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夢想覺醒的迷宮〈下〉

第一章

《蟲之歌》 · 巖井恭平 · 1.6萬 字

1.00  0PS3  Part 1

自杏本詩歌所率領的〈蟲羽〉肩負起其中一環的〈C〉殲滅作戰,至今已經過了數小時。

所剩時間爲四十餘小時。

然而就連那個時限的長短,也得視作戰2的進行狀況而定。因爲〈蟲羽〉必須在HARUKIYO喚醒〈睡美人〉之前打倒〈暴食〉。

爲了防止〈C〉繼〈浸父〉之後,又吸收〈暴食〉繼續進化。

也爲了防止「不死」的附蟲者復活,讓〈暴食〉再次成爲不死之身。

詩歌等人所擔負的使命,堪稱是最艱難的作戰。

「啊……」

位於赤牧市內,備有最先進設備的電影院。

就在準備離開亦爲〈蟲羽〉潛伏地點的該建築物時。

詩歌在階梯上絆了一交。所幸她很快就伸手扶牆,纔不至於跌倒。

「妳沒事吧?」

一名用大型防風眼鏡覆蓋臉孔的男子從後方出聲關心。他是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的戰鬥員〈兜〉。

作戰3將由以〈蟲羽〉爲主的附蟲者來完成。但是因爲〈蟲羽〉已與特環建立聯合作戰的關係,於是〈兜〉便以連絡人的身分被派遣到詩歌等人底下。

「沒……沒事。」

詩歌一回頭,就見到自己的臉孔投映在〈兜〉的防風眼鏡上。

經常被人說一點都不像十七歲的娃娃臉,是她的煩惱之一。儘管試着把頭髮留長,讓自己看起來成熟一點,還是效果不彰。

「接下來就要執行重要的作戰了,拜託妳振作一點啊。」

赤瀨川七那對詩歌嘲弄了一番。那名少女的年紀與詩歌相仿,手裏拿着一支形狀像英文字母「J」倒過來的手杖。她是這間電影院的所有人、〈蟲羽〉的贊助者,亦是赤瀨川集團這個大企業的會長。

「妳可要表現得像個領導者,帶領大家完成作戰喔。呀哈!」

他在作戰途中離開舞臺一事,在詩歌心中留下無可抹滅的陰影。

比起私情,現在更應該以成功完成作戰爲優先。那是詩歌身爲領導者的職責,而她也很清楚這麼做才正確。

「美術館……?」

露西一臉不自在地點頭。

「小夕……」

儘管是初次來到此處,還是直覺知道該如何稱呼眼前這一片景象。

在衆人一致同意之中,詩歌膽怯地開口:

其實詩歌侄不是一個有領導能力的人。但既然自己現在繼承了已故好友的遺志,成爲〈蟲羽〉的領導者,就無論如何都必須做出判斷。

1.01  0PS3  Part 2

「α可是揭開〈蟲〉誕生之謎的線索唷!假如知道。在〈蟲羽〉手裏,妳認爲那個魅車八重子會置之不理嗎?只要和跟在後面的〈兜〉說,這是打倒〈暴食〉的一種策略就行了啦。」

「我明白了。」

「α的事情就別告訴特環吧。」

與她視線相交的,是在她身旁的少年。

〈波江〉過去是隸屬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的高階附蟲者,如今在〈蟲羽〉裏的地位僅次於詩歌。她擁有堅毅的眼神與柔軟的鼻段,是一名會讓人聯想到豹或老虎等大型貓科動物的女性。

「飛雪,方便打擾一下嗎?」

「我也沒有被告知。」

詩歌表示贊同,小蠋卻還是一直盯着她瞧,沒有動作。

「的……的確。」

一名身穿民族風洋裝,緊握掛滿吊飾的手機的少女頓時表情凝結。少女是〈蟲羽〉的幹部,名叫露西。

「只要能夠與。見面,我們就會交出〈暴食〉的誘餌——海老名夕~」

小蠋點了點頭後,離開詩歌身旁。

詩歌曾經與魅車見過面。當時,她一眼就看出魅車是個自己無法理解的人。不僅如此,四周的人們也一再地告誡魅車是個多麼恐怖的女人。

「——我們到囉。」

但是,名叫魅車八重子的女人——卻是更加地可怖。

「那……那麼就——麻煩妳了。」

經過數十分鐘的車程,七那露出惡作劇似的笑容。

幾乎每棟建築的形狀都十分奇特。有的建築就像金字塔一樣,屋頂呈三角錐狀;也有的頂端放了巨大的正圓形球體。

露西所說的海老名夕,是詩歌少數的朋友之一。

下了車,詩歌不禁驚呼。

「我接下來打算到各地繞繞。」

詩歌心中浮現這樣的疑問。

領導者。

〈蟲羽〉的附蟲者們及〈兜〉等數名特環局員衆集在大樓外,陸續搭上七那幫忙準備的數輛移動用巴上,

——允許她這麼做,是對的吧……?

詩歌悄悄地抿了抿脣,不讓其他人發現。

「詩歌,妳怎麼了?要走了喔。」

她似乎在等待詩歌的許可。

她低聲呢喃。

「妳自己決定吧。」

「我……我知道,這一點沒問題……」

七那的口吻雖然像在說笑,但是她絕對不是在開玩笑。

兩者雖然爲了抵抗共同的敵人而聯手,不過要真的互相理解,或許還需要一段時間吧。

「說得也是……」

長年爲敵的特環與〈蟲羽〉。

爲了隱藏心中的不安,詩歌改口問起。

「我、我會的。」

七那露出傻眼的表情:

和〈郭公〉的離去也有關係。

「可是……我不知道α人在哪裏。」

禮車和巴士從電影院前發車。

那樣的判斷是否正確?

不——或許說曾經是幹部比較正確。

「妳很傻耶。」

「——我們待會要去見α對吧?」

詩歌上車之後,〈蟲羽〉的幹部們也坐上禮車。

話雖如此,這裏也不是杳無人跡。

露西用一如往常的輕佻語氣說到一半,忽然間回過神來。她注意到幹部們注視自己的視線,於是難爲情地說下去。

他們要利用詩歌的朋友,將她當成引誘〈暴食〉——不知何時會在何處現身的〈原始三隻〉的誘餌。

突然被迫做出判斷,詩歌下意識地四處張望。

〈波江〉在長長的禮車內這麼說。

「要是知道α所在之處的人太多,難免會出現覬覦他的人——就像之前被叶音大人的教團奪走一樣。」

七那說完,望向一旁。

詩歌接受衆人的意見。她差點就要做出不正確的選擇了。

「我可以去嗎?」

聽到那幾個字,詩歌的心臟不禁一陣跳動。

「〈蟲羽〉幫助過的附蟲者之中,有一些能夠成爲戰力的人才。我想去他們潛伏的地方,說服他們協助我們作戰。要對抗〈暴食〉,不管多少戰力都嫌不夠。」

區域內的草皮之間有歲道,而且到處散置着各式裝置藝術。有互相纏繞的人偶模型,也有將方塊不規則堆疊而成的作品。

「知道的人只有我啦。α現在依然沉睡不醒,而且身體非常衰弱,所以我在那裏替他準備了特製的治療用設施。」

不,或許就連這個國家的命運也——

「我們和特環現在是互助的關係,有所隱瞞恐怕……」

「咦……」

「可……可是誰曉得那個女人會不會利用。搞鬼……」

詩歌的話,想必正是在場所有〈蟲羽〉成員心裏的想法。

與詩歌擁有相同夢想,同爲一號指定的附蟲者。

「某位間諜小姐開出的交易條件是與α見面對吧?拜託妳之後可別拿α沒醒就沒意義這種理由來抱怨喔。」

〈原始三隻〉很可怕,而企圖吸收〈原始三隻〉的〈C〉——與從前見面時不同,現在的她可說是更恐怖的存在。

至於需要時間互相理解的原因——

「咦?」

「應該任誰也想不到,我會把α藏在這裏吧?」

年紀較長的〈波江〉附和詩歌的話。

「呃,可、可是……」

詩歌經常爲此感到不安,可是照這情況看來,之後她恐怕得面臨更加重大的抉擇。她很擔心自己在那種時候能否做出正確的決定——儘管如此,就算錯了也不能表現出來。

擔任詩歌貼身保鑣的少年:大鍬如此表示。他銳利的目光和冷淡的語氣雖然容易引人誤解,不過本人並無惡意。特徵是綁頭巾的他,今天搭配的是迷彩圖案的款式。

雖說別無他法,詩歌心中還是不免感到抗拒。

安靜無聲的館內門可羅雀。話說回來,畢竟政府已對美術館所在的赤牧市全面發出避難通知,現在應該沒有人還會悠哉地鑑賞藝術品。

此時,她正好走出電影院所在的大樓。

她優雅地鞠躬,接着咧嘴一笑:

因爲這裏所有附蟲者的性命都維繫在詩歌的手中。

「好、好的。」

一輛白色禮車停在詩歌等人身旁。

七那轉了一圈手杖,轉身望着詩歌。

聽見禮車內傳來七那的催促聲,詩歌赫然回神。

「……?怎麼了?」

走着走着,一名少女向詩歌走近。少女纖細而修長的身材與一頭直長髮,讓人聯想到日本人偶。她名叫小蠋,是〈蟲羽〉的幹郜之一。

「就是呀~雖然說爲了預防最壞情況發生,不得不彼此協助——」

即便如此——感覺好像只要稍一鬆懈,那個感性又懦弱的自己又會跑出來,

禮車停了下來。

今天似乎是美術館的休館日。

「歡迎來到赤瀨川集團所管理的新穎博物館。」

七那一走近禮車,車門立刻開啓。七那的祕書坐在車內。

寬廣的區域內矗立着好幾棟建築物。

身穿制服的警衛正在四處巡邏。以提防有人借避難通知而趁機偷竊的說法雖然很冠冕堂皇,不過他們胸前透過制服亦可看出的隆起,想必應該是槍。也就是說,這裏有着他們不惜無視法令也要嚴加戒備的理由。

「……」

警衛走在狹窄的走道上。他的體格壯碩到如果沒穿制服,看起來就跟職業摔角手沒兩樣。在幾乎能感受到氣息從警衛的厚脣間吐出的近距離下——

「她們」與他擦身而過。

魁梧的警衛看也沒看她和她的同行者一眼。

「……」

走道的轉角設有監視攝影機。

但是她們卻若無其事地從下方通過。

警報器沒有響。

走了一會兒後,眼前出現一個寬敞的空間。她靈機一動,對同行者做出指示。

她們的視野上升,並沿着貼近天花板的位置前進。有可能設置在地板下的重力感應器並未告知有入侵者的訊息。

「……」

簡直就像電影或漫畫裏出現的怪盜——她如此自嘲。

這種角色也不賴。

只不過她鎖定的不是藝術品,也不是財寶。

她先觀察建築物的結構、醬衛等的人員配置之後,纔開始尋找她的目標。因爲她知道,她要找的東西需要龐大的電力和空間。只要從館內發電設備的位置反推路徑,並從配置守衛的心理因素加以解讀,自然就能抵達目的地。

若從外觀來看,這裏看起來大概只是個在圓形迴廊上擺放畫作的藝廊吧。以六角型小窗戶相連覆蓋建築物四周的構造,感覺也像是一座巨大的蜂窩。

然而這棟建築實際上卻被配置在廣大館區的最深處,連招攬遊客的櫃檯也沒有。

她們逃過警衛們的眼睛,潛入蜂窩。

地下一樓。

她迅速繞到那人的身後,也對那人伸手。

「——快把門打開。還有,如果外部有人問起,就回報說這裏沒有問題。」

一行淚水從把頭撇向一旁的千晴眼中滑落。

「……可是,要是。不醒來,就什麼也……」

四名同行者的最後一人:鮎川千晴站在那裏。

「唔啊……?」

「什麼——」

茶深斜眼瞪着夕。

乍看之下,那是一名神情安詳地沉睡的青年。

他們到底在觀測什麼?

「這麼做好嗎?這樣好像在欺騙詩歌……」

少女名叫海老名夕。她不像茶深和〈木葉〉一樣是附蟲者,而是如假包換的普通人。綁着三股辮、戴着眼鏡的她,是個感覺很不起眼的國中生。

見到茶深忍不住舉起手,夕連忙衝上前去。

觀測室中有三名工作服男子。他們呼叫理應在門外的警衛,很明顯是羣手無縛雞之力的研究人員。

首先現形的是異樣的怪物。牠展開如氣球般膨脹的兩片翅膀,接着四名少女便從翅膀內現身。

「……爲什麼……是大助……」

「初次見面,你好。」

有朝一日要搶走主角的位子——

同時,她——過去也是〈原始三隻〉之一的〈第三隻〉。

疼愛弟弟的千晴,對於害〈郭公〉成爲附蟲者一事一直耿耿於懷。而她內心的愧疚,在〈郭公〉變成缺陷者之後更是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

她很清楚,自己只是無法與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蟲羽〉和HARUKIYO這三大勢力相提並論的無名小卒——頂多只是附蟲者戰爭的配角。

菰之村茶深從不自負。

這名身穿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的白色長大衣的少女名叫〈木葉〉。外表和口氣都很陰沉的她,是來此之前隱藏茶深等人行蹤的〈蟲〉之宿主。〈木葉〉的〈蟲〉擁有隱匿存在,不被他人發現的迷彩能力,以及尋找遠方目標的索敵能力。

「沒……沒問題……這裏沒有問題……」

說完,她——菰之村茶深俯視青年。她的體型嬌小,一頭短髮髮尾亂翹:戴着無框眼鏡的眼神不懷好意,充滿慾望的神情與眼前無色透明的人物形成對比。

「我們終於見面了,該死的原始附蟲者先生。」

「嗚呃……!」

「喂,怎麼了?」

「發生什麼事了?」

那是一名臉色蒼白的青年。脖子以下雖然被機器覆蓋看不見,不過他的長相看起來應該是東方人。看似柔軟的頭髮顏色很淺,就連嘴脣也毫無血色。

正因爲很弱——這一點才能成爲武器。

「千晴!妳有沒有在聽啊?」

房間內擺滿了熒幕、計量儀器表、控制儀表等電子儀器。她知道那些機器全都是某樣東西的觀測裝置。

她那談不上好聽的沙啞說話聲在迴廊上響起。

兩名工作服男子表情痛苦地跪地。

長廊上唯一的門前,有兩名身材健壯的警衛。

茶深對夕的反駁不予理會。

「嗚喔!」

或許正因爲如此,她們纔會對像茶深這樣的伏兵大意。雖然〈蟲羽〉過去曾經被叶音教團這股出人意料的勢力搶先,伹是強者的自大不是那麼輕易就能夠抹滅。

也就是說,將〈郭公〉變成附蟲者的人正是千晴。

「怎麼搞的?」

茶深怒氣衝衝地說:

「哇啊!」

來到目標跟前,她與同行的人們終於現出真面目。

她接近其中一名警衛,然後伸手。

「……」

沒有實體的小蜜蜂,將尖銳的針刺進男子的頸項。

是巨大的生命維持裝置。

「都這個時候了,妳還在沮喪什麼呀?妳也該是時候接受了吧?」

見到和自己搭檔的警衛突然蹲下,另一人露出訝異的神情。

不——或許應該說,她曾經是那樣的少女纔對。

「讓我們進去,這裏什麼事也沒發生。」

工作服男子呻吟着蹲下來。

〈蟲羽〉有〈冬螢〉的暴力與赤瀨川七那的財力這兩股恐怖的力量。

「妳這女人……!」

無色透明的青年。

茶深等人很弱。

看在對方眼裏,可能就好比纖細手臂突然從空無一物的空間裏出現吧。

「我想也是。其實我本來已經做好會被帶到不相干的地方,遭〈蟲羽〉包圍的心理準備……沒想到她真的把我帶到藏匿。的地方來,這一點我很感激。不過,她八成也認爲我一定找不到。被藏在這片地區的哪裏吧。」

她停止一切動作,不喫不喝,也不與人交談——陷入勉強只剩下自律神經讓她保持呼吸的狀態。

夢想大到超出能力範圍的茶深,要用自己的方式實現夢想。

在茶深身旁,一名有着長瀏海的少女也俯視着青年。

裏面身穿工作服的男子們望向「空無一人」的門。

她的一頭長髮與苗條身材十分迷人,更重要的是其外貌相當出衆。是一名只要面帶笑容站在那裏,不論在街角還是舞臺上都能吸引衆人目光、光采四射的少女。

「什……什麼事也……沒發生……」

底座裏躺了一個人。

「這個我知道——千晴!」

她們立刻溜進門內。

「……」

「嗚呃……知道了——」

鮎川千晴是一號指定附蟲者〈郭公〉的親姐姐。

她們一穿過門——就見到那裏放置了一個巨大的底座。以底座爲中心,大如高中體育館的中間裏擺滿了各式機械。

「怎麼了?」

不僅如此,茶深的僕人們也都缺乏戰鬥能力。

深紅色的輪廓在最後一名工作服男子的背後浮現。

爲此,她可以欺騙、利用任何人。

厚實的金屬門開啓。

千晴恍惚地抬起頭,回望茶深的臉——可是隨即又漫不經心地移開視線。

那個令人不禁有此感想的人物,甚至連存在感都十分稀薄。

茶深望向身後。

鮎川千晴沉默佇立。她臉上毫無生氣的表情與從前迥然不同,簡直就像〈蟲〉被殺死的附蟲者——缺陷者一般。不過她並不是附蟲者,脖子上掛著有一隻金色戒指的項鍊。

兩名警衛表情扭曲地抱頭,身上還非比尋常地狂冒汗珠。

茶深的煩躁情緒在一秒問內達到沸點。

這是一種只會擴大遭刺者內心的情感,使其喪失理性的無聊能力。但是隻要善加利用,即可短暫地讓對方對自己唯命是從。

「現在露西和佐藤陽子應該正在分散〈蟲羽〉的注意力,我們得趁這個機會,儘量從α身上套出情報。」

當她將手伸向最後一人時,那人忽然警覺地轉過頭來。

答案就映照在熒幕上。

「……這個人就是α……」

觀測室深處的門打開了。

紅色的女王蜂。

「妳這個——臭女人!」

「嗚!」

「詩、詩歌一定會遵守約定!」

只是完全將自己封閉在自責與自虐的世界裏。

千晴自從聽說〈郭公〉的不幸消息,至今不曾激動哭喊。

「〈冬螢〉就另當別論,誰曉得那個赤瀨川七那會不會乾脆地接受條件?一旦有個萬一,對方可是有辦法以移爲誘餌,用蠻力把妳搶走耶。畢竟我們的戰鬥能力幾乎等於零。」

面露痛苦神色的警衛,用卡片刷過緊閉門屝的鎖。

「啊……!」

「不管是特環、〈蟲羽〉還是HARUKIYO,現在所有人的眼裏都只有〈C〉。在這段期間,我們有許多事情非做不可……不過別的可以先不管,我可不能對這傢伙置之不理。〈蟲〉的祕密——爲什麼〈蟲〉會誕生在這世上,我一定要掌握謎團的核心……!」

一臉不安地低語的人,是個子比茶深更嬌小的少女。

「不、不可以使用暴力!千晴只是因爲受了太大的打擊……!」

「爲什麼……不是我……」

微弱到僅能勉強聽見的呢喃聲,從面向一旁的千晴口中傅來:

其中一名工作服男子流着口水操作機器。

「〈郭公〉已經成爲缺陷者!妳可愛的弟弟已經退出戰場了!快點給我認清事實!」

「〈第三隻〉不是在妳的那條項鍊裏嗎?」

茶深抓住掛在千晴脖子上的項鍊。

「假如。不清醒,那麼〈第三隻〉……!只要讓見證過〈蟲〉誕生那瞬間的兩者見面,其中一方說不定就會受到影響而清醒過來!我就是賭上這一點纔來到這裏!事到如令,妳可別以爲能夠用什麼也沒發生這種話來搪塞我!」

千晴看也不看茶深一眼。

「眼前明明有兩個知道〈蟲〉誕生祕密的存在……!現在可不是讓他們繼續沉睡的時候!」

茶深不耐煩地推了有氣無力的千晴一把。千晴搖搖晃晃地後退,然後一屁股跌坐在地。夕見狀急忙跑過去。

「請、請不要動粗!」

夕護着千晴。

「妳爲什麼老是在生氣呢?爲什麼就不能在這種時候對她溫柔一點……?」

「假如溫柔就能蠃,要我多溫柔都沒問題!但是我不是一號指定或魅車那種怪物!若不借由生氣讓自己的腦袋清醒靈光些,是不可能搶先那些傢伙!就算不搶先,再這樣下去,事情搞不好也會如魅車所料,演變成無可挽回的事態!」

《蟲之歌》13 夢想覺醒的迷宮〈下〉 第一章插圖(1)
《蟲之歌》 · 13 夢想覺醒的迷宮〈下〉 · 第一章 · 第1張插圖

「咦?如魅車所料的意思是——」

正當夕一臉狐疑時。

一名工作服男子踉蹌地從與監視室相連的門現身。

「嗯?喂,妳們幾個。我沒接到命令說有人會進來這裏——」

工作服男子在被叫住的茶深面前停下腳步。

「嗚嗚嗚嗚——」

理性被茶深的能力奪走的男子,露出與方纔相同的痛苦神情。他冒出大量汗水,表情苦悶地抱頭呻吟。

男子甚至痛苦到流淚,而他的淚水——

啪滋。

竟濺出藍白色的火花。

……妳欺騙我?」

茶深不知道〈C〉的目標爲何,但是有一件事更令她無論如何也想不通。

窺見黑框眼鏡後的那副眼神,詩歌的心不由得猛然一跳。

七那皺着眉頭,轉了一圈手裏的手杖。

「……不在……」

自暴自棄的千晴,與呆若木雞的夕。

「——妳出現得還真快耶。」

「夕……!」

「幸、幸會。」

語畢,佐藤陽子不知何故,看似害臊地揮了揮手。

「……」

成爲超種一號、失去人格的〈C〉正企圖吸收〈原始三隻〉。

「白鳳蝶……」

缺乏戰鬥力的茶深等人毫無抵抗之力。因閃光而眼花的她們,光是用手覆住臉孔便已竭盡全力了。

白鳳蝶拍動翅膀,觸碰生命維持裝置。

千晴微微牽動嘴角,露出彷彿跟從前完全變了個人一般,滿不在乎的笑容說:

「這傢伙……被『附身』了……」

「茶深……妳不也撒了謊……!」

她早已做好喪命的心理準備,卻發現自己的身體竟一點也不覺得疼痛。即便用留有閃光殘影的眼睛確認,身上也是毫髮無傷。她的僕人們也一樣。

佐藤陽子急忙面向詩歌。

茶深赫然想起一件事,連忙望向千晴的項鍊。

〈木葉〉想要拉開茶深,茶深卻不予理會,繼續對千晴怒吼。

數秒之後,茶深戰戰兢兢地睜開雙眼。

既然如此,〈C〉的目標肯定就是〈第三隻〉——她是這麼想的。

少女一臉難爲情地呢喃,說到後半段竟變得完全是在自言自語了。

見到詩歌笨拙地點頭問候,佐藤陽子微微低下頭來。

佐藤陽子客氣的遣詞用字只出現在初次見面的一瞬間。等到發現時,她的口氣已經變得親暱了起來。

說完,〈波江〉一臉不悅地指着詩歌。

「——」

「什麼?」

別說是進入美術館的館區,詩歌和七那等人根本連停車場都還沒離開。

「……〈第三隻〉!」

「……亞里亞,不在這裏啦……」

「啊,對、對不起!這樣啊,原來妳纔是——〈冬螢〉。」

「呀啊!」

〈木葉〉使勁將茶深從千晴身上拉開。

閃光與衝擊僅維持一瞬間。

「我……我叫作佐藤陽子,是露西真正的主人的朋友……呃,嚴格說起來也不算朋友啦……總之我是使者就是了。啊,不過我並不是附蟲者,只是平凡的普通人。」

男子的眼淚產生藍白色的放電現象。

詩歌和〈蟲羽〉的成員們全都無言以對,默默地望着使者少女。

在背後操控〈蟲羽〉成員露西的某人,派來了一位身材高挑的人物。

1.02  0PS3  Part 3

「究、究竟是怎麼——」

多棟建築物林立的廣大美術館。

茶深與千晴。

「目標好像也不是α……?話說回來,既然〈C〉早已佈下圈套,她應該想什麼時候對α動手都可以——」

剛纔的電擊似乎對生命維持裝置造成了影響。雖然從α安詳的睡臉看來應該是沒有帶來嚴重的損害,警報裝置卻因此起了反應。

首先令詩歌感到驚訝的,是α意外的藏身之處。

「……」

「茶深……!假如不快逃,剛纔的警報聲會引來〈蟲羽〉……!」

「……和想像中的不一樣耶。不過這種類型也許反而危險吧?好可怕,好可怕喔……」

脖子上的項鍊也看不出與先前有何不同。

「哇,妳感覺果然和傳說中一樣恐怖。」

最先失去耐性的人是七那。

少女憤怒的吶喊聲,以及響徹四周的警報聲。

茶深全身起了雞皮疙瘩。

「晤……!」

兩名少女彼此瞪視。

「千晴……!」

「〈C〉的目標不是〈涼始三隻〉嗎?然而——爲什麼〈第三隻〉會沒有異狀?」

「千晴!」

「幸、幸會,〈蟲羽〉的各位。」

茶深蹙眉不解。

「設下圈套的人不是〈蟲羽〉——」

在刺耳的警報聲中,茶深一把揪住千晴。

她用力猛搖一臉恍惚的千晴。

而那些蝴蝶址——

詩歌與〈蟲羽〉的成員們,衝進這兩種聲音交錯的α沉眠之處。

此時,像是要掩蓋茶深下意識吐出的話語,刺耳的警報聲大作。

另一件讓詩歌喫驚的事情,是「使者」竟來得出乎意料地快。

「嗚喔……!」

這名自稱佐藤陽子的使者,是在詩歌等人抵達美術館後不久出現。當詩歌等人下了車,還在爲這意外的藏身之處感到訝異時,她忽然就出現在衆人眼前。

「千晴!回答我!」

那名少女一邊用手指撥弄蓋住臉孔的長髮,一邊靦腆地自我介紹。她像是要掩飾自已的姣好身材似的駝着背,臉上戴着樸素的眼鏡,腳邊則放了一隻大行李箱。

「話說,我這個人還真是平凡到討人厭的地步耶……啊,不過我還是有一點點類似特技的才藝,但至於是什麼才藝,這一點就是不能說的祕密了。不過雖說是祕密,大概也很快就會被〈蟲羽〉的各位給拆穿吧。好討厭喔~但是因爲聽說這是個可以進行有趣實驗的機會,看起來也的確是如此呢——」

茶深直到現在才察覺自己的誤解。

「妳跟蹤我們?」

〈C〉爲何在此設下陷阱,而她剛纔又做了什麼?

「妳明明說過大助絕對不會死——也不會變成缺陷者……!」

但是千晴卻依舊心不在焉地凝視半空。

「……?」

「茶深!快一點……!」

「……我不是〈冬螢〉,她纔是。」

「難道是α的生命維持裝置……!」

〈木葉〉呼喚海老名夕。

放電現象瞬間在空中聚集,化作小小的蝴蝶形狀。

在〈蟲〉的能力讓她們消失蹤影的前一刻,千晴抬起頭來。

即便詩歌出聲,聲音似乎也沒有傳到喃喃自語的佐藤陽子耳裏。

小小翅膀上浮現英文字母「C」的蝴蝶。

〈木葉〉決定留下兩人,用〈蟲〉覆蓋隱藏自己和茶深。

藍白色閃光隨即籠罩。躺臥的空間。

茶深茫然呢喃。

據七那所言,這裏是赤瀨川集團的所有物。改造部分美術館,並將α的生命維持裝置安置於此,這件事只有七那一個人知道——這麼做是爲了謹慎起見,而且就連這裏的工作人員也不曉得α的身分。

但是夕卻不知爲何沒有動作,只是呆站在原地,動也不動。

「咦?啊,是、是啊。妳們應該已經見過〈木葉〉了吧?她的視力很好,而且從市中心的電影院就一直跟在妳們後面了。對了,〈冬螢〉是……我知道了,是妳對吧?」

「佐、佐藤小姐?」

與樸素的外表相反,她的眼中似乎閃爍着危險的光芒。

「〈第三隻〉的狀況如何?牠剛纔有被怎麼樣嗎?如果完全沒受襲擊,這樣也太奇怪了,」

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親暱態度,讓詩歌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她的態庋與過去曾見過一面,那個有着鎖鏈般微笑的女人很相似。

「所以呢,那位〈木葉〉人在哪裏?怎麼都沒見到她的人影?」

「喔,她說她要去廁所——啊,抱歉,我亂講的。拜託不要告訴別人,我在這麼多人面前把女孩子的私事給說出來喔。」

「我說妳呀,要騙人也編個好一點的理——」

「請、請問!」

詩歌打斷不耐煩的七那。

七那的個性很謹慎,對方恐怕也是如此。假使一開始就互相試探,不要說商談,雙方說不定還會因此失和。

在事情演變成這樣之前,詩歌想先確認一件事。

「小夕要成爲〈暴食〉的誘餌——這件事情是真的嗎?」

「嗯?是真的啊。」

佐藤陽子一頭霧水地側着腦袋:

「海老名夕以前曾被〈暴食〉盯上——卻憑一己之力抗拒了〈暴食〉的誘惑。我聽說這是發生在她和〈冬螢〉妳一起逃離特環時的事情,難道不是嗎?」

「咦……」

這是詩歌第一次聽說。

詩歌以前的確和海老名夕一起上演過爲期數天的逃亡戲碼。

但是她並不曉得夕曾經見過〈暴食〉。

假如真的發生過那種事——那可能是她與夕,還有另一名同行者白樫初季,三人最後分別之後的事情。

「〈暴食〉對於自己喜歡的夢想可是相當執着的呢。當〈暴食〉曾經盯上的對象又再次許下夢想,牠一定會再度現身。能夠保證這一點的人,除了雖然不是小夕,但也親眼見過相同場面的我之外——」

佐藤陽子又用閃爍異樣光芒的眼眸看着詩歌:

「〈冬螢〉——被〈暴食〉盯上過兩次的妳應該也是如此吧?」

「……!」

對於佐藤陽子的問題,在場沒有一個人能夠給予肯定的答覆。

竟看似浮現憎恨的感情。

「請讓我們見那個人,我們很需要妳的主人。」

但是那位懷念好友的臉上——卻露出詩歌不曾見過的表情。

「等、等一下,七那!」

「我們……可憐?」

詩歌的心中滿是疑問,然而更令她感到困惑的是海老名夕。

遲了好一陣子,海老名夕這纔回頭看向詩歌。

不知爲何又叫了一次。

「……」

海老名夕。

此時——

翅膀上則浮現英文字母的「C」。

「小夕!」

但是他們的實力恐怕仍不足以獲勝。

「實驗……?」

「因爲這麼做會把〈暴食〉引誘出來呀。你們真的有辦法打贏嗎?」

然而在那個房間裏的不止α一人。

「那就請妳們的主人出來吧。我現在就帶——」

詩歌嚇得聳起肩膀。

「拜託妳,請助我們一臂之力。」

「詩歌。」

衝進建築物內,詩歌詢問跑在前頭的七那:

詩歌不敢肯定。

露西從笑容僵硬的七那身後衝上前來。

「我有說錯嗎?雖說是主人提出這個交易,可是這樣下去,〈蟲羽〉的各位未免太可憐了。」

那名頭戴報童帽的少女較詩歌年長,身形十分苗條。

七那急到連解釋的時間也沒有,就這麼衝了出去。

「嗯~該怎麼辦纔好呢~」

以及七那、〈蟲羽〉的成員們頓時表情凝結。

「原來如此,那就姑且相信妳好了。」

「至今從來沒有人打贏〈暴食〉,你們有信心這次就一定能獲勝嗎?如果沒有必勝的把握,就算我們交出夕,也只是害你們全滅而已。這樣讓人很不忍心耶。」

不止詩歌,〈蟲羽〉全員都倒吸了一口氣。

身爲〈蟲羽〉的領導者,詩歌或許必須堅定地說「我們辦得到」纔對。可是——

聽見佐藤陽子的話,詩歌等人瞬間繃緊了臉。

詩歌直視着佐藤陽子拜託她。

佐藤陽子聳聳肩膀。

「——這種交易真的有必要嗎?」

「嗯,我們主人的要求好像是這樣沒錯。」

「妳說什麼?」

「這、這不是交易……只是單純的請求。」

「即便妳所言不假,那孩子真的會在我們希望的時間點許下夢想嗎?既然打算交易,要是派不上用場就沒意義了。」

「咦?什、什麼聲音?」

「咦……?」

佐藤陽子眯起眼睛。

在空間中央沉睡,臉色蒼白的青年是——

「因爲我們已經做過臨牀實驗了。」

詩歌、七那和〈蟲羽〉的幹部們跑過走道,衝下通往地底的階梯。途中雖然與好幾名警衛擦身而過,那些警衛卻都抱頭蹲在地上。他們看似沒有外傷,但是樣子感覺起來並不尋常。

「……詩歌。」

「……我不知道。」

一通過出現在走道盡頭的門,來到的是一個充斥着電子儀器的房間。

語畢,佐藤陽子露出看似同情的神情。

「若要我們幫忙,就得再追加一項交易了唷。」

「沒錯!但是我不曉得爲什麼會被那些傢伙發現!」

就連詩歌自己也是。

「這女人根本不是什麼使者!而是被派來爭取時間的!趁她拖住我們的時候——」

「妳們兩個是誰?」

「……!」

正當佐藤陽子神情愉快地笑着說時——

詩歌。

詩歌急忙追上去,大鍬等幹部們也跟在詩歌身後。

「所以,那個……可以請你們幫助我們嗎?」

佐藤陽子陷入沉默。

以及恨意。

α。

唯獨七那依然繼續轉動手杖。

「妳們的要求只是要和α見面就好,對吧?」

率先映入詩歌眼簾的,是一名熟悉的嬌小少女。

「我們會不會真的藉助小夕的力量……假如要藉助,我們應該如何作戰纔對——妳的主人應該連這一點也替我們想到了吧?」

佐藤陽子咧嘴一笑,在大行李箱上坐了下來。

「α在這裏嗎?」

對方是附蟲者過去曾幾度挺身對抗,卻始終敗北的敵人。根據聽到的消息,甚至連那個〈郭公〉也敵不過牠。

那裏是一個將整片寬敞空間打造成生命維持裝置的巨大寢室。

佐藤陽子突然噘起嘴,還一邊用手玩弄起長髮的髮尾。

一個用恍惚表情望向這邊的少女。

佐藤陽子的話令詩歌語塞。

詩歌等人冒着生命危險救出來的原始附蟲者。

以及——

與發言相反,七那表現出一副完全不信任對方的態度。

1.03  0PS3  Part 4

〈蟲羽〉也和特環一樣,透過不斷的訓練來提升成員的戰力。

跑過館區,七那最後衝入的地方是一楝半球型的建築。相連的六角形窗戶圍繞牆壁,讓建築物看起來就像蜂窩一般。

停車場一片靜默。

「等、等一下,妳在說什麼呀,佐藤?」

美術館的館區內響起刺耳的警報聲。

「——」

詩歌等人要打倒那樣的強敵。

「這個警報聲是α的……難道是妳!」

「這一點請儘管放心。」

「這、這是怎麼回事?七那,發生什麼事了?」

那就是覺悟與——責任。

剎那間,一道藍白色的影子映在海老名夕散發怒氣的眼眸中。

「抱歉囉。」

「可是啊……」

詩歌蹙起眉頭。然而佐藤陽子卻只是滿面笑容,沒有要回答的意思。

再穿過房間深處的門之後——

七那猛然驚覺,忿忿地瞪着佐藤陽子。

反覆呼喚詩歌本名的少女臉上,一瞬間——

杏本詩歌才領悟到,現在最逼迫自己的是什麼。

那道藍白色的影子呈現蝴蝶的形狀——

「……幫助?」

與海老名夕在一起的少女是誰?她爲何知道自己的名字?

赤瀨川七那喊道,結果站在。前方的海老名夕冷不防邁步朝她跑來。

「……!」

夕的動作非常迅速。她壓低姿勢,衝向詩歌等人。

「抓住她。」

大鍬擋在詩歌面前,舉起一隻手。

其他幹部也準備行動要保護詩歌,但是——

「……!」

部分生命維持裝置冒出火星,產生爆炸。

飛散的機器碎片和火花令大鍬等人退卻。

趁此機會,夕如離弦之箭般衝進詩歌一行人之中。

「小夕……」

夕沒有對詩歌做任何事。

她只是在錯身而過時——用充滿強烈恨意的眼神瞪着詩歌。

「——」

因憎惡、不甘而扭曲的表情。

還有映在那雙眸中的文字「C」,在在都似曾相識。

外表雖然是海老名夕沒錯,但從詩歌記憶中浮現的卻是另外一人。

「——艾莉?」

夕沒有理睬詩歌不自覺脫口而出的話。她敏捷地鑽過〈蟲羽〉成員之間,衝進監視室,沒點腳步聲便遠去。

「你們搞什麼?還不快追!」

「不、不是的!我對這件事……!」

說這句話的人是晚了一步才現身的佐藤陽子。她拉着看似沉重的行李箱,重重地吁了口氣。

可是就算想把理由說出口,到頭來也不過是藉口罷了。

「爲什麼……?」

「——」

她的模樣簡直就像從舞臺上擷取下來的一幕。千晴豐富到令人眼花撩亂的表情、舉止,甚至就連她的手指和髮絲的動作,都充滿令觀者深受吸引的魅力。

「再補充一句——她也是〈郭公〉的親姐姐喔。」

詩歌細瘦的雙腿,映入她從千晴身上移開後,低垂的視野中。讓她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小的不只是娃娃臉,還有那纖細的手腳和矮小的身高。小時候,她一直理所當然地以爲自己也會隨着年齡增長變得成熟起來,結果卻完全出乎預料。

詩歌曾經在西遠市這個地方的車站,借了一個未曾謀面的少女一點錢。後來,她又在該市一棟起火的大樓裏與少女匆匆見了一面。

「啊……」

——自己明明將〈郭公〉打成缺陷者。

爲何卻能處之泰然?

不然就是被逼至絕境,於是只好使用能力來保護自己。

在剪票口前慌張失措,又笑着向詩歌道謝的千晴。

定睛凝視自己的千晴,以及——不由得移開視線的自己。

佐藤陽子和七那,以及在場所有人的視線——都看着詩歌。

詩歌的全副精神都放在一名少女身上。

千晴細微的聲音。

佐藤陽子的聲音突然竄進耳裏。

所有人都在等待詩歌開口。

卻不知該如何開口。

她覺得,她必須對被自己奪走人生的那個人的姐姐說些什麼。

忽然,詩歌回過神來。

「不,她不是。」

「那、那個——」

詩歌有種外界急速遠離,此時此地只剩下自己和千晴兩人的錯覺。

這麼說來,千晴現在注視詩歌的眼神的意思是——

那名少女就是現在眼前的鮎川千晴。

儘管只是短暫的邂逅,詩歌卻能如此請晰地回想起她的長相——是因爲千晴給人的印象十分強烈。

「也就是說,打從一開始,妳們的目的就是把海老名夕當餌來釣α?妳們究竟對α做了什麼?妳、露西和鮎川千晴……她是叫這個名字吧?不老實招來,別以爲妳們能夠安然回到主人的身旁。」

不——這樣的話,千晴很可能會認爲詩歌只是在報復。再說,詩歌真的有辦法解釋清楚自己那麼做不是爲了報仇嗎?

不只是〈郭公〉,至今被她打成缺陷者的人們當然都有家人和朋友。

聽見大鍬一臉嚴肅地說,詩歌總算想起來了。

「啊,這女孩也和我一樣不是附蟲者,所以不用對她那麼提防啦。」

「……」

被七那斥責,幾名〈蟲羽〉成員連忙動身去追夕。

和她是被稱爲〈冬螢〉或飛雪的一號指定附蟲者——毫無關係。

然而如今,詩歌面前的千晴——

「那個——」

詩歌赫然抬頭,卻不禁屏息。

然而比起佐藤陽子的訥,更令詩歌在意的是眼前的少女也給她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詩歌從來不曾爲了「作戰」將對方打成缺陷者。

詩歌無法控制自己的力量。

鮎川千晴——被詩歌打成缺陷者的〈郭公〉的親姐姐。

「千、千晴……」

爲什麼?

〈郭公〉的姐姐。

「妳們究竟——想怎麼樣?先是欺騙我們、擅自接近。,結果現在就連妳們的交易籌碼也逃亡了。這可不只是違反契約那麼簡單喔!」

「我——」

「原來是想趁在外頭分散我們注意力時與α接觸啊——露西,沒想到妳口口聲聲說要交易,卻在暗地裏擺我們一道。」

她狂冒冷汗,呼吸困難。

佐藤陽子忸怩地撥弄瀏海遮住臉。

「不、不行啦,佐藤~!這件事……!」

若是從一名至親被打成缺陷者的姐姐眼裏看來。

這是當然。因爲詩歌以前甚至不給別人時間恨她,就讓大批附蟲者成爲缺陷者。

「請、請等一下啦,七那小姐~我們是真的打算交出海老名夕……而且連她本人也同意這麼做——」

應該跟她解羣,我以前也曾經被〈郭公〉打成缺陷者嗎?

「——咦?」

沒錯,一點關係也沒有。

他們是在等待〈冬螢〉,以及被稱爲飛雪的附蟲者的指示。

令詩歌的肩膀爲之一顫。

詩歌沙啞的說話聲在空氣中模糊消失。

「妳們在西遠市見過。」

這一次,詩歌的心臟卻被看不見的手一把揪住。

「那剛纔逃走的人是海老名夕的事情也不能說嗎?」

「啊,我們會那麼做,其實是想節省時間啦。嗯,因爲我們主人說你們一定會找理由,不情願把α交出來」

千晴只說了那句話,之後便緘默不語。

很令人在意的說法。

剩下的附蟲者們則將另一個站在。身旁的人物——頭戴報童帽的少女團團包圍。

被大鍬一瞪,露西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再說,有權決定如何處置我們的人又不是妳,不是嗎?」

原來是七那用手杖敲打了佐藤陽子的行李箱。

〈波江〉小心翼翼地接近名叫千晴的少女。

應該跟她道歉謝罪嚼——即便是詩歌,她也知道自己不可能因爲道歉就被原諒。

詩歌的心臟被看不見的拳頭猛毆了一記。

除了詩歌,其他人或許都沒有聽見吧。在因七那和佐藤陽子等人的爭論而鬧哄哄的空間裏,只有詩歌一人將全副精神放茌千晴的言行上。

「她叫作鮎川千晴,是非常普通的女孩子……現在是如此啦。」

這是她有生以來第一次——感受到毫不掩飾的恨意。

七那等人的爭執聲,聽起來就像從遠處傳來一股。

然而——

要如何回答那簡潔的問題——詩歌毫無頭緒。

「她就是妳們的頭兒嗎?」

看見佐藤陽子疑惑的表情,詩歌望向七那等人和〈蟲羽〉的同伴們。

「咦,這是祕密嗎?抱、抱歉,我搞砸了。」

吞吞吐吐的詩歌,感覺到自己全身正逐漸失去血色。

卻目不轉睛地注視詩歌,表情始終如一。明明被大批附蟲者包圍,她卻非但沒有害怕的樣子,看起來更是一點也不擔心自身安危。

——謝謝。我以後會還妳的。

咦……?

這時,一個乾癟的聲音響起。

不只是詩歌,〈蟲羽〉的同伴們也是一片譁然。

「因爲妳是〈蟲羽〉的領導者呀。」

露西見到少女後,大喫一驚。

現在身在這裏的只是一無可取,名叫杏本詩歌的女孩。

不,不是詩歌。

身爲大企業會長的七那,能力強大的附蟲者大鍬,還有過去在特環也獲得高編號指定的戰鬥員〈波江〉,統率〈蟲羽〉其他衆多附蟲者的幹部們,大家都在等待詩歌的指示。

仔細想想。

佐藤陽子代替不敢出聲的露西開口:

「露西對這件事並不知情。抱歉啊,露西。」

「……我問妳……」

明明親手讓一名附蟲者成爲缺陷者,奪走了他的人生。

至於〈郭公〉,詩歌則是好比完成兩人多年來的約定一般,理所當然似的——

「妳、妳問我……?」

「〈冬螢〉,妳說對吧?」

〈蟲羽〉的成員們又是一陣驚呼。

明明一直都是情非得已才那麼做。

「啊……」

正當諄歌不知該如何回應時,露西的手機響起簡訊鈴聲。

「我、我們主人好像也跟丟海老名夕了!居然能夠逃過〈木葉〉的追蹤,這件事一定大有問題~」

語畢,她又補上一句:

「主人似乎打算幫忙搜尋海老名夕——以及討伐〈暴食〉~條件是〈蟲羽〉不得對千晴等人不利……」

「哈哈,真是個自私的人——詩歌,妳決定怎麼做?」

被七那這麼一問,詩歌緊握雙拳。

不能表現出動搖的樣子。領導者一旦動搖,就會影響整個組織。〈蟲羽〉以前的領導者,也是詩歌好友的立花利菜就一向表現得落落大方。

「那、那麼就談談吧……」

詩歌壓低聲音說完,只見七那等人嘆了口氣。

所有人的視線終於從驚訝的詩歌身上移開。

「哎,我就知道妳會這麼說。」

七那的語氣並沒有責備詩歌的意思。其他成員似乎也早就料到詩歌會如此回答,而對千晴和佐藤陽子解除了敵意。

詩歌暫時鬆了口氣,但是——

「……」

她提心吊膽地瞄了一眼千晴的表情後,又不禁緊張起來。

千晴的表情絲毫沒有變化。

對於詩歌剛纔的坦不,千晴心裏是怎麼想的?

是覺得詩歌似乎不是個壞人?

還是——氣憤地認爲她明明把自己的弟弟打成缺陷者,卻還惺惺作態、故作好人?

「而最出人意表的是——這可能是〈C〉所發動的攻擊。」

詩歌緊張得透不過氣。

方纔去追海老名夕的〈蟲羽〉成員們回來了。看他們的表情就知道他們沒能抓到夕。

聽見本來動也不動的報童帽少女的問題,在場所有人無不喫驚。

「這個人真會替自己開脫。難不成是想把過錯推給敵人,好模糊焦點?」

這時,一個意外的人物中止了那樣的氣氛。

但是就和請求指示時一樣,大家的視線又集中在詩歌身上。

「艾莉……以前是什麼樣的人呢……?」

不容許有錯誤的決定。

在千晴的注視下,詩歌對自已是否做出正確選擇感到十分不安。

但是,原本打算說出此事的詩歌卻下意識地閉口噤聲。

每個人都對七那等人始終在互相刺探的爭執感到不知所措。

可是詩歌所見到的——卻是從前自稱艾莉的少女的神情。

千晴依舊望着詩歌。

〈C〉早已沒有人格。

「——」

於是,她知道自己做了錯誤的選擇。

詩歌在夕的眼中看見了〈C〉的能力,而且那副瞪視詩歌的神情——跟從前〈C〉本人與詩歌對峙時,臉上的表情一模一樣。

要如何利用限時四十八小時的寶貴時間?

這件事將決定這場戰爭——甚至左右國家命運之戰的結果。

是千晴。

甚至可能讓整個作戰計劃走上敗途,陷入無可挽回的局面。

不見蹤影的對手——這位主人的話或許沒錯。

七那面帶嘲笑,不停轉動手中的手杖。

見到眼前每一個人都皺起眉頭。

因爲她發覺自己感覺到的事情充滿矛盾。

「啊——」

「……」

「就結論而言,我們並未對α做任何事,至於海老名夕的行動則是出乎意料的突發事件~」

詩歌緊抿雙脣,吞下心裏的話。

魅車八重子確實說過這句話。

「請、請問……」

「爲了打倒〈暴食〉,也爲了查明〈C〉的目的,現在應該儘快對海老名夕展開搜索~」

「這是什麼話?」

露西看着手機,一邊用平淡的語氣說。看樣子,她應該是在讀收到的簡訊內容。

「……詩歌,妳打算怎麼做?」

「妳們根本就不值得信任!夠了,快點把那個在背後暗中操控的傢伙給我帶來!」

而提出這個問題的人,正是〈郭公〉的姐姐鮎川千晴。

「〈C〉……」

在處於缺氧狀態,卻又必須佯裝冷靜的情況下,詩歌——

假使詩歌看見的一切只是心理作用——做出這種不必要發言,說不定反而會招致混亂。

面臨一定要做出正確抉擇的狀況,詩歌的腦筋一片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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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蟲之歌 前傳 第零卷 夢的伊始&夢之黃昏

  1. 01插圖
  2. 02夢的伊始·序章
  3. 03夢的伊始·第一章
  4. 04夢的伊始·第二章
  5. 05夢的伊始·第三章
  6. 06夢的伊始·第四章
  7. 07夢的伊始·終章
  8. 08夢之黃昏·序章
  9. 09夢之黃昏·第一章
  10. 10夢之黃昏·第二章
  11. 11夢之黃昏·第三章
  12. 12夢之黃昏·第四章
  13. 13夢之黃昏·終章
  14. 14後記

第二卷蟲之歌 1 乘夢的螢火蟲

  1. 01插圖
  2. 02序曲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第六章
  9. 09後記

第三卷蟲之歌 2 喚夢的火蛾

  1. 01插圖
  2. 02序曲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第六章
  9. 09終曲 a Heart
  10. 10後記

第四卷蟲之歌 3 翱翔的夢之翼

  1. 01插圖
  2. 02序曲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終曲 Girls
  8. 08後記

第五卷蟲之歌 bug 1st.舞夢的銀槍

  1. 01插圖
  2. 0201.傳夢的銀槍
  3. 0303.沉夢的假日
  4. 0404.託夢的獵人
  5. 05後記

第六卷蟲之歌 4 燃夢的樂園

  1. 01插圖
  2. 02序曲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終曲 A refrain
  8. 08後記

第七卷蟲之歌 bug 2nd.被夢囚禁的戰姬

  1. 01插圖
  2. 0205.被夢想囚禁的戰姬
  3. 0306.發誓離夢想而去
  4. 0407.反映夢想的波紋
  5. 0508.急於成就夢想的惡魔
  6. 06後記

第八卷蟲之歌 5 徘徊夢中的蟲蛹

  1. 01插圖
  2. 02序曲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四章
  6. 06終曲 Closed and beginning
  7. 07後記

第九卷蟲之歌 bug 3rd.逐夢的花園

  1. 01插圖
  2. 0209.狙擊夢想的花園
  3. 0310.迎接夢想的心願
  4. 0411.迷失夢想的旅途
  5. 0512.演奏夢想的人偶
  6. 06後記

第十卷蟲之歌 6 導夢的旅人

  1. 01插圖
  2. 02人物介紹
  3. 03序曲
  4. 04第一章
  5. 05第二章
  6. 06第三章
  7. 07第四章
  8. 08第五章
  9. 09第六章
  10. 10終曲 Traveler
  11. 11後記

第十一卷蟲之歌 7 玩夢的魔王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第五章
  7. 07終曲 a Drop
  8. 08後記

第十二卷蟲之歌 bug 4th.載夢的方舟

  1. 01插圖
  2. 0213.關閉夢想之塔
  3. 0314.承載夢想的方舟
  4. 0415.守護夢想的魔法使者
  5. 0516.維繫夢想的溫暖
  6. 06後記

第十三卷蟲之歌 8 擾夢的刻印

  1. 01插圖
  2. 02序曲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終曲 restart
  9. 09後記

第十四卷蟲之歌 bug 5th.夢想假寐的迷途者

  1. 01插圖
  2. 0217.迷失在夢中的孩子
  3. 0318.操縱夢想的精靈
  4. 0419.送達夢想的郵遞員
  5. 0520.夢想甦醒的一日
  6. 06後記

第十五卷蟲之歌 9 贖夢的魔法師

  1. 01插圖
  2. 02序曲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終曲 release
  9. 09後記

第十六卷蟲之歌 bug 6th.戀夢的罪人

  1. 01插圖
  2. 0221.翻閱夢想的司書
  3. 0322.憧憬夢想的訪客
  4. 0423.追逐夢想的蝸牛
  5. 0524.戀夢的罪人
  6. 06後記

第十七卷蟲之歌 bug 7th.夢想高漲的鳴動

  1. 0125.締結夢想的密約
  2. 0226.夢想高漲的鳴動
  3. 0327.夢想萌芽的集會
  4. 0428.反抗夢想的說書人
  5. 05後記

第十八卷蟲之歌 bug 8th.架夢的銀蝶

  1. 01插圖
  2. 0229.夢想降臨的呼喚
  3. 0330.無法忘卻夢想的沉眠
  4. 0431.夢想閃耀的祈禱
  5. 0532.寄託夢想的銀蝶
  6. 06後記

第十九卷蟲之歌 10 欺夢的聖者

  1. 01插圖
  2. 02序曲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終曲 a tree
  9. 09後記

第二十卷蟲之歌 11 毀滅夢想的預言

  1. 01插圖
  2. 02第一章
  3. 03第二章
  4. 04第三章
  5. 05第四章
  6. 06終曲 Go to war
  7. 07後記

第二十一卷蟲之歌 12 夢想覺醒的迷宮〈上〉

  1. 01插圖
  2. 02序曲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終曲
  7. 07後記

第二十二卷蟲之歌 13 夢想覺醒的迷宮〈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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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02序曲
  3. 03第一章正在閱讀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第五章
  8. 08終曲
  9. 09後記

第二十三卷蟲之歌 14 歌頌夢想的蟲羣〈上〉

  1. 01插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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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終曲
  7. 07後記

第二十四卷蟲之歌 15 歌頌夢想的蟲羣〈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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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03第一章
  4. 04第二章
  5. 05第三章
  6. 06第四章
  7. 07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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