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送達夢想的郵遞員
《蟲之歌》 · 巖井恭平 · 2.3萬 字

初次見面。
我叫〈空架〉。
很奇怪的名字嗎?這當然不是我的真名了。這只是個編碼名字。來源於架在空中的〈空架〉——到底在天空中能架設什麼東西呢,這還是個祕密。
作爲一個現在居住在日本的普通中學三年級的學生,我只是處於有點特殊的環境中。
比如現在,我就被放任不管了。
「我真想親手把自己送走。但是那些蠢事鬧得我早早入學卻連上學的時間都沒有。如果不是這樣的話,我根本用不着求你這個半吊子。」
又被說教了。
我現在在中學體育館裏,那僅僅是所很大的房子。但是,裏面到處都是巨大的機器,能夠自由活動的空間只有教室那麼大小。嗯——那個是周波數計測器,那個是變壓器……啊,那還有激光發生器和燃燒用的天然氣液化瓶。
「真是個舍卒保車的傢伙。你這小子終於也成專家了。」
在那邊咣咣地揮舞着手錘的人,是比我高一個年級的〈櫻〉。這個人,本名叫做吉原宗近,真是個很奇怪的女孩名,像是增稠料(澱粉)似的。
她手裏拿的錘子上,停着一個閃着光的物體。像是金龜蟲似的,但實際上並不是真正的昆蟲。
〈蟲〉——
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在這個國家,吞噬着少男少女的夢想,不可思議的生物。雖然整個國家似乎都拼命地隱瞞〈蟲〉的存在,但是光憑着人們互相間的議論就已經家喻戶曉了。〈蟲〉和被其附身的附蟲者是真實存在的,關於這點,現在相當多的普通人都很恐慌。
「好了。這次你可別露出你那壞習慣來。這可不是順路,直接送到目的地。別左顧右看的。」
我還要再說兩句。
提起這個國家是用怎樣的手段將〈蟲〉隱藏起來的,就一定要說一說這個捕獲〈蟲〉併爲了將他們隱藏起來而成立的組織,一個叫做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的機構。這個機構訓練被捕獲的附蟲者,再讓他們去捕獲別的附蟲者……真是生硬的做法。
「對不起。」
黑暗深處,傳來了陌生女人的聲音。
「不好意思,我花了些時間在雕刻金屬上。不好意思。」
在其他的隱蔽處繼續幹着活的同伴們,一個接着一個發出了高喊聲。
「還是郵遞員呢!」
但是,沒什麼不適合的。
哦,請別害怕。像我這樣的連學校同年級的學生都打不過的人,只是個比較弱的附蟲者。
「我雖然是千佳的前輩……」
〈空架〉不由自主地悲叫起來。
〈空架〉就一直這樣貼着門,臉頰慢慢地變紅了。
作爲一個形式上的雜貨鋪,西中央支部裏有變態兄妹的寫作素材室,還有那些尖酸刻薄的製造集成電路的人,加害妄想型的雕金師,和躲在家裏的編程師,還有隻要觸手能及的東西就必會破壞的被討厭的人,總之就是一切所有變態人的巢穴。
〈空架〉使用了附蟲者所擁有的能力,轉眼間就飛向了目的地——
「終於看到你了,AX。」
「怎麼會那樣!」
電車、公交車、出租車,其他的交通工具也都一應俱全。真是不得不用交通工具這種高性能又安全的文明工具啊。
我現在的所在地是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的一個支部,西中央支部的據點。不論置身何處,不論什麼樣的建築物都可以被忽略掉,在那當中有一間工作室。
而且,這次是多虧了宗近的切腹才得以乘坐AX。在以削減經費爲標語的西中央支部,能接觸到這麼高尖端的乘坐工具的機會並不多。
但是隻有〈空架〉仍然很固執,絲毫都沒離開過座位。更毫不理會廣播裏讓大家換乘臨時大巴的播音。
對了——好像忘掉了什麼,我也是特別環境保全事務所的一員。
「真不錯,AX。外形跟性能都無可比擬,真漂亮。」
僅僅是送達東西這樣簡單的工作。跟工作很辛苦的監視班、戰鬥班以及開發班的同事相比,真是慚愧啊。
這麼幸福,不錯吧?
在以開發裝備爲主業的西中央支部,配送物資就是我的工作。物品的種類是小件及比較輕的東西,專門負責近距離跟中距離。
「呀啊啊啊!」
是那個一隻眼睛有着淚水圖案的女孩。在所剩無幾的乘客中,她也一直坐在那裏沒動。
AX的車內,〈空架〉將身體緊貼着門的一部分,臉也緊貼在玻璃窗上。
從那邊的軟座傳來了女子的聲音。
「不自覺的……」
這麼輕鬆的任務,特爽吧?
〈空架〉滿臉漲紅,大吼着。
〈空架〉不高興地向一旁看着。
我撿起放在旁邊的滑板車,逃了出去。這個人愛使用武力,真的很難對付。
〈空架〉的主要任務是配送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處理的特殊物品。
1
「我?令人討厭?」
快速、安全,而且漂亮。
正打算逃跑的我,後腦勺被一個常背的迷你揹包打中了。對了,這回可是事關重大。
「啊啊,真彆扭。」
今天要送達的人是一之黑亞梨子。
……那麼,剩下的報告書還是等工作完了再寫吧。
現代的社會是交通工具的寶庫。
雖然沒見到說話人的樣子,卻已經聽到相當有個性的對話了。雖說沒有一點協調性,但是大家全都是很不錯的人。……可能是這樣。
「……真煩。喂,別管這個了,趕緊供應材料……因爲今天天熱就不幹了?真是任性啊。不過這就是我的妹妹,只有這點很可愛啊。」
一邊被千佳謾罵,一邊動作矯捷如兔子——跟那種招人討厭的工具屋相比,我說不定真的是隻兔子——逃出了工作室。
車內的播報在不停地重複着,車門開了,乘客們有些騷動。
還是說,正是有自己這樣專門的職業的存在,才成就了西中央支部的頂級技術開發吧。這是因爲無論如何,緊急的物資還有臨時的補給品都要在必要的時候送到。
「令人討厭!」
在夢的世界裏旅行的〈空架〉突然聽到背後傳出了一個聲音。這纔回過神來。
「從以前就開始……就很喜歡做……這樣的事。」
背部交叉的揹着一個板子,如果說特徵的話也可以。單手握着的是西中央支部特用的摺疊電動式滑板車。
在這些交通工具中,AX有高速行駛安全性,以及轉彎的穩定性和靜音性,再加上精練的外形,簡直好到沒話說了——
行駛在海陸空的工具外形各不相同,對於隱藏着各自魅力的它們,〈空架〉真是想毫不吝惜的把自己的愛送給它們。
我一直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慢慢的腳開始麻痹起來,從剛纔起就一直很擔心的事情終於說出口了。
我是隸屬於西中央支部特殊班的〈空架〉。
自己的任務是專門運送,所以當使用能力的時候還是要受限制的。
「別吵架嘛。這可不是生態學。把這種信賴感和你們兩分鐘的吵嘴所消費的卡路里換算成熱能就是——」
交通工具真是人類最好的發明啊。
——這可不行。
「哎……我?」
「千佳啊,動不動就使用暴力。就是因爲淨是那樣的人,所以大家才都說西中央支部裏都是怪人。」
回頭看了看,這次是瞪着我了。
看着天真大笑的〈空架〉,爲什麼如此的少女會有如此悲傷的面孔。
「哈啊……雖然有點不舒服,但是終於能夠乘坐上一直嚮往的AX,再怎麼樣也無所謂了。對於普通任務來說,爲了節省經費開支只能乘坐各站都停的車。這條高速路行駛安全性好,轉彎以及陡坡的通過性強,隔音性又好……格局也很可愛。嘿、嘿嘿嘿嘿。」
通往直通赤牧市的首都圈西地區的新鐵道……AKAMAKI.XPLAYS,在簡稱AX的這條鐵路上,列車向着赤牧市飛快的駛去。
只有大拇指大小的昆蟲,拼命地扇動着薄翼不停地飛着。與身體相比,頭部非常的大,它與專門用來搬運花粉的蜜蜂很相似。
運送物資這種比什麼都輕鬆的工作因爲有專門的職員在做而變得奇怪了。那麼其他的任務是以何種形式完成的呢?可能經常都是隻與危險相伴吧。
它是〈空架〉的〈蟲〉。

同伴們確實很令人討厭,但是自己可是個再平凡不過的少年。
『因爲赤牧站附近的電纜發生故障,在前方的車輛因故不能通過,給各位帶來的麻煩真是萬分抱歉,直到修復以前電車會一直停在站內。』
「不光令人討厭,而且還很小孩子氣!」
躲在暗處的人們,瞪着〈櫻〉。
少女小聲地嘀咕着,〈空架〉抬起頭來。
逃了課,乘坐着嚮往已久的AX,僅僅是爲了把物品送到赤牧市。
「不可以給年長者起些怪名!——你把重要的東西給忘了,混蛋!」
「不會吧,什麼啊,這個孩子。不可能的,令人討厭。」
玻璃窗戶上倒映出自己的樣子。
窗外,有一隻與電車同步飛行的小昆蟲。
「我才只坐了五分鐘的車啊!」
——連把話說完的時間都沒有。眼球一橫瞥,一把改錐就飛了過來。
「不會是因爲我那完美的能源程序計算的原因而沒做吧?呵呵,已經成形了。這個小子。」
「回答呢?〈空架〉?」
拼死的控告到頭來也是枉然,AX已經在站內停車了。
〈空架〉神情恍惚地把臉貼在門上,其他的乘客都不可思議地看着他。
「真囉嗦。沒有拜託你們所有人,你們卻自動過來幫忙,真有意思啊。但是截止到現在,大家卻從沒一起幹過些什麼活。」
但是隻有自己,是不同的。
這回也是,內容很簡單,就是要把東西送給一位在赤牧市的少女。
這時,AX突然緊急減速,廣播開始響起。
憑什麼那麼神氣活現的?
「我絕對絕對只乘坐AX。一直這麼期盼着卻變成這樣,太過份了吧!」
但是如果僅僅是蜜蜂的話,絕對不可能和電車並行。它的腹部閃着光,成Z字型的飛舞着,但是卻並未留下光的軌跡。
一直在重複播報着這個內容,並且重複着修復的可能性會很小。
因爲被修復的可能性很小,過了數十分鐘以後,大部分乘客都已經離去,乘換上了爲大家準備的臨時大巴。
也就是附蟲者。
大短褲跟短袖上衣有點冷,但是自己並不在意這身爲時過早的穿着。脖子上戴着兩條顏色不同的領帶,上面用大頭針彆着一塊石英錶和一塊電子錶。頭戴無檐帽,斜挎着揹包,這已經成爲了自己的標誌。
「有我這樣的正常人在,就不會出現意外了。」
〈空架〉指了指自己,那位小姐不停地點頭。在一隻眼睛的下邊,塗抹着像眼淚那樣的黑色水滴般的印記。
聽說專門負責配送的投遞員,並不只有一個人。在轉移物資的時候,必要時會準備好專門的貨車,通常也會有經過嚴格訓練的戰鬥班的同事保護。
一回頭,只見一個年齡相仿的女孩子也正在看着她,大概是討厭被烈日照射,頭上戴着有很大帽檐的圓形帽子,身着黑色長裙。給人的第一印象就是要去避暑勝地度假的小姐。
只是單純的運送東西,那還是很輕鬆的任務。
「喂,聽見了嗎?——嗯。把你那張傻嘻嘻的笑臉給我收起來!否則就用螺絲刀刺向你的眉心!」
「哈哈,那是什麼?吸引人的噱頭?」
今天跟昨天一樣,都是很輕鬆的任務。
「……」
「喂,不管在這兒待多久都沒用。你不想動一動?」
「哎?」
——你怎麼就知道一定修不好?
〈空架〉正打算質問她,這時,他的耳邊傳來了「啊!」的一聲。
除了他跟那位小姐以外,最後的母子也都相繼地下了車。小男孩頭戴的棒球帽,突然間被風吹跑了。
一度落在月臺上的帽子,被風吹動又落在了地面上。
站臺的一部分被水覆蓋着,數米深的底部正在排水。
〈空架〉敏捷地行動了起來。
打開了摺疊榻榻米似的電動滑板車,起飛的同時打開了加速器。
車輛的地板殘留着燒焦的痕跡,〈空架〉乘着滑板車向月臺飛去。避開被嚇到而四處亂躲的乘客,以直線加速着。
「……!」
身後,又吹來一陣風。
棒球帽被風吹動,在空中飛舞着。
〈空架〉乘着電動滑板車越過柵欄,跳躍了起來。
「抓到了!」
伸出的手緊緊抓住了棒球帽。
「——喔!」
但是,沒有能降落的地面。
如果就這樣降落到鐵軌上去的話,跳出月臺那就會倒栽蔥似地落到水路上。
女孩一邊嘆息着,一邊舉起了一隻手。隨後,豎起了食指和中指,擺出了一副猜拳中剪子的姿勢,好像要剪掉什麼一般。
「謝、謝謝!」
「總覺得,沒有幹勁。難道是低谷階段?總是不在狀態。」
「又來了……你這個人真差勁!」
點了點頭,母子向檢票口走去。小男孩再次說了句「謝謝!」。
「裕子。」
〈空架〉沒有正面回答對方的問題,而是反問道:
「哈……連點戒備心都沒有,而且還這麼麻煩,早就該被剪子剪掉了。」
最近也不例外,聽說〈空架〉之外的幾個職員在執行配送任務的時候均受到了襲擊。
「……嗯?」
「爲什麼要那麼做呢?」
「跟你說實話吧,我要是想要你的命,隨時都可以剪死你——你信嗎?」
「那個女人?」
「有點像——可能我看起來有點像春祈代的同夥,說起來我曾經剪死了他的〈蟲〉,並將其變成了缺陷者。誰讓他那麼煩人,那麼礙事的。」
到這輛車停車,還有一段時間。既然不能逃走,〈空架〉就乾脆開始探索起對方的真實身份來。
「誒?嗯,希望儘早到赤牧市,所以現在最優先考慮的是到達那裏。」
——謝謝!
〈空架〉從座位上站了起來。但是即使他想逃也不可能,因爲運行中的車上沒有出口。
在飄着輕柔音樂的車廂裏,〈空架〉的臉上浮現出了恍惚的笑。
〈空架〉登上的是一輛和普通的公交車設計不同的交通工具。
好像進入了一個大樓的陰影中一般。
「聚集附蟲者……」
「我,是很強大的,而且一直以來都是爲所欲爲。不過,那種強大可是不同尋常的呦。明明是充滿殺氣地去戰鬥,但是卻反被對方打得落花流水,不僅如此,對方還滿面笑容地說着『一起來吧?』什麼的,發出邀請……而且竟然沒有人拒絕。甚至對戰敗的對手也從不厭惡,怎麼樣?如果被那樣對待的話,恐怕也就無所謂什麼道理和自尊了。」
因此,再次出現了春祈代的同夥的傳言最近又流傳開來……。
從堅定的轉過身的背後,傳來了一個女子冷冷的聲音。
「你不打算乘坐AX了嗎?」
睜開雙眼,指尖指向電車。
2
她頭戴一頂黑色的寬沿帽子,身上裹了一條黑色的長裙,儼然一副避暑勝地的大家閨秀打扮。〈空架〉死盯着少女印有淚痕的臉。
「那個叫利菜的女孩。……啊,一想起她,就越發地沒有幹勁了。」
「啊?哦?」
剛纔那小男孩的笑容,頓時浮現在腦中。
〈空架〉邊說着,邊向檢票口走去。
那位小姐把另一隻手也抬了起來,兩隻手都豎起兩個指頭,擺成了剪子的樣子。
沒想到她很乾脆地給予了肯定的答案。
那個名字很熟悉。那個人是中央本部傑出的職員,曾經因爲放走了捕獲的附蟲者少女而背叛了特環。因此,他應該對西中央支部的基地所在地,以及出入於那裏的職員的相關信息瞭如指掌。
說着,擺成了剪子形狀的兩手的動作,突然停止了。少女憂鬱地移開了眼神。
「對不起,AX!有件事情必須等着我去做!我們還會再見面的。再見!」
「誒。好可愛啊,這個傢伙!」
這輛車有着和鐵皮玩具一般的外觀,而內飾卻格外的精緻。車廂內排列着金色的柱子,座位上也擺放着紅色的靠墊。
「即使不那麼做,那個女人也會固執地聚集人類的。退一步想,如果〈秋〉真的和特環發生爭執的話,之後就會無法收場了。恐怕這個時候,那個女人無法把握〈秋〉的所作所爲,不是嗎?……唉,愛怎麼樣就怎麼樣吧!」
「噗,噗!」
此時,〈空架〉的臉變得有些僵硬。
「憤怒!」
從前,有一個想要強行奪取特環裝備的附蟲者,名叫〈強盜〉。說是好像是與特環爲敵的一個名叫春祈代的附蟲者的同夥,但是被〈櫻〉打倒之後,好像就沒有危險了。
「因爲有人在那等着呢。」
總之,她好像沒有現在要襲擊的打算。
可能不是本名吧?語調有點像片假名。
裕子敷衍似地說着,隨之放下了擺出剪子形狀的兩手。充滿憂鬱的雙眼開始轉向了窗外,眺望着流動的景色。
然而,儘管還有精心的演出,但也許是觀光事業本身很蕭條吧,這輛車上除了〈空架〉之外,一個人都沒有。
他像被凍住了似的,一動不動地待在那裏。而出人意料的是,少女看着〈空架〉,輕描淡寫地說道:
「……該不會是故意乘坐AX來追我的吧?」
然而,與此相反,〈空架〉卻還在爲自己應該採取怎樣的行動而迷茫。——雖然也受過如何從敵人眼皮底下逃脫的訓練,但是老師卻沒有教授在遇到萎靡的敵人時,該怎樣應對。總之,絕對不能去鼓勵她的。
〈空架〉抱着滑板車,目送着母子離去。直到看不見了爲止,接着又凝視着旁邊一動不動的巨大的AX。
「……差勁!」
〈空架〉聞聲睜大眼睛,回過頭去。
就這樣終於,〈空架〉降落到了月臺。雖然抓住燈杆的手因爲摩擦掉了一塊皮,但是棒球帽平安無事。
「是、是這樣啊。」
「好像要聚集很多附蟲者。他說要對抗特環。總覺得只有〈秋〉最熱衷,和周圍形成了很大的反差。」
說着,〈空架〉無意識地摸了一下背後的小挎包。敵人這個字眼讓他想到了特環內部廣爲流傳的傳言。
就在這輛車剛剛駛過大樓的陰影那一刻,從很近的地方傳來了一個女孩子的聲音。
在擁擠的人羣中接過棒球帽,男孩的表情一下子高興起來。「真厲害!」,男孩用尊敬的目光看着他,高興的說着。
「還沒了解真實的狀況啊。我是敵人,敵、人!」
「你,是附蟲者吧?」
就在緊挨着他身後的座位上,不知什麼時候坐上了一個女孩子。
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這個組織中職員很多,而且還有一些很強大的附蟲者。其影響力波及到各個領域,按理說應該沒有組織敢和他們對立。然而,最近那個名叫春祈代的神祕的附蟲者卻表現出了躍躍欲試的樣子。
這是一輛只在固定地區通行的裝飾車,主要用於參觀與北歐有過交流而成爲景點的地區。
然而,也就是那以後,西中央支部似乎就一直被幾個人監視着。
「……?」
「〈秋〉?」
「燃料補充完畢!」
在被站臺的檢票員發現前,〈空架〉趕快找到了那對母子。腳下踏着的滑板車轉眼間就被折了起來,看到這一幕,那對母子不禁愕然了。
頓時,響起了車輪與燈杆摩擦所發出的高亢聲音。〈空架〉用一隻手抓住的燈杆,控制住了不停旋轉的滑板車。
「我現在還不想要殺你。」
〈空架〉身體裏的慾望,慢慢地被洗刷掉了。
也許應該這樣想比較好吧。突如其來的公車也是在什麼能力的作用下出現的。
「嗯。」
「敵人……唉?敵人?」
如果裕子說的沒錯的話,將會有更多的其他敵對組織出現。
他閉着眼睛,小聲嘀咕着。一直想乘坐喜愛的列車的這個願望,依依不捨地存留在腦海裏。
用嘴巴叼着帽子,〈空架〉一手抓住了月臺一端的電燈燈杆。憑着遠心力一邊旋轉,一邊將車輪頂回了燈杆。
說這話的母親,洋溢着幸福的表情。一定是有很重要的人在等她。
附蟲者們紛紛壯大自己的勢力,然後相互對立——他有這樣一種不祥的預感。
「咦?剪子?要剪什麼?」
「來,給你。不好意思,帽子上可能有牙齒的印記。」
那位小姐用手指着自己,冷冷地說着「這樣叫我!」。
〈空架〉正在享受這個幸福至極的時刻的時候,周圍突然漸漸變得暗了起來。
「只是接到了〈秋〉的命令而已。〈獵人〉再次回來以後,就不得不防範了,也不知道爲什麼。一直監視着送往赤牧市方面的貨物,但是又好像不是剛纔所說的貨物。」
「嗯……」
我纔不差勁呢,〈空架〉心裏說着。比起半開玩笑地應付對方,現在更重要的是要摸清她的底細。
「不、不會吧,你不會是那個叫春祈代的傢伙的同夥吧……!」
「沒猜錯的話,你也是去赤牧市吧?那個,也是運輸什麼東西吧?」
「嗯,嗯,那個……〈秋〉背叛特環,究竟想要做什麼?」
是這樣啊,〈空架〉回了一個笑容。
本來車上除了〈空架〉是沒有別的乘客的。回頭看向駕駛席,後視鏡上倒映出司機一副驚訝的樣子。然而,他也只是微微地歪着頭,表現出一副大概是自己漏看了的樣子,繼續集中精力開車。
「……咦?怎、怎麼回事?」
「如果不這樣的話,我根本不想和像你這樣差勁的人在一起的。」
說着就把臉貼到了噴着鮮豔原色的牆壁上。
而少女一邊咔嚓咔嚓地動着手指,一邊皺緊了眉頭。
「以前就一直想要坐坐這個車的。現在使用這個型號發動機的公交車恐怕除此之外已經沒有了。唉——」
母親有些不解地笑了笑。
「難道……最近,襲擊我們支部運輸品的也是,裕子你?」
「誒?」
就在那一瞬間,裕子的臉上浮現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
「不同尋常的強大的傢伙,聽起來讓人有一種恐懼感。如果待在她身邊的話,不管是誰恐怕都會受到照顧的,有一種被救助的感覺。即使這樣,如果被對方嚴厲拒絕的話,隨之就會產生對抗之意的……無論是誰,利菜都能接受。我在被救助的同時,就這樣——有一種心中重要的東西被剪壞的感覺。」
裕子再一次舉起了雙手,把中指和食指緊緊地合在一起。
「已經沒有必要變得強大,也不用再做什麼了。因爲利菜可以保護自己。不管做什麼,都會被救助的,這樣的我再也不會有什麼變化了。……因此,從那以後,總覺得自己過上了習慣去聽從別人交待的生活。」
〈空架〉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了,她也有她自己的煩惱吧。
「我自己也知道,這樣下去是不行的,但是卻無法離開。因爲這種生活很舒服,也很輕鬆。但是,果然……這樣下去是不行的。」
作爲特環的敵對組織的集團似乎也有着複雜的情況啊。
因此,順口說出了腦子中閃過的提案。
「那麼,就來特環吧?」
裕子的表情頓時僵住了。
「……啊?」
「如果這樣下去不行的話,那麼來特環怎麼樣?雖說是一個嚴格的地方,但是相應的,大家也都是很拼命的人,在一起很快樂。而且……」
裕子一旦變成我方的人,就沒有理由再對付〈空架〉了。對於不善戰的他來說,事情這樣發展的話,是最好的。——這就是那種程度的、單純的偶然想法。
「至少,是不會沒救的。」
〈空架〉笑着說道。
自己只知道西中央支部而已,儘管如此,估計其他的支部的情況也差不多吧!
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這個政府機關,根本不是什麼正義的團體。每個人的安全什麼的都沒有保障,大家只不過都在爲了保護自己而拼命罷了。同伴意識也很薄弱,儘可能的爲了保護自己而利用他人。
正因爲如此,每個人都在尋求着自己所需的東西。
每個人都夢想着自己的未來被救助。
儘管同樣是附蟲者,但是心裏卻不和,確實有些寂寞——但是相反,在真正的意義上,每個人都能感覺到別人和自己是相同的。
公車停在郊外的一個購物中心的前面。寬廣的地表中,能夠看見一個可以一眼望到美麗花園的廣場。
滑板車脫離了道路,向空地飛去。撥開無限延伸的草叢,然後把停在那裏的一輛汽車作爲跳臺,越過了帶刺的鐵絲。
「電池用完了。那就坐公車吧!」
和利菜的相遇,救了她——但同時也奪取了她最重要的東西。
〈空架〉說着,笑了笑,邁着輕快的腳步向車門走去。其間,只回過一次頭來看座位,但是裕子卻目不轉睛地一直看着這邊,根本沒有下車的意思。
在鮮紅色的郵筒前面,滑板停了下來,與此同時,路的對面駛過來一輛長方體形狀的車子。是郵車。
「捷徑!」
〈空架〉鄭重地接過信封,放在了跨在肩上的小挎包中。在他打開包的那一刻,窺視到了那個用布包着的棒狀的貨物。
「拜拜!」
可能是太唐突了,那個婦女看起來好像很驚訝,疑惑地看着〈空架〉。
「到達!」
「……那麼,就拜託你了。」
〈空架〉依舊笑臉相迎。
「一看就很弱,很笨拙,爲了一些沒有意義的工作不得不去跑腿,沒錯吧?只是做別人吩咐的事情,和以前沒有什麼兩樣。」
站在郵筒的旁邊,〈空架〉迎接着郵車的到來。面對着這個笑容滿面的少年,走下車來的郵遞員也回給他一個笑臉。緊接着從郵筒中取出了〈空架〉剛剛投遞的信件。
「啊,雖然我說可以送到,如果您不相信我的話,也很爲難。」
裕子這個敵人的出現多少增加了些難度,但是送貨這個輕鬆的任務卻沒有任何變化。一旦敵人出現的話,就只有趕緊逃到目的地了。
「你是誰?」
有沒有自己,結果都不會有什麼變化——
說着,臉上浮現了天真無邪的笑容。
他揮着手,下了車。
就在〈空架〉附近郵筒的對面蹲着一個少女。放在膝蓋上的雙臂支着臉,一臉的無聊。
「嗯——算了,不管了。總之,如果可以順利完成這次任務,就可以得到『那個東西』了。」
然而,製造者〈櫻〉親自拜託〈空架〉去送貨這樣的事情,說起來至今爲止還沒有過。暫且不說她是不是已經預想到現在的事態了,由此可見,這個肯定不是一般的貨物。
「……」
〈空架〉點了點頭。
婦女驚訝地皺緊了眉頭。
「不一樣呦。因爲那個人想盡可能早地見到他的孫子。」
「那樣的工作,做不做都是一樣。反正我們都是被埋沒在真正的強人中的普通人。像我們這樣弱小的人,存不存在對這個世界都沒有任何影響。」
〈空架〉打起精神從座位上站了起來。
「我很清楚在這一帶走動的郵局專用車的路線,只要抄近道就能追上剛纔那輛郵車。」
的確,如果沒有接到貨物的話,就不能投遞。如果不能取得客戶的信任的話,投遞工作本身就不能成立。
「我一定會送到的!」
但是——
紅燈讓電動滑板車停了下來。
「如果今天不能送到的話,就會被千佳殺掉的。AX也不能用了,必須快點!」
「辛苦了!」
所以,他終於理解了裕子的煩惱。
「你一直笑眯眯的,真不知道你爲了什麼事這麼高興!」
裕子抬起了帽沿。
如果可以使用AX行駛的路線的話,比起繼續乘坐公交車來,通過旁邊街道的另一條路線更快一點。
〈空架〉本能地後退着,突然看到了領帶下面的鐘表,然後抱起摺疊的電動滑板車,快步離開了郵筒。
即使是初次見面的人,也會像魔法一般將相同的表情傳染給對方——
只有這一件。
原來是和郵車擦身而過的大卡車擋住了西下的夕陽。
「我也不知道爲什麼。」
「……都沒有聽人家說話。」
可能是穿過草叢的緣故,他的臉和手腕都被劃傷了。但是,因爲疼痛而有些扭曲的臉上很快又恢復了笑容。
「交給我吧!」
「我願意。——哎,你爲什麼那麼高興呢?即使是爲你剛纔做的事情,也只是多管閒事罷了。即使今天到不了,明天再到也沒什麼大不了的。那樣的事情,做不做都一樣。」
順着郵局專用車行駛的方向望去,可以看到在住宅街區上矗立着一個紅色的郵筒。
他偷偷地觀察着背後的情況,發現裕子緊緊地跟來了。
他嘟噥着,加快了速度。
再一次把包跨在肩膀上,〈空架〉發動了電動滑板車,直接向着與郵車駛去的方向相反的住宅街區的裏面直接開去。
公車停了下來。
然而裕子卻遇到了利菜——這個有着壓倒之勢的人,所以她的疑問就變成了「確信」。
「一直都聽着呢。我們兩個埋沒於世的凡人都很辛苦,對吧?」
「我是郵遞員。」
「嗯,也是。唉——」
在那個上了年紀的婦女的臉上浮現出有點爲難的笑容,然後將那個看起來非常重要的信封遞給了〈空架〉。
就是把它送到目的地。
說起來笑容真是個神奇的東西。
想到這裏,〈空架〉笑了笑,繼續前進着。
「別,別跟着我!」
〈空架〉撩起了領帶,看了看電子錶。考慮片刻之後,他的目光從變成綠色的信號燈上移開了。
擦着邊的從草叢中飛出的貓的身上跳了過去。
「順利的話,傍晚或者晚上就可以到達赤牧市了吧!」
「討厭!」
「這個貨物真的有那麼重要嗎?」
郵車走後,眼前的這個婦女並沒有很快把信投到郵筒中。可以推測出,如果趕不上剛纔的郵車的話,信就不能在預期的時間到達了。
對這個煩惱抱有疑問的時候,還能繼續努力着,甚至還會生出對抗心和競爭意識吧。
也不清楚那個東西是不是就是現在背在自己背後的貨物。
是裕子。在觀光車上分別的少女再一次又出乎意料地出現在了眼前。
「而且,我一看到你就明白了。」
「我不能特意去一個不能得到解救的地方。」
上了年紀的婦女猶豫着。面對一個陌生人想要讓自己把自己的東西交給他,有這種反應說起來也是理所當然的。
「接下來,該換車了!」
「那個,請讓我幫你送到郵局專用車那兒去吧!」
因爲他看到了目標郵筒。
電動滑板車又一次開動了,向着始終站在郵筒前面的婦女駛去。
從側面傳來了一個冷冷的聲音。
〈空架〉自身和表面是相差懸殊的。現在是這樣,今後也是這樣的,恐怕沒有人會注意自己什麼的。
裕子皺緊了眉頭,瞪着〈空架〉。
誰都會有一次煩惱的時候吧!
「嗚哇!」
只見一個上了年紀的婦女小跑着來到郵筒的前面。她目送着已經轉換信號開走的郵局專用車,手中握着一個信封。
「嗯?」
在西中央支部中有很多電動滑板車的愛好者,但是在控制方面,卻無人在〈空架〉之上。這也是他身上唯一個長處。
如果真的如裕子所說,那麼他們就是想要把被新的附蟲者形成的敵對勢力視爲危險物品的東西送往赤牧市。
〈空架〉從小挎包中取出那封信,放入了張開大嘴的郵筒中。
「……」
「哇!」
他微笑着說道。
目送離去的郵車的〈空架〉的周圍,霎時間變暗了。
「什、什麼時候……」
〈空架〉終於理解到了讓裕子這麼沒有精神的真實原因。
一輛紅色的車從眼前開了過去,那是一輛郵局專用車。
不管是什麼貨物,自己應該做的事情永遠是那一件。
超過了身邊好像是回家途中的小學生們,趕過了自行車,身體倒向了一邊,來了一個急轉彎。
〈空架〉乘上了電動滑板車,沿着地面向人行道駛去。
「如果不快點的話,就來不及了。」
說着,他很快摸了一下背後的包裹。
「跑腿啊……的確,大概是那樣的。」
「好疼……」
難道是放棄跟蹤了?那樣的話,就太好了。
「……啊?」
「那是給在大都市生活的兒子夫婦和孫子寫的信。這封信除了告訴他們自己很健康之外,還有就是問他們今年夏天回不回老家。——那邊也很忙吧,儘管這樣,也想見見很久不見的臉?今年的夏天會很熱,來這邊避暑也不錯……」
裕子陷入了沉默中。
「在車站,幫忙撿帽子的母子,情況也是一樣。他們的父親在赤牧市單身工作。這個週末三個人約好了一起去遊樂園。那頂棒球帽有標誌,看到了嗎?那是父親和孩子在看棒球賽的時候買的,是帶有美好回憶的帽子啊。」
「莫非,你……有着能夠讀懂那是什麼貨物的能力?」
「嗯。那隻不過是我的想象罷了。」
〈空架〉笑着回過頭去。身後的裕子卻一言不發地停下來,站在了那裏。
「第一,就算我有那樣的能力,讀取別人的貨物的內容也是侵犯了別人的隱私,不是嗎?這是,郵遞員的常識?」
「所以,你就隨便想象?……真差勁!」
嘟噥着,裕子再一次起步跟上了〈空架〉。
「想象只有一半,另一半是真的。」
「什麼意思?」
「不管是什麼樣的貨物,都凝結着送出去的人的心情。我的工作就是把那個心情一滴不漏地送到目的地。」
只是這樣簡單的工作。
把凝結着心情的貨物送到目的地是理所當然的事情。而〈空架〉也只不過是一名做着那樣理所當然的事情的投遞員而已。
就快到附近的車站了。
在住宅街區裏走着的兩個人長長的影子,一直延伸到了路的另一邊。
「千佳——我的同夥,從負責戰鬥訓練的教官那裏學習過的。」
〈空架〉一邊感受着照在後背上的夕陽的溫度,一邊向背包摸去。
「無論是誰的夢想,都會同某處緊緊相連的。」
「這一定是用一條在世界上看不見的線緊緊相連的。那是一條與過去相連的線,也是一條可能連着未來的線。不論是線的哪一頭,都一定會有誰在。」
剛一進入在夕陽的照射下形成的建築物的影子中,〈空架〉就到了斷頭臺上。
「嗯,說了多餘的話。竟然忘記了她是敵人了……」
如果是首切飛蝗的話,本來是有口器的。從那裏將整個頭部貫通,並且將巨大的長方形的臺子一體化。具有很厚、很鋒利的刀的——是變形的斷頭臺。
最終找到的人,竟然是以前喜歡過的一個同班的女生,而且因爲這件事情還有些心痛。
這樣看來,他是逃不掉的。不過,如果一動不動地待着這裏,就會成爲斷頭臺上的誘餌。
即使有一對長腳,首切飛蝗也從來不自己邁出一步。儘管如此,它也會毫無徵兆地出現,並且將〈空架〉抓回到斷頭臺上來。
說着,在她的嘴角處流露出一種變態的笑容。
「我不是說了嘛,只要你放下那個包,就不會傷害你的。」
——除去其中的一部分的話。
「多虧你,讓我想起了自己的夢想。我剪斷了各種各樣的障礙物,想要跳得更高更高。可能和你的夢想正好相反。被救助什麼的,只是我曾經的錯覺罷了。」
〈空架〉把電動滑板車的加速器開到了最大,在住宅街上飛速地行駛着。
「嗯,是看不見。但是,只有一種人可以看到它。」
「你以爲不用放出自己的〈蟲〉就可以逃掉——」
注意到的時候,〈空架〉正好在首切飛蝗的下顎——可怕的斷頭臺中。
「哇哇哇!」
「因爲把對方當成了本來無法看到的東西,即使到現在還被說成是埋沒於世的凡人,也沒有關係。因爲這只是個實際而簡單的工作。但是,一定——」
和放學回家的學生們擦身而過的〈空架〉的額頭流下血來。半截短褲的下襬裂開了,滑板車的手柄的一段也被切斷了。
之後,找到了。
那是一種,守護着眼睛看不到的「牽絆」的東西。
〈空架〉開心地回過頭去。
好像自己做了非常多餘的事情,不是嗎?
正如現在的裕子一般。回憶着很多對自己漠然,讓自己不安的人,卻不知道是什麼將自己改變的。
他改變了線路,向着稍微遠一些的拐角處駛去。
〈空架〉回過頭來,微微地笑了笑。
「我不需要別人的救助。我只想靠自己的腳向前走。」
就在那樣的日子裏,撿到了一封情書。
「請讓我也看看你看到的那條線……」
然而——
「這個時間的話——」
〈空架〉看了看剩下的那塊電子錶。
〈空架〉停在了一個三層建築的住宅的陰影處,然後向道路前後來回的張望。
從滿臉笑容的〈空架〉的背後,傳來了少女的低低的問話聲。
「我們是郵遞員嘛。」
那個時候,因爲〈空架〉送的情書而結成一對的戀人說不定將來就會結婚,他們的孩子說不定也會拯救世界呢。
「如果沒有像我這樣的人,人與人之間的聯繫也會變沒的……可能世界也會毀滅的。」
一條看不見的線甚至蘊含着拯救世界的可能性呢。
「……那個,你是說和利菜一樣的東西嗎?」
「我不會,把它剪斷的。」
「……!」
那個時候,曾經的〈空架〉親手觸摸到了人與人之間的聯繫。確實親手維繫了眼看就要斷了的牽絆。
首切飛蝗根本沒有要去追沿着一條直線逃離的〈空架〉。它就那樣被宿主少女騎着,目不轉睛地目送着〈空架〉。
「我即將要投遞的貨物,也是那樣的。說不定是能夠拯救世界最終的武器呢?如果真是那樣的話,即使投遞那個貨物的我,說不定也能成爲救世主呢。使用這個——並不只是一之黑亞梨子,不是嗎?」
並沒有移動速度很快等等問題。
他以飛快的速度轉了一個急轉彎。
臉上掛着淚痕的刺客抬起一隻手,做出了V字形——不,應該是剪子的姿勢。
一種不祥的預感貫穿了〈空架〉的全身。
「西中央支部的製品怎麼會這麼容易就被切斷了……」
看到手柄上被切斷部分鋒利的斷面,頓時一股寒氣流過身體。
「什麼啊。是那樣嘛,我看不出來!」
在很小的契機中抱住的夢想。
爲了不被風吹走,裕子把帽子向下壓了壓,說道:
肉身的〈空架〉的身體等都會變成了猶如用日本刀切菜似的犧牲品吧。腦子中甚至浮現出了被分成兩部分的頭和身體揮淚告別的場面,頓時臉色發青。
「咔——」
就在這時,在頭頂上遠遠的地方飛過了一架飛機。
「最後的工作……就是剪掉你的貨物,然後和利菜、〈秋〉,徹底告別。」
「——喂,我可以成爲特環的同伴嗎?」
做這個工作的契機——是從拾到一個遺失物開始的。
「……嗚!」
就在這時,厚厚的刀在〈空架〉的眼前落下。
「咦?」
風吹着黑色的裙子,裕子俯視着〈空架〉。〈空架〉看到站在她旁邊的黑色的怪物時,一時間窒息了。
背對着板着臉的裕子,〈空架〉走了出去。
3
「謝謝。」
「說到那條線是什麼,我覺得那就是形形色色的人的想法,其中還有一些夢想一樣的東西。」
「——嚓!」
接着過了幾天之後,當他看到和另一個男孩肩並肩地散步着的情書少女的時候——〈空架〉已經變成了附蟲者。
身邊傳來了微小的聲音。隨後,〈空架〉的臉上浮現了一絲笑容。
從背後傳來了一種令人窒息的動靜。
「怎麼突然這麼有幹勁?」
然而比起這些,更讓他驚訝的是,當那個女孩拿到那封未開封的情書的時候,突然大哭了起來。她一邊流着大顆大顆的眼淚,一邊向〈空架〉道謝。
但是如果是景緻非常好的地方——說不定還能得到暴露敵人真面目的線索呢。
「……咦?」
一個頗有幹勁的少女的聲音,從住宅街區上並排的房子其中一間的屋頂上響起。
「這裏的話,一旦她靠近的話,應該很快就能察覺到——」
發動了車子,〈空架〉在千鈞一髮之間從斷頭臺上逃出了。領帶被切斷了,那塊石英錶掉在了地上。
爲什麼?
儘管撿到了,但是卻不知道這樣好不好。雖然對信的內容感興趣得不得了,但是卻沒有開封的勇氣,連那樣的膽量都沒有。那個沒有勇氣,半途而廢的人,就是當時的自己。
「之前就一直想要確認呢。如果從頭部把上面咔嚓咔嚓的話,體液就會逆流,活着的頭就會流淚,是不是真的呢?」
這一次的語調並不像一直以來的那樣冷漠。
「無論投遞什麼東西都是一樣的。這個把人與人的心情聯繫起來的工作……就是我的工作。」
就在他剛剛準備好迎戰敵人的時候。
「哎呀,真不好意思!如果被要求做英雄專訪,怎麼辦呢?」
連首切飛蝗是什麼時候接近的都絲毫沒有察覺。
在爲該怎麼處理撿到的情書而猶豫再三之後,〈空架〉決定開始尋找它的主人。
一般沒有人氣的地方都很危險。
那是一個相當於裕子好幾倍的巨大軀體,尖尖的頭部上面並沒有像眼睛一樣的東西。從外表看來,很像一種叫首切飛蝗的昆蟲。
坐在斷頭臺上的裕子一邊壓着圓圓的帽子,一邊笑着。

甚至來這裏的時候也是一樣。
之所以判斷那是一封情書,是因爲信封的封口處是一個心型的標誌。
本來應該待在背後的少女,突然消失了。
僅僅一瞬之間,周圍閃過了一個影子。
那是一條寬廣的道路。沒有機動車,也沒有行人。
「……」
「嗖——」
「……!一之黑……亞梨子?」
那個時候的自己,沒有〈空架〉這個代號,只是一個普通的少年。一個沒有任何特殊的才能,冷眼看世界的少年。
從頭上傳來了少女快樂的聲音。
說着,他轉向了沉默的裕子,爽朗地笑了起來。
坐在斷頭臺上的裕子這麼說着,突然猛地一下子抬起了頭。
這時,響起了汽車的高亢的鳴笛聲。
一輛公交車眼看就要撞到首切飛蝗了。
「你應該把這一帶的公交車運行時刻表裝到腦子裏……」
「切……!」
說到底,還是沒有打算和公交車衝撞,咂着嘴的裕子和首切飛蝗一起消失了。
迅速減慢的公交車擦着被解放了的〈空架〉開了過去。
「對不起!」
他一邊衝着公交車道歉,一邊環顧四周。
「竟然在那裏——」
在路的一端出現了首切飛蝗的身影。它就在一個住宅的庭院的柿子樹的影子中。
現在〈空架〉所處的位置。
以及首切飛蝗新出現的位置的共同點。〈空架〉搜尋着。
「……影子!」
〈空架〉終於注意到了這一點。
首切飛蝗有從一個影子轉移到另一個影子的能力——
「嗯!」
裕子把帽子往下壓了壓,不高興地拉長了臉。
如果瞭解到了對方的能力,逃走也不是不可能的。〈空架〉改變了滑板車的行駛方向,然後迅速地提速。
說到現在所處的位置,最好應該直接向着赤牧市逃去。在人多的地方一定可以減慢追擊者的速度的。
帶着圓圓的帽子的裕子,雙眼俯視着僵直的〈空架〉。
「那,只是你的妄想罷了。」
少女數數的聲音在日落前的道路上響起。
不必擔心會被突然襲擊了,這時電動滑板車在迅速地減慢。
而是奔跑於陽光下。
「可是,你根本不知道怎麼回事!」
「這是拯救世界最後的武器——」
在住宅街區對面的火紅的夕陽眼看着就要落山了。
巨大的首切飛蝗——將〈空架〉捉到了斷頭臺上。
「啊!啊!」
「但是即使這樣,也還是存在着一個毫無疑問的『牽絆』的。而我只能將其聯繫起來……」
「即使就這樣逃跑了也是枉然。只要太陽一下山,你就無處可逃了。」
〈空架〉用手扶住牆壁,支撐着身體,慢慢地向前挪動着。
接着,身後傳來了一聲斷頭臺上的大刀切空了的響聲。
這是一個無論是誰去做都一樣的、理所應當去完成的工作。
〈空架〉回過頭去,用右手將裕子的手打到了一邊。
一旦進入影子裏,就會受到首切飛蝗的襲擊。
「你太想不開了。」
這時出現了一條將夕陽甩在身後的道路。
少女抓住了他背後的包包。
「怎麼——這樣——」
「我一直都想要的……如果能完成這個任務的話,就可以得到……」
〈空架〉摔到了地上,傷口的血飛濺到了周圍。可能是傷到了神經的緣故吧,他感到一陣非同尋常的劇痛,說不定肌腱也被割斷了。
從肩膀到肘部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傷痕。與其說這是有意避開要害部位,不如說是無意識地保護背上的貨物的結果。
「……在幹什麼呢?」
「不好呦!那樣的話!」
裕子歪着臉從斷頭臺上飛了下來。跟着沿途留下血痕直線前進的〈空架〉走了過去。
裕子皺起了眉頭。
只要看出這點破綻,就可以躲開襲擊。於是,〈空架〉儘量避開有影子的地方,如果實在躲不開只能進入到影子裏的話,也會立刻逃到向陽處的。
仔細一看,在高高的房子中間,偶然地形成了一個風口——
做完止血工作的〈空架〉在地上爬着企圖從風口逃脫。
「……好疼!」
「啊……啊……」
當然這其中一定有什麼原因,但是這個原因只有〈空架〉知道。
換句話說,就是能夠越過氣溫很高的地方——溫度的障礙。
剛剛有一陣風吹過。
今天和昨天一樣,只是去完成一個投遞貨物的簡單的工作而已。
儘管離赤牧市還有一段距離,但是隻要沿着這條路一直走下去的話,暫時還是很安全的。
「不可能。你不可能送到的。因此,你想要的東西也得不到。」
「原來是這樣啊,都沒有在意。」
「——咔嚓咔嚓!」
「太陽馬上就要落山了。在我倒計時完之前,如果你還不投降的話,我就把你和那個貨物一起剪碎。十,九……」
離那個只有他能看到的「那地方」只有一步之遙了。
裕子舉起兩手,擺出了剪子的姿勢。
「把貨物送到是理所應當的。因此,如果一定送不到的話……」
傍晚的住宅街區可以說是影子的寶庫,所有的遮蔽物都在路上形成了影子。
突然,〈空架〉的笑臉僵住了。
「……可能吧!」
「被太陽曬得滾燙的柏油,一旦太陽落山的話,就會突然的冷卻,隨後便產生一種上升的氣流。這樣一來,到處都會有溫差的障礙。在夕陽落下的瞬間,我的〈蟲〉就沒有不能去的地方了。」
「……連接上了。」
「一般來說,風口的位置都要比周圍的溫度要低一些。只要是像向陽處這樣有高溫障礙的地方,同樣那裏就一定有溫度稍微低一些的陰影——」
〈空架〉突然抬起了頭。
裕子問道。
即使如此,〈空架〉也沒有停下來。
嘟嘟噥噥的〈空架〉充滿笑意的臉上感到了一絲涼意。
裕子和首切飛蝗一起站到了最後一個影子裏。但是,她的臉上看不出半點懊惱,只是透過帽沿目送着離去的〈空架〉。
他並沒有進入陰影地區。
咯噹——視線突然晃動了一下。
在周圍變暗的同時,首切飛蝗又一次將〈空架〉收回到了自己的下頜上。
不是嘛,對於像〈空架〉這樣受傷的人,隨時都能將其打倒。裕子附和着蹣跚着前進的他的步調,在後面跟着。
「對於從一個影子移動到另一個影子的能力什麼的,誰都不認可。」
只差一點了。
「哎呦……」
他仰望着急速變暗的天空,恍恍惚惚地嘟噥道。
「嗚嗚嗚……!」
「真的嗎?」
「普通的蝗蟲都有能夠跳到比自己的身高高出幾倍的高度……我的〈蟲〉也不例外,可以越過特別高的高處。但是,它能越過的並不是位置上的高度差——而是溫度上的高低差。」
「就算你把它送到了,又能怎麼樣,到頭來,你什麼都得不到。」
身體瞬間能動彈真是一個奇蹟。
這個時候的他已經沒有一點笑的力氣了。因爲出血的緣故,他搖搖晃晃的,拼命地想要站起來。——電動滑板已經變成了〈空架〉的替身,被切成了大小相同的兩塊。
「……」
然而,他卻沒能完全避開那把厚厚的火刀。
〈空架〉搖搖晃晃地繼續前進着。
「咚!」
「咔嚓咔嚓!」
少女按住被打的手,拉長了臉。
「順利將貨物送到的話,一之黑亞梨子一定會很開心吧?」
「嗚嗚嗚……!」
那張掛着汗水的臉上露出了一絲苦笑。
〈空架〉根本沒有聽女孩說話。他用剩下的一段領帶纏在負傷的左肩上,然後右手和嘴巴分別抓緊領帶的兩端。
「有啊……一定有……」
然而,從刺客手中逃脫的安心感讓他的臉上又恢復了笑容。
電動滑板的一段接觸到了建築物的影子。
可能是因爲角度的關係,這條路上一點兒陰影都沒有。
「不就是成就感之類的東西嗎?有什麼用啊?」
裕子的話,突然停止了。
但是,〈空架〉早就讓自己的滑板車跳了起來,然後向着夕陽飛了出去。
裕子打斷了〈空架〉。
「哐!」
「只是一個簡單的任務。只是把一個貨物送到目的地而已……」
「哇,真懸啊!這傢伙性能雖好,但是電池的持續時間短,偶爾也挺要命的。」
「……我當然知道。」
一邊強忍住腦袋裂開般的劇痛,一邊用嘴和右手腕將領帶繫緊。
正因爲如此——
裕子目光呆滯地看着嘟噥着的〈空架〉,皺緊了眉頭。
「啊……成功了!」
這就是裕子的〈蟲〉的真正的本事——
坐在斷頭臺上的少女俯視着在柏油路上呻吟着的〈空架〉。
「貨物和自己的生命究竟哪個更重要?你連那個是什麼東西都不知道,不是嗎?」
少女的嘴角浮現出了一絲殘忍的笑。
「哎,你能不能聽我簡單說兩句?」
他扔掉失去了加速力的電動滑板,反射性地從斷頭臺往後跳。
「如果你乖乖地,我就高抬貴手,饒了你。」
「這麼說的話,那個……還是不送到更好?〈秋〉曾經說過那是一個很危險的東西。可能會給很多人帶來不幸的等等之類的話。」
儘管如此,頭上還是傳來了熟悉的少女的聲音。
「你已經死心了嗎?但是,有點晚了。三,二,一……」
〈空架〉睜大了雙眼,迅速地抽出了插在背上的零碎板片。
夕陽——落下了。
「零!」
女孩大叫着,與此同時,巨大的首切飛蝗出現了。
幾乎是同時——
「沙……」
從頭上飛落下來一隻蜜蜂。
這隻蜜蜂小小的軀體熠熠發光。
〈空架〉打開摺疊的碎板,狠狠地向前方扔去。
頓時,周圍湧起了縷縷光波。
隨後,以停在肩膀上的蜜蜂爲中心,像爆炸般的出現了一條光的軌跡。
「什——」
裕子猛地一抬頭,仰望着天空。
在遙遠的上空浮現出了一條不知從哪裏發射出來的光線。
〈空架〉一跳,乘着被光推回來的碎板,飛了起來。
用輕合金製造的碎板,就是一個類似於用做衝浪板的小船的縮小版的一個東西。這個是專門爲〈空架〉量身定做的,並被他稱爲宇宙飛船。
「……我們走!」
〈空架〉衝着自己的〈蟲〉大叫了一聲之後,衝上了光波。
「別跑!」
蜜蜂留下的光線,是不會消失的,而且會永遠地留在它經過的地方。
這個可以被稱之爲是真正意義上的西中央支部的技術力量的結晶,使用者當事人——亞梨子卻對這個情況不能理解。
「咦,真奇怪啊!千佳……不對,是〈櫻〉說你們知道這個貨物的事情。」
首先確認一下是否是本人,是投遞員的基本做法。
「嗚——」
隨後,夢幻月光蝶的翅膀變成了揮灑着鱗粉的銀色矛頭。
對〈空架〉來說,爲什麼——看到夢幻月光蝶就很高興呢。那是因爲在他看來,銀色的光輝充滿了生命力,迅速讓軀體變形的動作充滿了跳躍感。
〈空架〉見狀,笑容滿面地把用布包着的貨物遞給了她。
分量輕而又結實的材料,可以調整長度的新穎構造,可以將能源效率最大限度發揮的程序計算以及基於程序的鏤金技術,還有可以給予〈蟲〉最期待的「溫和感」的分子構造。
她的身旁還有一個少年。那個少年除了臉上貼着一塊橡皮膏之外,外表沒有什麼出衆的地方,但是他看〈空架〉的眼神卻出奇地鋒利。
一之黑亞梨子猶疑不決地點了點頭。
「從西中央支部來的?沒有聽說過。」
爲什麼這麼說呢,主要是因爲一方面自己的能力已經非常出衆了,而另一方面則是因爲有着被別人嘲弄爲導航器的超凡記憶力——把全國的地圖和公共交通設施都背得滾瓜爛熟。對於這樣的他來說,只要有一般的交通設施就足夠了。
「會、會怎麼樣呢,這個……?」
但是,〈空架〉卻沒有回答,只是從微微張開的嘴裏吐出了一口氣。
〈空架〉屏住呼吸,着迷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這是……!咔嚓咔嚓!」
「〈櫻〉?」
那是飛往夜空中的〈空架〉以及跟蹤他的裕子。他們兩個人之間的攻擊和防守,一直持續到從高空往下看時,地上的建築物已經變成了米粒那麼大爲止。
在千鈞一髮的時刻,宇宙飛船避開了大刀,並且劈開了首切飛蝗的三角形腦袋。
但是——身體卻不能動了。
「你是誰?是貨物的郵寄者嗎?」
而且在被裕子追蹤的過程中,它一直就在上空飄着。在空中彎彎曲曲地飛行着的蜜蜂時常會將光的軌跡留在天際中。
定睛仔細一看,真正發光的是刻在表面鮮豔的花紋。夢幻月光蝶發出的能量向整個棍子傳遞,好像被放大了一般。
準備將〈空架〉切開的大刀和衝上光線的宇宙飛船交錯在了一起。
「這是投遞給你的東西。」
而沿着這條線可以在空中自由地滑行就是〈空架〉的絕技所在。
乘着光線的宇宙飛船——
「我……必須……送——」
化成了放着銀光的長槍的棍子,表面上閃動着光的軌跡。這些銀色的光跡在整根棍子上循環着,進而看起來,表面恍恍惚惚地發着光。
顯著的變化並不止這些。
打開布之後,在亞梨子的手上出現了一根棍子。通過它發出的銀色光輝可以看出,是用金屬製作的,只有亞梨子的兩個手腕那麼長。
「噢……噢……終於可以去赤牧市了……」
這個空當果然沒有逃過裕子的眼睛。首切飛蝗的斷頭臺將他籠罩了起來。
「咔——」
然而,這一次首切飛蝗卻沒有一點動靜。
時間到了。
「咔嚓咔嚓!」
劃過寂靜的夜空,朝着遙望到的前方的都市燈火飛去。
越過溫度差的障礙的首切飛蝗捉到了乘上宇宙飛船的〈空架〉。
「啊……!」
亞梨子手中的銀色棒子的長度瞬間延長了好幾倍。
〈空架〉拋下這個說着帶有威脅性的話的女孩,繼續向上空飛去。
「……?」
亞梨子疑惑地接受了貨物。
「郵寄者是西中央支部開發班。我叫〈空架〉,歸屬於特殊班。」
「……投遞的東西?」
「那個傢伙啊……那麼,這是——」
4
少年好像想起了什麼似的,抬起了臉。
平日裏,那些線是沒有利用價值的。
出人意料的是,發出痛苦呻吟的不是別人,而是裕子。
「嗯,嗯,是的。」
「怎麼回事,我可以接受吧?」
「但是,總覺得……好溫暖。」
「把這個貨物……送到一之黑亞梨子那裏……」
〈空架〉被充滿警戒心的對方公然地盯着看,儘管如此,他依舊是笑容滿面。
蒼白的臉上掛着微笑的〈空架〉的膝蓋突然無力地彎了。他深知是因爲在大量出血的狀態下,勉強地運動而導致自己暫時陷入了休克狀態。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什麼呀,這個是?怎麼用呢?」
隨後,一隻蝴蝶飛落在了驚訝萬分的亞梨子的腳下。
雖然還有意識。
「誰?」
「一定……逃不掉的……!」
「晚上好,請問你是一之黑亞梨子小姐嗎?」
處於這條大路的一端的,就是〈空架〉以前留下線,也是從別的街道到赤牧市所連接的長線。這些所謂的連接一條大街和另一條大街的線,就是〈空架〉專用的高速公路。
周圍被銀色的光芒所包圍。
「咔嚓咔嚓」
日落之後就可以最大限度地發揮自己的能力了——女孩的話,看起來並非是誇大其詞。首切飛蝗不厭其煩地追逐着飛上高空的〈空架〉。
隨後跳上了另一條光線,繼而又一轉身體向別的光線飛去。
剛要伸手去接貨物的亞梨子被身邊的少年給阻止了。
正準備向高處跳的時候,大概是因爲出血過多吧,〈空架〉感到頭昏目眩,隨後姿勢也打亂了。
「……棒子?」
在高空中奔走的少年踉踉蹌蹌。
那個女孩發現佇立在黑暗中的〈空架〉,着實地嚇了一跳。
「棍子吧?怎麼看,都是棍子啊!」
他從來沒有見過如此漂亮的〈蟲〉。有四條觸角的夢幻月光蝶停在了亞梨子的手上。
然而,〈空架〉衝上光波,像後空翻一般飛向了高空,然後矇混了過去。
那是因爲到剛纔爲止,通過的道路都是第一次經過。
「呀!」
揹着一個投遞員的宇宙飛船——
然而,面對它的追擊,〈空架〉用右手控制着飛船,橫向迴旋着,偶爾上下翻轉着向上踢着光線,將猛攻——避開。
亞梨子從各個角度凝視着這根銀色的棍子,一邊皺起了眉頭。
這根線連接着赤牧市。
這一刻,亞梨子驚訝地歪着頭。
「咔嚓咔嚓!咔嚓咔嚓!」
另外,他還有一種自己親手守住了聯繫的成就感。
大概是因爲貪玩回家晚了的緣故吧,一個梳着馬尾辮的女孩出現在掛着一之黑的門牌的住宅前,手裏抱着一個很像是遊戲中心的贈品的玩偶。
「咦……?」
緊接着,夢幻月光蝶像爆炸了一般軀體變形了,變出了無數條觸手,向長長的棍子刺去。
那麼,爲什麼至今爲止都不能使用這個絕技呢?
〈空架〉慢慢地倒了下去。
嘟噥着的〈空架〉的眼睛失去了光芒。
貨物送出去之後,讓他有一種不但手腕變輕了,心裏也輕鬆了的感覺。
她的〈蟲〉能夠最大限度發揮自己能力的時間段已經過去了。懊惱地緊咬着自己嘴脣的裕子被留在了這裏。
〈空架〉眯起了眼睛。
終於到了那根粗粗的光線那裏。
——〈空架〉並沒有將自己的〈蟲〉隱藏起來。
她衝着〈空架〉問道。

裕子憤怒地瞪着再一次飛上天空的〈空架〉。
「白癡,別糊里糊塗的!夢幻月光蝶之所以有這麼大的反應,說明附近有敵人——」
就在少年還沒有說完話的時候,呆呆地佇立在那裏的亞梨子被巨大的陰影覆蓋住了。
那是一隻黑色的首切飛蝗。
「我說過,你是逃不掉的!」
亞梨子的頭上,裕子站在斷頭臺上,臉上浮現出了兇殘的笑容。
「咔嚓咔嚓!」
「嘁!」
突然,少年衝着亞梨子伸出了手。然而——
「……!」
夢幻月光蝶的長槍發動了一場鱗粉暴風雨。
幾乎要矇住眼睛的大量鱗粉,像有了生命一般動了起來。連同亞梨子一起,將巨大的首切飛蝗包圍了起來。
「什、什麼呀,怎麼回事啊……」
裕子一邊抖落着鱗粉,一邊痛苦地叫着。
斷頭臺突然停下來,不動了。
「不能……使用能力嗎……?這個——」
裕子俯視着自己的〈蟲〉,呻吟道。
首切飛蝗的長腿突然無力地彎曲了。隨之斷頭臺失去了平衡,此時待在上面的裕子一臉蒼白。
「我的〈蟲〉睡着了——」
亞梨子一下子神智清醒了過來,猛地將銀槍掄過了頭頂。
就在這時,傳來了首切飛蝗的叫聲。
「哇哇哇!」
儘管偶爾有一些辛苦的事情,但是還不至於筋疲力盡。
「……這次的任務有些艱難吧……」
藏在門對面的女孩結結巴巴地說道:
在輪廓逐漸消失的視線中,銀色的槍依舊發着耀眼的光芒。
爾後,傳來了千佳以外的同事們得意、不痛快等等各種各樣的聲音。
這就是一份誰都不會關注的工作,說不定明天我還會去什麼地方送什麼東西呢。
一看到它,我的心裏的什麼東西就好像被破壞了。
「太過分了!就爲這個,我才那麼拼命的!」
原本應該是完全再現造型、機能、動力的、在這個世界上獨一無二的、至高無上的模型。拿在手上一看,卻完全沒有AX的影子。
我的笑臉僵住是不言而喻的。
嗯,已經沒什麼事兒了。之後,一個叫〈寧寧〉的治癒能力者來了,並且成功地把我給治好了。但是,她說因爲失血過多,暫時需要絕對的安靜。
〈空架〉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5
出現在肩膀顫抖的我的面前的是,從來沒有見過的奇怪的物體。
「那個東西一點都不環保!都什麼年代了,電力早就落伍了。那麼,能夠代替別的動力的什麼呢,那就是未來的能源。說到這裏,那就應該是光了!車頭的鋼鑽早就過時了!」
「你真是……繞了遠道,所以才被刺客襲擊的。敢把我製造的東西弄一點傷試試,看我不把他的腦袋弄兩半的——嗯,你快點收起你那難看的笑臉!」
「哇哇!太過分了,太過分了!不應該是這樣的!」
——以上,就是這次我所這次執行的任務的報告。
「……我在那個東西上使用了我和妹妹所調製的半熟金屬。不會再分給你的。」
在以裝備開發爲主要工作的西中央支部,我的工作是裝配和物資的配送。而且專門負責小物件、重量輕的品種,近距離以及中距離的配送工作。
「比起訓斥我來,請給我約定的東西吧!」
「啊,『那個』啊?儘管我不贊同你以報酬爲目的去工作,但是,約定就是約定。我已經認真地做好了。儘管已經做好了……唉……怎麼說呢……」
哎?受的傷?
「啊,是那個玩具嗎?我在製作的時候使用了哄小孩的電路,等我稍微改造一下就給你。呵呵,到時候你可要跪在地上感謝我啊。」
既然已經獲得了燃料,我希望能馬上進入下面的工作。
我「想要的東西」——它悲慘的下場就是這樣悽慘地暴露在眼前。
那麼,下一個投送地點是哪裏呢?
我是西中央支部特殊班的〈空架〉。
和往常一樣,這是一個從沒來沒有被人注意過的簡單的工作。但是這次還受到了一個奇怪的女孩的襲擊,只是在這一點上和以往有些不同。
但是,卻一點也不覺得痛苦。
「我的AX……」
一之黑亞梨子也笑着對我表示了感謝。
「是……AX的完全復原模型啊。」
對〈蟲〉的迫害作爲反作用力降臨到了宿主的精神上。按着胸的裕子一臉苦悶地飛落到了地上。
「哐!」
對於有着男子氣概的千佳來說,很少這樣吞吞吐吐的。
〈空架〉感到自己的身體在逐漸變冷——
「說到底我們果然不適合造這種東西啊。那個棍子纔是個奇蹟!」
在西中央支部的一個車間裏,針對這次的任務,受到了千佳和〈櫻〉一對一的訓斥。
「眼淚並不是什麼撒嬌的東西,只是在釋放能量罷了。」
突然,撲通一聲,耳邊傳來了自己摔倒的聲音。
明天,和昨天一樣,都在快樂的工作着。
隨着長槍一閃,斷頭臺被劈成了兩半。進而在從長槍中噴出的鱗粉的作用下,巨體被刮掉了一半。
「等會,大助!這個人的樣子,有點奇怪……」
「使勁打一下他的後腦勺,估計就老實了。」
現在就算是說,爲了這個瞬間,拼了自己的性命地去完成任務也不足爲過。
裕子懊惱地瞥了一眼亞梨子,翻過身去。〈蟲〉消失了,她邁着不穩定的步伐向黑暗中走去。
千佳非常難爲情地背過臉去。
「被那個叫裕子的人訓斥了。叫〈空架〉出來!沒有發揮作用,實在不好意思。」
千佳嘆息着,對面的車間的門打開了。
亞梨子注意到剛纔在黑暗中無法看清的〈空架〉的傷,發出了慌亂的聲音。
而且……一點都動不了,這究竟是爲什麼。
我一歪頭,頓時感覺到車間內側的暗處好像有人。
「說到這裏,我想起來一件事情,剛纔一個自稱是你的『朋友』的附蟲者來『自首』了。是一個叫裕子的女孩,還說『約定好的』,我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啊,不會是那樣吧。不好意思。」
「囉嗦!誰能讓這傢伙給我老實點!」
「逃吧!」
我衝着千佳伸出了兩隻手。
爲什麼這樣呢,那是因爲我終於得到了一直日思夜想的東西。
「好了,我們還是回到工作上吧……」
嗯,雖說需要絕對安靜,但是比起這個來,首先要——
「而且,被那個傢伙碰了一下……就壞了。」
就這樣,被教訓了一頓。
〈空架〉也只能一直目送着她的背影。
「〈空架〉,回來了嗎?歡迎回來。那個,剛纔支部長看了你的報告,他說這個不是日記,所以請你改一下……啊,嗯,算了。不好意思。我改一下就好,不好意思。」
笑臉是發動我的燃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