腰,嘆了口氣。
但是,沒多久——
「我的意思是要你幫忙提行李!我嗎?你說任性是指我?嗚哇,一回過神,我的身體居然已經擅自動起來準備防水墊了!快點清醒過來呀我!」
那一切就如他所言,與從亞梨子、摩理的相遇開始展開,圍繞着摩爾福蝶的事件毫無關聯。但是——
亞梨子的低哺,在靜靜等待星星墜落那瞬間的四人之間響起。
「那我們又可以一起玩了,對不對?就像以前一樣,每天都在一起——」

微弱的光芒。
然而卻是最初的一道光。
光帶橫越只有星星的夜空。
「真的……嗎……?」
地面上也起了變化。
「我——」
惠那的聲音沙啞,同時像是要壓抑激昂情感似地顫抖起來。
3
西園寺惠那究竟是爲什麼,會不再想變成這樣、想變成那樣地想象自己的未來呢?
就惠那本身的印象,她小時候是曾經崇拜過動畫的魔法少女,也想從事偶像歌手那種華麗職業的。
然而有一天,她發覺自己的生活環境實在過於得天獨厚。
事業成功的雙親在豪宅中養育惠那,聰穎的她在各方面的才藝表現上也比一般人來得優秀。
後來,她明白魔法少女那種人只存在於動畫裏,而當她能夠唱得比偶像歌手還好時,惠那終於有了自己比別人多才多藝一點點的自覺。
那時,雙親早就已經不再費心照顧惠那了。他們大概是認爲毋須擔心,她就算一個人也什麼都辦得到吧。
就連最愛的姐姐們也不再寵愛惠那。看在拼命朝精英之路前進的她們眼裏,惠那不過是個令人嫉妒的對象。儘管如此依然溫柔的她們,在疏遠妹妹的同時,還是勉強自己儘量不去討厭她。
善於社交的惠那有許多朋友,但他們也是一樣。約會過的男孩們總是對不惹人憐愛、無所不能的惠那感到自卑,雙方也就漸漸疏遠。
女性朋友也不例外。惠那擁有的才能、社交性、容貌和財產等,每一項都令她們深感不如,結果交到的都是些交情泛泛的朋友。
她也曾經試着去配合周遭的人。像是在上體育課時跌倒,考試時拿低分,還有在男孩子面前裝傻。現在想想,那些行爲真是討人厭到了極點——事實上,朋友們也敏感地察覺到不對勁,於是越來越疏遠惠那。
那麼,到底該怎麼做纔好?
是不是應該乾脆發揮自己的才能,去完成比誰都困難的事情?
還是去打敗邪惡的敵人,拯救世界?
閃爍的星星與流星都沒有改變。
那幅景象雖然美到令人屏息——但惠那已經得到比那更重要的東西。
數量不停增加的流星雨。
惠那反射性地望向身後。
如此害怕寂寞的惠那,在升上國中二年級後遇見了一之黑亞梨子。
惠那很早就感覺到他並不如外表那麼簡單——應該說,他該不會以爲剛認識時那蹩腳的好學生演技,可以騙得了人吧?由於他拼命演戲的樣子實在太好笑,惠那也就越來越喜歡觀察他慌張的模樣。
儘管擁有令所有人羨慕的才能,這名少女終究是個平凡的女孩。
躺在深夜的沙灘上仰望,最初的一顆流星劃過夜空。
——放心吧,西園寺同學,
現在發生了什麼事。
是御嶽安妮莉婕。她戴着防風眼鏡,遮住無法從她在學校所表現的優雅姿態想象出來的好戰笑容。
一開始,惠那把這名闖進她與亞梨子、多賀子樂園的少年當成是敵人。因此時常會捉弄他、讓他出糗,甚至找他麻煩,想把他趕走。
在奇蹟般的機率下相遇的心愛朋友,就陪在自己身邊。
紫色光芒聚集成形的是——一個女人的身影。
可是對惠那而言,那種事情一點意義也沒有。
「沒必要說那種話吧!」
但是亞梨子變了。
惠那的表情凍結。
只要孤單一人——就毫無意義。
也沒有人相信。
「〈郭公〉,我已經照你所說的,沒讓〈C〉跟來了。說得也對,在這個舞臺作戰,不成氣候的小鬼的確只會礙手礙腳。」
等到她察覺時,一切已經太遲了。
不對。那是一團以流星來說過於猛烈的巨大火球。
如果沒有人可以分享實現夢想的喜悅,不管做什麼都很無趣。
就在她終於快得到自己想要的東西時——她遇見了藥屋大助。
怕寂寞又膽小的惠那真心許下的夢想,就跟她一樣是如此地微小——
混在流星中落下的紫色物體,逐漸凝結成空中的一點。
「我——」
「抱歉,惠那。」
就算有打倒魔王的實力。
猶如一滴顏料落在水面上一般。
就算擁有衆人羨慕的百種才能。
語氣冷靜的說話聲令惠那回過神來。
那並不是堆積在惠那眼中的淚水所造成的影響。
星星從天而降的夜空頓時變色。
那是發生在某次玩約會遊戲,不巧遇到百貨公司被附蟲者佔領時的事。狀況在不知不覺中解決,大助則抱着茫然的惠那面露微笑。
在遊樂中心,惠那如果拿到一大堆布偶,多賀子就會按照自己的步調,花三十分鐘熟悉如何操作,而什麼都沒得到的亞梨子則會氣得踹機臺,惹來店員一頓罵。
卻又無可取代的珍貴夢想。
又一道。
「好了,你們到這邊來吧。」
「希望——」
滿天星空瞬間被染成鮮豔的紫色。
伴隨着轟隆巨響,一顆特別大的流星通過惠那頭頂上方。
能夠與九條多賀子這名同班同學相遇,對惠那的人生來說也是一大收穫。認識穩重大方、鎮定自如的她之後,惠那纔開始覺得到處都是有錢人的霍露斯聖城學園其實也不差。惠那打從心底希望,外表看似柔弱、內心實則堅強的她,長大之後也能現在像一樣純潔無瑕。
惠那是一個平凡的女孩。
藥屋大助這個人,已經成爲惠那心中無可取代的存在。他平常只是演出來的模樣——不,不曉得他自己是否注意到了?他慌張、生氣、歡笑的演技變得過於純熟,甚至真實到讓人覺得那一定比他想要隱藏的那一面,更接近他原本的樣子。
「友情遊戲——已經結束了。」
假如那種敵人真的存在,惠那或許辦得到也說不定。她有比誰都能善加運用勇者之劍的自信,再說如果成功了,每個人應該都會稱讚褒揚她吧。
尾巴呈放射狀延伸的美麗星星。
拯救世界的任務。
所以,她並不後悔喜歡上只是演出來的「藥屋大助」。雖然捉弄他捉弄得太過火,而導致對方沒能察覺自己心意這一點相當失敗。
不知何時,大助已站起身。他從原本以爲只是普通行李的包包裏,取出漆黑的長大衣,氣勢逼人地披在身上。
如果會讓惠那變得孤獨,那她寧可不要衆人欣羨的勇者之劍——
「……!」
「哈哈,我等到都不耐煩了哩。」
在卡拉OK裏,惠那如果得到滿分,多賀子就會無所謂地開心唱着三十分的歌曲,而奮力過頭的亞梨子則會把麥克風弄壞。
先前照理說應該沒人的道路上,出現了無數人影。即便是此時此刻,依舊有更多人陸續從防風林中現身。
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
一名金髮少女跳過護欄,走在沙灘上朝這邊接近。這一次,惠那沒有認錯那名身穿純白色大衣,脖子上掛着白色防風眼鏡的少女。
四周同時響起踩踏沙子的聲音。
少年瞬間閃現的落寞笑容,消失在覆蓋整張臉的機械式防風眼鏡之後。取出大衣和防風眼鏡後,他又從包包裏拿出大型自動式手槍並解除安全裝置。
「我也——」
然而只是因爲她比別人聰明,所以沒有人注意到。
因爲惠那以外的某人,一定會替她實現那些願望。
戴着圓形墨鏡的女人浮在夜空中,任憑紅色大衣隨風飄揚——
英仙座流星雨——開始了。
「你終於出現了——〈暴食〉。」
「大助!」
大助的聲音低得判若他人。
那種東西就交給別人吧。
流星的數量不斷增加。
如魚得水一般,惠那每天都與兩個朋友四處玩耍。
一道。
藥屋大助——也答應會永遠留在這裏。
即便是比成爲魔法少女或偶像明星更困難的夢想,她也沒有動力去實現那種願望。
她還以爲自己的心臟要停了。
怒髮衝冠的頭髮,臉頰上的刺青,以及從雙手環胸的身體中噴發烈焰的少年,簡直就像誕生於火中的魔人。
就這樣,幸福的日子加上了名爲戀愛的香料。
少年一副宣告自己就是王者般威風凜凜地佇立,並且用灼熱的雙眸仰望浮在夜空中的女人。
亞梨子的生存之道非常直接。或許偶爾會因此受傷、遭受挫折,但是她有着重新站起來,再次勇往直前的強韌特質。正因爲如此,她與因過於優秀而容易使別人退怯的惠那相處的態度,跟剛認識時一點都沒有改變。
「我們四個人能夠永遠在一起……!」
只有原本受到黑夜侵襲的一整片天空,被淹沒在閃閃發光的紫色光芒裏。
崇拜魔法少女,幼時想成爲偶像歌手的夢想。
在她逐漸溼潤、扭曲的視野中,又有一道光芒流逝。
「……咦……?」
然後,三個人一起品嚐五層冰淇淋。
想必她一定是經歷了某種煎熬,然而還是決定咬牙向前邁進。在與恢復原本開朗個性的一之黑亞梨子相處的過程中,惠那有生以來第一次產生了崇拜與尊敬之情。
火焰團塊墜落在亞梨子和大助身旁。烈火進發,使得周遭的沙子隨之飛揚。將湧向岸邊的海浪瞬間蒸發後現身的,是一名兩手環胸的高挑少年。
「我也……」
亞梨子接住少年扔過來的銀色棒子。她一面甩動棒子使其伸長,一面開口責難大助。
——我不去。
她對這名新同學的第一印象絕對不算好。拒絕惠那邀約的少女,大概是遇到了什麼不開心的事吧,態度相當冷淡。
現在,惠那心中有更重要的東西。
九條多賀子就陪在身旁。
然而,那是千真萬確的。
不須保留自己——不須隱藏自己,而是當一個平凡的國中生每天嬉戲。
惠那再也剋制不了情緒,她躺在沙子上,用雙手捂住滿是淚水的臉龐。
惠那若現在才說出這種話,家人和朋友會笑她嗎?
一之黑亞梨子回來了。
是個一天二十四小時都想跟朋友在一起、害怕寂寞的人,也是個超討厭〈蟲〉那種不明怪物的膽小鬼。
「藥……屋……?」
無法理解一切狀況的惠那,渾身僵硬地起身。旁邊的多賀子也一臉喫驚地環顧四周。
說完便拉起惠那和多賀子手的,是一名和安妮莉婕穿着相同大衣的女性——發現那名女性竟是惠那以前喜歡的獨立樂團,名叫夜森寧子的主唱,她的腦袋更加混亂了。
大海產生進裂。
巨大的波浪湧起,無視重力地朝夜空噴濺。
大量的海水膨脹,形成包圍周遭一帶的巨大半球形屋頂。透明的水幕令從夜空降下的星光扭曲。
「笑。包圍網就交給我們吧。我們不會讓她逃走的。」
又有一名眼熟的人物隱藏氣息,悄悄來到身後。
惠那後來打聽過她的名字,所以記得她是誰。那位臉上貼着星形貼紙的少女,是名叫狗狸坂香魚遊的他校學生。
理所當然地,在場也有惠那不認識的人。
「戀愛的戰士,伊砂姬子!以教官的弟子代表身分火速前來!」
聲音中充滿活力的,是一名身穿剪裁設計十分可愛的白色大衣女孩。背後插着蝙蝠翅膀般飾品的模樣,感覺就像小惡魔似的。
「嘻嘻。你居然沒找梅和遙香來,該不會是終於被他們拋棄了吧,HARUKIYO?」
一名少女將裝訂得非常漂亮的書本抱在胸前,臉上浮現扭曲的笑意。她用食指扶正歪掉的眼鏡。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抱歉讓你受驚了,惠那。」
亞梨子回頭望向就快陷入恐慌的惠那。
「我現在沒辦法跟你解釋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留下溫柔的笑容,亞梨子仰望浮在空中的女人。銀色的摩爾福蝶飛落在她的肩膀上。
「不過我一定會保護惠那。」
在一之黑亞梨子的帶領下,大助、火焰魔人、御嶽安妮莉婕及其他少年少女形成了保護惠那的障壁。
茫然呆立的惠那也抬頭仰望——雙肩不禁一顫。
「你以爲,在場有誰會那麼容易就被那點小火苗燒燬嗎?」
「——哈。呵呵!」
亞梨子將視線從不明白自己言下之意、一臉訝異的大助身上移向七那。
「我完全不打算失敗——可是你的臉上這麼寫着耶。」
然而如今,不可能的事情正逐漸在實現。
也一定會找到摩理的夢想延續——
4
HARUKIYO回顧大助和利菜的臉。
第一個皺眉的人是利菜。率領巨大瓢蟲的少女儘管頭髮被沙土弄髒,看起來依舊美麗如昔。
據說惠那是這麼說的。
亞梨子一回頭就見到手持像是英文字母「J」倒過來的手杖少女,赤瀨川七那眯起一隻眼睛。
「吶,你說對吧?」
那雙在圓形墨鏡後晃動的七彩眼眸,一直在注視的人正是惠那。
星星毫不間斷地劃過鑲嵌着紫色鱗粉、閃耀發光的夜空。
要他們聯手是不可能的。
七那一邊轉動手杖,語氣中帶着挖苦的意味。亞梨子冷靜地反擊。
「如果對我有利,要我準備多少都沒問題,一之黑家的下任當家。」
大助曾經這麼說過。
背對呈放射狀墜落的流星雨、飄浮在夜空中的,是有着女人外表、生出附蟲者的存在。
妖豔女子的笑聲,在星星墜落的夜空中響起。
七那聳聳肩。
在國立公園的瞭望臺,成功讓大助、HARUKIYO、利菜這些強大附蟲者齊聚一堂時,亞梨子提出了某項計畫。
〈暴食〉。
「可是,即使有辦法打倒〈暴食〉,也不知道之後會發生什麼事情。我們這些現存的附蟲者也不曉得會變得如何……」
亞梨子攤開雙手,笑着回答。
「就算知道惠那被盯上了,我們也不曉得〈暴食〉會在何時何地出現,喫掉她的夢想。難道你要我們所有人一直緊跟着惠那嗎?再說,要是〈暴食〉出現在市區裏——」
「……?」
拯救惠那,打倒〈暴食〉。
讓附蟲者中最強的人們見面,儘管手法拙劣,仍讓他們面對面地齊衆一堂。
數星期前。
不久前還是瞭望臺的地方,此時已化作一片荒野。山的表面被削落,樹木被燒盡,外露的土壤在四周高高堆起。
「你只要賭我們失敗就好了,不是嗎?」
「那句話是我要說的纔對。這傢伙的天真,讓同伴產生依賴性。連原先派得上用場的附蟲者,也都因爲她而變得軟弱無能。」
火焰魔人發出含糊不清的笑聲,接着便不再發言。
「可是你們說要打倒那玩意兒呀。」
那份牽繫是有意義的。
「爲什麼我非得幫忙救你的朋友不可?這樣我有什麼好處?你說呀?」
HARUKIYO將有如熊熊烈火般任意暴衝的頭髮往上一撥,一笑置之。
聽了亞梨子的話,HARUKIYO咧嘴一笑。大助板着臉,利菜也露出一臉複雜的表情。
「你們這兩個小鬼還在鬧彆扭啊?你們不覺得事情好像變得越來越有趣了嗎?盡全力好好地娛樂我啦,我會瞪大眼睛仔細瞧的。對了,你聽見剛纔的話了嗎?〈郭公〉。我好像比你更受這位小美人的喜愛哩。」
想跟最喜歡的朋友永遠在一起——
大助將防風眼鏡轉向利菜,
只要跟他們一起,就一定會成功——
亞梨子向一直保持沉默的少年大助詢問。
「別忘了,你現在依然是特環的捕捉對象。如果你打算旁觀,可要小心別被流彈打到啊。」
亞梨子等人如今準備迎擊的謎樣人影。
「如果是我們,一定什麼都辦得到。」
「不要隨便碰我,變態。你是我在這世上第二討厭的。」
「我不曉得有哪個附蟲者比現在在場的人更加強大。你知道嗎?」
四人自然而然地形成一個圓。
「我的朋友被〈暴食〉盯上了。對吧,七那?」
然後——
亞梨子的話令大助、HARUKIYO和利菜的神情嚴肅起來。
亞梨子對HARUKIYO露出挑釁的笑容。
但是,沒有一個人發表異論。
「因爲你終究還是附蟲者。」
「七那,你有辦法準備一個沒有任何人的地方嗎?地方是越大越好。」
那時,亞梨子心中有着如此確切的預感。
利菜語畢,眼神突然大變。
大助停頓下來,環顧四周。
「你是說——打倒〈暴食〉?」
「世上沒有在場的我們打不贏的對手!」
與他一樣強大的附蟲者,HARUKIYO和利菜如今也在這裏。
因此——
對現在的亞梨子等人而言,有什麼是辦不到的?
「你的意思是我讓同伴變弱?可以請你不要隨便講得一副很懂的樣子好嗎?」
「況且,我纔不想跟特環的臭傢伙聯手。那邊的那個變態倒是可以勉強接受。」
「我想過了……那個夢想之所以沒有明確成形——原因或許就出在我和大助身上。」
光是像這樣共處一地,便已有如奇蹟一般。
「你可以親眼目睹後,再自己決定要怎麼做。不過,我想你一定會改變心意的——」
「作戰的時候——摩理一定也會加入我們的。」
「七那口中的,惠那的夢想……」
「吶——」,
「行不通的。」
一隻摩爾輻蝶讓衆多附蟲者聚在一起。
身穿漆黑長大衣,用防風眼鏡遮住面孔的少年張開嘴巴——卻什麼也沒說,再次沉默下來。
「我們如今能夠在此齊聚一堂,都是託摩理的福。」
「嗄?」
「你不是想見〈暴食〉嗎?」
「那是當然的。」
既然如此。
花城摩理的摩爾福蝶正試圖使其成真。
光是大助一人陪在身邊,就不知給了自己多大的信心。他比任何附蟲者都強,無論面臨何種困境,都能將亞梨子拯救出來。
HARUKIYO收起臉上輕蔑的笑容。他挑起一邊眉,恐嚇道:
「如果你不打算幫忙,那就在旁邊看也沒關係,HARUNYO。」
「光是產生『被保護』的意識,就足以讓人變弱了。只爲保護一名同伴就搞到全滅,真是不像話。」
亞梨子不認爲無法讓更大的奇蹟發生。
HARUKIYO嘻皮笑臉地,搭着互瞪的利菜和大助二人的肩膀。在沒有使用〈蟲〉的狀態下,年長少年的臂力似乎相當大,兩人沒辦法把他甩開。
「呀哈,如果你指的是西園寺惠那,那就沒錯。」
「我沒興趣。」
「所以儘管〈暴食〉盯上了惠那的夢想,卻到現在還不打算喫掉。話雖如此,既然她總有一天一定會來喫,那我們或許也只能乾脆將那個時刻喚來了。」
「別說是救惠那了,一整座城市都會被毀掉的。」
「可以讓我聽聽你的夢想嗎?」
「凡是有我在的地方,『災難』都會隨之而來。要是我把一切都燒之殆盡,到時後你可別怪我喔!」
大助終於開口用低沉的聲音駁斥。
女人塗上鮮紅脣膏的嘴巴緩緩移動。
在場的附蟲者光是衝突短短數分鐘,便造成此般慘狀。假如他們在都市裏使出全力,實在很難想象會帶來多大的損害。
5
她是如此堅信的。
那便是——答案。
亞梨子來到互瞪的附蟲者們之間,牽起大助和利菜的手。
「亞梨子!」
惠那一面抵抗企圖將她拉離戰場的夜森寧子,同時大喊。
亞梨子緊抿雙脣。
惠那現在一定無法理解發生了什麼事。
不久前,她還沉浸在好友四人組一同共度的美好時光中。
然而原本屬於他們的空間,卻轉眼化爲戰場。
事情會變得如此,都是亞梨子設計的。
爲了今天這個日子,她一直在暗中做準備。七那會向惠那提議這個地方,也是因爲亞梨子做此安排。
雖說是爲了救惠那,結果還是欺騙了她。
儘管如此,只要是爲了保護好友,做什麼都無所謂——她是這麼想的。
然而……
「大助……!」
爲什麼他要說出那種話呢?
——友情遊戲已經結束了。
事情明明不是那個樣子的。
他說想要永遠留在這裏,應該是出自真心的沒錯。大助一定是因爲把惠那當成朋友,現在纔會在這裏保護她。
「喂,專心盯着〈暴食〉。只要稍微不留神,惠那就會被攻擊。」
可是亞梨子沒有將視線移開擺好備戰架勢的大助。
「——我無法實現惠那的夢想。」
一瞬間,大助似乎抿了抿脣。
「謝謝你。」
在星斗墜落的夜空下,兩人的聲音互相重疊。
亞梨子仰望點綴着紫色鱗粉的天空,舉起銀色棒子。
得知滿懷期待的最大戰力之一不會出現,說她不着急、不喪氣是騙人的。
「好啦,我這就依照約定在特等席仔細觀賞!搞不好我突然有了興致,還會出手去幫哪一邊哩!」
「要是敢妨礙我,我可饒不了你們喔!」
大助瞥了〈秋〉一眼,卻什麼也沒有說,立刻又把目光轉向〈暴食〉。
而如今,衆多附蟲者跟隨着強大附蟲者們的腳步在此聚集。
「我現在的感受如何,一點也不重要。因爲惠那的心情一定更難受。」
就算只有一個人,如果她拋下附蟲者,利菜就會變得不再是利菜,同時也會失去她的強大與尊嚴。
紋路所釋放的銀色光芒,震開包覆夜空的紫色鱗粉。隨着摩爾福蝶的紋路不斷侵蝕身體,光芒益發增強,周圍的空氣也隨之震動作響。沙子以亞梨子爲中心飛揚大作,海面亦同時吹起漣漪。
「無法實現惠那夢想的我,所能做的——就只有在這裏保護她。」
他沒有仰望星星落下的夜空。
「——」
觸手從銀色長槍中伸出,纏繞住亞梨子的身體,然後化成閃耀銀色光芒的紋路,逐漸滲透遍佈全身。
「所以——我才代替她來。」
摩爾福蝶的身軀迸裂似地扭曲,化作無數只觸手與棒子同化。雖然一瞬間就變成發出銀光的長槍,但摩爾福蝶的行動並末就此停止。
亞梨子的胸口一陣揪痛。
半球形的開閉式屋頂關閉,設置於其下的望遠鏡也被閒置在那兒,無法完成原本應該趁此刻流星雨最高峯的時期盡到的使命。
正因爲她是那樣的人,衆多附蟲者纔會受到她的吸引聚集一起。
「可是,大助……這樣真的好嗎?其實你也很想一直留在這——」
亞梨子四人組本來應該造訪,如今卻沒人使用的天文臺。
少年只是心不在焉地俯視沙灘——
用充滿壓抑的聲音說完,大助直直地仰望〈暴食〉。然而那張側臉,看在亞梨子眼中卻是如此痛苦。
「『我還是沒辦法拋下眼前的附蟲者,對不起。』」
亞梨子咬緊牙根,好恢復自我意識。她面露苦色,瞪着浮在空中的〈暴食〉。
銀色紋路先是竄過單手、單腳,最後甚至通過脖子,侵蝕了一隻眼睛。
被一隻摩爾福蝶喚來的人們的心意。
不,不對——
受到七彩眼眸的凝視,亞梨子的背脊竄起一股涼意。
「好,我知道了。」
這場戰爭得不到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的幫助,據大助所言,特環這個組織對與〈暴食〉之間的戰鬥抱持消極的態度。該機關不會將戰鬥員投入沒有勝算的戰爭中。
正如HARUKIYO所說。
大助在緊握手槍的手中施力。
但是——這樣纔像利菜。
「——你叫我嗎?」
「無論今晚這場戰鬥的結果如何,我都還不能夠駐足不前。」
「老實說,我——真的越來越搞不懂什麼是對的了。背叛〈郭公〉、離開特環,我原本想與利菜一起創造附蟲者的容身之處。跟你作戰的那個時候,我也一直認爲自己是對的……」
不屬於自己的,沉靜說話聲。
不顧其他事情和阻礙,盡全力拯救眼前的附蟲者。
「真是一羣學不乖的孩子——」
HARUKIYO當場盤起腿,坐在地上。
「摩理——」
一副滿不在乎地擅自決定在最前線觀戰,火焰魔人轉頭望向亞梨子。
「亞梨子。」
「摩理——」
「在來這裏之前,我們收到附蟲者小孩被特環追捕的消息,所以利菜去救那個孩子了。她有話要我轉告你。」
亞梨子點頭。
「我明白。」
亞梨子是無法扭曲她的存在意義,將她拉到這邊來的。
一名少年任意坐在天文臺屋頂的頂點上。
也沒對浮在空中的非人之物感到震驚。
毫無疑問地,那正是摩爾福蝶真正的宿主——如今已故的花城摩理的聲音。
半張臉浮現銀色紋路的亞梨子,嘴巴擅自動了起來。
〈秋〉將視線從亞梨子移到旁邊的大助。他望着昔日戰友的側臉,透露出相當迷惘的神色。
停在亞梨子肩上的摩爾福蝶釋放出耀眼銀光。
星星墜落的夜空霎時一分爲二。
逐漸被〈蟲〉侵蝕的亞梨子,以及爲了找尋夢想延續而返回世間的摩理。
摩理將夢想託付給亞梨子後,亞梨子許下讓大功這些強大附蟲者攜手合作的心願。
「利菜她直到最後都很猶豫。」
取而代之出現的,是一名走向亞梨子身旁的長髮少年。
「亞梨子——」
在紫色光芒與銀色光芒互相纏鬥的海岸線彼端,有一座天文臺。
他的戰爭尚未結束。白天在沙灘上,他親口告訴亞梨子原因。
「呼啊」一聲地吐出純白煙霧。
彼此相連着。
亞梨子面帶笑容,堅定地點頭。
「我們來公佈彼此的答案吧——」
「利菜她——不會來。」
背對流星雨、飄浮於空中的〈暴食〉,在亞梨子的注視下開啓紅脣。
出現在星空中的,是一隻大到離譜的鳳蝶。它緩緩展開巨大的翅膀,如雪崩般灑落紫色的鱗粉。
亞梨子微笑。
陸續從馬路和防風林中現身的附蟲者集團,似乎是利菜的同伴們。
「我不會把我朋友的夢想交給你。」
原本隸屬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卻因認同利菜的理想而反叛組織的少年,〈秋〉轉述:
原本應該來此的最強附蟲者之一併未現身。
籠罩在銀光中的少女,朝〈暴食〉高舉長槍。
被前戰友無視,少年露出有些悲傷的笑容。
與過去的同化不同,強大到近乎暴力的支配力侵襲着亞梨子。
「現在我一點都不想站在你這邊。畢竟沒看見那位小美人的身影,感覺實在掃興。如果想打動我,那可就別再讓我失望囉!」
在怒火熊熊的雙眼瞪視下,亞梨子完全無法回嘴。
不僅確實彼此相系,還正逐漸將圓擴大——

6
更重要的是——能夠見到這麼多附蟲者聚集於此,她真的好高興。
身穿西裝的少年嘴裏叼着的香菸,被一口氣吸完化成灰燼。
亞梨子緊閉雙脣。
「但是現在,〈郭公〉和你站在同一陣線,連利菜原本也打算過來這裏。事到如今,你可能會覺得太晚了……不過,我很想確認〈郭公〉和利菜決定助你一臂之力的理由。」
過去被自己親手打成缺陷者的附蟲者少女——在等待少女歸來的同時,今後他也將繼續奮戰。
因此,〈秋〉和其他附蟲者願意前來支持,着實讓人信心大增。
「笨蛋大助……!」
與摩爾福蝶的同化,令亞梨子全身力量高漲。同時亞梨子的意識也像是受到拉扯一般,幾乎被其他某種東西擊潰。
強行奪取意識的摩理,用亞梨子的嘴巴泛起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