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ug 7th.夢想高漲的鳴動

27.夢想萌芽的集會

《蟲之歌》 · 巖井恭平 · 2.3萬 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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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蟲之歌》 · bug 7th.夢想高漲的鳴動 · 27.夢想萌芽的集會 · 第1張插圖

霍露斯聖城學園國中部的校舍,籠罩在學生們大舉移動帶來的震動和熱氣之中。

「流星雨?」

一之黑亞梨子與身穿制服的同學們一同走在走廊上,一面回頭問道。綁在後腦杓的長髮隨之輕快地搖曳。

「你不知道嗎?新聞每天都有在播耶——好痛!」

肩膀跟其他學生相撞,痛得皺起臉來的人,是亞梨子的同班同學西園寺惠那。一頭短髮及略短的裙子令人印象深刻,氣質在同學之中更是顯得特別清新。

「你是說英仙座流星雨吧?」

走在亞梨子身旁的九條多賀子以沉穩的語調確認。跟其他多爲資產家子女的霍露斯聖城學園的學生一樣,從言行之間,便可窺知她的出身良好。

在成羣結隊走向同一方向的學生集團另一頭,可以看見一頭鮮豔的金髮。〈霞王〉,也就是御嶽安妮莉婕:「啊,好痛。有……有夠擠的。請往那邊靠一點……聽不懂是不是,煩死人了!」地呻吟,接着她旁邊的男學生們就被摔到了牆邊。在四周一片騷動中,金髮少女帶着優雅的笑容,迅速地消失在走廊的盡頭。

「沒錯。聽說因爲天氣還是週期的關係,今年有可能可以看得非常清楚呢!新聞還說,這次是觀測史上最佳的觀星條件。你們說,是不是感覺非看不可?」

「聽你這麼說,我好像確實有在電視上看過或聽過的樣子。」

「所謂流星雨,就是可以看到很多流星對吧?感覺好浪漫喔~」

受到表情發亮的惠那和多賀子的影響,亞梨子也笑了。對國中女生而言,這是令人興奮不已的——件事。

「國中的最後一個暑假!劃過夜空的無數星斗!啊,一切都是命運的安排!要是錯過這次機會,一定會後悔一輩子!」

特別喜愛參加祭典、活動的惠那用早早就充滿熱情的目光,抓住亞梨子和多賀子的手臂。

「吶,你們當然也會去看吧?讓我們在心中刻下今年夏天的回憶!反正我們只要直升高中部就好,根本不用煩惱聯考之類的問題!」

「到時得在我們其中一人的家裏過夜吧?只有一天的話,父母應該會答應。」

「太棒了!亞梨子覺得呢?那天你一定要把時間空下來喔!」

多賀子點頭答應後,惠那便轉爲凝視亞梨子。

亞梨子定定地回望同學充滿期待的臉龐。

西園寺惠那——是亞梨子的好朋友。

「小浩長得那麼帥,一定很受女孩子歡迎,不是嗎?所以爲了不讓他被別的狐狸精騙走,我要使用這份力量守護他!」

亞梨子再次提起,已被大助駁回過一次的抗議事項。

亞梨子似乎不自覺間陷入沉默,只見惠那一臉訝異地盯着她的臉。

對於態度冷淡的亞梨子,惠那積極示好到近乎執拗的模樣,簡直——就跟不請自來,主動親近被關在病房裏的摩理時的自己如出一轍。亞梨子發現,她之所以會躲避惠那,全是出自害怕面對內心創傷的不安全感。

亞梨子每次見到態度過分親暱的同學,就覺得滿肚子火,於是一再拒絕邀請。可是也不知道惠那到底明不明白亞梨子的心情,總之還是每天都來邀約。

「我說過,你光這樣講,我根本聽不懂!姬子到底哪裏適任了?」

明天見。

在多賀子參雜着擔心與驚訝的目光注視下,亞梨子變得吞吞吐吐。

那名少年——藥屋大助原本注視着惠那,又立刻把臉別開,而且還不做任何回應,假裝充耳不聞。

「啊啊~惠那昏倒了!振作點,惠那!」

「好可憐的大姐姐喔——居然被〈暴食〉給盯上。」

點頭回應的,是坐在長椅上的藥屋大助。

同時——亞梨子最重要的好友花城摩理的座位,也從霍露斯聖城學園中消失。因病去世至沒能迎接第十四個春天的少女,就這樣了無痕跡地消失。

名叫伊砂姬子的女孩是附蟲者。以前在偶然與亞梨子兩人相遇的機緣下遭到特環逮捕。當時的姬子只是個膽小又愛哭,極爲平凡的小學生。

從校舍的屋頂上,可以一覽參加完結業式,準備回家的學生身影。

就這樣,亞梨子因摩理之死而受傷的心,一天天地慢慢痊癒。

「啊哈哈……喔呵呵……藥屋……等等我……喔呵呵……」

「她……她好像各方面都變堅強了,這下我放心了。應該……靠得住吧?」

伊砂姬子嘟着嘴,轉過身來。她身穿時髦服飾,揹着裝有蝙蝠翅膀般物體的書包,那副模樣,感覺就像個可愛的小惡魔。聽說她今年已經升國中了。

情勢終於演變成快吵起來的攻防戰,不過亞梨子最終還是先退讓了。

對惠那來說,她的拒絕或許只是個藉口。可是亞梨子見到那時的惠那,胸口卻莫名其妙有種被緊緊緊揪住似的痛楚。

「惠……惠那,大助不在那裏啦!話說回來,你全身發軟的樣子,實在很噁心耶!」

「亞梨子?」

「……咦?」

對於笑得輕浮的惠那,亞梨子想都沒想,便先開口拒絕了她。

「你不必多操心。總之,不管是多瑣碎的小事,只要那女人的周圍出現異狀,就立刻通知我。絕對不可以因爲同情監視對象,就起了想要保護或幫助她的念頭。」

沒多久時間,本來就精力過剩的兩人便開始變得形影不離。在我行我素的九條多賀子加入之後,三人的感情更是深厚到缺一不可。

雖說只是一個空蕩蕩的座位,卻代表着又一個摩理曾經活過的證據消失。每個人都忘了孤單寂寞的好友,自己快樂地笑着——

「……」

驚慌失措的亞梨子和多賀子,以及渾身僵硬,嘴巴卻微妙地嘟起的惠那。

「啊,出來了。只要監視那個人就好了吧?」

「沒錯。」

——吶,要不要一起去玩?

抱着反正她很快就會離開自己身邊的想法,亞梨子接受了一次她的邀約。

亞梨子等人在體育館中央叫喊的聲音,與老師宣佈第一學期結業式開始的廣播聲重疊。

惠那擺出勝利姿勢,回頭望向後方。

「就……就算不那麼做,應該也不會有問題吧?再說,浩太看起來不像是會偷喫的人呀。」

「惠那?你怎麼突然停下來了?在這裏停下腳步,會妨礙到別人——」

惠那是一隻候鳥。

「我當然會去看呀。就算說夏日的夜空是屬於我們的也不爲過!」

亞梨子瞬間低下頭——然後很快就抬起臉,面帶微笑。

亞梨子鼓着腮幫子,沉默地瞪着大助。可是他卻連看都不往這邊看一眼。

「糟……糟糕了,亞梨子,惠那停止呼吸了!」

「要是他敢偷喫……我就一輩子纏着他不放。」

然而仔細回想,初認識時的她,感覺其實跟現在不太一樣。

跟大助吵架是常有的事。

既然到時還會再嚐到跟失去摩理時一樣的痛苦,那還不如不要跟任何人要好。

「知道啦~」

「沒錯,交給我吧!」

「因爲這份力量的使用方法,我已經被教到滾瓜爛熟了!我除了能讓人看見恐怖的東西之外,還能將力量使用在自己身上,使普通人看見我時,會心生恐懼而刻意忽略。我在來這裏的路上,明明只是很一般地走在校舍裏,可是都沒人發現我呢。爲了保護小浩,所以我非常努力地練習唷!」

「太好了!亞梨子來的話,藥屋應該也回來吧?不過我看也不需要問了!」

「爲什麼是姬子?明明特環裏就有其他更厲害的人……」

「喂,我還是不放心耶。」

——你才該識相一點吧?拒絕我邀約的人,你還是史上頭一個。你傷了我的自尊心,所以我發誓非成功不可。

惠那很乾脆地就放棄,跟其他同學一起去玩了。

但是試着與惠那相處之後,亞梨子立刻明白,自己對她抱持抗拒感的原因。

「來人啊,這裏沒有醫生嗎?」

有一天,那隻隨心所欲的候鳥來到亞梨子身旁。

姬子精神飽滿地將雙手伸向前方。只見綠色的雲從她張開的手掌中噴出,變成馬陸的形狀。綠色的馬陸輕巧地在姬子的雙臂、肩膀、腰部之間竄動。

「藥屋……不理我……」

「……」

惠那頓時停了下來。

——我不去,你們玩得開心點吧。

這時,麥克風尖銳的迴音穿透體育館,老師出聲催促學生們整隊。

藥屋大助的回答十分冷淡。他是隸屬特環的局員,爲了監視被他人的〈蟲〉附身的稀有案例,纔會留在亞梨子身旁。

「呀啊啊!大……大助!快來幫惠那做人工呼吸!」

「……」

亞梨子等人穿過走廊,抵達體育館。從校舍移動至此的學生們,紛紛按照班級排列成隊。

但是這一次——情況有點不一樣。

——這樣啊,那再見囉!

夏日涼風吹過國中部校舍的屋頂。坐在長椅上的大助,劉海隨之搖晃;站在欄杆前的亞梨子,裙子也被微微吹起。

所謂的特環,是正式名稱爲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的政府機關。是爲了隔離、隱蔽〈蟲〉這種異常存在而成立的組織。他們的使命是統管遭到〈蟲〉附身的附蟲者,以及捕捉未經管理的附蟲者。

——吶,我要跟班上的幾個人去玩,你要不要一起來?也算是班上同學的聯誼聚會啦,怎麼樣?

但相反地,她也沒有特別親近的朋友。「候鳥」是西園寺惠那給亞梨子的第一印象,她總是在不同場合與不同的友人開心嬉笑。但儘管能因應狀況,靈活地適應環境,這名有如燕子般的少女,卻找不到真正的安棲之所——

抓着欄杆俯視下方的女孩,用好比動畫配音員的高亢聲調詢問。在女孩視線前方的,是拿着書包,剛走出校舍的西園寺惠那。

——你難道感覺不出來嗎?我一點都不想去玩。

亞梨子回頭問大助。

姬子立刻又恢復精神奕奕的笑容,小跳步地離開屋頂。

「我問你,你真的不打算讓特環知道嗎?」

「那麼,我出發了~」

然而惠那——卻不斷邀請亞梨子。

惠那擅長交際、成績優秀,個性又活潑,交友十分廣闊。不只是別的班級,甚至還能經常看見,她熟練地與其他年級的學生談笑。

亞梨子甚至有過那樣的想法。

「又……又不理我……」

「糟……糟糕了,亞梨子!惠那的心跳聲好像變弱了!」

升上國二後,亞梨子和惠那因爲換班的關係,變成同班同學。

「在實際確認是〈暴食〉之前,我想盡量不讓本部知道。她剛被認可可以參加實戰,不過還沒有任務在身,所以現在是自由的狀態。再加上,負責訓練的教宮也難得對她讚譽有佳,因此從實力方面來考量,也比交給其他人來得可信任。」

一直走在亞梨子等人身後的少年抬起頭。那是一名相貌彷彿準確測量過四周男生的平均值般,外表毫無特徵的少年,臉上的OK繃,是他全身上下唯一有個性的地方。

那不就是所謂的跟蹤狂?

「現在反倒換我覺得不安。該不會有一天,她也會變成監視對象吧……?」

「因爲她是最適任的人選。」

「亞梨子……你又跟大助吵架了嗎?」

姬子的表情突然嚴肅起來。她別開目光,用判若兩人的低沉聲音小聲嘀咕:

大助跟着一臉困擾的其他學生,默默走過停在走廊上的三人身旁。

反正感情變得再好,總有一天還是會分離。

浩太是與姬子交往的少年。令人欣慰的是,姬子並沒有染上特環戰鬥員的冷酷色彩,依然保持戀愛少女的模樣,不過似乎也產生了其他不安。

摩理說過這句話後,再也沒有在亞梨子面前展露笑容。

見到姬子滿面笑容,亞梨子把已經到嘴邊的話又吞了下去。

亞梨子抱着翻起白眼,昏迷不醒的惠那,狠狠瞪着大助的背影。

「居然用這種態度對待我的朋友……笨蛋大助,待會你就知道厲害!」

天空明明如此晴朗,附蟲者少年卻始終俯視腳下。

「告訴我爲什麼嘛。特環不是爲了向世人隱蔽附蟲者才成立的組織嗎?既然如此,打倒〈暴食〉,不就是他們的工作?」

生出附蟲者的原蟲——〈原始三隻〉。

那些不知是人還是怪物的物體,其真面目至今仍是一團謎。〈暴食〉便是其中之一,而被盯上的人將會成爲附蟲者。

如今,該存在盯上了西園寺惠那——這件事,是前不久從某人口中得知的。〈暴食〉會喫掉人的希望與夢想,將人變成附蟲者。也就是說,惠那的心中,正逐漸形成那樣的夢想。

「惠那是我的朋友。爲了不讓她成爲附蟲者,不管什麼事我都肯做。要是我無法接受你隱瞞特環的理由……我就去拜託〈霞王〉或〈C〉,請特環協助我。」

亞梨子抬頭仰望上空。

湛藍的天空中,飄浮着一道小小的銀色光芒。那是一隻擁有超凡美麗翅膀的蝴蝶——摩爾福蝶。它是從前因病去世的好友的〈蟲〉,現在則由亞梨子繼承接收。

「我已經在摩理那時候,嘗過夠多在一無所知下後悔的滋味了。這一次——我一定藥拯救惠那。」

大助微微抬起頭,望着緊抿雙脣的亞梨子。

「特環——是不會救惠那的……」

亞梨子聽了瞠目結舌。

「因爲有造成大量犧牲的風險,所以他們大概會從頭旁觀到尾吧,頂多就是派幾個人或監視班來,等惠那變成附蟲者後,再逮捕她。」

「爲——」

亞梨子不明白大助說的話是什麼意思。她激動地逼近他:

「爲什麼?他們不是和〈原始三隻〉的……〈第三隻〉作戰過嗎?就在青播磨島上!那麼,爲什麼不跟〈暴食〉戰鬥呢?」

「天曉得。其實就連青播磨島的戰役,也幾乎沒有留下紀錄。即使那場戰役是例外——總之,特環似乎一直在避免與〈原始三隻〉作戰。與比〈第三隻〉高調顯目許多的〈暴食〉之間的戰鬥紀錄……更是一項也沒有。」

「那……那也未免太奇怪了吧!」

「可能是害怕跟〈暴食〉作戰,會承受致命的損害吧……因爲特環之前曾經歷過一次差點遭到毀滅的事件,所以大概不會再動員所有附蟲者,與來歷不明的怪物作戰了吧——我原本是這麼想的。」

「你說……原本?難道還有其他理由?」

亞梨子一回頭,只見大助嘆了口氣。

「拜託你振作一點,運動神經發達,可是你唯一的優點耶。」

「……」

那是點亮燈光,蜂擁而至的人羣化作黑色團塊移動前來的戶外舞臺。

「別再講些有的沒的了,快點走吧。要是不快一點,會被別人搶先喔。」

「那種事情,沒有必要知道。」

「既然是我害惠那懷抱夢想——那我就親手將〈暴食〉……」

亞梨子兩人所在的地方,是黑菱市負責管理的國家公園登山步道。聽說這裏由於靠近都市,適合來趟一日來回的登山之旅,因此假日時會聚集許多的登山客。

「你想拿附蟲者的事情來跟我說教?我至今見過的附蟲者比誰都多——附蟲者的事情,我比你要清楚得多!」

「呀啊!」

亞梨子和大助走在樹木蓊鬱林立的山路上。

「喂,大助!你再過來一點啦!」

他們繼續攀登土壤外露的狹窄山路,然後就在紅色夕陽開始讓樹木落下長影時——

「所有附蟲者一起……?你到底在說什麼?那種事情,怎麼可能辦得到!」

「大助的上司……你是說東中央分部的嗎?對了!既然中央本部不行,那請大助的分部協助如何?你應該不會跟我說,轄區不同之類的話吧!」

「因爲附蟲者……也是人啊。」

「大助,你也打算悶不吭聲地看着惠那成爲附蟲者嗎?」

伴隨着一記悶聲,亞梨子的鞋跟刺中大助的腦袋。少年按着頭:「嗚喔喔……」地在地上掙扎,亞梨子則用食指往他身上戳。

亞梨子的表情頓時緩和下來。她握起無言佇立的少年的手,將他拉近:

「那不是很棒嗎!既然他這麼值得信賴,那就沒有必要再猶豫……」

「我是附蟲者中最強的!如果我做不到,那就沒人辦得到了!」

「我可是一號指定……!」

幾張長椅沿着欄杆擺放,生鏽的看板上寫着這座山的介紹文字,以及下方這片光景的說明。

大助起身,狠狠瞪着亞梨子。

大助是附蟲者。在與普通人劃清界線的過程中,他不小心遺忘了某些事情。

「你的意思是,你要一個人跟能夠使用所有分離型附蟲者之力的敵人對抗?那根本就不叫作有責任感!只是自暴自棄罷了!」

「嗯,如果跟我們分部長說,搞不好真的會與〈暴食〉開戰。那傢伙就某種意義而言,想法跟中央本部完全相反,我也很信任他。若是他,的確有可能會想辦法去打倒〈暴食〉。」

亞梨子鼓起腮幫子,從大助身上離開。然而少年卻一臉無法釋疑地,凝視着自己接住亞梨子的手。

大助瞬間張口結舌,可是又很快嘲諷:

「光是那份能力傳遍附蟲者之間,事情就會變得不堪設想。就連我,也都還沒跟自己的上司報告。」

「不——沒什麼。」

走在用去皮原木做成的階梯上,亞梨子一腳踩空,整個人失去平衡。大助見狀,立刻抓住她的手腕接住她。

「你的話分明前後矛盾嘛!」

「照這個樣子來看,你大概不記得今天是什麼日子了吧?」

「好了,我們走吧。要是不快點,就要開始了。」

亞梨子的說話聲不住顫抖着。難道真的得繼續無能爲力地,對好友即將成爲附蟲者一事,袖手旁觀嗎?

大助依然默不作聲,用沉默肯定了亞梨子的疑問。

「亞梨子腳跟落下技!」

亞梨子一把揪住大助的胸口,把少年僵住的臉拉近前來。

「附蟲者中最強的?——你倒是說說看,那有多了不起呀!」

「上次反遭〈暴食〉擊敗,現在又被我一腳踢哭——附蟲者中最強的傢伙也不過這點程度!居然還想自己一個人負起全責,你會不會太高估自己的能力了?」

「附蟲者沒有那麼堅強!每個人光是跟自己的〈蟲〉抗戰就精疲力盡了!你又不是附蟲者,你懂什麼?」

「呃,寧子在……在那裏!你瞧,燈已經亮了。」

「如你所說,中央本部確實在青播磨島上,動員了大量的戰鬥員去討伐〈第三隻〉。換句話說——他們並不害怕與〈原始三隻〉戰鬥。然而他們卻不打算跟〈暴食〉開戰,這其中說不定有其他理由。」

「說什麼蠢話!你忘了你前陣子,才被〈暴食〉毫不費勁地擊敗嗎!」

亞梨子的表情瞬間凍結。相反地,大助則是露出諷刺的笑容。

大助放下肩上的大運動袋,嘴裏嘀嘀咕咕地念着。他把手肘靠在欄杆上,往下俯視,臉上的表情十分冷淡。

「——哇啊,空氣好新鮮!景色也棒呆了!」

「呵呵呵,待會你就知道了。到時,你可別嚇到把衣服脫光喔。」

「當然是大家一起。」

大助反瞪着聲音忽然轉低的亞梨子。

「咦?你說什麼?」

「……你以前有這麼輕嗎?」

亞梨子當然不可能首肯。

「那是因爲,當時我不曉得敵人的能力……!唔,我咬到舌頭了……!」

亞梨子終於明白那一點。

能夠操控、行使自己生出的分離型附蟲者的能力——亞梨子和大助兩人已經得知〈暴食〉能力的祕密。

「少……少羅嗦!我的期末考成績,是隻能勉強逃過重考的命運啦……」

「誰說辦不到!」

「聽說〈C〉在學校交到新朋友了。」

亞梨子依然堅定。

大助的嘆息,一下便輕易駁回不肯罷休的亞梨子。亞梨子不滿地嘟噥。

「你知道嗎?〈霞王〉的生日快到了。」

「有軟弱的地方,也有堅強的地方!附蟲者正是兩者兼具之人,不是嗎?」

「你只是裝作自己很懂的樣子罷了!附蟲者很堅強!比你以爲的還要堅強多了!」

亞梨子將身體探出欄杆,指着遠方。

「那你說,除了我以外,還有誰做得到?就只有我了呀!再說,我纔沒有哭!」

《蟲之歌》bug 7th.夢想高漲的鳴動 27.夢想萌芽的集會插圖(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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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對,有必要。」

在額頭上滲出汗水的亞梨子眼前,是一大片染上夕陽色彩的廣闊景色。

「所有附蟲者一起作戰。這樣一來,一定可以輕鬆打倒〈暴食〉。」

大助猛然起身,他的側臉帶着某種覺悟。

「〈暴食〉的確很強,不過只要大家一起作戰,總有辦法——」

「我在想——中央本部的高層,可能已經知道〈暴食〉的能力了。」

儘管滿臉狐疑——大助這次卻沒有甩開她的手。

「——我會負責。」

「那是哪門子的喫驚法啊……」

他們穿越山路來到的地方,是如體育館般寬廣的平地。那片削落山腰,赫然出現的空間四周圍繞着半圓形的木製欄杆。

「放心,萬無一失的啦。你看,我有帶隨身收音機,聽說當地的廣播電臺會現場轉播,所以聽得到歌聲喔。」

從瞭望臺上可以望見整片山中美景。山腳下,有公園設施之一的山茶花園、陳列雕刻的步道,以及一座砍伐掉森林、規劃成扇形的活動用戶外舞臺。

「從這種地方望出去,根本只能看見舞臺的燈光。這樣跟〈寧寧〉拿票,不就一點意義也沒有了?」

「……」

「他根本不會管惠那。然後不論耗費幾年,都要將所有分離型附蟲者趕盡殺絕,最後確實打倒〈暴食〉——他就是那樣的人。爲了讓明天少誕生一位附蟲者,不惜將現有附蟲者全部殺光。即使如此,你還是要拜託他協助嗎?」

在公園的另一頭,黑菱市的街景一覽無遺。一條道路縱貫了日落時分的城市,而道路的盡頭應該就是亞梨子兩人居住的赤牧市。

「不對,你根本一點都不瞭解附蟲者。」

「你真的什麼都不懂耶。現在問題已經沒有那麼單純了。」

兩人抵達了那裏。

大助甩開亞梨子的手,亞梨子則面對面地注視他說:

「唉……我爲什麼非來這種地方不可啊……」

她絕對無法允許那樣的戰鬥方式。可是——那種方法或許真的能打倒〈暴食〉,這也是無法否認的事實。

「別人?除了我們之外,還有其他人會來?到這種地方?」

大助一副不感興趣地拋出一句話:

不過今天是非假日,再加上時間已晚,所以亞梨子兩人所在的瞭望臺上沒有其他登山客的身影。假如有人,大概也會對穿着制服就來這種地方的亞梨於他們投以懷疑的目光吧。

在亞梨子的注視下,大助臉色沉重。

「但是——現在活着的附蟲者,可能有一大半都無法存活吧。」

亞梨子指着靠近城市的地方。

「那麼……你打算怎麼做?」

大助對跑到欄杆前的亞梨子一臉不滿。

「這也太莫名其妙了吧?我的意思是,既然要聽他們唱歌,在舞臺那裏不就好了?至少〈寧寧〉給我們的,又不是瞭望臺的票。」

「……那又怎麼樣?」

「連自己被招待參加寧子他們的現場解散演唱會都忘得一乾二淨的人,沒資格念我。」

語畢,亞梨子把自己帶來的卡片型隨身聽掛在欄杆的突起上。當地小廣播電臺的主持人,不太流暢地描述着演唱會會場的情形。

亞梨子的朋友——附蟲者少女夜森寧子的戶外演唱會即將開始。

那個名爲爬行人生的樂團,成員全部都是附蟲者。儘管樂團從夜森寧子及其他成員被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逮捕之後,就停止了一切活動,他們還是決定抱着好好作個了結的心情,舉辦這場現場解散演唱會。

「雖然看得不是很清楚,不過觀衆好多喔。她明明說是瞞着特環偷偷賣票……難道他們以前真的這麼厲害?」

「天曉得。」

「啊,廣播節目說,他們是傳奇的地下樂團,眼看即將出道,卻出乎意料地宣告解散……!看來寧子果然不是普通角色!乾脆不要解散,出道發片就好了嘛。」

「笨蛋,別把話說得那麼簡單。中央本部纔不會允許那種事。不過如果是其他分部,倒是有可能視任務的狀況成真就是了。」

「既然如此,那轉到其他分部去就好啦——可是我看你又要叫我別把話說得那麼簡單了,對吧?」

亞梨子開玩笑地說完,一回頭,就見到大助一臉微妙的表情。他俯視着打亮燈光的戶外舞臺,喃喃低語:

「不——如果她希望如此,是有可能成功……」

「我現在的狀況是被出借給中央本部,所以等我結束任務,回去東中央分部時……說不定可以帶幾個局員回去作爲酬勞。我們分部長好像也有這個打算。他叫我趁現在這個時候,先物色好有發展性的局員。」

「她派得上用場,〈霞王〉也是。至於〈C〉,她未來應該也還有成長的空間。與其光憑不好操控這個理由,就把她們留在這個不適合的地方浪費才能,還不如讓那三個人組成團隊,多累積經驗,將來應該就能完成大部分的任務。」

「好難得喔,大助居然會稱讚〈霞王〉她們。」

被亞梨子這麼一注視,他立刻把臉別開。

不知大助是否知道,自己剛纔究竟是什麼表情呢?

「對喔,等摩理的事情解決之後,你就要回櫻架市去了。」

「……」

「要是連〈霞王〉她們也不在……我會很寂寞的。」

用一句「無聊」一笑置之——原本以爲大助會這樣做,然而他卻沒有開口。他用毫無變化的表情,俯視夕陽下的街景。

扭曲了衆人對〈蟲〉這種存在的認知,甚至擾亂其他的附蟲者。

猶如潰堤般,巨大的音樂聲從收音機流瀉而出。

倘若從前的好友是這麼希望,那麼另一個選項,對亞梨子而言將再殘酷不過。

「……」

因小小迷惘而產生的混亂,究竟會傳染、擴大到何種地步呢?

那張臉簡直——就跟在霍露斯聖城學園的美術教室,與他初次相遇時一樣。

在能夠使用摩爾福蝶的力量,甚至與其同化的那陣子,隔天身體都會感到非常倦怠。不過隨着最近與〈蟲〉的同化日漸順暢,後遺症也幾乎都消失了。

大助並沒有打算安慰淚流不止的亞梨子。他雖然看似微微抿了脣,但馬上就動手打開腳邊的運動袋。

一切充滿矛盾的〈蟲〉。

大助似乎已經注意到發生在亞梨子身上的異狀了。亞梨子驚訝的同時,心中也湧起不合時宜的喜悅之情——大助對亞梨子的關注,比亞梨子以爲的還要多。

夕陽落下。

彷佛受到那樣的摩爾福蝶引誘,本來不該在此的大助出現了,然後HARUKIYO現身,甚至還遇見名叫利菜的少女。照理說,比任何附蟲者都強的他們,全被一隻摩爾福蝶叫喚至此。

儘管如此——她還是覺得現在就分別是不對的。

然而當她還在猶豫不決時,沒想到大助竟主動表達內心的感受。

亞梨子左右搖頭。

亞梨子的喉嚨深處,發出大到不像是自己的喊叫聲:

大助氣勢逼人地披上特環的長大衣裝備,戴上機械化的防風眼鏡,拔出大型自動手槍。

沒錯——孤獨到除了亞梨子,沒人認識花城摩理這個人。

花城摩理是一名孤獨的少女。

大助瞪大雙眼。

其中出現過好幾次的關鍵字,就是名爲魔法之藥的圖畫書。

淚水從亞梨子的雙眸溢出。

儘管它會保護瀕臨危機的亞梨子,然而另一方面,卻也企圖侵佔亞梨子的身體。

理應已經病死的附蟲者的〈蟲〉,如今仍存在於世上。

「還是——侵佔你的身體,以『一之黑亞梨子』的身份復活。」

少年背後的夕陽是如此眩目,刺得亞梨子眯起雙眼。

也遇到HARUKIYO這名異樣的附蟲者。

「摩理她……說不定到現在還找不出答案……」

亞梨子的好友,花城摩理過去也是這樣活着的吧。

亞梨子是因爲想跟他說某件事,纔會來到這個沒有人的安靜地點。

他說得對。

「可是她怎麼也敵不過病魔……被迫放棄自己的夢想……儘管如此,她還是無法死心……」

「幹嘛啦。」

同時,她也感到恐懼和悲傷。

然後——遇見「不死」的附蟲者。

她打從心底這麼覺得。

如此異常的狀況是不可能長久持續下去。

「不一樣!纔不一樣!」

「摩理她……!即便成了這副模樣,還是找不出答案……!」

懷抱夢想成爲附蟲者,爲了實現夢想而戰,儘管迷惘仍拚命活着。

寧子等人的演唱會開始了。

遇見他之後,便與他一同調查已故好友的事情至今。那段撲朔迷離,看不見未來的日子,有時儘管難熬——卻也十分快樂。

「還是說,你打算和花城摩理的夢想一起赴死?」

「摩理很想活下去,那是她的夢想……」

明白這一點時,亞梨子好希望去解救他們。

她的存在,甚至連在家人之間也稀薄得可憐。

大助默默聽着亞梨子說話。

「大……助……?」

花城摩理的迷惘。

「又不是再也見不到面。」

遇見衆多附蟲者。

準星瞄準摩爾福蝶。

想要繼續說下去,話卻下意識地梗在喉間。亞梨子低着頭,雙脣不住顫抖。

大助高舉手槍。

「不是的!」

「再給我一點時間!至少等摩理自己找到答案爲止——」

亞梨子的視野被染成一片漆黑。

也許是火紅夕陽造成的影響吧,有一號指定者的惡魔之稱的藥屋大助,展現出與乎日不同的另一面。總是孤獨一人,絕不向他人表露真心的他,似乎稍微願意接受亞梨子這個人了。這點令亞梨子欣喜不已。

然而在這些過程中,亞梨子——變得好喜歡附蟲者。

然而,卻也給人一種害怕一時的分離,於是避而不答的感覺。

在探索摩理想法的過程中,遇見藥屋大助。

大助靜靜望着自己的眼中,映出自己泫然欲泣的臉蛋。

那句話是對着亞梨子說嗎?他的視線凝視着遙遠的前方,遠到令人不禁這麼懷疑。

名叫花城摩理的附蟲者,即使失去生命,儘管迷惘,卻仍祈求活下去——

「天使的藥和惡魔的藥——你的意思是,你已經知道她選擇哪一邊了嗎?」

附蟲者儘管迷惘,仍然努力活着。

亞梨子猛然抬頭。

真慶幸來這裏——

「花城摩理已經死了,可是你還活着。」

不是附蟲者的亞梨子,行使附蟲者的力量。

亞梨子在胸口握緊雙拳,但是手卻使不上力。

「而且現在也還在猶豫着。」

「所以,她一定非常猶豫。天使的藥和惡魔的藥……不知該選擇哪一邊。」

它棲宿在亞梨子身上,偶爾讓她轉換成摩理的意識。

只要還活着,總有一天會再相見。

還是——

遇見各式各樣的人,遭到各種事件的擺佈。想要了解附蟲者,卻在於衆多附蟲者相遇後,幾乎都演變成開戰的局面。

亞梨子泛起微笑。

「只要還活着,總有一天,一定還會在某處相見。」

會只停留在一座城市,或是這個國家裏嗎?

「你知道魔法之藥吧?就是摩理病房裏的圖畫書。」

「——那就是她的答案……是嗎?」

「已經不在的人是無法做出回答。花城摩理的夢想延續——將到此結束。」

「摩理她——可能直到死前都還猶豫不決吧。」

亞梨子的心臟猛然一跳。

大助的表情瞬間凝結。

亞梨子嚇了一跳,直盯着大助。只見他的嘴巴機械化地動作:

「我——」

即使摩爾福蝶做出回答,隨之到來的,也會是與摩理的分別。

「……」

「吶,大助……」

重低音的演奏聲響徹整個瞭望臺。照亮戶外舞臺的燈光,使得瞄準亞梨子頭頂上方的手槍槍口閃閃發光。

「究竟是要以『花城摩理』的身份,繼續活在我的記憶中——」

「摩理還在!她還在摩爾福蝶的身體裏,繼續猶豫着!」

亞梨子並不是爲了跟大助講這些,纔來到這裏。

「花城摩理還沒決定答案?」

望着皺眉的大助,亞梨子開口:

「就算找到答案,她如果選擇天使的藥,你就會變得不再是你;若選擇惡魔的藥,你則會和花城摩理從此分別——既然不管選擇哪一邊都會分開,那現在就道別也一樣。」

可是——她發覺身體的感覺越來越薄弱。不僅沒辦法好好使力,精神方面,有時也會突然意識模糊起來。

大概是覺得自己被挖苦了,大助回過頭的表情,顯得有些不悅。

然而若繼續維持現在沒有答案的狀態——亞梨子將會衰弱至極,摩爾福蝶恐怕也會因用盡摩理夢想的殘渣而逐漸消失。

「我或許知道,摩理將摩爾福蝶留給我的理由了。」

「所以你要等到答案出來爲止嗎?——你那麼孱弱的身體,等得下去嗎?」

亞梨子訝異得目瞪口呆。

「要不然你想說什麼?」

在她眼中,比起被逼入殘酷現況的亞梨子,大助看起來反而焦躁得多。如今,她終於明白爲什麼了。

大助想要保護亞梨子——

不僅如此。

他恐怕還試圖拯救另一個現在還活着的少女。

「惠那的事情也將因此解決。結束監視你的任務之後,我就會離開霍露斯聖城學園——只要我不在,惠那也會從無聊的夢想中醒來。」

亞梨子露出虛弱無力的笑意:

「……笨蛋大助……」

她看見至今不曾表露真心的少年,微微地抿了脣。

亞梨子張大嘴,用不亞於收音機響起的演奏音量,大聲吶喊:

「你打算就這樣自己一個人揹負起一切,然後任意消失?也該適可而止了吧,笨蛋大助!都是因爲你老想着這種無聊事,纔會連最簡單的事情都沒注意到!」

「你說什麼——」

「只要你消失,惠那就會忘了自己的夢想?那怎麼可能!難道說,你們都是爲了那種只因爲一點小事就能忘記的夢想,而變成附蟲者的嗎?」

大助扣住扳機的手指,像是凍僵似地停止動作。他的表情扭曲到即使用防風眼鏡隱藏,也能清楚地察覺。

「——你以爲我不明白嗎?」

原本打算繼續叫喊的亞梨子,驚訝得不由自主闔上嘴。

瞄準摩爾福蝶的手槍顫抖着。

他也在猶豫——

聽見少年至今不曾有過的發抖說話聲,亞梨子察覺到那一點。

少年朝銀色光芒高舉顫抖手臂的模樣,就像一個快哭出來的迷途孩子一樣。

最強的附蟲者,藥屋大助。

HARUKIYO應該也跟大助他們一樣,一直在追蹤花城摩理。然而如今,他卻說他想找的人是亞梨子。

火焰大王虎甲蟲猛然飛向夜空,噴發出威力好比火箭發射的烈火,轉眼間就將周圍的樹木燃盡,變成漆黑的煤灰。

「你明明說過,要陪着我……」

「你說過要陪我到最後……那是謊言嗎?」

亞梨子到底是在什麼時候,與那種存在建立起這般關係?

右半身銀色紋路閃閃發光的少女——花城摩理抬起頭。淚水彈入空中,鬆開髮夾的頭髮隨風飄動。

「摩……理……!」

無庸置疑地,把HARUKIYO和利菜叫來此地的人是亞梨子,雖然知道亞梨子曾在大助不在的情況下,分別與他們兩人接觸,但是教人意想不到的是,她與這兩人的關係,竟快速進展到彼此保持聯絡的程度。

我讓他們見面,並不是爲了讓他們互相爭鬥——

然後,那團混亂達到巔峯——讓不該邂逅的附蟲者們在此相見。

區區一名附蟲者的迷惘,將衆多附蟲者捲入其中,讓混亂一再擴大。

利菜也打算救亞梨子——

少女悠然站在巨大瓢蟲的頭上,用銳利的眼神瞪着摩理。瓢蟲拍動龐大的翅膀,周遭的空氣隨即應聲爆裂。連續釋放的衝擊波,令銀色鱗粉和鮮紅烈焰一步也無法靠近。

對於少年質問的目光,亞梨子連點頭答是也沒辦法。

摩爾福蝶的叛亂並未就此停息。它與亞梨子的右手、右腳同化,然後無視她的意思,擅自抓起銀色長槍。

那狂吹大作的鱗粉,簡直代表了摩理的心。非但抗拒他人到暴力的地步,更充滿對其他人的憎惡及妒忌。強大的威力,讓人必須費盡力氣牢牢地站在原地,才能免於被刮到後方。

從同一張嘴發出的聲音,掩蓋過亞梨子的說話聲。

在五感漸漸薄弱的亞梨子眼前,突然出現一個人的身影。

在兩者之間搖擺、迷惘,然後——沒能找出答案便離世的少女,放聲痛哭。

亞梨子的制止聲,立刻就被其他聲音打斷。

然後,又有新的說話聲從山路傳來。

將某所高中制服改造成的外套,以及如熊熊火焰般怒髮衝冠的髮型。再加上臉頰上的火焰圖案刺青,那名全身上下都引人注目的少年——HARUKIYO踏着簡直像在散步似的閒散步伐,現身於瞭望臺。

不惜反抗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也要幫助其他附蟲者的少女,利菜低聲警告摩理。

「——那名字爛透了。我就明說吧,你的品味很差。」

臉上浮現銀色紋路的摩理,露出崩潰的表情。與撒向四周的龐大力量波動相反,她浮現彷佛隨時都會消失的縹緲笑容。

「事到如今才碰見甩掉我的對象,很令人困擾啊,你說對吧?難道是我的名字筆劃不好?這是要我改名的意思嗎?可是我還滿喜歡世果埜春祈代這個名字耶,你覺得如何?」

「等……等一等,摩……」

火焰魔人HARUKIYO嗤笑着。烈火纏身的他,連瞪着花城摩理的雙眼也燃起灼熱敵意。

是你叫他們來的嗎——

摩爾福蝶的觸手,從不安的亞梨子的裙子裏將銀色棒子拉出來。接着與伴隨金屬聲響伸長的棒子同化,生出一把銀色長槍。

不屬於任何組織,不受任何人束縛的魔人——

鮮紅的暴風竄起,大助趕緊用耐火性佳的長大衣遮住臉。

「我現在沒空理你們,快點給我消失!」

自己想要活下去的夢想。

「所以我——拖着沒有回答……」

「明明說過,要跟我一起找尋夢想的延續……!」

唯一的知心好友,一之黑亞梨子。

「——我好像每次都錯過出場時機耶~」

現身的,是帶領巨大瓢蟲的少女——利菜。她剛毅的眼神,反射從戶外舞臺傳來的燈光。

大助再次回頭——依然錯愕失聲。

「爲什麼你們會在這裏……」

不是的——

外表是亞梨子的摩理緩緩轉頭,交互望着HARUKIYO和利菜——

那樣的他,也不過是一個平凡的少年。

「什麼——」

打斷亞梨子說話的,正是亞梨子自己的嘴巴——

如今應該已經不存在的少女,用央求似的眼神看着大助。

大地震侵襲整座山頭。

從反方向襲來的衝擊波,將蜂擁而至的火焰吹散。不只是火焰,燃盡後化作灰的樹木也被捲入其中,瞭望臺瞬間成了什麼都沒有的空地。

「不會吧,我竟然被初次見面的女人,突然出言狠咬一口?我該怎麼辦?話說回來,你是哪位啊?」

掛在欄杆上的收音機裏,大聲地流瀉出爬行人生的演奏聲。

大助聽了喫驚不已。他一面用大衣抵擋不花一秒鐘,就將長椅和看板燒燬的熱浪,一面望向HARUKIYO。

「我迷戀的女人,是連好朋友也能笑着殺死,有如『災厄』般的附蟲者。像你這種連死了都還猶豫不決,不幹不脆的女人,快點從我的面前消失!不過,那副身體已經被我預訂下來了,麻煩你把她留下啊。」

「……!」

那人用非常親暱的口吻,對一回頭就啞口無言大助問道。

「應該要放棄夢想,好讓我保持自我……還是變成亞梨子,實現自己的夢想……到頭來,我還是做不出選擇!因爲亞梨子跟我的夢想一樣重要……!」

就在亞梨子爲初次聽聞的話皺起眉頭時……

「喂喂,你現在纔想來勾引我嗎?不過這次換我表態了:我要甩掉你——像你這種麻煩透頂的女人,我可敬謝不敏!」

《蟲之歌》bug 7th.夢想高漲的鳴動 27.夢想萌芽的集會插圖(3)
《蟲之歌》 · bug 7th.夢想高漲的鳴動 · 27.夢想萌芽的集會 · 第3張插圖

摩理憤怒的聲音從亞梨子口中吐出。

少女手中發光的長槍迸裂似的膨脹,接着化作槍頭的翅膀展開,噴灑出大量鱗粉。從長槍溢出的衝擊餘波,撼動了整座瞭望臺。

「明明說過,要看顧我到最後……!」

「摩理……?」

然而腳下會產生震動,並不是音樂所造成。

「啊?爲什麼我待在這裏,得經過你的許可纔行?少給我說廢話,小心我把你烤焦。」

她在漸漸遠去的意識中,拼命搖頭。

然後,一副不感興趣地將視線移回大助身上。

見到意外人物登場,大助立刻擺出備戰架勢。在正面是花城摩理,右手邊是HARUKIYO,左手邊是利菜這些強敵的包圍下,他實在難掩內心的動搖與不安。

「我直到最後都沒能做出選擇……!」

利菜的瓢蟲所釋放的衝擊波,震開瞭望臺的地面,使其瞬間化爲盆地。餘波撂倒樹木,不斷削蝕地表,讓整座山幾乎變形。

大助喫驚地回望亞梨子。

強烈的憤怒之情在胸中翻騰,強行令亞梨子的意識遠去。

「……!」

與摩理之間的約定。

銀色的摩爾福蝶,就代表着花城摩理內心的迷惘。

那個聲音——正是花城摩理的聲音。

「你也該收斂一下你的任性了吧,〈獵人〉!」

「我可不會手下留情。」

不是謊言。

「…………哈哈,不把我放在眼裏?我好像又重新迷戀上你了耶。不要讓我那麼快就後悔甩掉你嘛~」

摩理緊抿着脣。

「我也不想打破與花城摩理之間的約定……!可是我只能這麼做……!」

右半身銀色紋路閃閃發光的亞梨子,口中擅自吐出其他人的聲音。

「〈獵人〉……!」

就連亞梨子的奮力呼喊,也沉沒在摩理的憤怒深淵中。

銀色摩爾福蝶忽然釋放出強烈的光芒。也許是對自己的危機起了反應,它在空中讓身軀變形,並將觸手伸向地面的亞梨子。

「你到底要把不相干的人們牽扯進來到什麼地步才甘心?你只不過是個任性的小鬼,利用好友的善良,在那裏撒嬌胡鬧罷了。你要是不快點將她釋放——」

「我原本是抱着被騙的心理準備來這裏看看,不過仔細想想,這可是個能夠一舉收拾〈獵人〉和〈郭公〉的大好機會。雖然也有不請自來的傢伙在場就是了。」

那件事實再度讓大助愕然失聲。

大助的表情顯得緊繃。由於摩爾福蝶與亞梨子同化,因此手槍的準星沒辦法瞄準目標。

「……唔!」

「終於……我終於想起來了……沒錯——」

「……」

「看來我一個人來是正確的,這樣就能盡情地掃蕩垃圾了。」

「——大騙子……」

被摩理無視,HARUKIYO和利菜臉色大變,包圍四周的火焰和衝擊波,濃度益發增強。

「摩……摩理……!」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當時大助是真的打從心底想要救她。因爲她跟自己都是同化型的附蟲者,而且她直到死前都不放棄夢想的堅強意志——跟從前他親手處決,與他擁有相同夢想的少女是如此相似。

在大助眼前,籠罩在銀色光芒中的少女,一之黑亞梨子——不對,是逐漸侵蝕亞梨子身體的另一名少女流下一滴淚。

然而見到現在的摩理,大助心中湧起的情感——是憤怒。

「——開什麼玩笑……」

他緩緩放下遮住臉,以免受火焰、衝擊與銀色鱗粉波及的雙手。

「你們每一個人——」

防風眼鏡上亮起的紅色光點,捕捉到正前方的花城摩理。大助全身浮現綠色紋路,翠綠色的光芒逐漸包圍他。

「竟然都爲了自己的理由,隨隨便便就把不是附蟲者的亞梨子扯進來!」

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一號指定者,〈郭公〉的咆哮聲響遍整座瞭望臺。僅僅往前踏出一步的衝擊力,使得圍繞他的所有能量雲消霧散。

「沒有時間了!」

與郭公蟲同化的自動式手槍的槍口變形,化作噴灑業火的怪物下顎。

「亞梨子已經到極限了!不只是亞梨子!被你捲進來的人,全都被困在原地,逐漸扭曲變形……就跟你說的一樣,我們這些人——」

被外借執行轄區外任務,至今仍留在赤牧市的大助。

爲了找尋摩理而現身,曾一度打算離開此地,但還是又回來的HARUKIYO。

儘管身旁同伴急速增加,卻依舊與〈獵人〉、〈郭公〉這些天敵糾纏不休的利菜。

衆多附蟲者受到摩爾福蝶的誘惑,像被線纏住似的,被綁在同一個地方。

「不過是一羣迷途羔羊……」

闖進迷宮中,遲遲遍尋不着出口——不,說不定打從一開始,就沒有出口這種東西。

然而,在這種異常狀況下置身危險中的,卻是連附蟲者也不稱不上的平凡少女們。

一之黑亞梨子。

以及,西園寺惠那——

「你——太慢找出答案了。」

「同化型、分離型,還有特殊型的附蟲者都想打倒我啊?本來以爲是羣無名小卒,想不到還有點實力……」

他微微壓低身子,擺出備戰架勢,一面低聲威脅。

「那就是你的全力?這樣你好意思覺得自己想全力活下去嗎?花城摩理!其實你根本只是還沒死夠而已吧!」

對於打倒摩理一事,他已不再有任何猶豫。

把自己的身體借給已經不在的好友,還對附蟲者過度移情。她的天真,讓摩爾福蝶所產生的混亂達到巔峯——招致如今這種狀況。

聽到這話,利菜立刻緊張起來:

保持相等距離,立於正方形四端的四名附蟲者。

「我現在沒空理你們。要是不快點消失——我就把你們全都打成缺陷者。」

那便是他身爲火種一號〈郭公〉的使命,也是他在這裏的理由。

——笨蛋大助!

特殊型的附蟲者,世果埜春祈代。

一之黑亞梨子太善良了。

不過由於大助刻意移動位置,遠離公園部分,因此舉行戶外演唱會的那一帶應該沒有受到波及——機身有一半埋在地下的收音機傳出混着雜訊的音樂聲,由此聽來,亦可得知舞臺平安無事。彷彿要人們別注意到一旁有如天崩地裂的破壞般激昂的曲子,震動了龜裂的收音機。

HARUKIYO撥開高高堆起的砂土,若無其事地現身。他的衣服雖然破爛,但結實精壯的身體只受了擦傷。

默不作聲的大助,全身都籠罩在綠色光芒中。

一股無形的衝擊力,將魔人的身體震到一旁。他所生出的龐大火焰,也像是被推到看不見的牆壁上,紛紛迸裂散去。

「你的無聊迷惘!還有你那殘渣般的夢想!只要我現在把它們全都燒成灰,你就可以昇天成佛了——」

纔剛見到摩理再次睜眼,下一個瞬間——少女的臉便已逼近大助。她用超乎常人的腳力朝地面一蹬,一瞬間縮短與他之間的距離。

就大助所知,各類型中最強的附蟲者們,以及花城摩理——雖說四人所站的位置再次形成正方形,然而他們面對的方向卻跟之前不同。分別立於兩條對角線上的人們,大助與摩理、HARUKIYO與利菜互相瞪視。

「我要在這裏——把你們全都殲滅。」

摩理面露微笑。少女充滿敵意的雙眸,獨獨注視大助一人。她似乎已經看穿大助將目標鎖定在長槍上了。

想起眼神發亮的亞梨子說過的話,大助的臉不禁沉下來。

往下斜劈的銀色長槍直擊地面,山腰隨着轟隆巨響被劈成兩半,產生深不見底的裂痕。

這裏沒有所謂的夥伴。

「……」

摩理散發銀色光芒的手掌,擊中了大助的胸膛。彷佛被戰車炮打到一般,大助的身體重重地摔在地上,使得地面整個凹陷下去。他依然止不住衝勁的身體撂倒樹木,猛撞上遙遠後方的山腰。

HARUKIYO的高聲嘲笑頓時消失。

「你手上的武器,難不成是裝飾品嗎?」

HARUKIYO伸出火焰纏繞的拳頭,高聲嗤笑。帶着熾烈的目光,站姿有如金剛力士般威武的魔人,身上猛然噴發出鮮紅火焰。火海追趕在滾落山腰的摩理之後。

銀色閃光忽地掠過反射性屈身的大助頭頂上方。

儘管利菜立刻轉身生出衝擊波,也無法完全抵消熊熊燃燒的子彈威力。利菜與瓢蟲的巨大身軀一同被震向後方。

然而,銀色障壁輕易就被鮮紅的烈焰貫穿。摩理在與大助方纔相同的猛烈衝勁下,撞上山腰後彈起。

大助、HARUKIYO、利菜都瞪着摩理——緊握銀色長槍的少女,怡然自得地佇立在最強附蟲者們面前。

他們只要一接觸,就只會互相戰鬥。這一點應該早就明白了纔對。

但是摩理並未停止猛攻,長槍的斬擊接連不斷地襲來。大助不住後退,一面用子彈將長槍一一反擊回去。

「……」

爲了各自的恩怨互相厭惡、憎恨、傷害。無論眼前的人是誰,一旦見到有機可乘,便會給予對方奮力一擊。

「既然如此——」

幾乎要震破耳膜的炮擊聲,在耳邊迸發。噴灑業火的子彈,震開蘊藏驚人威力的長槍。

同化型的附蟲者,藥屋大助。

即使擁有因與〈蟲〉同化而經過強化的身體,遭受到的傷害還是很大。表情痛苦的他,視野中映出摩理揮舞長槍,準備追擊的身影——

——你不覺得,只要強大的附蟲者們攜手合作,就什麼都辦得到了嗎?

「不要胡亂攻擊,你這個變態!」

山間空氣先是產生爆裂——隨後,更強大的衝擊海嘯形成,吞沒了HARUKIYO,將他與大量的砂土一同從視野中消除。

要這裏所有人齊心合一,就跟每個附蟲者的夢想都實現一樣不可能——

「哈哈,你這算是恭維嗎?誰要當那種垃圾的代理人啊。」

大助與摩理。

「因爲摩爾福蝶已經和這個身體合而爲一了。」

可是亞梨子明知如此,卻還是待他像朋友一樣。一開始覺得很厭煩的大助,會在不知不覺間習慣這樣的環境,都是因爲——

炮擊聲迴盪在山谷間。

大助之所以會在亞梨子身旁,全是因爲要監視她。

「——呵呵。」

「〈獵人〉的身體是一之黑亞梨子耶!難道你想連她也殺了?」

「〈郭公〉……!你不是說真的吧?」

「我就直接打倒你。」

他心裏的盤算還是被摩理看穿了。她突然停下揮落到一半的長槍,閃過大助的槍擊。臉上浮現微笑的摩理,敏捷地鑽到他的面前。

摩理似乎早就預料到大助企圖奪取長槍。少女以流暢的動作,讓身體往旁邊旋轉一圈。大助的手撲了個空,隨後銀色長槍便從一旁襲來。

突然間,摩理擺出防禦架勢。被拿來當作盾牌的長槍噴灑出銀色鱗粉,以保護宿主。

有的只是宿敵。

「是嗎……」

大助在握槍的手中施力。

在不過數分鐘的攻防之下,山中景色全然改變。不論山間或峽谷全都消失,唯一能見的,只剩土壤外露的盆地和平地而已。剛纔大家聚集的瞭望臺,現今也分辨不出所在位置。

「你打爛長槍也沒用唷。」

《蟲之歌》bug 7th.夢想高漲的鳴動 27.夢想萌芽的集會插圖(4)
《蟲之歌》 · bug 7th.夢想高漲的鳴動 · 27.夢想萌芽的集會 · 第4張插圖

大助拭去從嘴角流下的血絲,站起身。

但是他們的視線方向,卻是三對一。

膨脹到難以壓抑的強大能量,即將朝對角線上各自的敵人釋放出去——

「——要怪她自作自受。」

「求之不得,我也很想請你宰了我,不過可別弄痛我喔。」

利菜發出咬牙切齒的聲音:

利菜在浮現七個斑點的瓢蟲身上大吼。

分離型的附蟲者,利菜。

閃過長槍一擊的大助,猛然朝摩理伸手。他浮現綠色發光紋路的手臂,冷不防抓向少女手中的武器。

鮮紅火焰,與無色透明的波動。

躲過下一次攻擊後,就要轉爲反擊——

少女輕閉雙眼,身上紋路的範圍不斷擴大。原本只覆蓋右半身的光芒,緩慢地侵蝕到左腿、左手。

怒氣從摩理的臉上消失。

那種事情不可能成真。

每當兩人的武器交錯,銀色鱗粉和綠色光芒便迸裂四散。餘波在地面上穿出巨大坑洞,毀滅巖壁,逐漸改變山的樣貌。

「亞梨子把你這種惡魔,說成是心地善良的人!而你居然……!」

「你開始變成我喜歡的樣子了耶,〈郭公〉!看到你長成這麼好的一個孩子,哥哥我實在太高興了!」

就在那前一刻。

「〈郭公〉……!你這個人……真的沒救了!」

翠綠色光芒,與銀色鱗粉。

兩人已經是第幾次,像現在這樣視線交會了呢?

不只花城摩理。在場的每一位附蟲者,都有毀滅這整座山的能力,因此大助並不驚訝——

這時,巨大瓢蟲伴隨着強烈震動降落地面。利菜站在〈蟲〉的頭上,拭去臉頰上的灰塵,看樣子,瓢蟲似乎成了盾牌,保護宿主免於受到大助的子彈攻擊。

銀色鱗粉再次回到原地。毫髮無傷的摩理,緩緩地來到大助等人面前。

「到頭來——我還是一個人啊。」

幾乎每天都跟大助鬥嘴爭吵的少女,一之黑亞梨子。

火焰魔人的舉動,令利菜將注意力從大助身上轉移。他趁機舉起手槍。

如果這四個人的戰爭再拖延下去,造成的損害,將不是一座山消失那麼簡單而已。肯定連市區都會受到餘波波及,造成規模驚人的損害。

「——嘖!」

「那孩子——亞梨子不是你的朋友嗎?」

「那個眼神……跟之前作戰時一模一樣。戰鬥真的那麼好玩?」

即便最後,亞梨子會跟摩理一起離開這個世間。

「你有沒有搞錯?要變成缺陷者的人是你纔對。」

大到令人驚恐的破壞力。然而——他早就知道花城摩理很強。

「我要把所有礙事的人都解決掉,然後和亞梨子一起尋找答案——在答案出來之前,只要一直維持現狀就好!」

判斷不可能躲得開,大助越過自己的肩膀,扣下手槍的扳機。

「她選擇了與好友一同赴死——事情就是如此。」

銀色紋路已經擴散至摩理全身,只剩下一隻眼睛的周圍尚免於遭受侵蝕。與散發強烈殺意的右眼相反,左眼不知爲何顯得溼潤——並且歪斜。

「簡直就像〈原始三隻〉在我面前齊聚一堂似的。」

「——唔!」

小小的呻吟聲傳進彼此對峙的附蟲者們耳裏。

非常細微,小到一不小心就會聽漏的沙啞聲音。

如此微不足道的一點小事——

制止了附蟲者們原本難以避免的衝突。

本來已到達臨界點,只待盡情釋放的敵意瞬間消散,在場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於一處。

「嗚嗚……!」

發出呻吟的人是——摩理。

全身銀色紋路閃耀發光的少女,有如結凍似地僵住不動。在保持高舉長槍,面露殘酷笑容的狀態下,她顫抖的嘴脣中發出嘶啞的呻吟聲。

「嗚嗚嗚——」

應該沒有一個人明白髮生了什麼事纔對。

包括大助在內,在場所有人都能毫不遲疑地攻擊眼前的敵人。

他們不可能同心合力,只會互相沖突。

然而——

令並排的最強附蟲者們,做出不可能發生的舉動的是——

「亞——」

摩理吐出顫抖的聲音。她從自己的嘴裏,說出了令四名附蟲者停止攻擊之人的名字。

「亞梨子……?」

那個名字。

不只大助——恐怕也是HARUKIYO、利菜下意識期待着的名字。

因爲——四名附蟲者停止了爭鬥。

「你在說什麼啊?話說回來,你今天的分數差點就不及格了耶。既然告訴我有好玩的事情,把我叫出來,那你接下來應該會拼了命地逗我笑吧?」

「相信我,『下次』一定可以!」

用機械化的語調說完,利菜望着亞梨子的雙眼。

大助的肩膀頓時微微晃動。

亞梨子笑容滿面地豎起大拇指,正面回望魔人的灼熱視線。

HARUKIYO和利菜也望着高舉長槍,僵直不動的亞梨子。

亞梨子無視語塞的大助,大聲懇求。

「是嗎?虧我還想說,要是你願意來,就要實現當時的約定呢。」

「既然他們也來這裏,那這次打賭就是我贏囉?這麼一來,你應該願意聽我說話了吧?」

紋路再度侵蝕亞梨子的嘴,不過已不若先前那般強硬。

「因爲……他用槍對着摩爾福蝶時的樣子——看起來很痛苦。」

「在那之前,我一定會保護摩理……!」

一之黑亞梨子在好友死後,一直在尋找她的答案。

「哈,是那樣嗎?不管怎樣,你之後肯定都會後悔把我扯進來。」

一之黑亞梨子與花城摩理。魔人打算用他火熱的雙眸,評斷究竟哪一個人,纔是夠格實現自己夢想的對手。假如這次亞梨子的人格又被壓制,他大概會立刻捨棄她吧。

大助和利菜立刻有所警戒,只有HARUKIYO獨自笑嘻嘻地觀望亞梨子的模樣。

正當亞梨子想要微笑——銀色紋路又再度侵蝕她的顏面。

暴風雨散去,留下的只有沉默。

利菜開心地眯起雙眼的笑容,耀眼到連同性的亞梨子也感到羨慕。

亞梨子一臉淘氣地眨了眨眼:

但是亞梨子心中想像許久的情景,此刻總算在她眼前展開。

亞梨子的嘴巴擅自動起來,吐出摩理的聲音。

山壁粉碎,瞭望臺毀滅,四道人影佇立在化爲一片荒地的空間裏。

「再忍耐一下就好!所以,拜託你……摩理!」

「沒事的!我一定會保護你……!」

他正在打量對方。

有如在漆黑大海中屏住呼吸般,深不見底的恐懼。以及像是被關在滿是尖刺的牢房中的焦躁和閉塞感——摩理無時無刻都得去面對那般令人驚恐的情緒。

摩爾福蝶頑強地加強對身體的支配,壓制亞梨子奮力的抵抗。受到控制的她,舉起握着長槍的手,企圖朝大助等人揮舞。

「——亞梨子……!我還沒……!」

「什麼——接受?」

「什麼再一下子——你是笨蛋嗎?你已經快要壓制不住摩理了!現在要是不消滅摩理的人格,你會被摩爾福蝶殺死!」

「你——不是〈獵人〉?是真的嗎?」

三名附蟲者凝視着髮絲散落搖曳,面帶笑容的亞梨子。

因此——不能讓亞梨子也迷失在那深淵之中。

亞梨子的目光一轉向利菜,她立刻就露出嚴肅的表情。

以風波來說,造成的損害未免太大。

「雖然無法集合全員,但是,你不覺得現在的成員就已經可與之匹敵了嗎?」

她十分清楚摩理的痛苦。

語氣平靜的摩理說完,紋路便有如退潮般從亞梨子的臉上退去。四肢上的紋路也隨之消失,只剩下長槍還閃耀着光芒。

「不要……不要……!他們一定會趁我睡着時殺死我!沒錯,現在連你也怕我……!你已經討厭我了——」

以路程來說,這樣的時間點,或許足以稱爲突兀。

「你說下次?你有本錢等下次嗎?你現在就已經——」

亞梨子全神貫注,試圖放下被銀色紋路支配的手。

「覈對彼此的答案?你的腦袋到底在想什麼?」

附蟲者們好不容易纔剛開始攜手合作,絕不可以就此結束——

她一直用沒被摩爾福蝶侵蝕的左眼看着那副光景。

「我不是說過嗎?就算你一個人不行,只要所有附蟲者一起——就沒問題了。」

「他不會那麼做的。」

「我會決定要拒絕摩理……還是——接受你。」

與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對抗,試圖拯救衆多附蟲者的少女——利菜的視線捕捉住大助。儘管少女的雙眸因怒氣而閃耀發光,她的側臉依舊美麗動人。

亞梨子平靜的聲音,迴盪在鴉雀無聲的山谷間。

「我『下次』也一定會給你答案!」

「交給我吧,我一定會遵照約定,實現你的夢想。」

HARUKIYO悠哉地抱着雙臂笑道。不受任何人拘束,自由生活的附蟲者,用與火焰魔人之稱名符其實的威嚇感盯着亞梨子。

「不要……!我好害怕!這些人想要殺了我啊!」

「亞梨子!」

亞梨子與摩理兩名少女透過同一張嘴,激烈地爭辯。

「哎呀哎呀——」

以亞梨子的左眼爲中心,侵蝕身體的銀色紋路漸漸退去。逃過侵蝕的嘴脣動了起來,發出沙啞的聲音。

「什麼……!難道你——」

摩爾福蝶的力量一瞬間減弱。

開口的是以防風眼鏡遮臉,身穿漆黑色長大衣的少年。被賦予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中最強附蟲者之稱的〈郭公〉——藥屋大助。

「所以你下次也要找出答案!看是要以摩理的身份成爲回憶,還是變成我,繼續活下去——天使的藥和惡魔的藥……絕對要做出抉擇!」

「哈哈,你終於醒啦?還是說,得再補你一拳纔行?」

一陣強風從頭頂上方吹來。

亞梨子立刻回答:

花城摩理直到臨死之前,都遲遲沒有做出抉擇。

——如果有一天能再相見……你會告訴我你最棒的夢想吧?

「就是『下次』!聽我說,摩理……!求求你體諒我!我——」

「既然亞梨子會做出答覆……那我也一定——一定會做出抉擇。」

但是——正因爲如此,她才能清楚感受到摩理心中,對於死亡的強烈恐懼與迷惘。

在場所有人同時抬頭仰望夜空。

銀色紋路漸漸從亞梨子的臉上退去,但隨即又反撲回來。

「你是——亞梨子嗎?」

「大家……別……打了……」

「你們終於到齊了。」

「再等一下……!」

「……」

利菜似乎還記得,兩人在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許下的約定。她一臉訝異地微睜杏眼,然後終於卸下戒心,爽快地笑了:

夜空中的一顆星星,正逐漸往亞梨子等人的方向下降。隨着閃爍的星星越來越接近,這纔看出那其實是一架直升機。在敞開的登機口,可以看見一襲閃耀華麗的禮服。

——那當然囉!你以爲我是誰啊?

「……!」

連他們的爭吵也聽得一清二楚。

這是她第一次,儘管被摩理奪去身體,卻依然沒有失去身爲亞梨子的人格。摩理說得沒錯,摩爾福蝶或許已經與她的身體融合到無法回頭的地步。

「下次——我們就來覈對彼此的答案好嗎?」

應該還有時間。

大助放下手槍。雖然他的臉被防風眼鏡遮住,看不見表情,但他此刻肯定瞪大了雙眼。

「嗯,我會聽你說的。不過——那傢伙剛纔打算殺了你喔。」

突然間,握着長槍的手停了下來。

利菜的表情猶如精雕細琢的雕像般不爲所動。然而,她反射月光的水潤雙脣卻突然開啓:

「——再一下子!」

「利菜,你也來了呢。是〈秋〉轉告你的吧?」

「……我明白了。」

「現在正是關鍵時刻。所以……雖然我不曉得你在想什麼,不過你所說的『下次』可能不會有我了。」

兩名少女因摩爾福蝶這隻奇妙的〈蟲〉而結合,但現在還不是她們跨越時空找出解答的時刻——

亞梨子用眼神制止再次擺出架勢的大助等人。

「被你這麼一說,我都動搖了。沒想到你還挺奸詐的嘛。」

亞梨子出聲制止準備舉槍的大助,在同一副身體中,亞梨子與摩理這兩個人格,正在互相爭執着。

「——我找到可以信賴的幫手了。對方和我的想法很契合,而且也願意在金錢方面給予支持。託那個人的福,從今以後,我可以幫助更多的附蟲者。」

大助、HARUKIYO、利菜,以及花城摩理。

比誰都強橫的他們,在聽見亞梨子的聲音後便停止互相傷害。

「赤瀨川七那?」

大概是附有望遠功能吧,把手按在防風眼鏡上的大助疑惑地嘀咕。

「她也是你叫來的嗎?」

「沒錯。考慮到有可能會發生危險狀況,所以我請先她在遠處觀察一下情形……只是沒想到,她居然會從空中登場。」

「赤瀨川?我沒聽過這個名字耶,你知道嗎?對了,雖然第一次見面就講這種話不太好,不過你好像蠻適合穿女僕服的耶。」

「你去死——她是赤瀨川集團的會長吧?沒想到又有一個不得了的大人物現身。你到底有什麼企圖?」

大助、HARUKIYO、利菜。

還有,恐怕連赤瀨川七那也是。

在聚集於荒涼山間的人們注視下,亞梨子面泛微笑:

「吶,我問你們——」

並排而站的三名附蟲者,以及從空中降落的富有少女。

只要他們通力合作,沒有辦不到的事。

如此確信的人,應該不只亞梨子。

在場的所有人,一定也都如此堅信着——

「你們知道英仙座流星雨嗎?」

亞梨子興高采烈的聲音,被吸入無邊的星空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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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蟲之歌 前傳 第零卷 夢的伊始&夢之黃昏

  1. 01插圖
  2. 02夢的伊始·序章
  3. 03夢的伊始·第一章
  4. 04夢的伊始·第二章
  5. 05夢的伊始·第三章
  6. 06夢的伊始·第四章
  7. 07夢的伊始·終章
  8. 08夢之黃昏·序章
  9. 09夢之黃昏·第一章
  10. 10夢之黃昏·第二章
  11. 11夢之黃昏·第三章
  12. 12夢之黃昏·第四章
  13. 13夢之黃昏·終章
  14. 14後記

第二卷蟲之歌 1 乘夢的螢火蟲

  1. 01插圖
  2. 02序曲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第六章
  9. 09後記

第三卷蟲之歌 2 喚夢的火蛾

  1. 01插圖
  2. 02序曲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第六章
  9. 09終曲 a Heart
  10. 10後記

第四卷蟲之歌 3 翱翔的夢之翼

  1. 01插圖
  2. 02序曲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終曲 Girls
  8. 08後記

第五卷蟲之歌 bug 1st.舞夢的銀槍

  1. 01插圖
  2. 0201.傳夢的銀槍
  3. 0303.沉夢的假日
  4. 0404.託夢的獵人
  5. 05後記

第六卷蟲之歌 4 燃夢的樂園

  1. 01插圖
  2. 02序曲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終曲 A refrain
  8. 08後記

第七卷蟲之歌 bug 2nd.被夢囚禁的戰姬

  1. 01插圖
  2. 0205.被夢想囚禁的戰姬
  3. 0306.發誓離夢想而去
  4. 0407.反映夢想的波紋
  5. 0508.急於成就夢想的惡魔
  6. 06後記

第八卷蟲之歌 5 徘徊夢中的蟲蛹

  1. 01插圖
  2. 02序曲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四章
  6. 06終曲 Closed and beginning
  7. 07後記

第九卷蟲之歌 bug 3rd.逐夢的花園

  1. 01插圖
  2. 0209.狙擊夢想的花園
  3. 0310.迎接夢想的心願
  4. 0411.迷失夢想的旅途
  5. 0512.演奏夢想的人偶
  6. 06後記

第十卷蟲之歌 6 導夢的旅人

  1. 01插圖
  2. 02人物介紹
  3. 03序曲
  4. 04第一章
  5. 05第二章
  6. 06第三章
  7. 07第四章
  8. 08第五章
  9. 09第六章
  10. 10終曲 Traveler
  11. 11後記

第十一卷蟲之歌 7 玩夢的魔王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終曲 a Drop
  8. 08後記

第十二卷蟲之歌 bug 4th.載夢的方舟

  1. 01插圖
  2. 0213.關閉夢想之塔
  3. 0314.承載夢想的方舟
  4. 0415.守護夢想的魔法使者
  5. 0516.維繫夢想的溫暖
  6. 06後記

第十三卷蟲之歌 8 擾夢的刻印

  1. 01插圖
  2. 02序曲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終曲 restart
  9. 09後記

第十四卷蟲之歌 bug 5th.夢想假寐的迷途者

  1. 01插圖
  2. 0217.迷失在夢中的孩子
  3. 0318.操縱夢想的精靈
  4. 0419.送達夢想的郵遞員
  5. 0520.夢想甦醒的一日
  6. 06後記

第十五卷蟲之歌 9 贖夢的魔法師

  1. 01插圖
  2. 02序曲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終曲 release
  9. 09後記

第十六卷蟲之歌 bug 6th.戀夢的罪人

  1. 01插圖
  2. 0221.翻閱夢想的司書
  3. 0322.憧憬夢想的訪客
  4. 0423.追逐夢想的蝸牛
  5. 0524.戀夢的罪人
  6. 06後記

第十七卷蟲之歌 bug 7th.夢想高漲的鳴動

  1. 0125.締結夢想的密約
  2. 0226.夢想高漲的鳴動
  3. 0327.夢想萌芽的集會正在閱讀
  4. 0428.反抗夢想的說書人
  5. 05後記

第十八卷蟲之歌 bug 8th.架夢的銀蝶

  1. 01插圖
  2. 0229.夢想降臨的呼喚
  3. 0330.無法忘卻夢想的沉眠
  4. 0431.夢想閃耀的祈禱
  5. 0532.寄託夢想的銀蝶
  6. 06後記

第十九卷蟲之歌 10 欺夢的聖者

  1. 01插圖
  2. 02序曲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終曲 a tree
  9. 09後記

第二十卷蟲之歌 11 毀滅夢想的預言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終曲 Go to war
  7. 07後記

第二十一卷蟲之歌 12 夢想覺醒的迷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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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2序曲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終曲
  7. 07後記

第二十二卷蟲之歌 13 夢想覺醒的迷宮〈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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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2序曲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終曲
  9. 09後記

第二十三卷蟲之歌 14 歌頌夢想的蟲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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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終曲
  7. 07後記

第二十四卷蟲之歌 15 歌頌夢想的蟲羣〈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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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2序章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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