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翻閱夢想的司書
《蟲之歌》 · 巖井恭平 · 2萬 字

「那麼——」
三名少女的臉龐,浮現在點亮黑暗的燭光中。
「開始召開第一屆亞梨子會議。」
一之黑亞梨子宣告。
她的表情一本正經,微弱的聲音,彷佛只要一晃動就會立刻消失的燭火似的。平常總是活蹦亂跳的馬尾一動也不動,而她爲了方便運動,刻意穿着五分褲的模樣,在別人眼裏看來,或許相當稀奇。
啪啪啪啪的掌聲——不對,若要正確形容,是一道道死板的拍手聲響起。
「……」
這都是一之黑家與平日無異,一如往常的景象。
但是——不對,正因爲如此,亞梨子纔開始覺得不能再這樣下去。
她一個人保持跪坐,開口說話:
「議題是——」
然而又有一位嬌小的女孩現身。
就算考慮到她是小學生的年紀,可愛臉龐下的脖子依然略顯纖細。這名看起來像是不上體育課,只在一旁觀望的女孩是堀內愛理衣。她的小背心和髮夾上都有愛心的圖案。
「〈郭公〉,你都發燒了,不可以再那樣跑來跑去了喔。見到很多人來就跟着人來瘋,你還真幼稚耶。」
「我哪有人來瘋!我也很想在發燒的時候,好好休息睡覺啊!」
堀內愛理衣也是亞梨子邀請的訪客之一。不過她聽說大助臥病在牀後,立刻就表示想要照顧他。雖然他們倆相識的過程實在談不上友好,但愛理衣不知爲何,似乎很喜歡親近大助。
「〈C〉……你的背心肩帶有一邊掉下來了……」
「啊,你說這個嗎?因爲我打算把衣服脫了。」
「不要講得好像理所當然一樣!還有〈霞王〉,你別用一副『果然下手了』的表情看我!不過是要照顧病人,有必要脫衣服嗎?」
「有個叫作〈茅蜩〉的人說,〈郭公〉喜歡看人脫衣服……」
「……沒錯,有我們在,反而會造成反效果……喂,你這傢伙……」
不知爲何,連寧子也抱頭髮起抖來。
愛理衣以一句「換句話說」起頭繼續說明:
「客氣個鬼啦,她分明就打從心底看不起我們!我看你腦袋也不清楚了…」
「哦,雨衣女變成教官了嗎……託她的福,整個中央本部都流行起雨衣恐懼症呢。」
「就結論來說,針對〈原始三隻〉,我也只有找到很平常的信息。無論是特環,或是由名叫利菜的附蟲者所率領的集團,HARUKIYO及其同夥等團體,都有同樣程度的瞭解。」
亞梨子一問到主題,愛理衣就露出不像年幼女孩該有的苦澀神情。
亞梨子一行人聚集在面對寬闊國道的高級意大利餐廳,基於前述理由,她有些在意旁人的眼光。
外觀看起來約莫折傘大小的棒子,實際上據大助所言,是專門爲了亞梨子打造的武器。表面上雖然刻滿細緻的紋路,不過從外觀上卻幾乎看不出來。
亞梨子笑着把一根銀色棒子放在桌上。
「如何找到生出附蟲者的〈原始三隻〉之一……〈第三隻〉。」
那名曾經是附蟲者的少女,正是使得亞梨子牽扯上附蟲者,以至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的人。
另一方面,國家成立了名叫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的組織,負責捕捉、隱蔽和研究〈蟲〉。該機關藉由訓練、統治捕捉到的附蟲者,來逮捕未知的附蟲者。
「不,本大人覺得光聽這番說明就能接受的〈寧寧〉纔有問題……我一開始還以爲她是你的親戚,不過她的確有附蟲者的氣息就是了。」
「他實在太吵了,我去把他扔到別的地方。」
金髮少女之外的三人異口同聲吐槽。
亞梨子注視〈霞王〉、寧子——以及愛理衣這幾位被召集於此的人們,無視昏倒的大助。
「夠了吧?我今天把大家集合起來,是有事想要跟你們討論。」
「我已經被賦予〈C〉這個代號。是剛結束訓練的後生晚輩,還請各位多多指教。順帶一提,我隸屬於情報班,編號指定是五號。」
亞梨子笑咪咪地撫摸愛理衣的頭,但愛理衣頓時渾身一顫,仰望亞梨子的目光也漸漸變得渙散而無神。
赤牧市的中心是商業大樓區。
就連她自己也不明白其中的理由。
1
「總…總之!我認爲在大助不在的期間多少做點調查,絕對不會徒勞無功!只要調查到連大助也不曉得的事,大家也可以在他面前得意一陣子啊!」
然而亞梨子沒等他身體痊癒,就召集〈霞王〉等人也是事實。
亞梨子站起身說:
被逼急的亞梨子隨口瞎扯,沒想到卻意外成效。三位特環局員的表情頓時有了變化。
「愛理衣,別理那種幼稚的人,繼續說下去吧……」
「……什麼?」
「那是什麼?遊戲機?」
這時候,響遍房間的巨大聲響打破這般和睦的氣氛。
一離開車站,國高中生會出入的店家便急速銳減,頂多只剩下快餐店之類的店家。
「而且還常舔別人的臉!」
「這個小鬼是誰?」
國家的主要機關密集於此,以交通與貨幣的流通路徑來祈,這裏也可說是扮演着放眼國內舉足輕重地位的中心城市。當然,市內也有娛樂設施和住宅區,不過由於離市中心有段距離,所以作爲住宅區的機能,並不如鄰近的黑菱市或冰飽市那般發達。
「是的,因爲有一位很優秀的教官溫柔地指導我。只要我不聽話,她就會用曲棍球棒打到我哭着求饒爲止。」
爲了讓害怕的愛理衣和寧子回神,亞梨子硬是把話題轉回去:
那不是普通的昆蟲,而是依附在青春期的少年少女身上,啃食宿主的夢想與希望的異常存在——它們被稱爲〈蟲〉,而遭〈蟲〉附身的人們則被喚作附蟲者。
「雨衣好恐怖……雨衣好恐怖……」
這個房間裏,除了亞梨子以外,其它人全都是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特環的局員。
「愛理衣,你真了不起,不但有好好跟大家打招呼,而且遣詞用句也非常客氣呢。」
「明明是她自己動手,居然還一邊說:『不…不要這樣,〈郭公〉……』這種語——」
除了亞梨子,其餘三人皆是特殊型的附蟲者。金髮少女雙手抱胸,咋舌一聲;年長少女則是毫無反應。
亞梨子一時語塞。
不過,若要說唯一的根據——
提出要求的人——〈霞王〉在掃光第三盤意大利麪後指着愛理衣。
〈霞王〉不發一語揮出的拳頭,擊中了大助的腹部。金髮少女一把將渾身無力的少年扛在肩膀上。
「因爲擅長蒐集情報的愛理衣終於加入了我們了呀。再說,我還得到這個東西。」
「哈!你們的感情是有多好啊?那傢伙是你的朋友?還是戀人?他不過是你的監視者而已,有必要因爲他對你隱瞞一點事情就鬧彆扭嗎?」
「反應太慢了吧!」
「孕育分離型附蟲者的〈暴食〉擁有與人類女子相同的外表,會將回答某個問題的人變成附蟲者。另外,生出特殊型附蟲者的〈浸父〉則貌似披着長袍的老人,在與現實世界隔離的空間——〈教會〉內將想要力量的人變成附蟲者……關於〈浸父〉,我們幾個都有過親身體驗。」
霍露斯聖城學園大多是貴族子弟,她也和同班同學去過類似的店家,卻不曾踏入外頭只看得見政府機關的無趣餐廳。但爲了避開店內顧客的目光,她特意選了室外的座位,免得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愛理衣邊說邊低頭致意。
〈霞王〉所說的〈郭公〉,就是藥屋大助的代號。
由於家裏有大助在,無法安靜地說話,所以她們來城裏進行午餐會議。之所以會選擇這問店,是因爲有人要求要喫昂貴的食物。
「想了解摩理,就必須去見應該認識她的〈第三隻〉。爲此,我希望能得到各位的協助。」
「……是我用遊戲機改造而成。有線時也可以用來入侵網絡數據,不過因爲現在是無線狀態,所以只是單純的記憶裝置。啊,當然也可以拿來打電動。這臺機器的運算處理能力和分辨率非常高,若要說有多厲害……啊,剛纔〈霞王〉說我是御宅族!我纔不是!」
「這東西很厲害喔。雖然我不是很清楚,但好像可以增強力量吧。就連摩爾福蝶的新能力也可以使用。不過我到現在還不太瞭解那份力量就是了…總之有了這個,就什麼都不怕啦。」
「就算我哭也不肯罷手。不過教官最棒了。教官好強!教官好厲害!教官好漂亮!」
儘管〈蟲〉早已在一般民衆之間流傳開來,政府的公開說法依舊不承認其存在。
銀色摩爾福蝶過去是棲宿在摩理身上的〈蟲〉。可是當摩理因病去世後,它便一直與其好友亞梨子形影不離。
「那也是你的能力之一嗎?因爲太好戰,導致現在還是無指定者,有如被打入冷宮的〈霞王〉?」
「……拳頭和巴掌,你要選哪個……?」
「那麼〈第三隻〉呢?」
是散發銀色光芒的摩爾福蝶。
「〈小源〉說你喜歡舔舔。」
三名少女這才終於把注意力放在亞梨子身上。
愛理衣瞪着金髮少女,一面接着說:
「謝謝你幫我說話,即使在執行任務,腦袋也老是昏昏沉沉不清楚,被人喚作只會唱歌的稻草人,一樣是無指定者的〈寧寧〉。」
「夠了,別再說了,我好想死……又不是我的錯,爲什麼我非得被認爲是那種人啊?話說回來,你們——嗚嗚!」
「爲什麼你突然要這麼做?況且有關於〈原始三隻〉,我們又不可能知道得比一號指定者的〈郭公〉還多。」
「既然如此,那麼從我開始發言似乎比較好。畢竟身爲情報班五號指定者的我,所知道的資訊應該是最多的。」
「沒人問你這個。本大人問的是,爲什麼你要選擇〈郭公〉不在的時候,把咱們幾個給聚集起來?」
一隻蝴蝶飛進鴉雀無聲的室內。
「我在情報班裏得到更詳細的資料,不過也頂多是出沒地點、時間等紀錄而已。而且無論何者的計算結果,都是隨機、沒有規則性的。」
〈霞王〉露出複雜的表情,嘴裏嘀咕着:「剛加入就是五號指定者……」
大助會在愛理衣成爲夥伴,並且得到強大武器的這個時間點感冒,純粹只是偶然。
「因爲……每次只要提到〈第三隻〉,他就好像有事情瞞着我似的。」
原來是亞梨子用雙手拍打榻榻米。
首先表現出幹勁的是愛理衣,她從掛在椅子上的包包裏取出某樣東西。
「一開始不就介紹過了嗎?她是堀內愛理衣,今年十歲,是新加入我們的夥伴。」
〈蟲〉會隨着宿主死去而消滅——摩爾福蝶是與此大前題相互矛盾的異常存在,而能夠使用其能力的一之黑亞梨子更是特異。
「話說回來——」
「討論的內容是——」

「愛理衣?你振作點啊,愛理衣!」
「不要這樣啦……她沒有惡意……」
另一頭的愛理衣非常有禮貌地低頭說了句:「謝謝招待。」
亞梨子不太瞭解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的狀況,看來裏面似乎有個恐怖的指導員。
「在那裏的〈寧寧〉也說過,〈郭公〉最喜歡強迫女孩子做不喜歡的事情。」
語畢,亞梨子抬頭仰望在頭頂上飛舞的摩爾福蝶。
「居然還對本大人找碴。很好,臭小鬼,拳頭和巴掌,你選哪個?」
〈霞王〉露出優雅的笑容表示,接着寧子和愛理衣立刻湊到她身邊,開心地說:「先讓我在他身上畫點東西……」還有:「趁現在幫他換衣服。」
「大…大家都喫完了吧?好了,我們就來討論議題吧。」
花城摩理。
亞梨子噘着嘴,移開視線:
「你太幼稚了。從過去的任務達標率來看,如果沒有〈郭公〉,無論何種任務的成功率都會銳減。再說,找〈霞王〉和〈寧寧〉加入計劃,根本讓人覺得你無心達成目的。」
她並不打算說謊。
因某個事件而被特環發現的亞梨子,儘管沒有遭到捕捉,身邊仍被迫跟著名叫藥屋大助的監視者。
「〈第三隻〉被視爲是生出同化型附蟲者的存在……但來歷是一團謎。外貌、能力、如何將人變成附蟲者……一切都不得而知。我雖然向〈郭公〉打聽過,但被變成附蟲者的他本人,卻連自己何時,以及被誰變成附蟲者也不曉得。」
亞梨子緊抿着脣。
不知該說是不出所料,還是理所當然。愛理衣的說明,不過是將大助說過的內容再重複一遍罷了。
「身爲五號指定者的我,所能得知的情報就只有這些。這都是機密情報,我只能請各位相信我只知道這麼多……不過——」
聽見愛理衣提高語調,原本垂頭喪氣的亞梨子立刻抬起頭來。
「我在成爲特環的局員之後,成功從內部入侵到權限更高的數據庫,得知連一號指定者的〈郭公〉也查不到……唯有階級在分部長助理以上纔可閱覽的情資。」
「……?」
「特環過去曾與〈第三隻〉接觸過。」
亞梨子頓時倒吸一口氣。寧子也難得瞪大了眼睛,然而只有〈霞王〉不知何故,依舊一臉複雜的表情。
「我不清楚過程和結果,總之從數據中,可以看出特環是以殲滅目的爲優先。因爲他們投入了一般兵器——也就是國防武器。特環當然也派出少數局員參與作戰,因此數據庫裏留下疑似是參戰局員的名單,還有前往地點的關鍵詞。」
愛理衣瞪着〈霞王〉說:
「〈霞王〉——你也有參戰吧?關於在『青播磨島』的〈第三隻〉殲滅任務。」
「……!」
亞梨子沒想到會蹦出意料之外的名字,驚訝地望向金髮少女。
「……本大人才沒有出場的機會。當時,特環雖然組了一支以戰鬥力爲優先的部隊,莫名其妙地把我們送過去,但戰場早就已是一片火海。不但沒看到〈第三隻〉的樣貌,根本就只有瞧見那幅令人火大的景象。」
「那你爲什麼都不講啊?〈霞王〉!」
「你是白癡嗎!我怎麼能隨便把那麼重大的機密說出來啊!」
「遵守命令,一點都不像你的作風!」
「你們以爲本大人有多叛逆唰?可惡,我就說出來算了!反正遵守又不像本大人的作風!雖然當時的情況確實很莫名其妙,不過——我想那傢伙應該也在戰場上!」
「那傢伙?」
「〈小源〉也有可能是在說謊——影像中的那個人,說不定是和亞梨子在一起。而她所看見的,是身爲〈獵人〉的亞梨子。」
高亢的聲音從喉嚨深處冒出。面對完全意想不到的問題,亞梨子語不成調。
亞梨子的語氣十分果決。
「可是,那間醫院的醫生——」
「……夠了,別再說了……」
她幹勁十足地望着愛理衣,她會想延攬善於收集情報的人才加入同伴,也是因爲考慮到若無法直接找到〈第三隻〉,就透過HARUKIYO與其接觸。
「我只是想針對有無可能僞裝這件事,表示的確可行的看法罷了。要懷疑一個人的存在,本來是不可能的事……但對方如果是花城摩理,就有可能辦到——而且!」
「對…對啊,我也請大助調查過——」
她沒想到事到如今,居然還會被問到如此根本的問題。
亞梨子啞口無言。
「那〈小源〉使用能力見到的過去要怎麼說明?她可是看到花城摩理與疑似〈第三隻〉的人對話,還有她身爲〈獵人〉時的影像耶!」
「從花城摩理身上得到的〈第三隻〉相關線索就只有這樣,不過我認爲還是把『老師』這個關鍵字記住比較好——所以說,果然……」
「只不過,在那之前——由於我沒有接觸過與花城摩理有關的事件,因此重新對她做了一番調查……結果卻讓我不得不產生一個疑問。」
「可…可是!」
「天曉得。我只看到火焰,並沒見到他本人,搞不好只是因爲一時興起?」
「某人的〈蟲〉寄生在別人身上的說法……感覺還比較像是謊言!」
「沒錯,你就是在這個薄弱的根據下行動至今。而這一點,在〈小源〉透視過去的能力,及使用能力時伴隨出現的人格交換——花城摩理成爲主要人格的情況下,漸漸獲得證明。」
「可是,那麼一來——」
對了——
「……什麼?」
「那種東西可以用演技作假,也或許她有多重人格。」
「就表示HARUKIYO果然知道〈第三隻〉的事情!這樣的話,只要去問他……!」
愛理衣繼續淡淡地發言:
「摩理確實活過。所以我必須先證明這件事,然後查明摩理爲何把〈蟲〉留下來——爲此,我得去見除了我之外,可能還記得摩理的人才行。」
「花城摩理……真的是附蟲者嗎?」
「……」
「你是在說本大人嗎?臭女人,小心我宰了你!」
「——乍看之下是如此」
「我絕對無意否定她的存在。我也試過以她存活過的觀點來思考……但這樣一來,花城摩理當初是否刻意將〈蟲〉留給亞梨子,便會成爲一個問題。」
「沒錯,完畢。結束。就只有這樣。人爲證詞方面,僅有主治醫師的,她真是個可憐的孩子。這種老掉牙的證詞。她的家人完全不予置評。至於同班同學,更是連目擊證詞也沒有。」
「沒…沒錯吧?我可是一路辛苦到現在耶。可是你現在卻——」
亞梨子再度全身僵硬。
「倘若留下〈蟲〉,成功侵佔亞梨子的身體,她或許就可以繼續活下去——但假如亞梨子的人格消失,花城摩理曾經活過的唯一『記憶』也將完全從這個世上消失。而花城摩理將會以亞梨子的身分活下去……換句話說,花城摩理這個人會徹底變成『不曾存在』過。」
「最近的小鬼疑心病真重!難道你想說,這都是假的嗎?」
「HARUKIYO。」
「是…是啊。摩理說要把夢想託付給我,所以去世後,纔將摩爾福蝶……」
只有亞梨子。
在場所有人都無法反駁。
她打着哆嗉,擠出沙啞的聲音。
亞梨子無話可說。一切正如愛理衣所言。
「花城摩理,享年十三歲。升上霍露斯聖城學園國中部後,從未到校上課。入住醫院的電子病歷上存有其單調的資料——完畢。」
如果被當成一開始就不存在,不留存於任何人的記憶當中——內心是否就會感到無法想象的絕望?
[p class="zhushi-od"]①注:原漢字爲「先生」。日本人會用「先生」來尊稱醫生和老師。
「還是得找到HARUKIYO。」
她們是在等待亞梨子主張摩理的存在嗎——還是說,連她們也開始存疑?
亞梨子對詢問的愛理衣點頭。
「……那亞梨子使用能力時,現身的花城摩理的人格呢……?」
「我記得當時有看到他的火焰。那熊熊烈火——想必是在戰鬥。而且包含特環在內,他是與身處該地的所有人爲敵。」
明明曾經活過,卻被衆人遺忘的恐懼,究竟有多駭人?
寧子一臉不可思議地看着亞梨子。
「花城摩理這個人……『真的』存在過嗎?」
「……特環不是沒有關於花城摩理的資料嗎……?」
彷佛耐不住自己引起的寂靜似的,愛理衣一臉難受地開口:
「如果我的說法讓你不中意,我很抱歉。不過,這就是我身爲第三者對一連串事件重新調查的結果。而身爲第三者的代表,我想說的是……」
「你懂嗎?這代表足以證明花城摩理確實存在的情報實在太少了——說得明白點,應該稱之爲異常。既沒有留下紀錄,也不存在於記憶中……老實講,那些留下來的紀錄,都是我可以當場竄改、毫無價值的存在。」
「沒錯,我想——只能如此了。」
有的。沒錯,好友確實活過。
「所以你纔想找〈第三隻〉?」
「因爲……『記得』花城摩理的人,就只有亞梨子而已。況且,若把〈獵人〉不是花城摩理這點考慮進去……其實亞梨子纔是〈獵人〉的假設就能成立了。不,應該說,這樣反而比較有說服力。」
「太厲害了!真不愧是〈C〉!果然跟某個流氓附蟲者不一樣!」
「關於〈獵人〉這號人物,特環裏確實留下資料。身上棲宿着摩爾福蝶的銀色長槍使……他們過去曾經好幾度確認該人物的戰鬥行爲。」
而比什麼都可怕的是——聽到別人說摩理可能不存在後,亞梨子竟開始拼命地搜尋自己腦海裏的記憶。
「沒錯,那裏的醫生全都是普通人。特環調查過了,自出生起的所有經歷都做過徹底的清查,就連不是『老師①』的護士和實習醫生也一樣。」
「對花城摩理而言,這應該是項非常殘酷的抉擇。如果不留下〈蟲〉,她就會只留下身爲亞梨子好友的記憶,與世長辭……不過——」
「不管你現在對摩理的看法爲何,我都無所謂。不過我一定要和〈第三隻〉見面不可——你願意幫我嗎,愛理衣?」
亞梨子情不自禁發出驚呼聲。
三名少女的視線全集中在亞梨子身上。
愛理衣繼續發言。
「……什麼……?」
她回想起來。
愛理衣仰望摩爾福蝶:
〈霞王〉一臉無趣地對目瞪口呆的亞梨子說:
「是的,不同於〈原始三隻〉,HARUKIYO的確顯眼許多。我已經得到他所在之處的線索了。」
探尋摩理的線索尚未中斷。儘管線索仍有如手中的細線般曖昧不明確,亞梨子還是隻能全力以赴地抓住它不放。
愛理衣抿着下脣,看起來有些猶豫,但還是下定決心問道:
怎麼可能有那麼蠢的事——亞梨子沒辦法如此斷言,畢竟HARUKIYO是個離經叛道的人。
摩理留下的摩爾福蝶曾經生氣過一次,那是在亞梨子試圖遺忘摩理的時候——
「如果相信〈小源〉透視過去的能力……那麼花城摩理是稱呼〈第三隻〉爲『老師』」
將隨身遊戲機收回包包裏,嬌小的小學生站起身子說道:
愛理衣一邊操作手上的遊戲機,同時突然露出奇妙的表情。令亞梨子側頭表示不解。
「好了,我們去向HARUKIYO問話吧。」
愛理衣滔滔不絕地發言:
「這簡直就是天使與惡魔的誘惑。要以花城摩理的身分死去,還是以別人的身分繼續存活…世上居然有不得不做此選擇的附蟲者,實在太悲哀了。假如這是真的,那一切都是亞梨子的自導自演還比較好。因爲——倘若她真的存在過,而摩爾福蝶如今在這裏,那就表示……生前的花城摩理所選擇的是……」
唯獨亞梨子記得摩理。
愛理衣以微笑叫應亞梨子的期待。
愛理衣面露微笑。或許,她剛纔是在試探亞梨子也說不定。
「特環的確沒有花城摩理的數據——不管是亞梨子還是〈郭公〉,你們似乎一開始就搞錯大前提了呢。特環至今尚未確定花城摩理就是〈獵人〉。因此,花城摩理的相關數據裏並不包含〈獵人〉的情報。」
然而如今仍想着花城摩理這名少女的人,只剩下她自己了。
「完畢……?」
「光憑這一點就認定她是附蟲者,我只能說,這樣的想法實在太大膽了。若是平常人,一定會認爲整件事情只是亞梨子在好友死後,變成附蟲者而已。」
大概是遭到衆人責難,愛理衣的語氣中多了點火氣,她又繼續說:
「臭小鬼,你到底想說什麼?有話就直說,不要拐彎抹角!」
「什麼……?」
理所當然似的,〈霞王〉和寧子的視線不久便轉向亞梨子。
「他爲什麼要那麼做……?」
「你的意思是……摩理她……不存在?」
〈霞王〉在語塞的亞梨子身旁沉下臉來。
亞梨子下意識地握緊拳頭。
她擱在桌上的手微微顫抖。
好可怕。
「我已經受夠不停猜測,左思右想煩惱的日子了。所以我決定從現在起,不論如何,就是要有所行動。」
真的——是這樣嗎?
「……」
假如所有人都不再同意自己的看法,她還能斷言好友真的存在過,一直堅持到底嗎?
2
愛理衣帶領一行人前往的地方,是位於郊外的一幢奇妙建築物。
那地方稱之爲國立美術館應該也不爲過。好幾棟立方體的建築物散落在建地內,中央則聳立着一個半圓形的藝術品。在草地上鋪滿紅磚的通道前,門扉敞開,任何人皆可隨意入場。
相對於巨大的門扉,上面貼着的門牌顯得徽小。金屬製的板子上,刻着「赤瀨川集團私立圖書館」幾個字樣。
「私立圖書館……?」
亞梨子站在摩登的建築物前,納悶地傾首。她一直以爲圖書館這種地方都是公家機關,因此對這間私有的圖書館心生疑惑。
「HARUKIYO在這裏?」
〈霞王〉和寧子用懷疑的眼神望向愛理衣。
「我也不確定。」
「嗯?什麼?是本大人記錯了嗎?剛纔你不是說,要去見HARUKIYO嗎?臭小鬼!」
「這裏可能——是包含HARUKIYO在內的網絡組織中心地。」
愛理衣冷靜地說完:「走吧。」便走入建地,朝建築物的入口前進。
「這是什麼意思?」
「最近,特環捉到幾名HARUKIYO的同夥。有名爲〈強盜〉的裝備掠奪者,以及一直監視西中央分部的人物〈斬首〉——不過〈強盜〉在〈斬首〉這個新人入局前就被打成缺陷者了……他們對那些遭捕獲者身上的所有物進行了調查。」
有着一張可愛臉蛋的愛理衣,若無其事地說着〈強盜〉、〈斬首〉等嚇人的詞彙。那都是亞梨子從未聽過的名字。
「雖然機器隨着手機和終端機有所不同,但都有每隔固定時間就發送某種數據的紀錄。儘管傳送路徑經過巧妙的僞裝,不過在我的調查之下,發現他們都將信息送往同一個服務器。而該伺服器的所在地——大概就是這間圖書館。」
「我是聽不太懂啦,不過……你的意思是,這裏是HARUKIYO及其同夥的據點?」
「是資訊上的據點。我不曉得他們本人是否聚集於此。」
「……不過既然〈C〉查到了這一點……那特環應該也調查過了吧……」
聽到寧子這麼說,愛理衣立刻鼓起腮幫子:
「一個新來的菜鳥突然說『我掌握到HARUKIYO的組織了。』這種話,根本就沒人相信。那些優秀的情報班前輩們,很快就會知道我是對的……大概要等到一年以後就是了。」
「……嘻嘻。」
忽然間,清脆的腳步聲響起。
「事情爲什麼會變成這樣啊。我明明是個不善於戰鬥的居家派,只想關在家裏,鎖在家中…嘻嘻——等等,告訴我那個橋段的後續啊。你要談條件?好啦,我知道了。前提是對方找上門喔,我可不想主動出手。」
跟剛纔一樣,屏幕上出現了特定藏書十二本的內容。
「究…究竟會出來什麼東西呢?」
她嘀嘀咕咕地講個沒完。
她若無其事地進行工作上的說明。
亞梨子等人分頭在館內搜尋,之後又在交誼廳碰面。
「……這樣啊。」
〈司書〉回過頭,語氣十分平和。
「有嗎?」
「嘻嘻。」
愛理衣終於鬧起彆扭。
「可是好像有耶……」
「雖說是敵營……可是沒什麼說服力耶。」
「既然都來了…乾脆就來查查看吧…像是HARUKIYO、〈原始三隻〉和青播磨島等……」
亞梨子等人一面用安慰的目光望着極力辯解的少女,一面通過剪票口,進入館內。
「什…什麼啦!你們幹嘛用那種眼神看我……我是說真的!絕對是這裏沒錯!」
「真的嗎?喂,沒騙人吧?居然有三本?」
「好多!寧子,那青播磨島呢?」
「……沒有……」
那是一座廣大的書庫。正如其名之意,這間書本的倉庫裏,整齊排列的書架上擺着數也數不盡的藏書。
眼前這位美少女的瘋癲笑容,大概是亞梨子至今見過最教人發毛的吧。〈司書〉留下深不見底的恐怖,兀自繞到櫃檯的另一邊,坐在椅子上。
一行人打開門,踏入內部。
沒多久,她們便察覺到不對勁。
亞梨子等人立刻圍成一圈。
亞梨子等人往櫃檯望去,只見〈司書〉正在動筆寫東西。她一邊寫,嘴裏還不停喃喃自語。
自然而然地,所有人的視線一齊集中在愛理衣身上。
「要逼問的話,你自己去就好了。本大人不想講話,特別是跟那種人。」
其它人也有同感。
「沒找到耶。」
「你也辛苦了呢……」
「〈寧寧〉,你在做什麼?」
「沒有喔。」
特定藏書八十七本。
「館內請保持安靜。」
「服務器?那種東西會在哪裏啊?」
「那還用說,既然是圖書館——」
「我…我看還是去找個館員問問比較好。再說,對方要是有什麼心虛的事,應該也能從反應中看出來。」
寧子輸入〈原始三隻〉。
自動門一打開,寬敞的交誼廳便映入眼簾。在光潔亮麗的地板和挑高的天花板之間,可以見到廳內擺有沙發、椅子和登載着館內位置圖的臺架。
「啊,請問是要梯子嗎?」
「要是她們是美少年的話……團隊領導者和金髮男一定要湊成一對啊,嘻嘻。」
纔剛覺得有些不對勁,隨即便發覺其中的原因。
「我們一直想着HARUKIYO會不會在這裏……根本沒料到會碰上除了使用者外,沒有任何人的情況。」
愛理衣儘管神色嚴肅,依然非常規矩地把硬幣投進一旁的售票機裏。
「叫我〈司書〉就可以了。我是這裏的工讀生。」
「這是你們詢問的書籍所在的書架號碼和書名。書架上也有寫着相同數字的牌子,要是有不明白的地方,請隨時叫我。」
寧子沉默地在一旁操作館內位置圖。臺架似乎有查閱藏書的功能,上面還設置了觸控式液晶屏幕。
她到這時候才注意到亞梨子等人的視線。嚇了一跳後,又擺出一副撲克臉:
「沒有館員……?」
「不,應該只是搜尋到其它東西而已……像是什麼營養補充飲料之類的。」
「請問……你是館員,對吧?」
這間私立圖書館似乎沒有所謂的出借制度。儘管藏書數量很多,但基本上只限在內閱覽。而根據在入口購買的卡片種類,設置於各區域的剪票口的可通行範圍也有所不同。
「你們是檢索特定藏書的人對吧?請往這邊走,我帶你們去書庫。」
「她又一個人不曉得在說什麼了……」
亞梨子一把臉轉向其它人,便見到〈霞王〉等人全都張大嘴,比手畫腳地擺起手勢。解讀後才知道,她們正拼命主張「她絕對有問題。」「看起來不像是圖書館員…」「感覺好惡心。」
「請…請不要用那種眼神看着我!這…這實在是太奇怪了!我纔沒有說謊!——〈寧寧〉,你剛剛是不是按了什麼東西?」
「各位是負責出勞力的,只要你們找遍整間圖書館,不就會知道了嗎?」
她們在原地僵立了數秒鐘後,才察覺——那是少女的笑聲。
「信息一旦被病毒感染,一律會遭到破壞——什麼?」
屏幕上——確實是這麼顯示。
3
「書庫裏有設置滑動式的梯子,請各位試着用用看。還有,上升時請別忘了上鎖……」
進去後,亞梨子第一件事便是端詳館內的位置圖。
亞梨子輕撫走在前頭的愛理衣,沒一會便來到建築物的入口處。
「吶,愛理衣……」
「小女孩應該適合溫馨故事,或是充滿恥辱的情色故事吧……吵死人了,別煩我啦,我有預感可以寫出傑作呢……什麼?你憑仟麼干涉我的興趣——喔,這橋段不錯,我要了。咦?不要啦,我只是個管理員吧。說什麼看守人嘛,給我安靜一點。不要拉着我啦,小心我一腳踩死你喔。」
搜尋結果——「搜尋到特定藏書三本。請依循館員的指引。」
「從這裏開始就是敵營了。大家千萬不可掉以輕心。」
不知爲何,一股寒意竄上背脊。或許是冷氣太強了。
「現在我們只有兩個選擇。看是要找出這本書,還是去逼問她《HARUKIYO之千鈞一髮》?這是什麼爛書名啊?真想找出來後撕破、丟掉!」
亞梨子的感覺也和她們差不多。儘管纔剛見面,自稱〈司書〉的少女卻渾身散發出一股獨特的氛圍。

儘管一腳踏入敵營,但理所當然地什麼事都沒發生。比起這樣,敵人突然發動攻擊,反倒讓她們比較能夠理解。
「……」
「我纔不想喝那種東西!其它呢?用別的字找找看。」
喃喃自語的少女,帶她們走到一個沒有任何標示牌的區域。
〈司書〉操作位在入口旁的機器,把從中吐出的卡片遞給亞梨子。
館內不只有亞梨子等人而已。自修室裏有一看就知道是來唸書的學生,沙發區則有老人在那裏逗留談天,眼前的景象一片悠閒。
「第…第二屆亞梨子會議!你…你們覺得怎麼樣?她是HARUKIYO的同夥嗎?應該是吧?因爲她實在有夠噁心的!」
「……〈寧寧〉,那種數據是不會登錄在一般情報庫裏的。就連青播磨島這個固有名詞,也幾乎都從紀錄上被消除了。因爲特環裏有能夠檢索和破壞信息的附蟲者——」
一行人在引導下沿着走道前進,結果疑似館員的少女突然嘟噥起來:
四處都沒看到疑似剛書館人員的影子,一個也沒有。
亞梨子的提議被採用了。她們走過被劃分成好幾個藏書室的圖書館內部,穿越迴廊,漫無目的地四處找尋。
「因爲……上面有個『傳喚』的鈕,所以我就按了……」
搜尋「HARUKIYO」。
「真麻煩。好,我們回去吧。」
聽見聲音後,亞梨子等人望向通往二樓的階梯。
位在交誼廳和入口之間的機器,看起來很像經常在車站見到的剪票機。機器上有投票口,以及用鐵棒堵住的通道。
細長的橢圓形眼鏡,以及一頭黑色短髮——不對,她的頸子後面似乎還編了兩股及腰的麻花辮。腋下夾着一本書,加上長及腳邊的洋裝打扮,簡直就像拿着聖經的修女。雖然是個美女,不過她的年紀以館員來說實在太過年輕。歲數大概跟寧子差不多。
發出驚呼聲的人不只愛理衣。亞梨子和〈霞王〉也探身上前,盯着屏幕瞧。
〈霞王〉跟着排隊買票,一邊喃喃自語。
一名身材纖細的少女,用平靜卻強硬的口吻說道。
態度和藹地說完後後,少女不自然地揚起一邊的嘴角。
原來,數量多達幾萬冊的書本,全都裝訂得一模一樣。同樣顏色、同樣大小、同樣形狀的書井然有序地並排着——
遞交卡片時,亞梨子和〈司書〉的指尖微微相碰。
「……」
「我的四周有好多美少女喔……嘻嘻。」
可以的話,真的很不希望跟她有深入牽扯,可是又不得不詢問。
「請問你……認識HARUKIYO嗎?」
〈司書〉明顯露出不悅的神情。
「你該不會是……HARUKIYO的同夥吧?」
儘管對方出乎意料的嫌惡表情讓亞梨子感到困惑,她還是又問了一次。
眼鏡少女用力而沉重地嘆了口氣,沒來由的嘟噥一句:「……我知道了啦。」後,接着不慌不忙地抬起頭:
「誰是那種變態的同夥——好痛……沒錯,我和他的確有交情。」
雖然舉止多少有點可疑,但沒想到她竟坦白地承認了。
話雖如此,這也表示圖書館內確實有HARUKIYO的同夥。亞梨子等人對眼前的少女立刻心生警戒。
「聽說這裏是HARUKIYO及其同夥的據點,是真的嗎?」
「這個嘛……算是啦。這裏提供包含HARUKIYO在內的少數附蟲者互相聯絡的網絡。雖然我對數字系統這方面還算了解——不過好像已經被特環發現了。」
〈司書〉瞥了一眼愛理衣,發出「嘻嘻」的笑聲。愛理衣雙盾不禁爲之一顫。
看來,她似乎已經知道愛理衣是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的人了。
然而她卻沒有行動。
而且對於我方的問題也都一一如實回答。儘管一切順利,大家仍覺得很詭異。
「只不過,請恕我多管閒事,我勸你們最好別再把『HARUKIYO的同夥』這個稱呼掛在嘴邊比較好喔。」
「……?」
「讓我來舉個簡單的例子吧。特環找到一名強大的附蟲者,強到不需要與人結夥或躲藏的附蟲者。將環說:『你一定是HARUKIYO的同夥』。於是那名附蟲者心想:『HARUKIYO是誰?我去會會他好了』——有好幾名附蟲者就是因爲這樣才加入我的網絡。」
突如其來的比喻令亞梨子皺起眉頭。
「我們這些人純粹是爲了自己的目的互相利用,各自以自己的興趣爲傲,各自遊戲而已。只不過HARUKIYO是我們當中最強悍、最引人注目的一個。」
銀色摩爾福蝶翩翩飛舞,降落在她手中已延伸數倍長的棒子上。
「嘻嘻……我並不想區分孰優孰劣。只是數位情報太過純粹了。因爲沒有感情,所以容易產生錯誤——像我們掌管信息的人,無論何時都不能忘記自己正面對信息的挑戰。要是判斷稍有錯誤…一切就會扭曲了。」
「原來如此,那就是……〈強盜〉一直在追蹤的道具工所製造的武器呵。」
「不過一次對付所有人實在太麻煩了。好,那就一個接一個,確實地把她們都殺死吧。」
「什麼——」
可是在那期間,又有形貌相異的怪物出現了。
「我們就來戰鬥吧。要是不留神,可是會沒命的喔。」
她的內心動搖不安,趕緊採取守勢,站起身來。
「大量的媒介——只要在我的〈蟲〉的媒介,也就是書本的圍繞下,我就能創造出這個隔離空間……而在這裏,我所寫下的事情都會成真。不過由於我無法直接寫出對手的狀態,因此講明白點,我的速記和對方的攻擊誰快,誰就贏了。」
〈司書〉喃喃自語地振筆直書,另一隻手中則握着手槍。
「不然,還是我應該跟你約定——答應你,只要你打贏我,我就把HARUKIYO的所在之處告訴你呢?」
剎那間,原本陳列一旁的書架,忽然急速滑向遠方。
不。再過不久,亞梨子必定會再也無法應付怪物的攻擊。
「『左輪手槍行不通,我改拿機關槍』。」
「可惡……!」
蝴蝶的身軀有如爆炸似的變成觸手,接着刺入棒子中進行同化。表面刻劃的細微紋路閃閃發光,整根棒子散發磷光。
亞梨子任憑水珠從髮絲滴落,重新面對〈司書〉。
「……!」
一瞬間靜默無聲。
「就叫你聽我說了!」
牆壁消失,天花板消失,連地板也不見了。腳下的立足地變得極不穩固,一陣墜落感突然襲向亞梨子。
「還是說…你以爲不管面對什麼樣的對手,你都能夠和他們溝通?好奇怪喔,你在找的HARUKIYO……可是個比我還要難以溝通的人耶。」
「……」
「歡迎來到我的『司書室』。」
「嘻嘻,嘻嘻——居然老實相信敵人的話,你真夠純真。好,我現在決定答應你了。」
〈司書〉不斷髮射子彈,一面用事務性的口吻解說。
怪物羣一齊襲向亞梨子。
突然間,〈司書〉說超生硬的臺詞。
亞梨子想出聲慘叫,腦袋卻撞到某個東西。她反射性地抬頭,只見頭頂上方落下大量書本。中古書籍宛如雨水和冰雹,持續落下。
〈司書〉一臉訝異地側着腦袋:
「你是第一次來到將領域擴大化的隔離空間嗎?不過說起來,能夠這麼做的,除了〈原始三隻〉之一的〈浸父〉之外,大概也沒幾個人了吧。」
「呀——」
幾乎充斥視野的書本追過下墜的亞梨子,不斷在腳下堆疊——
等不及銀色長槍變形完成,亞梨子便朝海嘯揮舞手中的棒子。
然後——散發銀光的鱗粉大作。
〈司書〉又「嘻嘻」地一笑:
「這…這是什麼鬼東西啊……!」
正當亞梨子鼓足幹勁,打算衝向〈司書〉時——
然而回望她的,卻是發出冷酷光芒的左輪手槍的槍口。
「……!」
隨後——天搖地動伴隨着巨響襲來。
亞梨子一回過神,發現已經站在一片由書本鋪成的地毯上。
「你沒有那個意思,可是我有,事情就是這麼簡單。難道說,你從來都沒和講不通的對手作戰過嗎?」
她雖然將獨臂的怪物斬成兩半,但同時又有別的怪物誕生。
打倒一隻的同時,又有兩隻怪獸出現——在相同情形一再上演之下,亞梨子光是躲避攻擊便已耗盡力氣。這麼一來,怪獸的數量只會無窮盡地持續增加。
「什麼?」
不只是書架,就連〈司書〉取出卡片的機器和櫃檯桌子,也不斷地滑向遙遠的彼方。
「那麼——」
「也就是說,你實際上並不是HARUKIYO的同夥……?」
「你有完沒完!要我說幾次,我不想跟你戰鬥——」
她舉止優雅地在膝上打開書本,取出羽毛筆。
爲報方纔之仇,機關槍的子彈如雨般朝亞梨子落下。銀色鱗粉一發不留地將子彈彈開。
〈司書〉閒聊似的說着,並把椅子放在書海上,然後坐上去。
又被人瞥了一眼,令愛理衣感到不悅。大概是不高興被當成小孩子看待,她開口回嘴:
「什麼——」
亞梨子望着聲音傳來的方向,不由得瞠目結舌。
——亞梨子……
「『我避開〈長槍使〉的攻擊』。」
亞梨子往旁邊跳開,勉強閃避怪物揮落的拳頭。拳頭敲打腳下的撞擊力,使得無數本書彈至高空中。
「……」
「你們是特環的走狗,我則是『HARUKIYO的同夥』——哇—我要被抓走了—好可怕喔!」
〈司書〉不知從哪裏拿出一張木椅。
亞梨子大喊,同時朝〈司書〉的腳下揮動長槍。
語畢,〈司書〉望向單調無趣的書庫。
「……!」
「請聽我說!我並不打算和你作戰!我只是想知道HARUKIYO在哪裏——」
〈司書〉滿不在乎地說完,同時打開手上的書本。
亞梨子頓時恍然大悟,趕緊取出銀色棒子。
她從沒想過自己在人生中,居然會有與真正怪物戰鬥的一天。
是銀色的摩爾福蝶。它發出耀眼的光芒,急促地在頭頂上飛舞盤旋。
「老實說,我其實很不擅長戰鬥——因爲只要一開始寫,就會停不下來。你好好加油,儘量別死掉啊。」
「等…等一下……!我們沒有打算要和你作戰——」
「『HARUKIYO的同夥』——假如被如此稱呼的附蟲者集團逐漸成真,那都是抱此幻想的特環的錯。請你們別忘了這一點。」
「那麼……」〈司書〉面露令人發毛的笑意,戴上白手套。然後合上不知寫了什麼的筆記本,抱起一本書。
一個聲音在心中響起。
渾身僵硬的亞梨子,腦袋突然被某個東西拍了一下。
「書本真是好東西。不但手感和氣味獨特,最棒的還是在於它擁有感情。只要好好地加以管理,就不會喪失或遭人竊走。請你們一定要多讀點書,這裏可以自由閱覽。沒錯,特別是像你這樣的小孩子。」
「只要有辦法攻擊我本人,或我手上拿的書,你就贏了喔。」
亞梨子閃避怪物反覆的攻擊,並且成功以長槍反擊,砍下一隻手臂。
那是死去好友熟悉的說話聲。
「啊啊,我無路可逃了——接下來該去哪裏好呢?舊書店好像不錯,不過大書店也不賴——啊啊,不過在那之前,我得先打敗眼前的敵人才行。」
「雖然描寫虛構的物體得花不少時間……不過幸好有你陪我聊天,讓我爭取到足夠的時間。嗯,成果還不賴。第二隻要長什麼樣子呢?」
亞梨子根本沒有餘力去聽〈司書〉說什麼。
「……你是說真的吧?」
她感覺到背後有股氣息,於是猛然回頭。
「就算現在無法理解,一年後、兩年後……請你總有一天也要了解。畢竟美少女要是扭曲了,那就太浪費啦,嘻嘻。」
海嘯朝着亞梨子湧來。
羽毛筆在書頁上跳躍舞動着。
過去每當亞梨子身陷危機,自我意識便會被摩理的意識所剝奪。
原本應該在身旁的〈霞王〉等人早就不見蹤影。目前身在書海中的只有兩人,亞梨子——以及〈司書〉。
亞梨子驚訝地回頭,便見到連〈霞王〉等人也速度飛快地遠去。她們朝亞梨子伸手,像在叫喊着什麼,可是很快就聽不見聲音了。
龐大的水流從中一分爲二,伴隨着轟隆聲響,穿過亞梨子的左右兩旁。
沒完沒了。
「雖然我的程度只是馬馬虎虎,但聽說有些怪物不需要媒介,就能把一整棟大樓置於領域下喔。看樣子,你和強大附蟲者戰鬥的經驗還真少耶。」
「『那時候,我一邊感受左輪手槍的堅硬觸感,一邊扣下扳機』——」
「那得視時間和場合而定——順帶一提,我提供網絡給他,他則提供給我尚未被世人察知的訊息,以及正逐漸消失的信息。換句話說,我是在保護、管理『有絕種危險的信息』。」
摩爾福蝶的長槍噴發出銀色鱗粉。鱗粉形成的牆壁,在子彈擊中亞梨子之前將其彈飛。
原本那一片書海,不知爲何變成大量的波浪往這邊逼近。
「現在是數字時代。只要有電子情報,就不需要紙本媒介這種東西了。」
槍聲響起。
眼鏡少女手中的手槍頓時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把大型機關槍。
「好啊,那我就不客氣……了……」
在她身後,是一個體型比亞梨子的身高多出數倍的龐大怪物。綠色的身體上有兩隻怪異的長手臂,頭上長了角,嘴裏則滿布駭人的獠牙。
見到亞梨子咬牙切齒的模樣,坐在椅子上的少女「嘻嘻」笑了起來:
鱗粉風暴在〈司書〉面前改變方向,衝往截然不同的方位。堆滿腳下的書本被吹開,紙片四處飛散。
若與摩理交換,她應該輕輕鬆鬆就能打倒這種敵人了吧。就跟同樣是同化型附蟲者的大助一樣,無論面對何種敵人,摩理都能以壓倒性的強大力量撂倒對方,獲得勝利。
然而,亞梨子咬緊牙根。
在握着長槍的手中施力。
「可……惡!」
由下往上揮舞的長槍噴發出鱗粉。衝擊的漩渦將三隻怪物吞沒。
她大口喘着氣,揮開心中想要依賴摩理的念頭。
〈司書〉說得沒錯。
她之後要面對的HARUKIYO、〈原始三隻〉,甚至於特環,全是些比起講道理,更需要憑堅強實力來與之抗衡的對手。
而必須找出他們,藉助其力的人並非摩理。
亞梨子本身得變得更厲害纔行。
「嘻嘻。」
她拔腿衝向在遠處訕笑的〈司書〉。
亞梨子砍倒逼近的怪物,閃避攻擊,在腳下的書本上一個翻滾,鑽過怪物的胯下,接着猛然奔向〈司書〉。
但是,就在來到〈司書〉不遠處時,出現好幾只怪物擋在面前,完全找不到空隙可鑽。
她深深感覺到,現在的自己已到達極限。
所以——她必須向摩爾福蝶借用力量纔行。
「借我力量……!你不是有之前那種古怪的力量嗎!」
亞梨子奮力奔跑,並對手中的長槍呼喊。
然而銀色長槍沉默不語。
敵人也朝亞梨子衝來。
她們似乎一直在找尋亞梨子。少女們露出安心的表情。
亞梨子聽了目瞪口呆。
亞梨子穿越化成靜止雕像的怪物們,一直線地朝〈司書〉前進。
〈司書〉看着陷入沉默的亞梨子等人,提出條件:
「什麼……這話是什麼意思?」

陷入絕望的前一刻。
「……!」
「我想——那應該是不可能的。」
一瞬間,亞梨子愣住了——
這是摩爾福蝶的新能力——不,還是說,這是原有的力量?
「我跟她協調過了,她願意告訴我們HARUKIYO在哪裏。」
「你到底去哪裏了?亞梨子!」
「你們分明就是一個沒幹勁,一個偷懶休息,一個分心到別的地方去,真是太令我失望了!拜託你們認真點找我嘛!居然在這種地方讓HARUKIYO逃掉!還有,我問你——」
「呼……哈……是我贏了,對吧?」
纔沒有那回事——至少在亞梨子的記憶裏,就算〈司書〉一開始奇怪的自言自語是在跟HARUKIYO說話,從那愉快的內容聽來,應該也不是威脅。
「『我纔不想和打算向敵人求助的軟弱者見面』——他是這麼說的。當時他還抱膝坐在地上,一副耍帥的模樣。」
摩爾福蝶的反應悄悄到來。
儘管不知真相爲何,亞梨子仍成功將眼前的敵人逼到絕境。
戴着眼鏡的少女,露出詭異的笑容。
眼鏡少女沒有發覺逐漸充斥『司書室』的鱗粉,兀自得意地笑着。
不曉得在找什麼,往房間角落的垃圾桶窺看的〈霞王〉回過頭。
「HARUKIYO也在找〈第三隻〉……?」
有羽毛裝飾的筆,力道強勁地在書上疾走。
「……嘻嘻?」
「可以請你放下長槍嗎?要是不放下……這話雖然聽來奇怪——不過就連我也無法解除自己的能力。」
「那個男人……分明是想自己一個人去見〈第三隻〉,打聽有關摩理的事情!」
「能力沒有啓動……難道是……〈蟲〉睡着了?」
接着,她飛也似的衝上前去窺看桌子的另一邊。原來如此,那裏的確有可以躲藏一個人的空間。可是現在已經空無一人。
〈司書〉手按眼角。不過她手隔着眼鏡,兩眼也沒流淚。
「你說是吧?〈司書〉。」
亞梨子等人異口同聲。
若不定睛凝視就看不見的微弱光芒,在刻劃於表面的紋路上來回竄動。
亞梨子讓棒子恢復原本的長度,臉上帶着盈盈笑意。
「把力量——」
「……」
她把長槍的槍頭抵在一臉錯愕的〈司書〉額頭前。
「就算再來一次,我還是會贏。」
〈司書〉面不改色地繼續說:
好不容易掌握的線索,眼看隨時都將斷絕——
她用沉穩的口氣,乾脆地表示。
〈司書〉的臉上初次浮現不安的神情。
「就是『這裏』。」
強而有力地。
「抱歉,本大人一直在搜查垃圾桶和花瓶。」
「他偶爾沒事也會出現在這裏,不過這次似乎不太一樣喔。」
「我在外面的漫畫區做重點式搜索……」
「我認輸。真不愧是同化型的附蟲者,果然不是我敵得過的對手。」
她瞪大雙眼,堅決地要求長槍。
「我猜想你會不會在後面的暗處……所以一直都在那裏找尋……」
疑惑的同時,不耐煩的情緒也湧上心頭。
亞梨子默默放下長槍。大概是察知主人的意思了吧,摩爾福蝶隨即與長槍分離,化作蝴蝶的形貌,向上方飛舞。
「他另外也到處尋找有關過去的附蟲者資料……結果心煩氣躁地怒罵:『該不會每個人都在耍我吧』,還粗暴地把書亂扔,所以我就賞了他兩、三個巴掌。」
〈司書〉抬起喫驚的面孔——然後冷不防望向手腕上的表。
可能是聽見她的喊叫聲,寧子和愛理衣也分別從書架後方及走道上現身。
「嘻嘻。接下來出場的可不得了,是我筆下的傑作喔。」
「……?」
被鱗粉包覆的怪物們,猶如結凍般一動也不動。
「因爲他是這麼說的——他在這裏找的是〈暴食〉,以及——某個特定的附蟲者,好像叫作『不死』什麼的……」
亞梨子重新面向〈司書〉質問:
「你覺得剛剛的事算『協調』嗎?嘻嘻。好啊,我就告訴你們吧,畢竟我們有約在先。」
〈司書〉終於察覺到不對勁,於是從書本中抬頭。見到眼前的景象後,她不禁愕然。
「啊,是你!亞梨子!」
「沒有錯,就是那股氣勢。」
然後——
寂靜。
「嘻嘻。」
亞梨子瞪着長槍。
鱗粉從光芒增強的棒子中溢出。那不像是噴發,反而比較像是不斷向四周擴散、滲透——
「由於我本身也有在蒐集〈原始三隻〉的信息,因此不時會要求HARUKIYO說明關於〈第三隻〉的事情原委,可是他每次都絕口不提。所以就算只有一小部分,只要你答應幫我從HARUKIYO口中打探關於〈第三隻〉的情報……」
原本掩蓋事業的書本一消失,熟悉的書架和櫃檯桌子就出現在眼前。彷佛將散亂的拼圖重組起來似的,一切急速恢復成原本圖書館的樣貌。
「——借給我!」
她一轉頭望向〈霞王〉、寧子和愛理衣,三人立刻尷尬地別開視線。
「『老師』已經不在了——」
「爲什麼那傢伙會在這裏啊?」
什麼也沒有出現。
在無聲佇立的亞梨子眼前。
「亞梨子……」
「他好像在調查〈原始三隻〉的事,而且態度難得地認真。」
照理說,他應該認識可能是線索的〈第三隻〉,爲什麼還要——
第一次使用這件武器時也是如此。
〈司書〉直截了當地否定亞梨子的話。接着又補上一句:「雖然我不該多嘴,不過……」
「嘻嘻。你好純真,居然一下子就相信敵人的話。」
「真的很抱歉。其實他威脅我要是不作戰,幫他爭取逃走的時間,就要把我給殺了。他簡直就是邪惡的代名詞,那個可怕的魔人,實在是嚇死我了。」
「嗯,應該夠了。」
「怎麼會……我的領域被覆蓋了?不,如果是這樣,『司書室』本身應該會消失纔對。我的〈蟲〉沒有受到攻擊,能力卻遭到封鎖……不對!假如被封鎖,『司書室』本身應該還是會不見纔對……我得逼〈蟲〉全力以赴纔行!」
〈司書〉回到櫃檯桌旁,指着自己的腳下。
「……!」
眼鏡少女十分乾脆地宣佈投降,而且還舉起雙手,笑着說:「You win!」
「什麼?」
更重要的是,同時固守心志。
「我就透過『HARUKIYO的同夥h們找出他的所在地』然後通知你們。」
亞梨子不理解「就是那股氣勢」是什麼意思?此時少女再次「嘻嘻」一笑,隨後,腳下的書本便好像影片倒帶般飛到頭頂上。
和緩的光芒包覆整根棒子。
「直到剛剛,不久前,正確來說是幾個小時前,他就抱膝坐在這裏。」
「……!」
表示要與亞梨子比賽,看誰先找到摩理的人是HARUKIYO。
「就算這樣…他爲什麼要躲我們啊?以前又沒人找他,他還不是老出現在我們面前!」
〈司書〉停止假哭,回覆道:
「……!」
4
一走進昏暗的房間,便聽見一陣安穩的呼吸聲。
藥屋大助正於鋪在單調房間中央的被窩裏睡覺。
纔剛靜悄悄地在他身旁坐下,呼吸聲就立刻停止。
「……你的臉看起來比我更像病人耶。」
不知是沒有睡着,還是察覺到亞梨子才醒來,少年用沙啞的聲音開口。
「是嗎?」
她從大助的額頭上取下毛巾,放進臉盆裏,然後再次放在少年的額頭上。
「喂…先擰乾啦……」
亞梨子無視他的輕聲抗議,自顧自地低喃:
「大家都在懷疑…摩理根本不存在。」
「……」
「沒有任何人認識摩理。」
「……」
「就連應該認識摩理的『老師』,也可能已經不在了……」
兩人陷入一陣沉默。
過了好一會,少年終於開口,語氣卻相當冷淡。
「然後呢?」
亞梨子不悅地嘟噥了一聲。
可是卻無法做出任何反駁,只好沉默下來。
又是一陣無語。
「所以我才說毛巾要擰乾……連枕頭部溼掉了……我看你根本不想讓我痊癒吧……」
「嗯……」
「……嗯。」
「……是你把我幹嘛的事告訴〈小源〉的吧……」
「我要拼命把花城摩理的事情調查清楚,然後儘早回到櫻架市去……」
語氣中帶着殺意說完,大助嘆了口氣:
「嗯……」
「居然想到讓那傢伙來照顧我,真有你的……都是因爲一直逃竄到剛剛的關係,我現在連翻身逃的力氣都沒有了……」
大助狂咳一陣後,喫力地呻吟:
「嗯……」
「等你哪天感冒,你就知道厲害……」
同時將滴水的毛巾,放在少年的額頭上。
亞梨子在心理祈禱,希望喃喃咒罵的大助能早日治好感冒,屆時再一起調查摩理。
亞梨子泛起微笑。
「我一定要儘快解決掉這個任務……等我感冒好了,就馬上就回去調查花城摩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