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承載夢想的方舟
《蟲之歌》 · 巖井恭平 · 3.1萬 字

橙色的夕陽灑落在平靜的海面上。
巨大的船身被塗飾成一層純白,宛如城堡般聳立着。停靠在港口的船舶,看起來就像是要把人們吞噬進城市的大嘴一樣。
這艘日本船籍的船名字叫「天鳥」,長200米寬30米的巨大船身漂浮在浩瀚無垠的海面上。這艘能圍繞世界一圈的四萬噸的國際遠洋船停泊在港口的陣勢是如此雄壯,光看就會讓人驚歎不已。
大型客船被夕陽的餘輝照射着,而在船的乘降口處停的一排高級轎車則像螞蟻羣一樣密密麻麻。
「那是天鳥,肯定沒錯了吧。」
坐在其中一輛高級轎車後座的一之黑亞梨子表情嚴肅地仰望着巨大的船隻。她身穿一件無袖晚禮裙,髮型也弄得很漂亮。
「嗯!」
坐在她旁邊的藥屋大助也一臉嚴肅地點了點頭。他穿着借來的晚禮服,也只有這回他沒有拒絕穿正裝。
「別這麼不緊不慢的呀,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兒。」
亞梨子的手裏拿着一封信。
雖說是邀請函,但是信封的表面太過於簡單了,只寫了收件人的姓名,除此以外什麼都沒寫。
「不用說,我們當然不是來玩的。」
大助老老實實地點了點頭。
幾天前亞梨子收到了一封信。
寄信人不詳。
信封裏面只有一張票。
這張票其實是一張邀請函。是一張在豪華客船舉行的只有會員才能參加的遊船觀光晚會的邀請函。遊船觀光晚會主要是舉行一些稀有品的拍賣活動,至於會拍賣一些什麼東西,邀請函上沒有寫出來。
對於寄信人不明的邀請函,本來就不需要去理會它。就算不是那樣,亞梨子也很討厭那種摻雜着虛榮與慾望的社交活動。
儘管那樣,讓亞梨子產生決定去參加晚會念頭的是在信封上寫着的收信人的姓名。
「是誰送來的呢?我一定要弄明白纔行。」
「根本沒有人理解摩理,家人總是小心翼翼地對待她,同學中也沒有人認識摩理……不管去哪兒找,也許都是徒勞的吧。」
大廳的裏面有一個高高的舞臺,兩旁是演奏鋼琴和管樂器的樂隊。在舞臺的裏頭還安裝了一個大型的監視器。
亞梨子把目光轉向一直低着頭的少年。
可是摩理的朋友一個也沒有看到,病房裏也沒有留下任何東西,她的日記也是一片空白。越是想知道摩理的事情,就越是能深切地體會到她的孤獨。
大助好像有點喫驚地嘆了口氣。
遺留下來的只有一隻夢幻月光蝶而已。
「爲什麼死去的花城摩理的〈蟲〉會轉移到你那裏去呢?好像看準了似的,剛好在這個調查停滯不前的時候寄來邀請函,真是太奇怪了。」
大助仔細地觀察着駕駛座。兩人的對話是傳不到被防音玻璃隔開的駕駛座的。大約四、五十歲的司機面無表情地握着方向盤。
大助站在一直警戒着的亞梨子旁邊,盯着春祈代。
「誰知道呢?」
「你真的這麼認爲嗎?『她那傢伙』?別說得好像你真的跟摩理見過面一樣。」
在充滿了幻想的環境裏,空氣中隱隱約約漂浮着詭異的氣氛。
「笨……!誰會對你這種人下手!」
僅僅如此。
被大助這樣盯着,亞梨子愣了一下。
那是〈蟲〉。
雖然戴着面具,把臉蒙上了,可是卻無法忘記那種猶如在內心深處響起的沉重聲音。亞梨子一眼就能看出他的真面目。
寬敞的大廳牆壁上並排開着很多小小的圓圓的窗戶,街上的燈光也漸漸地消失在遠方。看樣子,客船是剛剛纔啓航的。
一邊說着,少年一邊警覺地環視前後的車子。跟平時作爲同班同學的他相比,他現在的表情是如此的陌生。
「圈套也好,什麼都好,都一起來吧。越是跟附蟲者接觸就越是覺得夢幻月光蝶會把摩理的事情告訴我的。」
海潮的味道以及腳下微微晃動的感覺提醒着他們,現在是在巨大的船身中。在昏暗空間的對面,是點着燈光的入口。
天空越來越暗了。五光十色的霓虹燈照亮了遠方的街道,海面上漂浮着的客船響起了汽笛聲。
「『無論去哪兒找,都是徒勞的』,也就是說你已經放棄花城摩理了嗎?還是因爲找不到一絲線索,所以就失去興趣了?」
「你把我們叫到這裏來,究竟有什麼企圖?」
「無論發生什麼事情我都不會死的。如果連我也死了,不是就沒有人會記得摩理了嗎。」
「歡迎來到最邪惡的拍賣晚會。」
「就算想到了什麼終究也只是揣測而已,只是一味地想也許真的是白費力氣呀。」
對於〈霞王〉的問題,拿着箱子的那個服務生只是默默地微笑,好像是肯定的意思。
「你說過你喜歡文靜的女孩子,對吧。我覺得你跟摩理肯定很合得來。在做調查的時候,其實大助也開始對摩理感興趣了,對吧。」
「我就知道你一定會接受邀請來參加的,一之黑亞梨子。」
亞梨子拿了一個可以擋住眼睛部位的白色面具,大助則拿了一個可以把全臉都擋住的面具,霞王選了一塊布做的面紗。
亞梨子凝視着在車窗外面飛舞的銀色夢幻月光蝶。
「爲什麼連這種笨蛋都跟來了……?」
出來迎接進入大廳的亞梨子他們幾個的是一個高個子的人。
從腦袋到臉頰呈現一片火焰的少年,不慌不忙地露出了魔鬼般的笑容。
「花城摩理死了。因此,關於她那傢伙的一切也都結束了。可是現在只有〈蟲〉留下來了,實在是很奇怪。」
「我應該只是說過我不喜歡吵鬧的女孩子。我怎麼會對已經死去的人感興趣呢。——竟然說出這種話來,你沒問題吧?」
「就算是圈套……這次也是,對摩理的事情一無所知啊。」
她是〈霞王〉。和大助一樣都是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的職員,平時當大助不在的時候負責監視亞梨子的助理。
「如果真的什麼都找不到的話,我就完成任務了,然後回自己管轄的櫻架市,就這樣。」
箱子裏面裝的全是各種各樣的面具。
看着亞梨子沒有一絲猶豫的笑臉,大助也好像有點覺悟似的笑了。
「難道沒有辦法尋找摩理的足跡了嗎?」
映在窗戶上的亞梨子的臉,露出了微笑。
看着爲了一點小事開始爭吵起來的兩個附蟲者,亞梨子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啊?是讓我們戴上它嗎?」
窗戶上映着她的臉。
「大助也來幫忙吧。這可是任務,對吧?」
雖然感覺到額頭滲出了冷汗,亞梨子還是擠出了笑容。她能感覺得出來身後大助和〈霞王〉心情很緊張。大助小聲嘀咕着「果然是圈套嗎」。
出來大廳迎接亞梨子等人,並且把大家帶到這裏來的少年,春祈代回過頭來說。
對於以前從來沒有過的現象,政府機關——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派人來監視了。而那個人就是坐在旁邊的少年藥屋大助,他同時也是一個附蟲者。
大助微微地睜開了眼睛。他和摩理都是目前被確認爲爲數不多的同化型附蟲者。
「離高潮部分還有一點時間,請大家拭目以待吧。」
在凝視着信封的亞梨子的旁邊,夢幻月光蝶在飛舞,把窗外照成了一片銀色。
「特意派車到你家來接你,很明顯是在強烈地邀請你呀。」
——「花城摩理小姐」。
後排有一個佔領了寬敞座椅,睡姿難看的少女正在睡覺。金色的長髮凌亂不堪,快要滑落下來的禮裙的下襬被捲了起來,露出了白皙的雙腿。
「如果是圈套的話,那麼是誰把我們叫到這裏來的呢?他的目的又是什麼呢?」
「這個晚會是你籌劃的?你的品味也太差了吧。」
大助抱着胳膊,低着頭。也許他睡着了。
在關掉了燈光的昏暗大廳裏,大家戴着面具說說笑笑。
「不管去哪兒找,哪怕一絲線索都沒有也沒關係。因爲我知道摩理一直都在我的身邊。我相信我自己,還有這隻夢幻月光蝶,總有一天他們會告訴我有關摩理的事情的。」
亞梨子叫出了那個人的名字。
「承蒙您的邀請,我感到很榮幸。」
「春祈代!」
終於,亞梨子他們乘坐的高級轎車漸漸到達了「天鳥」的入口。由工作人員帶着把車開進了客船的停車場。
收件人除了亞梨子的名字以外,還寫着另外一個人的名字。
「你知道嗎?只有在你有危險的時候,這隻〈蟲〉纔會採取行動的。」
站在臺階中間的那個人俯視着他們。他身穿設計奇特的紅色套裝,更能讓人感覺到一種莫名的壓迫感。
它們是一羣附在青春期少男少女身上,靠吞噬他們存有希望的夢想來生存的異常生物。〈蟲〉喫那些少男少女的夢想,作爲補償,〈蟲〉也要給予宿主各種各樣的能力。因爲那些能力表現出來的形式跟昆蟲有很多相似的地方,因此,一般把這種能力稱爲〈蟲〉。而被〈蟲〉附身的人被稱爲附蟲者。雖然政府正式宣佈過根本就不存在這些〈蟲〉,但是那些附蟲者往往要忍受別人恐怖以及歧視的眼光。
也許是感受到了兩人的視線,金髮少女稍微動了動身子,睜開了眼睛。
「嗯,是任務。只是——」
摩理生存過的痕跡,她的存在猶如一場夢一樣,少得可憐。
「一聽說這票是一組三個人的……馬上就要求跟來喫頓霸王餐了……」
「在會員制的晚會上,大家都會那樣做嗎?」
尋找好朋友摩理的本意,到現在爲止有多長時間了?摩理去世已經一年多了,自從認識了大助以後,亞梨子更積極地尋找摩理的足跡。
銀色的夢幻月光蝶曾經附在花城摩理的身上,後來她生病去世了,夢幻月光蝶就被委託給了她的好朋友亞梨子。
現在他們並沒有對春祈代懷有敵意,只是不能掉以輕心而已。
圈套。
大家穿着五彩繽紛的衣裳,在輕快的伴奏聲中談笑風生。大家都戴着面具,把自己的真面目隱藏了起來,自由地去取放在桌上的食物。
到達大廳的時候,晚會已經開始了。
其實認識花城摩理的人就在自己的身邊。——先不說別的,光是亞梨子自己就絕不會把摩理忘記的。
幫他們打開車門的那個服務生一言不發地把箱子拿到亞梨子他們面前。
亞梨子也是從剛纔就注意到了,只是裝作沒有看見而已。事實上,在大助和亞梨子的對話中一直都夾雜着愜意的鼾聲。
這個可能性也已經考慮過了。正因爲不知道將會發生什麼事,所以亞梨子和大助從開始就一直小心地防範着。
「我——」

1
「大助,你覺得呢?」
「送這個邀請函來我家的人肯定是認識摩理的,不是送到摩理的家,而是送到我的家,所以不可能不認識的。」
「啊,怎麼了?已經到了嗎?啊?這什麼形象!大助,你趁我在睡覺的時候想對我做什麼!」
三人戴好面具以後,被領到了入口處,明亮的燈光照得人幾乎睜不開眼睛。
高級轎車一停住,車門就從外面被打開了,亞梨子他們幾個下了車。
「而且坐在其他車裏的那些人看起來都很討厭,表面上裝成有錢人的樣子,其實都充滿了濃濃的火藥味,看來這並不是個普通的晚會那麼簡單。」
亞梨子一言不發,把手指橫放在窗戶上。透過窗戶觸摸着振翅飛翔的夢幻月光蝶。
大助隨便說着,後背靠在了椅背上。
那個人把面具摘了下來。
看到大助沉默地把臉轉向一旁,亞梨子撅起了嘴。
大助點了點頭,瞥了後排座椅一眼。他的臉馬上變紅了,不好意思地移開了視線。
亞梨子聽了他的話以後,也環視了一下其他的車子。可是能確認的一共只有幾輛車而已,因爲幾乎所有的車窗都瀰漫着煙氣。也許大助知道他們與一般人的區別吧。
「啊?喂,你這傢伙——我看起來像能舉辦晚會的人嗎?不是我自誇,我可沒那麼多的錢。爲了買送給你們的那些票,我現在都喫不起午飯了。你們怎麼報答我呀?」
面對着他突然莫名其妙的怒氣,亞梨子和大助都啞口無聲了。春祈代說罷,迅速地走到桌子旁邊夾菜去了。
「這什麼呀?把人隨便地叫到這兒來……這個晚會究竟會發生什麼呢?」
「……如果真的像你所說的那樣,這個晚會上肯定會有有意思的事情發生的,我也想讓你見識見識。」
亞梨子和大助相互看了一眼。
「搞不懂那傢伙在想些什麼,千萬不能給他們有可乘之機。」
大助偷偷地小聲說道。亞梨子眉頭緊皺,點了點頭。
反正他們好像沒有要突然偷襲的意思……。
雖然還是有些想不通,可還是裝作若無其事地看着旁邊。〈霞王〉又跑到另外一桌去了。乍一看她似乎舉止優雅,實際上卻把其他參加者伸手要拿的食物都搶奪過來了。
「〈霞王〉……敵人就在面前了,你也要稍微警覺些吧。」
「喫飯的時候不好好喫,一到緊急關頭就不能戰鬥了。」
金髮少女微微地笑着,嘴角還殘留着紅紅的智利辣椒醬。〈霞王〉用餐巾紙擦着嘴角,眼睛眯得像貓一樣。
「啊——要戰鬥的話,得先離開陸地更遠纔行,這樣,用火的笨蛋就不能逃掉了。」
〈霞王〉一反常態,用低沉的聲音說道。她瞥了春祈代一眼,兩目相對,兩人馬上比賽般地大口吃起飯菜來了。
「大助,看了他們兩人以後,覺得我們把事情想得那麼複雜真是有點傻。」
「……如果跟着他們一起發傻的話,我們會輸的。」
光是看着特殊型的兩個附蟲者的喫相就覺得飽了。亞梨子躲開了飯桌,來到了窗口觀看。
不知什麼時候,外面開始下起了雨。
被遠處的街燈照亮的海面上,泛起了銀色的波濤,好像還颳起了風。
可是一點兒都感覺不出穩重的「飛鳥」有絲毫的晃動。——現在也是,只是。
亞梨子等其他的參加者都把視線轉移到了舞臺。
就連大助也有未曾見過的附蟲者——。
「大家受驚了。請不要在意,接下來的活動,請大家拭目以待。」
大助腳被狠狠地踩了一下,抖動着肩膀,強壓着怒氣說道:
亞梨子把吉特等人叫住。
「?」
少年又一次沉默地蹲了下去。
那個叫吉特少年點了點頭,那羣男人就開始去拉暈倒的男子的手。只見紅色的血跡漸漸地在男人的西服上滲透開了。他拼命地喊着,好像光靠自己的力量已經動不了了。
「亞梨子雙高跟鞋攻擊——」
「我已經喫得飽飽地動不了了!你們所有人都快點到這邊!」
完全不知道他在說些什麼,亞梨子越來越着急了。
「快來這邊!主要節目就要開始了!」
看着起了紛爭的兩人,吉特偷偷地笑了,接着轉向周圍其他的參加者。
對於亞梨子的疑問,春祈代只是抿嘴一笑。
春祈代把自己的會員號碼扔在桌子上,好像打算自己不用了。
男子感覺到了亞梨子的視線,似乎喫了一驚。也許是覺得亞梨子只是一個沒有攻擊力的小孩,男子把食指放到了沒有被面具遮住的嘴角旁。
「到現在爲止,我看見過的附蟲者比誰都多,形狀各異的,擁有各種各樣能力的,只要你能想到的都有,擁有超出你想象的各種能力的附蟲者也數之不盡。」
大助沒有理會向前探身的亞梨子,一個人在那裏自言自語。
聽到突然有人說話,亞梨子轉過頭來。大助拿着酒杯,站在旁邊。好像自己就是一個監視者,根本不打算把目光從亞梨子身上移開。
很快地,身穿黑色西服的大個子男人走了過來。
男子旁邊的參加者一臉驚奇地從他身邊走開了。
「不知道他是從哪裏混進來的,但是請大家遵守規則,會場內是禁止照相的。請大家再次聽好規則。」
「可是——」
手腕被抓住,亞梨子回過了頭。
「我的想法無所謂了,無論那是誰的東西,〈蟲〉這種東西本來就是很危險的。你就是缺乏這種危機感——」
「這是什麼?」
這可是前所未聞的事情。一般宿主死了,〈蟲〉也跟着消失。正因爲如此,所以夢幻月光蝶纔是如此稀少的情況。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剛纔的現象也是。
好像是在說替我保守祕密的意思。亞梨子歪着腦袋想。
「做什麼?你可問得真奇怪啊。」
是一個白髮的少年。
「夢幻月光蝶的樣子很奇怪。」
大助仔細觀察着在窗外飛舞的夢幻月光蝶。
「那傢伙是保鏢呢。那個年紀就已經身經百鍊了。好像很在意主要節目似的,剛纔已經過去了。」
「究竟要開始什麼?」
說完以後,大助又開始一言不發了,只是一直盯着亞梨子。
「根本就沒有說過有什麼規則,當然會沒有聽到了。」
一回頭,就看見春祈代站在舞臺中央悠悠然地笑着。
「準確地來說,那些宿主死了以後並沒有消失的〈蟲〉,並不意味着他們沒有過去。」
「有一位顧客身體不舒服暈倒了,請好好地把他抬到醫務室吧。」
「我可是第一次聽說這種事情。哎,大助,你又只瞞着我一個人了?」
咔嚓。一個聲音突然響起。
轉過頭去,發現一個帶着面具的男子行跡可疑。西服裏面的口袋裏隱藏着一個小型的照相機,他把晚會的樣子都照了下來。
對亞梨子抬起高跟鞋的樣子,大助好像絲毫沒有放在眼裏。
「啊!等、等一下,我誤會了,那是不可能的。那隻夢幻月光蝶無論怎麼看都是非常的安定……」
大廳突然間變得昏暗下來了,燈光照亮了整個舞臺。
回答吉特的是大助。他扯了扯亞梨子的肩膀,讓她往後退。
「你們……想對他做什麼?」
大助兩眼閃着淚光,似乎在指責她「要你多管閒事!」,可是亞梨子沒理他,走向桌子那邊去了。說了一會話以後覺得有點口渴了。
〈霞王〉走了過來。也許是因爲喫飽了吧,心情看起來很不錯的樣子。
在困惑的亞梨子的身後,傳來了一陣呻吟聲。
「是會員號碼。看看就知道是用來做什麼的了。」
「什麼嘛!連〈霞王〉都這麼說。明明是你最先襲擊的!」
「別再說了,這果然不是一個晚會那麼簡單。」
「也許你是一個特訊新聞的專業人士,我也是作爲一個專業人員被僱來的,放棄吧。只能怪你運氣不好了。」
看他沒有要逃走的意思,亞梨子就毫不客氣地踩了下去。
「雖然曾經遇見過擁有擬態能力的附蟲者,那是因爲擬態本來就是一種能力,準確地來說,我認爲根本就不存在擁有這種能力的附蟲者。就算是擁有同樣一個夢想的附蟲者,他們的形狀和能力也是完全不一樣的。」
就算是防備也沒用,亞梨子走到春祈代的身邊。大助和〈霞王〉也一同走了過去。
「啊……這裏人那麼多,卻一個人在這裏自言自語的,所以纔會交不到像樣的朋友。」
「這麼說來,是因爲我喫得太飽動不了,所以你們這些傢伙就無視我,自己隨便戰鬥。」
「麻痹已經完全消失了,已經沒事了。怎麼?大助,你是覺得摩理的〈蟲〉會對我做些什麼嗎?」
「一說到自己的話題,就馬上把話題岔開,這就是你的壞習慣。我再問一次,你是怎麼想的?」
「你的右手,還好吧?」
亞梨子皺起了眉頭。
「你啊,即使是自由也要適可而止啊……」
大助慢慢地站了起來。
「如果有新的宿主出現的話,那會怎麼樣呢……?不,怎麼說出這種蠢話——」
「你看到我對他怎麼樣了嗎?」
回頭一看,只見剛纔的男子雙膝跪在地板上,痛苦地捂着肚子,接着沒有力氣地倒下了。
亞梨子以前從來沒有見過如此輕蔑、冷漠的眼神。
大助把目光從〈霞王〉身上移開,轉而看向窗外。
有一個人走到了男子的身邊,和從男子身邊走開的人們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事實上,亞梨子周圍的氣溫已經下降了,那陣寒氣讓亞梨子身上起滿了雞皮疙瘩。
窗外,銀色的夢幻月光蝶在雨中飛舞。
剎那間,空氣中瀰漫着一陣寒氣。
「怎、怎麼回事?」
「不是花城摩理的。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只會把你認定爲附蟲者,明白嗎?也就是說,那個東西已經變成你的〈蟲〉了。〈蟲〉會對他們的宿主產生不好的影響,這是肯定的。」
服務生把用塑料做成的卡片遞給了亞梨子等人。每張卡片上都分別寫着三位數字的號碼。
一位身穿晚禮服的女子站在了舞臺上。她對參加者深深地鞠了一躬,除了這位女子以外,在舞臺的側面還站着一個人。他就是那個叫吉特的人。
「並沒有瞞着你。我也是現在纔想到的,以前也沒有想到。對了,曾經有過這樣一個事情。啊,可是,花城摩理應該是病死的呀。這應該是——等一下,如果是已經察覺出自己要死亡的宿主,主動地讓〈蟲〉把他們的夢喫光,那會怎麼樣呢?難道真的……」
「怎麼處理?吉特。」
面對大助偷偷的低聲耳語,亞梨子還是不肯罷休。
擁有同樣一個夢想的附蟲者。這話剛說出口的一剎那,亞梨子看見大助輕輕地咬了一下嘴脣。
「我並不認爲那隻夢幻月光蝶是我自己的〈蟲〉,因爲它根本不會突然出現。先不說什麼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大助你自己是怎麼想的?」
夢幻月光蝶的光輝好像是爲了提醒亞梨子要有所防備似的。至今爲止發生同樣事情的時候,都說明一定出現了附蟲者。
認識了摩理和大助以後,亞梨子開始不斷地遇見各種各樣的附蟲者。以跟〈蟲〉同化的大助爲首,那些附蟲者是各種各樣的。有能夠在一瞬間之內把東西修好的附蟲者,也有能夠污染人們精神的附蟲者,有能夠看到〈蟲〉的過去的附蟲者,還有擁有以火焰和霞爲媒介這種能力的附蟲者。總之,是各式各樣的都有。
亞梨子用高跟鞋的後跟狠狠地踩了一下大助的腳。
「……你們真是……」
正如大助所說的,夢幻月光蝶正在漆黑一片的海面上使勁地飛舞,銀色的光芒急劇增加。
「沒什麼,真對不起。」
少年露出一臉冷笑。和他目光相接,亞梨子感到一陣寒氣。
就從最近亞梨子遇見的那些附蟲者來看,他們也是各種各樣的。當然,這些是沒法跟大助相比的,因爲大助從很久以前就開始投身於與附蟲者的戰鬥中了。
「亞梨子!」
「你又這樣?完全不理自己的主人,現在變厲害了呀。」
「亞梨子高跟鞋進攻!」
「等一下!」
吉特優雅地行了一禮,看都沒看亞梨子他們一眼轉身就走了。
吉特回過頭來,注視着亞梨子,面具般的冷笑讓亞梨子感到一陣寒氣。
『非常感謝今天大家賞臉來參加這個拍賣晚會。這個晚會雖然每次的時間和地點都有變化,還是得到了大家的好評。今晚,我們將會以晚會的形式來歡迎各位會員。』
大助拉着亞梨子的手,用下巴指了指窗外。雨下得越來越大了,風也颳得越來越厲害了。可是,除此以外——。
「和其他人一樣,我也沒有見過帶着〈蟲〉的附蟲者。」
風雨越來越激烈了,但是夢幻月光蝶卻變得老實起來,漸漸收起了光輝。
剛想拿起香檳杯子的時候,她把頭抬了起來。
白髮少年穿着無尾晚禮服,和其他的參加者一樣,戴着白色的面具——不,應該說是他沒有戴上面具,只是露出了像面具一樣的笑容。
「但是,有一種類型的附蟲者,到現在爲止我還沒有見過。」
身穿晚禮服的女子流利地發表歡迎致辭。看起來她應該是司儀。
『因爲我們收集了能滿足各位顧客的珍稀物品,在這方面還是有一定信譽的。因此入會的人也越來越多了,而我們也更不能鬆懈了。各位眼力高,經濟也富裕,各位應該稍微鬆懈一些,要求不要那麼高才是呀。』
聽到這些幽默的言辭,參加者當中有人笑了出來。可是因爲戴着面具,所以不知道笑的人是誰。
正如女子所說的,亞梨子眼中看到的人當中,有很多都擁有資本家的氣質。除了那些身穿高檔禮服的人以外,就是那些年輕的女隨從和傭人了。
會場裏的氣氛詭異。大家都在冷靜地等待着晚會的進行,沒有一個人把目光從舞臺移開。
總覺得氣氛很可怕。
看着站在舞臺上的女子,亞梨子皺起了眉頭。
『來參加這次的晚會人數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多。這是我們平時的努力得來的恩賜。可是,果真是那樣嗎?大家的耳朵都那麼尖,難道都沒有聽到有關這次拍賣晚會的熱門商品的傳言嗎?』
「啊。都是他們自己在交流信息,所以也就沒有所謂的傳言了。不過幸虧是這樣,我才得以知道什麼是熱門商品。」
正想詢問一臉冷笑的春祈代在說些什麼的時候,耀眼的燈光照亮了整個大廳。
因爲司儀後面的大型監視器被點亮了。
參加的人們發出了感嘆聲。
監視器被分成了兩半,同一個少女的臉被並列照成了兩張。少女的年紀大概跟亞梨子差不多,或者稍微比亞梨子大一點,髮型被裝飾得很漂亮。從她的半身照能看出,她穿的並非是同一顏色的晚禮服。
——是不一樣的。仔細瞧瞧,她的臉並不是完全一樣的。其中一個的眼睛是往上吊着的,而另外一隻眼睛眼神柔和,眼角是往下垂着的。
她們並不是同一個人。
是雙胞胎。
『如果像這樣毫無意義地擺架子,我想會引起騷動的。這樣吧。讓我來給大家簡單地介紹一下。大家所看到的這個商品,就是我們這個拍賣晚會的壓軸極品。』
亞梨子睜大了眼睛。
她沒能馬上理解司儀在說些什麼。
「是販賣人口的意思嗎?」
此刻,大助正瞪着亞梨子。被同類附蟲者所恐懼的惡魔——〈郭公〉一邊說着,一邊怒視着亞梨子。沒有戴着防風鏡的他說出「太帥了」這句話,還真是罕見。
亞梨子一眼就看出來了,映像並不是合成的。因爲她之前也見過好幾回〈蟲〉了,真貨和假貨她還是能區分出來的。
「〈郭公〉!你爲什麼要阻止那傢伙?」
「很恐怖,眼神都變了。」
可是對於他們來說,好像恐怖也是驅使收集欲的精華。大家都興奮地看着映像。
大助抓住她的肩膀想要阻止她,可是亞梨子卻把他的手甩開了。
霞霧變成了無數鋒利的鉤爪,毆打着穿黑色衣服的男子的頭。隨後將快要斷氣的兩個人扔到了通道的陰暗處。
黑色的東西爬上了少女的後背,猶如亡靈般露出了長長的尖銳的爪子。
畫面從雙胞胎少女的影像轉換成了一些能夠動的影像。在一個類似於古代貨物倉庫的地方,雙胞胎少女合二爲一。在畫面的外面,出現了兩隻老虎。對於老虎的襲擊,雙胞胎少女並沒有逃跑,也沒有發出悲鳴,只是拉着手,剛強地睨視着老虎。
大助也看得差點忘了呼吸。〈霞王〉也一樣。
『雖然國家公開宣佈過沒有〈蟲〉,可是,雙胞胎少女她們都是非常貴重的附蟲者。雖然收集滅絕危險品種,天然的紀念品,甚至是狩獵的時候指定的動植物的人有很多,可是,雙胞胎少女可以說得上是一件極品啊。』
亞梨子漸漸明白了這個奇怪的面具晚會的意圖了。
少年把棍子抓住。
亞梨子咬着牙齒,右手放開了棍子,抓着大助的西服。
「你就是一個不管對誰都容易投入感情過多的人。剛纔的雙胞胎根本不是花城摩理,你連這個也分不清楚嗎?」
出人意料的是,男人的下額被檯燈頂了上去。由於衝擊過大,檯燈的柱子脫落了下來。
「還早呢。後面的更有意思。」
回頭看去,發現黑色的霞霧在翻騰着。
她的一句話比預想的要有效果得多,大助的表情開始有變化了。
2
「你……!」
亞梨子根本聽不進大助的話。
「你們都是附蟲者呀。大助!她們跟你一樣,都是附蟲者!」
面對司儀的幽默,會場再一次爆發了笑聲。在參加者的對面,吉特也在冷笑。
〈霞王〉憑藉自己的能力將一名身着黑色衣服的男子擊敗,嵌在牆壁中。此時無數鋒利的鉤爪正向那名男子逼近,那名男子似乎在低聲說着什麼。
大助說不出話來。面對着兩個少女的目光,緊緊的咬着牙齒。
怒氣上衝的亞梨子,並沒有注意到不知道什麼時候,春祈代已經消失了。
『第99號商品,烏拉拉和奇拉拉。——附蟲者的雙胞胎少女。』
「朋友?只不過是作爲行動的工具罷了。」
司儀繼續在啞然無聲的衆人面前介紹雙胞胎少女的事情。
「亞梨子,你這傢伙,難道……」
男人被壓住下額倒了下去,棒子的尖端一下子刺了過去。亞梨子怒視着,搭檔被作爲了人質,另一個人的行動也被制止了。
「這還用說嗎?」
「之前你也說過的。和大助一樣,持有相同夢想的附蟲者的……叫〈冬螢〉的人,他在你面前即使出賣自己的靈魂,你也那麼冷靜無動於衷的,是吧。」
「只是和摩理一樣的附蟲者而已。」
會場一下子喧譁起來。看到雙胞胎少女操縱着現實生活中沒有的怪物,估計大家都覺得很恐怖。
亞梨子周圍的參加者開始拿起自己的卡片叫價。
這是一個買賣非法交易品的地下拍賣會。
入口的門被粗魯地打開了,兩個大塊頭的男人出現在入口,一臉驚訝地回過頭。
『雖然他們乍一看會讓人覺得很危險,但是隻要她們兩個人不湊在一起,那些蟲就不會出來了。現在她們還被保存在這船裏的其他地方。如果您購買了她們的話,只要您照這樣做,就不會有危險了。在使用上需要注意的只有一點,那就是『湊在一起的危險』。』
大助正面迎接亞梨子的視線,冷冷地說道:
「我要把剛纔的雙胞胎救出去,剛纔說她們是在這船裏來着。」
可是大助的表情還是沒有絲毫變化。亞梨子咬了咬嘴脣,繼續說道:
「雙胞胎在不在船內?你給我老實招來。」
——這已經是亞梨子的極限了。
「住手,笨蛋!」
她不明白大助爲什麼不生氣?在亞梨子看來,大助應該像現在的自己一樣生氣纔對。
「你不覺得她們跟寧子、香魚遊,還有在這裏的〈霞王〉,都是一樣的嗎?她們都是你的朋友啊!你爲什麼可以這麼冷漠?明明自己是附蟲者,爲什麼卻不想去幫助附蟲者暱?」
「不要再和我提那個人的名字——我應該這麼說過吧。」
「監視這傢伙是我的任務。你纔是忘記了要協助的任務——」
亞梨子絲毫沒有膽怯地說道。
從〈霞王〉青色的眼睛中,透出殘虐的目光。
這回是真的生氣了。可是亞梨子卻被映射在監視器上的景象吸引住了。
『本來想壓住你們興奮的感情的,沒想到反而起到了反效果。我們還準備了其他的珍惜物品,請從這邊開始購買,希望大家可以耐心等待壓軸商品的登場。首先是第一號,因爲國際上禁止狩獵,所以現在市場上幾乎沒有的……』
「不能讓監視對象侵害周圍事物?爲什麼從聽過這句話開始就感覺很奇怪。事實似乎並不是這樣吧。我們的任務難道真的就是監視他們的行動,進而判斷他們是否對周圍事物構成威脅?而且——」
雖然亞梨子的思考能力回來了,可是感情好像跟不上,比起怒氣,更強烈地感受到的是不可思議。
看得瞠目結舌的並非只有亞梨子一個。
「就是說……他們想販賣那個女孩子嗎?」
「所以,你是讓我眼睜睜地看着她們在我的面前被賣掉?」
這些東西很像馬麒麟——就像是兩隻外表完全一樣的〈蟲〉。
「雙胞胎姐妹被關在船尾處的船艙和最深處的倉庫裏,監視起來了,怎麼辦呢?」
她迅速轉過身去,朝大廳門口走去。
這個人總是那樣。一旦碰到附蟲者的事情,他就會變得像陌生人一樣扼殺自己的感情,像是對待機械性的工作一樣去處理。
亞梨子身體反射性地動了一下,利用離心力,揮動着長棍兒,敲打男子的膝蓋。
就在此時,傳來了「吱」的一聲,好像是碾軋過什麼東西的聲音。
「還不是發怒了?」
這句話讓大助更氣憤了。他什麼都沒有回答,只是將亞梨子的手抓得更緊了。
「是嗎,原來是監視啊!既然不是那傢伙的護衛者,就不要假裝是朋友。」
聽到大助吐出這樣一句話,霞王終於回過神來了。霞王一直在打着哈欠,好像對這個晚會一點都提不起興趣,可是現在突然間卻變得精神起來。
根據一之黑家的習慣,亞梨子學過棍術等其他所有的武術。就算是跟體重與自己相差很多的人戰鬥,也能從他們身上學到很多東西。
「你這個傢伙,剛纔說什麼?我們就只是工具?你這傢伙,只管做好你自己的事情,既然已經判斷出危險存在,捕獲了亞梨子,那就不要來多管閒事。」
亞梨子呆呆地看着春祈代。
「無論是誰被販賣,靠了岸以後他們都會被特環的人抓走的。這沒什麼大不了的。」
夢幻月光蝶出現在入口處,停落在亞梨子的肩上。
亞梨子不說話,緊緊地握着拳頭。
「總是不想想後果就採取行動,你一定要把這壞毛病改了!你在這裏用武力也是無濟於事的。要先和特環取得聯繫,等靠了岸以後,局裏的人就會把他們都抓起來的。」
大助嗤之以鼻,一笑了之,將亞梨子的手腕緊緊抓住。

『這個映像並不是合成的,也不是CG。就以我們之前提供過無數商品的信譽保證,這絕對是真實的人。競爭該商品的時候,大家可以看一下實物,通過自己的眼睛來驗證一下。』
有意思——。
「客人,您可以告訴我們是怎麼一回事嗎?」
——跟其他人一樣,我從來沒有看見過擁有〈蟲〉的附蟲者。
大助似乎有點不滿了。〈霞王〉很鎮靜地向這邊看過來。
「〈霞王〉!」
男子逼問亞梨子。
亞梨子用力地抓住大助的衣服,把大助的臉拉近。
「笨蛋亞梨子,你別做得太過了。」
這兩隻〈蟲〉就是大助說的他從來都沒有見過的東西。從他們的外觀來看,他們都擁有一隻長長的爪子,他們的攻擊方法也是完全一樣的。
抓住了身邊的一臺臺燈的手柄,用習慣性的動作一個迴轉,尖端的燈撞向了牆壁,撞得粉碎。
「等一下,亞梨子,你去哪兒?」
『就算是用作觀賞也是極品,她的臉部輪廓是如此優美。這是跟以往的商品截然不同的。』
「沒什麼大不了的?」
亞梨子和大助兩個人的視線距離如此之近,而且兩個人的視線相互交錯着。
可是,大助卻沒有生氣。
這些爪子大概得有幾米長,一共有兩隻,每次爪子一出現,身體就會接着出現。在越過少女纖細的肩膀的後面,能夠看見放着光芒的四隻眼睛。這些尖銳的爪子,刺殺着老虎。
身穿黑衣服的男子大喫一驚。
在鴉雀無聲的大廳裏,只有司儀的聲音在迴盪。
「爲什麼要掩飾呢,爲什麼要佯裝沒有爲此生氣呢?」
又聽見大助說話了。從亞梨子後面傳來了兩個人的腳步聲。
大助沒有理會〈霞王〉,擋在亞梨子的面前。
雙胞胎少女各自操縱着自己的爪子,利用這些爪子形成奇形怪狀的怪物。
「〈霞王〉……就連你,和雙胞胎的境遇也是脫離不了干係的。」
「沒有指定所屬的我,沒有理由接受無理的控制。我不是戰鬥的工具。」
「走吧!」
大助揮揮手,亞梨子就和他一起往通道的方向走去了。夢幻月光蝶也隨後跟了過去。
「……怎會這樣?」
雖然覺得不可思議,大助還是帶着亞梨子繼續向前走。但是亞梨子突然轉身,用手中的金屬棒指着少年的鼻子。
「我一定會去救船艙裏的人。——大助,你去救倉庫裏的人。」
大助睜大了眼睛,說道:
「什麼……!別開玩笑了,爲什麼是我——」
「萬一其中有一人營救行動失敗了,另外一個人也可以繼續去救他們吧。所以說,我們要分開行動。要是救出她們了,我們就在一個比較容易找的地方見面——對,就在主甲板上見面吧。」
「要是這樣的話,讓〈霞王〉去救人就行了。我的任務就是負責監視你。」
「大助,你一定要幫我。」
亞梨子很堅定地說。
「你是最強的附蟲者,幫助一下別人,對你來說最簡單不過了吧。」
說完,亞梨子就朝電梯走去。
「我帶你來這裏,你是不是還不明白我的意思啊?」
大助說完就停了下來,皮靴發出的響聲也隨之消失了。
「不是不是,除此之外,她不會再給你添麻煩了。」
跟在亞梨子後面的〈霞王〉心情似乎很不錯,忍着笑說道。
「他從沒有做過協助人的事情!」
「連〈霞王〉都討厭做這件事,真是讓人頭疼啊。」
「本來對於幫助別人的事情,我就做不到。」
3
不知道春祈代究竟出於什麼意圖,要將亞梨子引到這裏來呢?
不容分說地,大助的拳頭飛向了男人的下頜。面對比自己身高還高一頭的男人的身體,一下子就將他打飛向了空中,大助立刻接着又是一腳直接踢到了他的腹部。
將特環的裝備帶到晚會上,當然不合適,因此沒有帶來。只帶了手槍,藏在後背,即使是這樣,武器的威力也足以讓對方很難逃脫了。
從倉庫的內部傳來了顫抖的聲音。
什麼時候〈霞王〉也能改改她令人討厭的態度,順應大家呢?但是今天,〈霞王〉卻沒有說什麼,只是沉默着。
突然,少女好像很喫驚,表情都僵直了。在影像裏看到的雙胞胎中的一個,表情很和藹溫柔。至於是烏拉拉還是奇拉拉,實在分不清楚哪個是姐姐哪個是妹妹。
停車場的裏面,傳來了金屬的聲音。
亞梨子焦躁不安的突然想起來。
可是,少女的聲音叫住了他。
「但是好像說過如果兩個人不同時出現的話,〈蟲〉是不會出現的。要是那樣的話,想把〈蟲〉殺死,似乎是件很難的事情啊……」
「有別人去救她了。——可是不知道她是否平安。」
「……」
就算這麼一直待在這裏,也想不出什麼辦法。
「不過只要一上岸,馬上就會被特環帶走的。」
傳來了槍聲。
大助抱着頭。亞梨子和〈霞王〉不會變得不耐煩了吧。
向着樓梯下面望去。
大助挽起手,回頭看了看大廳的方向。
即使說是去幫助別人,也從未有過出於幫助別人的目的,而是對任務有所幫助而已。
「最終,只好救你了……」
纏繞着綠色光輝的拳頭,打開了電梯。
剛看到停車場的進出口,大助就迅速躲進了通道的隱蔽處。
糟糕,後悔也無濟於事了。大助突然意識到,拍了一下頭。
在擠滿了汽車的微暗的空間裏,馬上傳來了怒吼聲。越過那些強悍的看守雙胞胎的警衛,大助察覺到停車場和倉庫是連在一起的。
對着慌張地打算站起來的男人們,大助又是一腳掃過去。男人們全都捂着肚子蹲坐在了那裏,無法動彈。
「……」
大助回過頭來。穿着禮服的少女,奇拉拉的眼睛裏盈滿了淚水。
「讓、讓我見見烏拉拉……」
「等、等一下……」
大助在心裏咕噥道,一下子失去了攻擊的藉口。
船艙從五層到二層是居住區,倉庫似乎在更下面的最底層。隨後他又想起來乘坐「天鳥」前,和坐車的升降口處不同的入口。
亞梨子也知道這件事情的。
「如果你不想回答的話,不用回答也沒關係。無論如何,你們這些傢伙都將被我們特環抓到。這是不會改變的事實。」
「啊……」
一瞬間拉開距離的大助,向着搬貨物用的電梯揮起了拳頭。
想到這裏,大助走下樓梯。
「春祈代的氣息似乎在漸漸消失,也許早點辦完事去會合比較好吧。」
「請讓我見見烏拉拉……拜託了……」
「啊?」
下了臺階走到舞場,大助的腦子裏浮現了在牆壁上畫着的船艙內的指示圖。
大助邊抱怨的自言自語,邊走下了臺階。剛走到第一層,就感覺到通道處似乎有人,於是迅速地躲進了熱水供應室。
「〈郭公〉……?」
在穿着晚禮服和假面具的大助的身體裏,浮現出綠色模樣的光輝。
大助悄悄地橫穿過大廳。進了一條橫着的通道,向更裏面走去。
如果使出〈蟲〉的話,就只能在這裏把她們都變成缺陷者了——。
這樣悄悄地行事,一點骨氣都沒有,根本不是我的作風。大助這樣想着,離開了停車場。
「姐姐呢?烏拉拉現在怎麼樣了?」
「〈郭公〉!」
一個穿着禮服的少女正躲在貨物後面,向這邊窺視。
也許是聽到了大助的咕噥聲吧。跟預想的相反,少女的表情閃耀出光輝,打算從貨物堆的後面走出來。
對於這種有特殊設施裝備的任務,曾經也經歷過幾次。從特環追截者手中逃脫的附蟲者,都會不顧及場合四處逃竄的。大助就負責找到那些潛藏的缺陷者。
完全相同的〈蟲〉寄附在兩個附蟲者的身上,說是對此不感興趣,一定不可能。
真是一場滑稽劇啊。大助轉過身開始往回走。
出了熱水供應室,又下了一段臺階。掛着大大的吊燈的大廳出現在眼前。
大助思考着如何應對,但是最終也沒有想到解決的對策。
終於到了臺階頂端,剛一上來,大助就坐在欄杆扶手上了。
至於亞梨子,她喜歡做什麼就讓她去做好了,無論怎麼着她都不會嫌煩。
站在大廳出入口的少年,望着亞梨子,什麼都沒有回答。
但是完全相同的〈蟲〉不可能同時存在兩隻。
大助的觀點被完全推翻了。
「即使是危險的狀況也不叫出〈蟲〉,也不依靠自己的力量逃走……你這個傢伙到底是真的附蟲者嗎?」
「真想快點結束監視那樣的女人的任務。」
大約有籃球場大小的倉庫內部很昏暗,從天花板垂下的熒光燈靜靜地照射着倉庫內部。
「——那兩個人要是一起的話,一切就不能暗中行事了。」
「喂,你爲什麼知道特環?」
不由得話從口中說了出來。
是觸角很長的蟲。落在大助的肩上後,開始變形,伸出無數的觸手刺向大助的身體。
大助爬上已經化作了瓦礫的混凝土和門扉的上面,進入了倉庫。
金髮少女的話似乎肯定了這一切。
綠色的光輝降落到大助的肩上。
此時看守的警衛慌張地走到無線機的地方。說了幾句話之後,從藏在角落裏的大助的面前走過,朝大廳的方向走了。
「爲什麼我一定要幫助附蟲者呢?那時爲什麼從來沒有想過要將〈蟲〉殺死呢?」
隨着一聲巨響,巨大的電梯向着男人們飛去。
被大助撇開以後,少女立刻就哭了起來。看到她那個樣子,大助越發地生氣起來。
而且對於關心的事情,除了親自用自己的眼睛確認也別無選擇。去倉庫的目的顯而易見是調查而不是去救雙胞胎。——大助心裏一直這樣想。
大助從地上跳起來,躲過了子彈的射擊。又以普通人難以想象的腳力移動到了汽車的後面。同化型的附蟲者,通過同化,可以使身體能力得到數十倍的強化。
站在瓦礫上的大助,自報了特環的名字。雖說沒有裝備防風鏡和大衣,可是用假面具掩飾本來面貌也不錯。
所以這樣的話,對亞梨子的話也不得不在意幾分了。大家朝倉庫方向走去,似乎也正是在遵從亞梨子的指示吧。
大助原來的工作並不是幫助附蟲者,而是捕獲那些〈蟲〉。根據具體情況和戰鬥的情況來判斷要不要將〈蟲〉殺死,剝奪它的能力。
「我怎麼知道。把看守解決掉就好了。想見的話可以隨便見。」
「……」
誠心誠意地想要去幫助附蟲者,似乎是不可能的。
大助自言自語着,彷彿自己所說所作的,不管怎樣都是最好的。既然怎麼樣都會被特環帶走,現在又是在海上,那麼由自己把這個少女帶走也是一樣。
此時從船內的什麼地方,傳來了撞擊的聲音。由於震動,船體也開始搖晃。
「誰?」
守在倉庫入口處的兩個男人,從懷裏取出了手槍。跟拍賣的商品相比的話,得到手槍真是太容易了。
「真有點想不明白啊,那隻〈蟲〉……」
一個身強力壯的男人堵在了出口處。雖說是在海上,但是由於拍賣會的這些東西都是非法物品,所以他們也絲毫沒有戒備鬆懈的跡象。
將門稍稍打開一個小縫向外看,果真看到了兩個高大的男子走了過去。只不過是警衛而已。
儘管那樣——對大助還是說出了幫助附蟲者的話。可是這樣的話,後果會怎麼樣,誰都難以想象,一定會出現不可收拾的場面的。
掠過逃跑的男人們,電梯向着倉庫的入口飛去。混凝土的牆壁也一起被打碎,門扉緩緩地倒了下去。
即使在這樣的狀況下,少女還是沒有喚出〈蟲〉的打算。看來如果雙胞胎不在一起的話,就無法喚出〈蟲〉,這是真的。
從大助的身體裏伸出的綠色觸手開始分離,恢復到原來形態的蟲落到了大助的肩膀上。
在大廳看到的畫面,正如司儀所說的那樣,並不是合成的東西。可以看到,投映出來的畫面清晰的顯示雙胞胎就是兩隻〈蟲〉的宿主。
啊,怎麼辦纔好——。
雙胞胎中的其中一人,似乎在倉庫裏。
少女的臉色突然變了,再一次隱藏到了貨物後面。
這次關於花城摩理的調查似乎落空了。
由於受到這個被打飛的男人的撞擊,又有數個男人被撞向了牆壁,昏了過去。
她們主要憑藉爪和牙齒來進行攻擊,屬於時下流行的分離型的類型。更值得人深思的是,她們是完全一模一樣的。
像這樣軟弱的附蟲者真是少見。
毫不理睬他的問題,奇拉拉只是重複咕噥着「讓我見烏拉拉」這句話。
「喂——」
大助的憤怒達到了頂點,快步從瓦礫堆上走下來。來到膽怯的少女身邊,抓住她紮起的頭髮,粗暴地強迫她抬起了頭。
「你真的是附蟲者嗎?我在問你呢。」
少女滿臉的淚水,好像很疼似地皺着眉頭。可是,她也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
「爲什麼會來到這種地方?爲什麼會知道特環?」
「……被、被發現是附蟲者了……然後在被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的人追捕的時候……一個叫吉特的人救了我們——」
「被救了?這恐怕是被你惡劣的同類所捕獲了吧。」
變成附蟲者的人,她們的境遇並不稀奇,所以不會得到人們的同情。
可是,如果說是被特環所追殺的話,雙胞胎就是真正的附蟲者吧。明白了這件事以後,讓大助越發地生氣。
「你覺得被救了,所以就跟來了嗎?你是笨蛋嗎?無論你逃到哪裏,不管你逃到什麼時候,都不會有人來幫助我們附蟲者的!能保護我們自己的只有我們自己。爲什麼你們這些傢伙都不能扔掉這些幼稚的想法呢!」
爲什麼只有自己會遭遇這樣不幸呢——。
這樣想的附蟲者有很多。不,大部分的附蟲者都這樣想吧。
已經聽膩了。
每次見到這樣的附蟲者,都會讓自己心情很厭煩。
大助不一樣。像這樣的人,根本不會有朋友。
「烏拉拉呢……」
奇拉拉抬起頭,看着大助。
「烏拉拉不一樣。只有奇拉拉一定會保護我的……」
「不好嗎?你來幫我,可是很少見的喲。」
〈霞王〉對向她大聲喊叫的亞梨子冷笑一聲。
雖然想抗議,可亞梨子卻不知所措。
「就是那兒吧。」
〈霞王〉撇撇嘴,站住了。
——摩理的代替品。
「哇——。我肚子那麼飽就做這麼劇烈的運動,現在胃好難受啊。讓我休息一會兒吧……」
就因爲她不知道摩理是附蟲者,所以她纔想要了解附蟲者的事情。
看守的警衛已經在剛纔那場騷亂裏被打倒了,船艙的鑰匙也已經搶了過來。亞梨子向船艙跑去。
奇拉拉睜開了眼睛,無言地站在那裏。
一瞬間,她的意識停滯了。
「這麼軟弱的你,一旦遇到危險,連你寶貴的姐姐都無法保護的。」
「唉呀,還以爲是哪裏的黑手黨來襲擊我呢,這不是剛纔在大廳裏氣勢洶洶的那個大小姐嘛。」
大助應該是可以改變的。
具有巨大破壞力的爪子朝那幾個大漢一擊,他們就連人帶牆壁和天花板一起被彈飛了。
她想。
要是按照亞梨子說的去做的話,趕去救另一個雙胞胎的大助應該已經到達倉庫那裏了。
道了聲謝,她就向路的深處跑去,身後傳後〈霞王〉帶着嘲諷的笑聲。
「……」
說完,大助轉過身就打算離開倉庫。
「附蟲者對同夥也不應該說出真心話的吧。——噢?」
由於她光顧着想事情了,鑰匙都沒插進去。
4
但是亞梨子遇見了他,又和他在一起生活,這其中還是有無法理解的事情。
「……是嗎,你小心點啊。」
「但是,如果兩人不在一起的話,〈蟲〉不是就不能出來嗎……?」
突然,路上一道亮光閃過。
她喃喃地說道。
即使聽了大助的話,奇拉拉也只是皺着眉頭。可是,每次大助向前走出一步,奇拉拉也會同樣地走出一步。
船艙裏充滿了白霜,可能是從上一層樓侵入的。天花板上一個巨大的洞的下面,站着一個穿晚禮服的少女和一個穿西裝的少年。
白髮少年被人叫做「吉特」,他抓着女孩的手腕,很拘謹,像假面具一樣冷冷地笑着。
「啊!」
「嗯……!」
是槍聲。
這纔是大助所領悟出來的,不可動搖的事實。
「快逃!」
充滿道路的霞光,在空中彷彿凝固了一般化作無數的爪子。
爲了能苟活到現在,不得已而做的無情事已經很多了。也可能正因爲他捨棄了很多東西,所以纔能有今天的這種力量。
「鬼鬼祟祟偷偷摸摸地移動這種事也能做嘛!」
「喂,槍型!那些趕過來的人已經被我制止住了,那些守船艙的也都被我收拾了。趕快把事情了結吧!」
亞梨子的頭上,夢幻月光蝶還在放着光芒。她發現夢幻月光蝶放出的銀色鱗粉已經將自己包圍了起來。——她也不知道自己剛纔受到了什麼攻擊,反正夢幻月光蝶好像一直在保護着她。
本來停在亞梨子肩上的夢幻月光蝶突然飛向了天空,全身放出銀色的光芒,在亞梨子的頭上快速地盤旋着。
這時,傳來了一聲清脆的響聲。
亞梨子本能地彎了下身子,但她這種躲避行動根本就沒有意義。
就因爲亞梨子不明白這一點,所以她想要了解附蟲者,想要幫助附蟲者。
這是足夠能掀翻巨大的「天鳥」的大暴風雨,而且,還越來越猛烈了。
〈霞王〉從路邊拽來一把供人休息的椅子,放在路中間,自己坐了上去,悠閒地蹺起了二郎腿。
不就是這麼回事嗎——。
隨着槍聲的遠去,小路也變得昏暗了。
但是倒在地上所造成的疼痛又喚回了她的意識。她重新又握住金屬棒,抬起頭。
作爲摩理的好朋友,亞梨子是可以治癒她的孤獨的,哪怕是一點點。
她腦海裏閃過這樣一個念頭。
即使是尋找答案,現在也是找不到的。
那些男人露出怯懦的神色向後面退去。
「可惡,真讓人氣憤……」
頭、肚子、肩膀、腳——亞梨子全身都受到了巨大的衝擊。她被門狠狠地彈了回來,重重地撞在了牆上。
「……切,就是些拿槍的敵人啊。在我這兒射程範圍被控制了吧。」
「什麼目的?」
「不一樣。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是因爲強大才能保護你。」
大助回過頭來,瞥了奇拉拉一眼。
大助冷冷地反問道。奇拉拉咬緊嘴脣點了點頭。
「別跟着我。在找到別人幫助你之前,就老實呆在倉庫裏吧。」
面對大助的怒視,奇拉拉什麼都沒有說,只是用充滿淚水的眼睛看着大助。
「放了……那個孩子……!」
聽見聲音終於趕過來了吧。在亞梨子她們過來的方向,又出現了幾個新來的警衛。他們拿槍瞄向這邊,站着扣動了扳機。
亞梨子拿出鑰匙,打開船艙。
「謝謝!」
亞梨子雖然覺得不可理解,可還是打開了門。
現在必須去做自己應該做的事情。無論是大助,還是〈霞王〉,現在都因爲亞梨子的自私而在戰鬥。
呼——呼——,腳下也搖晃起來。
他和原本溫柔的摩理的都是同化型的附蟲者,但是和已經不在的摩理不同的是,他還有很多時間。
「你姐姐跟你不一樣,她很強大嗎?」
本以爲是出了什麼事兒,結果原因馬上就明瞭了。窗外的海面上,分明是起了風浪,剛纔的閃光原來是雷電。
〈霞王〉的表情好像是在期待着什麼。亞梨子雖然不明白她的意圖,可她一定是在希望能有人來幫她救雙胞胎。
「因爲要保護你,所以才變得強大的。」
現在大助的身上,只剩下了溫柔。只是他過於顯現自己的堅強,都不讓它顯露出來。——即使他裝出冷靜,可是無論什麼時候,大助都是很迷惑的。
夢幻月光蝶落在了亞梨子手中的金屬棒上面。它伸出觸角,開始變形。一下子,亞梨子手中的棒子就變成了一根銀色的槍。
「不能殺他們,〈霞王〉!」
大助很強。
她是可以成爲摩理生存的力量的,哪怕是一點點。
雖然很不高興,大助還是帶着奇拉拉離開了停車場。
作爲附蟲者,如果沒有保護自己夢想的堅強意志,早晚都會輸給自己的〈蟲〉的。
「直到現在我還以爲你已經死了呢……好像,你和我們也都是同類啊。」
一個女孩在昏暗的屋子裏轉過了頭。
「你也一樣。因爲軟弱所以才一直逃跑的。因爲不斷地逃跑,所以才軟弱。」
亞梨子的眼前變成了一片白色,凍人的冷氣向她吹來。
「以現在的情面我可沒有必要告訴你。快點走吧,未必沒有進入其他船艙的方法哦!」
她發現自己一個勁兒地拿摩理和大助做比較,心裏一陣絞痛。
「大助是不是已經救出另一個了啊?」
「不管發生什麼,我都不會幫你的。」
〈霞王〉把胳膊肘支在扶手上,託着臉,嘿嘿地笑道:
〈霞王〉全身噴出的霞光將子彈統統擋了回去。被霞光包圍的這個金髮女孩,向那些男人走去。
這不僅僅是限於附蟲者的話。
「投入感情,有什麼不好的嗎……」
就因爲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幫得了摩理,所以她纔想要去幫助附蟲者。
保持堅強,也應該可以變得溫柔的。
大助沒有打算再說這些無聊的話。趕着跟亞梨子她們會合,所以快步離開了倉庫。
「不去幫別人,卻在這兒等着看粗暴的事情發生,那樣的人可不是我啊。而且,我好像明白春祈代的目的了喲。」
「如果有什麼想說的話,就趕快說。」
夢幻月光蝶具有感知〈蟲〉存在的能力。船艙裏好像一定會有一個雙胞胎——亞梨子這麼想着,卻又產生了疑問。
「亞梨子,哎。」
路的前方,就能看見盡頭了,也看見了關着一個雙胞胎的船艙。
可是,突然背後傳來了腳步聲。回過頭來,發現奇拉拉正跟在自己後面,咬着嘴脣好像有什麼話想說的樣子。
雖然還有點不清醒,但亞梨子還是掙扎着站了起來。
吉特還保持着他的笑容,用讓人生厭的客氣口吻說道:
「你好像是爲了搶烏拉拉而來的吧。搶她的目的是什麼啊?因爲她們能賣很高的價錢吧。」
「你是附蟲者吧?看到她們在你面前被賣過來買過去,你就什麼都不想……?」
吉特看了看夢幻月光蝶,說和他是同類。無論是剛纔那不可思議的攻擊,還是他是附蟲者這個事實,現在都不用懷疑了。
「莫非,是來幫她的?」
吉特好像很喫驚,但是馬上就帶着喫驚的表情笑了出來。
「啊,我們都是同樣的附蟲者啊。但是,她們都是拍賣的商品,而我卻是通過拍賣而獲利的贏家。——雖然是同樣的附蟲者,但卻絕對是不同的東西噢!」
寒氣將亞梨子包圍住了。
「……啊!」
亞梨子的太陽穴被打了一拳,她一下摔在了地上。少年做了什麼,她根本就看不見,她只能看見頭上有白色的發光的粉末不停地落下。
「強,還是弱,這就是我們之間的區別。那些軟弱的附蟲者,不要和他們在一起。」
連續不斷的攻擊向亞梨子襲來。她雖然想反抗,可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被人家做了什麼。每次受到不明攻擊時,都會有一些不知是什麼的白色碎片落向亞梨子。
被吉特抓走的烏拉拉表情極其悔恨。她拼命地想甩開少年的手,可憑她的腕力根本就做不到。在這種情況下,她都沒有放出〈蟲〉,看來,不聚齊兩個人是無法使出力量的這種說法是真的。
「順便說一下——」
更加猛烈的攻擊又向亞梨子襲來,她被粗暴地甩向了牆壁。她連哼叫的聲音都發不出來,救撲通一聲摔倒在地上。
「像你這樣有着天真想法的附蟲者,我真是討厭得想吐啊。」
看着趴在地上一動都不能動的亞梨子,吉特嘲笑道。
「……快逃……!」
亞梨子只動了動頭,盯着吉特。
吉特的表情扭曲了一下,但他立即就開始發力,向亞梨子發起了攻擊。
現在還在迷惘的話,今後他也會變的。
「咦,她還有意識啊……!」
「啊!」
寒氣又一次將亞梨子包圍了。
「——終於見到你了,花城摩理。」
咔嗒!一種硬鞋跟踩着地板的聲音響了起來。
「……」
「去主甲板那……你的姐妹在那兒……!」
摩理把視線從春祈代的臉上移開,繼續向前走。
亞梨子衝着還傻站在那兒的烏拉拉喊道。由於綁在頭髮上的絲帶已經開了,她眼前有一半視線都被自己的頭髮擋住了。
「……喂,別胡鬧了,花城摩理!」
少年扔下了威脅性的話語,其判斷力確實很快。他毫不猶豫地向着牆壁一個跳躍,朝天花板上的大窟窿飛去。
亞梨子的心中湧起一股異常高興的感情。
天使之藥。
閃耀着光輝的鱗粉立刻四散飛去。
但是摩理敏捷地閃開了。她蹬着地板,蹬着牆,以人類不可能有的腳力繼續向吉特的死角移動。
「……你那特殊武器也沒了,你還打算空手攔着我啊?」
一道銀光閃過。
「果真還是大助啊……若是真心的話,那他就不會想這些事了啊……」
摩理的腳步,突然停住了。
摩理一副很冷靜的表情,看着蹣跚地站起來的吉特。
正後方的通道上長出了數根白色的刺。在那一無所有的空間裏生出的刺,開始逐漸向亞梨子的前後左右漫延。
摩理還是一副沒有表情的樣子,再一次開始向前走。夢幻月光蝶跟左腳分離開來,停在了肩膀上。
吉特的表情有點焦躁。他的眼睛捕捉不住摩理移動的身影,
「我也算是專業的,不想進行無謂的戰爭。只要確保雙胞胎無事,你這個傢伙無論如何都無所謂。」
「放心啦……」
摩理還是毫不在乎地繼續走着。
「那個小子算什麼!是誰把你救出來的!跟那個小子相比,還是我更強大!如果要求助的話,當然要找我了!」
「我一定要見他。」
「我從〈老師〉那裏聽說了。」
夢幻月光蝶又迅速地飛過來,停在已經基本沒有意識的亞梨子的肩上。
「啊……!」
「……藥屋大助在哪裏?」
吉特皺起了眉頭。
「這周圍已經被我支配了。在這個領域,迪歐雷斯托伊的能力已經無法使用了。」
「但是,大助生氣了呀……而且,和你不同的是,大助去救另一個雙胞胎了……」
「——對不起,亞梨子。」
摩理頭也不回地嘲笑道。
「我幫助你也可以。——可是,你能實現我的目的嗎?」
亞梨子笑着笑着,膝蓋突然無力地跪倒了。
看到閃着銀光的夢幻月光蝶,亞梨子那一直勉強維繫的意識突然消失了。雙腿跪在地板上,渾身無力,頭也垂了下去。
「一之黑亞梨子在面對附蟲者對手的時候,如果陷入危險境地,你就會出現。——看來這個是可以確定了。」
摩理那閃着光的左腳,狠狠地向吉特的後背踹去。
夢幻月光蝶停在已經昏倒的亞梨子的肩頭,身體開始膨脹,變出了無數只觸角。這些觸角順着亞梨子的身體向她的左腳處滑去。
摩理心不在焉地抬頭看了一眼少年的臉,可是馬上就失去了興趣,從少年衣服的表面進發出的火焰旁邊,走了過去。
「這種附蟲者……原來是在以二氧化碳爲媒介啊。將二氧化碳變成固體,利用乾冰去攻擊敵人——」
突然感覺有一股熱烈的波浪襲來。
是怎麼來到這裏的?
他是什麼時候來到這裏的?
「你希望得到天使之藥。這是你臨死前最後得出的結論吧?」
「啊,就是些沒用的廢話啊。——對了,趕快弄死她,然後去追烏拉拉吧。」
亞梨子穿着已經被扯得破破爛爛的禮服,無力地露出了微笑。
春祈代睜開了眼睛。由於過於喫驚,他抓住摩理肩膀的手一下子鬆開了。
同時,夢幻月光蝶也放出了光芒。
在那披散着的頭髮的後面,亞梨子的——不,是花城摩理的眼睛微笑着。
亞梨子利用反作用,撐起了上半身。她拿起手中的銀槍,瞄準吉特就投了出去。
「快逃……快……!」
看到她的視線,吉特渾身一陣發冷,連表情都變了。
「快去……!」
烏拉拉看着亞梨子,猶豫不決。最後還是堅強地咬着嘴脣,向亞梨子說了聲「謝謝」,就順着通道跑出去了。

「你……說……什麼……!」
「是……這樣……的吧?摩理……」
摩理也沒有繼續戰鬥下去的打算,表情冷漠地開始往回走。
吉特使出渾身解數,剛纔生長出來的那些白刺向摩理襲來。
「喂,不要對別人熟視無睹,花城摩理。」
那是在病房裏,摩理一直放在手邊的一本漫畫裏的故事。
「我都厭倦打仗了啊。這麼無聊的手法。」
「……」
「嗯——」
也確定不了攻擊的目標。
「呀……!」
吉特立刻放開了烏拉拉的手,躲過了銀槍。
「——哼!」
「明明不可救藥,卻一心一意地跟着艾爾比奧蕾的附蟲者雖然滑稽,可是你們迪歐雷斯托伊更讓人討厭。都只會假裝自己很強大,可是靠自己的力量卻無法向前邁出一步,只是些軟弱的蟲子而已。」
即使說的話和吉特說的一樣,他說的時候也總是很迷惘的。
被白色的霜所支配的周圍,一瞬間就解凍了。
周身纏繞着火焰的少年春祈代悠然地擋在了道路的面前。
「你說的話,和大助說的一樣啊……」
大量的銀色鱗粉飄落下來。
「你說你比他強大?」
少年抓住了摩理的肩膀,眼睛盯着摩理,那視線彷彿要燃燒一般。
原本是牆壁的地方,現在被刺開了一個巨大的洞。地上除了金屬棒還在滾動,已經什麼都沒有了。穿過被刺透的層層的牆壁望去,就能看見風雨大作的海面。
摩理回過頭來,輕輕地嘟噥了一聲。
摩理迅速地向吉特的死角移動過去,晚禮服在空中飛舞。透過飛揚的裙角露出來的左腳,銀色的圖案浮現了出來。
這個時候,在揮着長槍的摩理面前,突然發現出現了一個少年,擋住了去路。
轉瞬之間,金屬棒就變成了一把銀色的長槍。摩理無聲地揮動長槍,槍尖一下子就刺入了地板。
吉特又要去追烏拉拉,亞梨子使出最後的力氣,擋在了他的向前。
但是這個時候,亞梨子已經向吉特的背後移動過去。
剛纔目瞪口呆的吉特現在終於鬆了一口氣。
鱗粉風暴襲過後,白髮少年一句話也沒說出來。
吉特回過頭來,用手扶着牆壁。假面具似的表情崩潰後,那表情是在憤怒,還是在笑,無法分辨。
「可是,這還不完全,被同化的只有左腳。怎麼做才能讓花城摩理完全侵佔一之黑亞梨子?強大的敵人?還是需要有其它條件?」
也許是少年已經覺悟自己無法取勝,所以放棄了吧。從頭頂傳來了逐漸遠去的腳步聲。
一定會在的。
「我們同化型的附蟲者,好像都不那麼老實……」
吉特雖然是嘲笑她,但口氣裏還是有一些懊悔的。
「……」
趴在地上的亞梨子的嘴動了動。
被擊中的吉特撞壞了門,向船艙裏飛去。由於受到巨大沖擊,金屬棒從船艙內滾了出來,摩理將它揀了起來。
大助一定會正在救另一個姐妹的。亞梨子相信他。
由於過於憤怒,少年一下子說不出話來。從背後傳來的憤怒的聲音,這次取而代之的是,熱烈的波浪化解進了周圍的牆壁。
「你這個傢伙——」
聽着充滿殺意的呻吟聲,摩理抱着頭蹲在了地上。
好像時間暫停了一般。
摩理的意識開始遠去。
混雜着恐怖和安心感的睡魔,開始向摩理襲來。在自己就要消失掉的恐懼中,卻可以感覺到從痛苦中解放出來的安心感。
「……再見了,亞梨子。」
明天再見——。
這是曾經和好友亞梨子立下的約定。
摩理臉上浮現出笑容,投入到黑暗卻安寧的睡夢中去了。
「——嗯……」
一之黑亞梨子呻吟了一聲,恢復了意識。
轉過頭來,環視了周圍一圈。
是被自己破壞掉的道路。回過頭來,不知道什麼時候,一臉憤怒表情的春祈代站在了那裏。他是來救亞梨子的嗎?
「喂!」
春祈代抓起亞梨子的下顎,強迫讓她抬起了頭。
亞梨子雖然還有點意識模糊,不過還是擺脫了春祈代的手腕,站了起來。
「我必須去甲板……。」
可是,左腳卻用不上力。身體差點倒了下去,被春祈代扶住了。
「——可惡……!一之黑亞梨子!」
是完全一模一樣的兩隻〈蟲〉。
聽到烏拉拉的聲音,奇拉拉抬起了頭。看到姐姐的身影,表情一下子高興起來,閃耀起光輝。
境遇不同的姐妹兩個人,是害怕被帶離到不同的世界裏——。
「大助!」
〈霞王〉看着亞梨子的背後,回過頭去看分成了兩部分的休息室的入口。
「烏拉拉!」
她跑向前,向少女伸出了手。
在沒有人影的道路上,迴響着兩個人的吵嚷聲。
5
「哪裏有惹惱人了——」
「啊——,別吵!如果太吵的話,會惹惱很多人的。」
在跟亞梨子他們過來的道路的不同角落,走過來兩個人。心情不好的大助還有奄奄一息的奇拉拉。
「我、我不要緊……所以別害怕,奇拉拉。」
可是烏拉拉卻是一副嚴肅的表情,看不出一點要行動的樣子。
一瞬間,吉特的平衡感崩潰了。
在少女的對面甲板方向,突然出現了一條巨大的白色牆壁。
「我拒絕。」
「說什麼『雖然不擇手段,可是卻通情達理』,是你說的吧。」
雙胞胎姐妹各自都有一隻,可寄宿的並不是同樣的〈蟲〉。
小小的軀體卻有着與身體不相稱的長爪,是長臂螳螂。
亞梨子跳了起來。
一個嘶啞的聲音制止了他們,兩個人好像都預料到了亞梨子的態度。
大助的拳頭和〈霞王〉的爪,吉特的針,從正面開始相互衝突。地板開始碎裂,巨大的沙發也被彈飛了起來。
休息室裏傳來了玻璃破碎的聲音。
兩隻都是妹妹奇拉拉的〈蟲〉。如果雙胞胎不在一起,〈蟲〉不會出現,也許她們就是爲了隱瞞這件事吧。
只是爲了作爲好友摩理的替身,跟自我滿足毫無關係。
「請先讓我回收一個人。」
「喲喲,來了,來了。」
休息室裏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烏拉拉。
「大助呢?還沒有來嗎?」
「這種狀況的話,不用我說要求也應該明白吧?暫且把你的妹妹交給我吧。」
「喂,那位姐姐!」
「即使是正義的一方,也打算作爲對手嗎?」
奇拉拉驚叫了一聲。在少女把手伸向外面的時候,〈蟲〉出現了。
巨浪。
「快到你指定的一號座位坐好,工作好慢啊。——他是這麼說的。」
亞梨子一下子握緊了拳頭。
現在所有的人都到齊了,休息室裏所有的人都不敢掉以輕心——
「不論是誰在上岸之前,休想換乘別的船逃走。這次不套乎營業額,只要帶着商品回去就可以了。如果敢跟專業人士爲敵,早晚都會後悔的。」
休息室裏所有的人,都將視線投向了這裏。
在吉特和大助,還有〈霞王〉三個附蟲者之間,緊張的氣氛越來越重。由於烏拉拉沒有動,所以三個人也都沒有動。
大助把奇拉拉藏在背後,向前邁了一步。
「嘎……!」
大助低聲叫道。這時,郭公蟲落到了他的肩上。綠色的觸手刺入了大助的全身。
「……」
「等一下,大助,〈霞王〉。」
大助和〈霞王〉打算從地上跳起來。
她一下子被衝擊吹飛,隨着破碎的玻璃被拋向了甲板。
而且不止一隻。
「啊……!」
看到這個光景,亞梨子醒悟過來。
亞梨子根本不顧大助的制止,向着甲板跑了出去。她已經忘記了全身的傷,還有左腳的麻痹,徑直地向着烏拉拉的方向跑去。
春祈代無言可對。
正打算跑上去的雙胞胎的妹妹,一下子被大助抓住了肩膀,動彈不了。在烏拉拉旁邊的〈霞王〉一臉悔恨的表情,而春祈代則是一副毫不關心的樣子。
「等一下,亞梨子!」
「啊?別開玩笑了。已經來到了這裏,我爲什麼還要聽你的使喚。」
「等、等一下……!難道還有別的需要搬運的!」
亞梨子的思考能力終於清醒了,一定要去甲板。
奇拉拉的聲音彷彿要消失了一般,看不出一點要行動的樣子,
春祈代不開心地說道。不知道是對亞梨子說的話記恨於心,還是有其它原因,他顯得心情一直都不好。
亞梨子的手抓住了少女的手腕。
凜冽的暴風雨吹進了船內。
可是,亞梨子的聲音卻消失在了破壞的聲音之中。
亞梨子緊緊地咬住下嘴脣。白髮少年已經看透了亞梨子的性格——。
對於可以操縱數只〈蟲〉的附蟲者,亞梨子以前也看見過。
「……!」
大助的話是對的。
可是,兩隻長臂螳螂的爪子也沒有能夠達到姐姐的身邊。烏拉拉好像因爲衝擊而失去了知覺。巨浪就要覆蓋住無力倒下的少女。
「帶我去甲板,春祈代。」
兩個人異口同聲地拒絕了。吉特皺起眉頭嘖嘖砸嘴。
亞梨子決定救出雙胞胎。
亞梨子抓住少年的衣服,以不容分說的口氣說道。
打破這種緊張感的,是強光和轟鳴聲。
「拿出自己的〈蟲〉來!如今兩個人都在,可以使出力量了吧?」
「奇拉拉!」
「烏拉拉——」
一瞬間打算轉向甲板的亞梨子驚愕地呆住了。
亞梨子東倒西歪地環視了休息室一圈。到處都看不到大助的身影,雙胞胎之一也一副不安的表情。
「是你把我帶到這裏來的,所以必須要負責到底。」
「當然要聽。對吧,那邊的那位?」
他突然一個急停,粗暴地跳到了地上。

附蟲者的妹妹和普通人的姐姐。
爲什麼會覺得兩個人都是附蟲者——其中的理由亞梨子似乎可以憑直覺感悟到。
吉特目光所指的不是別人,正是亞梨子。
沒有能夠站穩的,只有烏拉拉一個人。
「用夢幻月光蝶來戰鬥,快點。」
那就是甲板入口處的休息室。裏面鑲着玻璃,可以看到裏面沒有風也沒有雨,可是外面的暴風雨卻達到了最高峯。
「難道你想連我們的話都不聽了嗎?」
白髮少年吉特在連接甲板的入口處笑了。也許是在船外的道路,通過窺視孔看到的吧。他一把抓住在甲板附近的烏拉拉的手腕,拉到了自己身邊。
窗外突然閃過一道閃電。
在落雷的同時,「天鳥」開始劇烈動搖,巨大的波浪開始激盪船體。
「烏拉拉!」
「不行……!」
亞梨子處在被背在肩上的狀態中,春祈代來到了最上層的道路。也不知道他有多少體力,一口氣跑到了這裏卻沒有一點勞累的樣子。
〈霞王〉也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在到處都擺放着沙發的休息室裏,坐着〈霞王〉,一副不安的樣子。
——跟其他的某個人擁有同樣〈蟲〉的附蟲者,我也沒有見過。
勉強掩飾着表情,姐姐烏拉拉堅強地說道。可是妹妹奇拉拉還是一副不安的樣子。
面對着亞梨子的責難,大助根本就沒有聽。
「我們到了。」
「……」
巨浪吞沒了甲板。
根本無法對抗的水壓,戲弄着抱住烏拉拉的亞梨子。被迫屏住呼吸的亞梨子的視線,已經分不清上下左右,只能任其擺佈。
「啊……!」
感受到背部的衝擊,亞梨子在水中睜開了眼睛。
她突然衝出圍欄。亞梨子和烏拉拉被反作用力拋向了空中。
伴隨着飛濺的水沫,就在她們要被拋出船外的一瞬間,亞梨子向着柵欄伸出了手。
絕對要把你救出來——。
亞梨子這樣發誓道,緊緊地握住了手。
「——」
可是,手中卻沒有柵欄的感觸。
——就差幾毫米的距離,亞梨子的手擦過了柵欄,抓空了。
隨着眼前的波浪一起落了下去。隨後亞梨子好像聽到了誰在呼喊自己的名字。
一年前的某一天,在病房裏看到奄奄一息的摩理的時候。
突然感覺自己也在同樣地喊叫一般。
在明白了那是大助的聲音的同時——亞梨子被拋向了海面。
6
「亞梨子!」
喊叫的不是別人,正是大助。看着眼前被巨浪捲起的亞梨子,就這樣被拋出了船外。
就連一直毫不關心的春祈代也跟大助一樣開始動搖了。看着眼前不可思議的情景,由於過於喫驚,也無聲地站了起來。
「烏拉拉——」
春祈代揮起了右臂。
「只要找到了她們在什麼地方,就可以想辦法……!」
「再來一擊,春祈代。」
附蟲者的夢想被自己的〈蟲〉吞噬而盡以後,就會死掉。雖然很少見,可是也有情況是吞噬宿主夢想的〈蟲〉擁有了自己的意志,由此而變得更加兇暴,殘忍。這種現象就叫成蟲化。
雖然遲了一點,〈霞王〉也過來了。奇拉拉雖然也來到了甲板,可是好像卻沒有勇氣向柵欄的對面看,只是蹲坐在那裏。
每天都被毆打,不斷地爭吵。
用人類無法想象的腕力,被大助扔出去的少女,向着亞梨子她們的方向劈開了夜空。
可是大助現在沒有時間看吉特和〈霞王〉的戰鬥。
〈霞王〉的攻擊打垮了吉特。壓倒性的破壞力在地板上打出了一個大洞,昏倒的少年落了下來。
「只能跟普通人做對手的業餘者,沒有權力在這裏多嘴!」
「——還沒結束呢。」
而且——。
可是,大助終於理解了事態。
在春祈代咕噥的背後,奇拉拉發出了尖銳的聲音。
魔人的咆哮聲和大王虎甲蟲的吼叫聲重疊在了一起。
〈霞王〉用顫抖的聲音說道,她感覺到了一股壓倒性的迫力。巨大的夢幻月光蝶放出的不僅僅是銀色的光芒。它全身所散發着的強大波動,讓海面更加的波濤洶湧。
是〈霞王〉。
犬牙被拔了出來,春祈代呻吟着;
大王虎甲蟲的牙咬住了巨大的夢幻月光蝶。
「這個任務就交給你了,怎麼樣?」
「這是……什麼……」
好像兩個人都失去了知覺。即使如此,亞梨子還是沒有鬆開抓住烏拉拉的手。
「喂喂,〈郭公〉,如果天晴的話,不就解放了?還是趕快回到東中央支部吧。」
雖說是一瞬間,可是夢幻月光蝶也感知到已經脫離了危機了吧。巨大夢幻月光蝶的樣子,一瞬間就縮小了。——下一次的炎之攻擊如果打到這邊的話,還是可以把亞梨子她們燒盡的。
咚——好像風裂開的聲音一般,穿透了客船的上空。
「你們絕對不能死啊!」
「那個女人,到底在考慮什麼——」
春祈代憤怒地大叫起來,從他身體裏升起了一個巨大的火焰之柱。深紅色的火焰在夜空中像長出了左右尖螯的大王虎甲蟲的形狀。
是春祈代。在大助旁邊出現的少年,表情已經沒有了霸氣。用手按着額頭,好像說夢話似地咕噥着。
爲什麼現在爲止一直都那麼魯莽。爲什麼連其他人也——就連大助都任性地想來干涉呢,其中理由也不得而知。
大助咬緊了牙關。
幾乎在大助喊叫的同時。
隨着水蒸汽的散去,大王虎甲蟲開始衝入海中。
火焰之柱穿透了海平面。
「啊——這個傢伙已經不行了。不管怎麼樣,現在先找人要緊。」
——可是像這樣的結局卻是無論如何也沒有想到。
圍繞着花城摩理之謎,現在爲止還一個都沒有解決。
「亞梨子!」
大助一隻腳踩在柵欄上,還在努力地巡視着海面。
「——只要新的宿主死掉的話,夢幻月光蝶就可以確實的成蟲化,是這樣的嗎?」
被夜晚的黑暗完全染黑的海面上,出現了一道銀色的光芒。
三個附蟲者都變了臉色。
在宿主死後,只剩下〈蟲〉的唯一實例。
面對〈霞王〉的嘲笑,大助完全沒有理睬。他不放過任何可能的地方,眼睛凝視着海面。
閃耀着耀眼的光芒,從海中照亮了天空。
「烏拉拉!」
「花城摩理……難道我又輸給了你的〈蟲〉!」
「嗷嗷嗷嗷嗷嗽嗷嗷!」
大助強化了全身,跳了起來。
剛剛被從海里拉出來,夢幻月光蝶銀色的鱗粉就彈開了大王虎甲蟲。炎之蟲發出了一聲臨死前的慘叫,隨後就消失了。
大助在向柵欄跑去的途中,抓住了〈霞王〉的手腕,趁勢掄起了少女。
「你說本大爺跟你們這些傢伙,誰更專業?」
可以說,沒有一天不在想着儘快地結束任務。
「隨你便。」
面對吉特的笑聲,少女離開了一點距離。
無數的針都被〈霞王〉身邊所圍繞的霞光擋住了。金髮少女長出了黑色的爪子,貪婪地把所有白色的針都打得粉碎。
「——哈哈,你們完全被騙了!不過只要明白了只有奇拉拉一個人是附蟲者,姐姐也就不需要了。」
「花城摩理的〈蟲〉已經是成蟲化的狀態了。只是被新的宿主亞梨子的存在所抑制住了……」
「……!」
「我不會手下留情的。」
可是,夜晚的怒濤什麼都看不到,只有落雷的聲音空虛地在海洋中迴響。
在夢幻月光蝶光輝的照耀下,在遙遠的波浪之間可以看到漂浮着的亞梨子和烏拉拉的身影。
在大助他們乘坐的「天鳥」的下面,出現了一隻巨大的銀色夢幻月光蝶。
「啊……!啊……!——可惡!」
炎之大王虎甲蟲一個直角改變了路線,抓住夢幻月光蝶向夜空中上升。巨大的夢幻月光蝶所保護的亞梨子和烏拉拉也隨着升上了天空。
可是——。
站在甲板中央的〈霞王〉,向着跑去的大助伸出了手腕。
他臉色變得蒼白,突然無力地跪在了地板上。
「——是成蟲化。」
好像鐵餅選手一般,大助和〈霞王〉一起向甲板的上面飛去。
「同樣不需要的,還有你們這些傢伙!」
春祈代露出了憤怒的樣子。
這就是成蟲化。
在大家都放棄的甲板上,大助一個人仍舊在俯視着海面。緊緊握住柵欄的手,不停地發出啪啪聲。

這還沒有確定。可是如果他的推測正確的話,這個——。
「把人類稱爲軟弱者,你這個傢伙難道也這麼軟弱嘛!」
「別開玩笑了……花城摩理竟然也捲進了這件事裏……我是爲了什麼纔來這裏的……!」
白色的針突然刺向了〈霞王〉。
甲板上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大助扔掉假面具,也不再顧及雨水是否滲入眼中,環視着洶湧的波濤。
從甲板下來的大助,全身都閃耀着綠色的光輝。
「花城摩理仍舊在戰鬥着。跟亞梨子一起。——〈霞王〉!」
大助突然覺得背部一股寒流湧過。
大助,春祈代,〈霞王〉——。
對於夢幻月光蝶能夠成蟲化,現在爲止想都沒有想過。因爲花城摩理的〈蟲〉——夢幻月光蝶,完全看不出會有這樣的徵兆。
到處都看不到亞梨子和烏拉拉的身影。由於船內的戰鬥,「天鳥」的警報聲不停地響着,航已經停止了,應該不會再向遠處行駛了。
在沒有任何前兆的情況下,海面的顏色開始變化。
跟一之黑亞梨子的相遇,是在監視的名義下,同住在一片屋檐下共同生活的。
吉特的表情凍住了。
「不行……不能這樣……」
大海憤怒了。好像在海底發生了火山噴發一般,龐大的水蒸氣模糊了視線。由於劇烈的高溫,大量的海水被蒸發,好像水位都開始下降。
大助他們都沿着少女的視線看去。
他向着被波浪衝擊的甲板跑去。
「……!」
突然從背後傳來了顫動的聲音。
被炎纏繞着的少年,舉起了左手,準備再次攻擊。
一之黑亞梨子這個少女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大助都還沒有搞明白。
大助所描述的最壞的結局,正在逐漸地變成現實。
用手抓住亞梨子她們消失的柵欄,俯視夜晚的海面。
春祈代揮起了左臂。
在遙遠的夜空中,〈霞王〉所展開的霞之領域,抓住了亞梨子和烏拉拉。在空中用爪子抓住被投向空中的兩個人,然後又用高濃度的霞包圍住。
「好不容易走到了這一步,怎麼可以讓你燒掉!」
兩隻大王虎甲蟲貫穿了黑色的烏雲。
炎之〈蟲〉在空中劃出了一個大大的圓弧,從跟客船相反的方向用牙齒夾住了〈霞王〉他們幾個人。
大王虎甲蟲發出了巨大的咆哮聲。紅蓮之牙則夾着少女們向「天鳥」前進。
在接近客船的時候,爆炎和霞兩種能力開始相互爭鬥。
兩種能力之差,馬上就顯現出來了。被炎之牙所夾住的霞,急速地開始消失。大助的眼睛向這邊看來,可以看到〈霞王〉的臉都扭曲了。
這並不是因爲〈霞王〉的力量很弱小。
是因爲春祈代的能力過於強大。
事到如今,並不是〈霞王〉失去〈蟲〉而變成缺陷者就可以了事的。兩個人都將會被炎所燒盡蒸發掉。
大助的身體再一次放射出綠色的光輝。
越過柵欄放低了身體。
「等一下,你這個傢伙!現在還早了點!」
「已經到極限了。」
在大助跳過柵欄的一瞬間,「天鳥」就傾斜了。
向着逼迫而來的炎跳躍的大助,跳到了保護〈霞王〉他們的霞之上。〈霞王〉由於力量的消耗已經處於昏迷狀態,大助從後背拔出了一把大型手槍。
觸手吞噬了手槍。已經跟蟲一體化的手槍,從槍口噴出的摩擦熱,產生了一道陽炎。
槍口頂着大王虎甲蟲的頭部,扣動了扳機。
傳來了炮擊般的轟鳴聲。
這小子,也是跟自己一樣——。
其中的理由,大助還不知道。
可是,撫摸着姐姐臉頰的少女,比在倉庫被抓住的時候,能夠感覺到更強大的力量。救助姐姐還是生來第一次吧。今後,奇拉拉將如何生存下去,就靠她自己了。
難道是爲了救亞梨子——。
大助被動地站起來,馬上就去看倒下的少女們的情形。
「啊!」
「你跟花城摩理是什麼關係。爲什麼那個傢伙說想見你?」
聽到大助的叫聲,蹲坐在甲板上的少女抬起了頭。
船內的戰鬥人員——大助他們都已經失去了力氣。如果調查的話,拍賣晚會的主持者們根本無法抵抗,只能屈從於當局。
即使是春祈代也曾經放棄過亞梨子。〈霞王〉也可以笑着拋棄亞梨子。大助本身曾認爲自己也跟他們一樣。
在手指擦過柵欄的一瞬間,大助的腦海裏閃過了一個念頭。
「還有——你這個傢伙——」
一之黑亞梨子。
咔嚓,傳來了一聲脆脆的聲音。
導致這場災難的罪魁禍首——大雨終於停了。
結局——應該是亞梨子所希望的樣子吧。
7
是疑問。
——可是大助的手卻沒有夠到柵欄。
雖然很疲勞,可爲了自尊還是拒絕坐下。春祈代依靠着柵欄,盯着亞梨子。
從咬緊嘴脣的少女身上,伸出了兩隻長臂螳螂的爪子,從左右兩邊夾住了向着大海掉落的四個人。
大助四肢無力地在柵欄旁坐了下去。
可是,當他看到炎之少年的眼睛時,就理解了。
既不是圍繞花城摩理的謎,也不是關於把手伸向陌生人的一之黑亞梨子的性格。
在散去的爆炎之中,大助從空中用雙手抱住了亞梨子,用牙齒咬住了〈霞王〉的衣服。
「我不需要幫助別人……你這個傢伙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物。」
仰面躺着的亞梨子的胸部,還可以感覺到輕微的呼吸。跟昏過去的烏拉拉一樣,因爲在海上所受到的衝擊而失去了知覺而已,好在沒有喝太多的海水。
一縷月光穿透夜空中的烏雲照射下來。
春祈代用一隻手輕輕地把大助拉了上來,放到了甲板上。
奇拉拉所巡視的只有一瞬間。
突然,從頭頂傳來了憤怒的聲音。
「啊……」
可是,當自己看到亞梨子墜入大海的時候,卻沒有想過要放棄。
「我怎麼知道。倒是你跟亞梨子兩個人做了什麼?」
大助和春祈代,兩個人的視線都自然地向亞梨子看去。
「那種東西,從來就沒有過。」
奇拉拉很擔心失去了知覺的烏拉拉。也許是因爲今後她將被特環收容,要跟姐姐分離的緣故吧。
炎之漩渦被彈開了。
「我怎麼知道。我不擅於幫助別人,〈霞王〉也是一樣。」
相互之間都已經忘記了敵人如何,在發着牢騷的兩個人的頭頂,黑色的烏雲散開。
在大助落下的下方,是黑暗的大海。
看着這四個少女,兩個少年爭吵着。
他並不是想救大助。他也是在不明白緣由的情況下,在無意識的狀態下作出的動作吧。應該說,繞在這個謎團裏的,不僅僅是大助吧。
大助的觸爪抓向了柵欄。
「烏拉拉!烏拉拉!」
不過,還是無法理解。
「可惡……不可理喻。完全沒有享受從容的時間了。」
無法到達「天鳥」。
是春祈代。
明亮的月光,把一之黑亞梨子完全包圍住了。
燈光閃爍的船隻距離客船越來越近,同時傳來了自稱是海上保安廳的喇叭聲。或許是從遠方看到春祈代的能力,以爲是發生了爆炸事故呢。
我,爲什麼——。
被已經死去的花城摩理所玩弄的兩個少年,對這個少女感到更加的困惑——。
在探索圍繞花城摩理的謎之過程中,又增加了新的謎團。
雙胞胎妹妹緊緊地抱住姐姐哭起來。
可是即使如此,在馬上就要到達柵欄的時候,終於筋疲力盡了。
從柵欄的對面伸出的手,抓住了大助。
伸向柵欄的手,卻無意識地攥緊了。
「奇拉拉!」
幸運的是沒有任何人死掉。
春祈代把視線從亞梨子身上轉向了大助。
「一定要搞清楚。」
「啊啊啊!」
很意外,竟然是對手伸出了救助之手。
大助立刻把三個人向船上扔去。三個少女在被扔向甲板的同時,都向柵欄伸出了手。
現在爲止從來沒有幫助過他人的附蟲者,竟然會去幫助別人,還救出了被抓住的雙胞胎。
「哼!」
說起〈霞王〉,雖然好像還有意識,可是身體卻動不了。她輕輕地呻吟着,拼命地企圖站起來。
少女大叫着,使出全部的力量,把大助他們向客船方向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