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曲
《蟲之歌》 · 巖井恭平 · 2066 字
杏本詩歌在不認識的地方行走着。
在〈C〉殲滅作戰中,在和〈暴食〉的決戰中——
——大助就是〈郭公〉哦?
詩歌相信了那個怪物的耳語。
就這麼輕而易舉的,接受了那個事實。
平凡的高中生,和身披漆黑長風衣的惡魔。
即使那外貌和性格,就連聲音都改變了,詩歌也——
說不定在心裏某處早已感覺到了兩人是同一人了。
「……」
空無一人、悄無聲息的街道。
在接受了避難警報而變得萬籟俱寂的赤牧市,沒有任何東西阻擋詩歌的去路。
感覺就像是唯獨只有她所走的這條路上,所有的事物全都避開了她一樣。
或者說——彷彿因爲什麼特別的理由,特地爲詩歌空出了這條路。
「我把……變成了缺陷者了——」
自己的身姿倒映在便利店的窗玻璃上。
身高很矮。臉上也帶着稚氣,不知道與幾年前一度變成缺陷者的自己比起來是否有了成長。在和〈暴食〉的戰鬥中衣服變的破破爛爛的,臉色也很蒼白。
什麼,都沒有改變。
維持在小時候,被名爲〈郭公〉的少年變成缺陷者的時候的樣子。
應該明明自那個時候以來發生了各種各樣的事——
現在自己孤零零一個人走着的樣子,和那一天、那個時候沒有任何改變。
『我愛着獨自一人不懈戰鬥着的你,』
無人的街道,到了終點。
並且她知道,其中的理由。
『即使如此,你也——很努力了呢。』
詩歌把頭埋在少女的胸前。
不——在她毫無抵抗地被染成金色的視野之中。
無論是〈郭公〉還能再次回來也好。
不容抗拒。
『就由我,來需要你吧。』
本以爲是詩歌剛從缺陷者復活時,偶然遇到的名爲藥屋大助的少年。
詩歌失去了對她而言唯一的等待對象。
明明應該是這樣的——
「爲什麼,能夠等待這麼多年呢……?」
眼淚明明應該已經流乾了,臉歪到一邊。
在此期間,詩歌一直持續低聲說着疑問的話。
鐘聲響起。
但是如今——詩歌卻無法相信他。
『能夠原諒你存在的人,從一開始就不存在。』
那個時候遇到的堀內愛理衣,再次出現在眼前。
等着詩歌的人——從一開始,就一個也不存在吧?
不——不想知道理由。
「爲什麼,大助同學……不告訴我真相呢……?」
堀內愛理衣——也就是〈C〉。
現在的詩歌無法相信自己。
那個時候,她打心底裏感到高興。
隨處可見的平凡高中生藥屋大助這麼說道。
她猶如褒獎孩子的母親一樣,溫柔地迎接着詩歌。
『所以我不是說了麼?』
『晚安,我心愛的〈鴿子〉。』
「——」
眼淚早已流乾。臉被塵埃弄髒,上面殘留着顯眼的淚痕。
他如同約定的一樣,相信着詩歌會歸來,一直等着她。
莊嚴的皇冠,在堀內愛理衣的頭上形成。
要是不知道那兩個人其實是同一人的真相的話——詩歌就能夠相信他們了。
「我……把〈郭公〉君……把大助君給……」
「爲什麼——」
她一次就失去了兩個等着自己的人。
少數行人驚訝地回過頭看着衣着又髒又破破爛爛的詩歌。
「爲什麼——」
結果這次,詩歌把他變成了缺陷者。
詩歌並不知道那樣的事。
令人無法相信竟存在於世間的清澈聲音,在詩歌的心中滲透開來。
愛理衣微笑着,向詩歌張開雙臂。
和過去變爲附蟲者的時候一樣——
詩歌穿過路障繼續走着,來到了有稀稀落落的行人的街道。
明明能夠相信兩者的——現在,卻變得懷疑起來。
「爲什麼……不告訴我呢?」
孤零零的一個人。
鐘聲再次響起。
嬌小的少女出現在詩歌的面前。頭髮綁成兩束,身穿有心形圖案的連衣裙,和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沒有任何改變。
「爲什麼——我會那樣簡單地,把〈郭公〉君……變成缺陷者呢?」
「爲什麼,〈郭公〉君會……等着我呢……?」
令人難以抗拒的甜蜜誘惑,令詩歌的身子傾倒過去。
——明年的聖誕節,再見面吧。
說不定已經整整一天一夜,都一直持續走着。
不同的只是——對如今的詩歌而言,理應會出現在她面前的人已經不在了而已。
讓詩歌感到痛苦的猶豫和疑惑,在染上了金色後消失了。
然而他實際上,是身負捕獲詩歌的使命的附蟲者——〈郭公〉。
並非他人,就是詩歌自己,將那個約好再次見面的人給——
經過幾年的歲月後的重逢,她只是看着〈郭公〉就馬上明白了。
藥屋大助——〈郭公〉,並沒有等着詩歌。也許全部是爲了再次捕獲詩歌的陷阱,說這只是個謊言也不過分。
距離被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抓住、詩歌和白樫初季還有海老名夕一起逃出赤牧市的時候,如今感覺已經過了很久了。
「因爲即使〈郭公〉君沒辦法回來了……大助同學還在是嗎?」
到底在這無人的街道上走了多久了呢?
「我說不定回不來了——什麼的,他難道沒想過麼……?」
還是藥屋大助在等着詩歌也好。
自衛隊隊員們爲喃喃低語着漫步的詩歌讓出了一條路——穿着迷彩服的他們腦袋上似乎在一瞬間冒出了金色的火花。
因爲她已經無法相信迄今爲止支撐着自己的約定——以及和自己定下那個約定的對像,那個名爲〈郭公〉和藥屋大助的少年。
「因爲以爲大助同學……應該會在聖誕節等着我嗎?」
即便出現了由自衛隊組成的路障,詩歌也不想去留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