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急於成就夢想的惡魔
《蟲之歌》 · 巖井恭平 · 3.7萬 字

「你還有什麼要申辯的嗎?〈郭公〉!」
——〈蟲〉的確是存在的。
據說,早在十多年前,人們就開始在私下裏談論這種〈蟲〉了。
「……」
這種〈蟲〉寄生於人身之中,通過吞噬宿主的夢想和希望來成長髮育,但是對於它們是否屬於生物的範疇,至今還沒有一個定論。目前,它們的出現場所以及生活狀態仍然是個謎團,但是由於它們的外表特徵與昆蟲十分相似,因此,被統稱爲〈蟲〉。
〈蟲〉的目擊者以及相關證詞源源不斷,被〈蟲〉附身的人被稱爲附蟲者,是存在於世間的恐怖分子。
但是到現在爲止,政府的公開聲明還是沒有一點變化。
換句話說——「就是對那種東西的存在持否定態度」。
「好象是不存在的吧!」
但事實上,政府卻暗地裏設置了一個專門用於捕獲〈蟲〉和附蟲者,並將其祕密隱藏起來的機關。這個機關就是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它的主要職能就是對捕獲到的附蟲者進行管理、訓練以及對未記錄在案的附蟲者進行捕獲。根據工作的需要,通常被稱爲特環的工作人員是絕不能暴露身份的。
「這麼說來,『利菜』的逃脫、以及〈克洛洛〉的負傷事件一定會追究責任的吧……」
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根據附蟲者的特性和危險度對其進行了分類。
具體來說,頗具戰鬥力的被稱爲火種,具有戰鬥以外能力的被稱爲異種。除此之外,因爲某些特別的理由而被隱藏起來的被稱爲祕種。在每個大的分類下,根據能力的強弱,又將這些附蟲者按照從一號到十號的順序進行了排號,而不屬於上述中的都將會被列入無指定行列中。
根據調查,無指定的附蟲者數量最多,而被指定爲一號的附蟲者卻非常稀少。
經過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的確認,目前被指定爲一號的附蟲者只有兩個。
不對,曾經被指定爲異種一號的少女因爲〈蟲〉被殺掉而變成了缺陷者——缺陷者就是失去感情、思考的行屍走肉。還是小學生的她——〈冬螢〉,是力量非常強大的附蟲者,單槍匹馬就可以給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以毀滅性的打擊。
因此,事實上,現存的一號附蟲者只有一個人。而導致〈冬螢〉淪落爲缺陷者,將其成功捕獲的「罪魁禍首」正是——
「隸屬於東中央支部的火種一號職員〈郭公〉。」
〈郭公〉——身穿一件上下一體型的黑色西裝的藥屋大助,咬緊了牙關。隨着心中升起的焦躁,他緊緊地握起了拳頭。
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中央本部。
因此,一定要結束附蟲者之間的戰爭。
說到大助,就得說說他們是怎麼認識的了。
像貓一樣眯着眼睛的是西園寺惠那。她很適合留短髮,是一個活潑開朗的女孩子。總之,在人們的印象中,她的性格和多賀子是截然相反的。
緊接着,眼前出現了一片雪亮雪亮的白光。
「求求你,停下吧!」
「和我的夢想很相似!」
但是,他的心好像在和這個美好的誘惑唱反調似的,更加疼痛了。
然後猶如閃電般地光輝瞬間匯聚到了一起,化成了空中飛舞的皚皚白雪。
「花城摩理到底是什麼人?這件事情是什麼時候發生的?爲什麼非要讓我這個不屬於中央本部的人來負責呢?」
「看來一定是亞梨子又對藥屋做了些什麼?」
當初,大助就是爲了這個約定一直繼續戰鬥的。
姐姐把頭轉向了大助這邊,恰好和公寓裏的大助的目光交織在了一起。——然而,姐姐卻像看到了完全不認識的陌生人一樣,面無表情地將目光移開了。
在這個房間裏只有兩個人,大助以及隔着圓桌與他遙遙相望的一位個子很高的女生。那是一個身着一身西裝,細長的眼睛下長着一顆豔麗的痣的美女。初次見面的中央本部的事務官曾經開玩笑說,她應該叫魅車八重子。
「關於花城摩理的情報。那個瓢蟲女生……利菜看到了亞梨子的夢幻月光蝶,並且管她叫〈獵人〉。在花城摩理活着的時候,也曾把〈克洛洛〉的能力稱之爲〈獵人〉。還有,與中央本部的過招……這些你都知道嗎?」
折磨着附蟲者少年的大助,臉上浮現出了一絲笑容。
這個丫頭、就是一之黑亞梨子,早晚給她來個了斷——。
大助不由得攥緊了拳頭。對於這樣的他,八重子滿臉輕視地抬起了下巴微笑着。在那雙表面溫柔,實質卻讓人捉摸不透的細長的眼睛的注視下,大助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裏。
這次的任務會怎麼樣呢,完全不知道。儘管不知道……大助心裏這麼想着。
直到八重子離開了這間白色的房間,大助才嘟噥了這麼一句。
這是大助從進這個房間開始,說的第一句話。
「看——吧!看——吧!這就是專門爲貪睡蟲準備的最管用的鬧鐘!快接受主人的愛吧!哈哈哈哈哈哈!」
1
大助被自己的慘叫聲驚醒了。
坐在多賀子和惠那之間的亞梨子一臉驚訝地搖了搖頭。在外人在看來,好像大助已經壞到不可救藥的地步似的。
當大助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獨自站在了那個略顯寒酸的公寓的房間裏了。
爲了不讓大助聽到,她斷斷續續地說着。
說完,他衝着微笑着點頭的女孩的〈蟲〉開了槍,槍聲驅散了空中的雪花。
事實上,附蟲者一旦變成了缺陷者,是絕對不能恢復原來的感情和意識的。這是經過多年的驗證得出的一個無需辯駁的事實。
因爲,有一種想要忘記所有事情的誘惑安撫着他的心。
「到現在爲止,火種二號局員〈郭公〉的任免儀式就結束了。預祝你能成功完成任務,〈郭公〉!」
「那個傢伙,從早上起來就不想見到他。今天早上,我只是練習了一下特別版的亞梨子式的背骨折而已。」
大助情不自禁地說了出來。幾乎是同時,他舉起了手槍,對準了眼前的這個女孩子。黑色的防風鏡、黑色的長大衣將他從頭到腳裹得嚴嚴實實。
「我的夢想是找到一個容身之所……」
然而,對他來說下沉的感覺,很舒服。
「那麼,就把我的夢想給你吧!」
那時心中只有一個夢想一一想要得到一個容身之所的孩子,而那個孩子名字就是藥屋大助。
「哎呦呦呦呦!」
從下面傳來了亞梨子的怒喊聲。
他們就是大助的母親和姐姐。
「等等……亞梨子……!」
——不知不覺,大助又陷入了沉思。
突然,視野變暗,大助沉入了黑暗的世界之中。
身體發沉。
大助和與自己擁有着相同的夢想的女孩一起達成了一個永不放棄的約定。
他想起來了,這就是被母親和姐姐拋棄時的自己。
「你開什麼玩笑……!就算是在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接到任務——」
「……」
突然,有一種從高處下落的眩暈感。
說着,女孩把白色的螢火蟲遞給了大助。
「主要是爲了持續監視作爲火種二號職員的一之黑亞梨子!」
自從進入特環以來,完成了各種各樣的任務,甚至死裏逃生的經歷也有過好幾次。
在這間寬敞的會議裏,除了一張圓桌和一把椅子以外,什麼都沒有。高處牆壁的上部,四周被安裝上了顏色不同的異種材料。可能想造成哈哈鏡的效果,讓幾個局員可以從對面支援到他吧!
然而,坐在對面的八重子依舊鎮定如初。接着,她略帶告誡地回答道:
「不管出於什麼理由,不管有什麼情況發生,這個任務都不能失敗。上面已經指定由一號來完成了,你真讓我們失望。」
大助原本不在赤牧市,而是在櫻架市的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的東中央支部工作。但是,因爲接到了中央本部的任務,被迫來到赫魯斯聖城學園,解決意外在這裏發生的附蟲者暴動事件的。然後就這樣,在一點一點的接觸過程中,他和一些女孩們打成了一片。
此時的大助的心猶如刀絞般地疼了一下。
已經疲倦了。
「知道了。我絕對不會放棄的。這是我們之間的約定。你也是,一定要實現自己的夢想!」
——又傳來了一聲槍響。
「大助這個笨蛋!都好幾次了,總是起牀之前大喊大叫的。」
〈冬螢〉。
這樣一來,一旦有一天〈冬螢〉回來了,他們之間就沒有戰爭了,也不會再有人受傷了。
在赤牧市地下很深的地方有一座巨大的設施,現在大助就在這座設施的第六層的一間白色會議室裏。
此時的大助的心猶如刀絞般地疼了一下。
「……哇啊!哇啊啊啊啊!」
不止是心裏,現在已經轉移到頭和背部了——。
按照現在這種狀態發展下去,即使〈冬螢〉可以回來,結果也是一樣的。兩個人還是會決一勝負的。
然而,不管他怎麼努力地去戰鬥,附蟲者之間的戰爭還是沒有結束。
「……?」
「一直戰鬥到只剩下一個人——利菜你曾經發過誓,要協助特環的。」
像沉入深深的海底一樣,大助絲毫不能反抗地下降着。
「混蛋!」
「……把情報給我!」
穿着褲裙的一之黑亞梨子並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只是拼命地搖晃着大助的脖子。接着,她把手放在了穿着睡衣的大助的頭和腳上,用兩膝從正下方將大助的身體給支起來了。
大助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情報?」
「這就是對你的懲罰!誰讓你一大清早就不顧因爲練功而汗流浹背的主人的感受,一臉幸福地睡懶覺來着!疼吧?不好意思啊?……哎呀,動不了了!」
這個女孩就是〈冬螢〉。一個和大助有着相同夢想的附蟲者。
對疼痛已經麻木了,包括自己的痛和別人的痛。
身着緊身衣服的女孩叫了起來。在她的背後,浮現出了衆多附蟲者的恐怖表情。
「關於花城摩理的任務的報告,請交給我來寫吧!儘管我因爲出差有一年多不在本部,但是對現狀還是比較瞭解的。」
「但是,你一定不要放棄自己的夢想!」
「……!」
「完全不是……」
爲此,大助一定要變成最強大的人才行,只有這樣才能在所有的附蟲者之間產生威懾力,進而阻止戰爭的發生。
不對,這個疼痛已經——
從斜前方傳來了這樣的聲音。偶爾往這邊看幾眼的女孩是同年級的九條多賀子。與其他的女生相比,她高挑的身材顯得很出衆。她和赫魯斯聖城學園的大部分學生一樣,是一個來自於上流社會大戶家族的千金小姐。
大助終於抑制不住內心的火氣爆發了。
想起來了!
此時的大助的心猶如刀絞般地疼了一下。
「你,估計練習的不是什麼武術吧?沒猜錯的話,應該是摔跤之類的吧?」
已經想不起來自己是怎麼到這裏來的了。他一邊搖着頭一邊走到了窗戶旁邊,向外面望去。此時,一對熟悉的身影映入了他的眼簾,那兩個人背對着他朝遠方走去。
在雪地裏有一個個子很小的女孩,正仰着頭看着大助。從她的口中呼出了白色的氣體,因爲寒冷,兩個小臉看起來紅紅的。她的兩手之間抱着一隻白色的發着光的螢火蟲。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肯定是從那裏開始的,先是Head Rock,然後是Argentine Back Breaker和Comb 0的。儘管如此,那個傢伙一定很快就精疲力竭了,因爲太沒有鬥志了。」
魅車八重子一臉平靜地看着咄咄逼人的大助。
對於大助來說,官銜什麼的都不重要。儘管在這次任務上,他遭到原來的上司——東中央支部部長的批評,但他並沒有太在意,主要是因爲對他自身來說,還有比這更糟的事情需要他操心費神。
一到學校,大助就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託着腮,擺出一副思考狀。
然而——。
「大助今天看起來情緒似乎很壞!」
大笑起來的亞梨子搖晃着大助。這時,一陣劇痛從大助的後背和脖子掠過。
求求你,饒了我吧——。
轉過頭去,在心裏嘆息着。她甚至想,如果在開始的時候,讓他暈過去就好了。
一之黑亞梨子如是想。
雖然與多賀子、惠那相比,她的身材矮小,但是從存在感和態度來看,她一旦任性起來就會一發而不可收。一頭長髮都梳到了後面,從她大而黑的眼睛裏可以看出堅強的意志和豐富的感情。她是當地的名士一之黑家的千金小姐,該家族從古至今集聚了龐大的人脈關係。據大助的調查結果顯示,儘管亞梨子還沒有接受什麼作爲下一屆當家人選應該受到的教育,但是,她卻出人意料地在一之黑家族裏具有着相當的地位。
亞梨子並不是附蟲者。但是她通常都是和銀色的夢幻月光蝶在一起的,而且可以使用它的力量,這是史無前例的。而大助現在的任務就是監視和夢幻月光蝶在一起的亞梨子的情況。
在剛開始執行一之黑亞梨子的監視任務的初期,又出現了另一個少女。那就是亞梨子曾經的好朋友,花城摩理。
一年之前摩理病逝了。但是,她作爲附蟲者,是夢幻月光蝶原來的宿主。在宿主死了以後,〈蟲〉還能生存下來,這個在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的記錄中,還是首例。
像這些特例事件,在預測中都被譽爲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在世人看來,將這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交給當今最強的附蟲者〈郭公〉來完成也沒有什麼不可理解的。
然而,對於〈郭公〉——大助來說,唯一想不通的就是在不屬於他管轄範圍內的赤牧市發生的事件竟然與「一之黑亞梨子」毫無關係。該事件的肇事者是一個叫播本潤的附蟲者少年,而他引發這件事情的地點——也就是赫魯斯聖城學園,正是「時常」與一之黑亞梨子、花城摩理有聯繫的夢幻月光蝶出現的地方。
——怎麼可能會那麼偶然呢?
大助還在一臉嚴肅地瞪着正在和惠那、多賀子聊着天的亞梨子。
「哎,快看,藥屋瞪着你呢。看來果然生氣了!」
大助和花城摩理的〈蟲〉是非常稀少的同化型。
另外再補充一點,夢幻月光蝶的力量是相當強大的。因爲亞梨子本身不是附蟲者,肉體沒有同化,但是化成長槍的夢幻月光蝶的威力還是很強大。在與原來的宿主花城摩理同化的時候,可能會更強大吧?更何況,花城摩理和中央本部曾經接觸過一次。
「還是去道歉吧!道了歉,他可能就會原諒你了!難得看到大助這麼生氣……」
在大助看來,與花城摩理、一之黑亞梨子有關的這次任務,充滿了火藥味。
說起來,至今爲止,艱難的任務也接到過不少,但是像這次這麼棘手的,還是第一次。
不管怎麼說,得趕快解決掉這個事情,早點回自己管轄的櫻架市去,這條大街讓大助感到非常地壓抑,而且本來他對中央本部就沒有什麼好感。最重要的是,只要被困在這裏一天,就不能和那個像妹妹一樣可愛的小女生見面。
「嗯——,沒錯。這樣下去互相之間是不可能相處好的。」
亞梨子莫名其妙地點了點頭,站了起來,朝着大助走去,一到他的身邊就誇張地坐在了空座位上。
她一臉氣憤地往回走,然後粗暴地坐在了自己的位子上。任課老師好像說了些什麼,可是亞梨子和大助都默不作聲。
與從外表以及很少的一些特點來區分〈原始三隻〉之中的另外兩個〈暴食〉和〈浸父〉不同,〈第三隻〉確實是一個謎。它的外表、生態,甚至如何產生附蟲者都是未知的。除了大助,其他的同化型附蟲者大部分都不知道自己是被誰變成附蟲者的。
被親人拋棄的他,在土師圭吾的收養下,才活到了現在。他的身邊沒有一個親近的朋友。
爲了不讓周圍的人聽到,大助小聲說道。
「……」
「怎麼了?」
「真是……一個麻煩的任務!」
一之黑亞梨子。
「裂開了?乾脆我給你打開得了!」
對於藥屋大助這種人來說,根本就沒有資格同情別人的人生,因爲他自己的生活也不比別人好多少。自從進入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以來,就更別提了,連一般的生活都很難保證。
在大助的夢想中,就沒有繼續之類的字眼。
惠那暫且不提,就說多賀子吧,已經知道大助的真實身份了。
說着,激動的大助情不自禁地站了起來,此時,全班同學的目光都轉移到了這裏。
「阿哈哈,一之黑真的很會開玩笑啊!你的腦子裏到底裝着什麼啊?」
只見打了大助一巴掌、熱淚盈眶的亞梨子;驚訝地睜大了眼睛的惠那;雙手捂住嘴的多賀子以及目瞪口呆的同學們。
只有這些。
多賀子也悄悄地把大助的手放在了自己的手中。
花城家的獨生女兒。花城家族是擁有着衆多弟子的花城流派花道的本宗。生來就體質虛弱的她,特別是在赫魯斯聖城學園剛上初中的時候,患上了重度小兒疾病,並且已經是晚期了。結果,一天都沒有上學就死去了。死因是由併發症引起的心力衰竭。臨終前誰都沒有見過,就在這間病房裏斷氣了。她一生只有一個朋友——就是一之黑亞梨子。
在這種情況下,一臉潮紅的大助只能沉默。旁邊因爲獲勝而得意忘形地笑着的亞梨子讓他極其反感。
突然回過神的大助這樣嘟噥着。作爲監視任務的一環,他裝扮成了普通中學生,在這個班級中以「個性隨和、好說話的大好人」形象深入了同學們的心中。
「……」
「花城摩理,請讓我迅速地查找一下吧!」
「……」
大助陷入了莫名的挫敗感和自我厭惡感之中。就在這時,預備鈴響了起來。
花城摩理也曾經是一個附蟲者,而且是一個極其少見的同化型附蟲者。同化型附蟲者是與被稱爲〈原始三隻〉的神祕附蟲者之一的〈第三隻〉接觸之後生下來的。
「你、你真的要做得這麼絕嗎……?」
「不管怎麼樣,都和你沒有關係。唉,即使這樣——」
以單純的亞梨子的個性來看,不管有什麼事情,一到第二天就什麼都忘記了,心情也會恢復原樣的。即使不能恢復原樣,對於監視者和被監視對象的他們來說也沒有什麼奇怪的。因爲監視對象不是隻有一個人,所以也安排好了替換的人。
「對啊,大助。你不生氣的時候的表情比較好。」
如果以附蟲者的身份來介紹的話,可能說明文字會多一些。火種一號職員〈郭公〉。作爲一個無情無義的惡魔,被同事們所反感。
「最近,你早上起得越來越早?臉色很差,而且食慾不太好的樣子……這樣下去的話,腰都伸不直了!」
這個身材矮小的女生,死死地盯着大助的臉,認真地問道:
放學以後,大助這樣對亞梨子說。但是亞梨子卻一臉不開心地對此表示無視。這樣的態度對於一向直來直去的她來說,是很少見的。連站在一旁的惠那和多賀子也都覺得很奇怪。
大助,又火了。
如果任務需要的話,恐怕大助甚至會滿不在乎地背叛她們。即使這樣,她們還是不知情……不,是根本不把這些事情放在心上,一如既往地對大助很親切。這樣做的後果只會使大助的戰意和戒備心等戰鬥的決心減弱。
因此,爲了能夠客觀地進行調查,就一個人來到這裏——大助很快就有了放棄的念頭。在對花城摩理一點都不瞭解的他看來,這裏只是一個無人出入的病房。
可能是爲了換氣吧,窗戶是打開的。在風的吹動下,窗簾搖擺着。橙黃色的夕陽,透過窗戶照進房間裏來。
西園寺惠那和九條多賀子。
身穿校服的大助,把上衣順手扔到了衣架上,隨後坐在牀邊的椅子上,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而這一景象都映入了臉稍微偏開一點的大助的眼中。
他想知道,是否世間真的存在着被捉弄之後,大發雷霆的人——。
如果連大助這樣的人都會奇蹟般的對傷感、浪漫等等這些不由得讓他們嗤之以鼻的感情表現出一種留戀情懷的話,那麼,這種感情恐怕就是嫉妒。
這是他的心聲。
但是她們都毫不介意地越過這個距離,把大助當成朋友來看待。然而這對於大助來說——相當麻煩。
「好了好了,別板着臉了。你,看在我們的面子上,別計較了!」
他眯着眼睛,凝視着沒有人的病牀。
「……還發什麼愣啊,笨蛋亞梨子,你也快回自己的座位上去!」
這次的任務,對大助來說,是最不滿意的一次。那是因爲這次的監視對象——一之黑亞梨子是他最討厭的一類人。
「啊,我錯了,我是傻瓜……你滿意了?這是哪跟哪啊?完全弄擰了!你快向我道歉!」
花城摩理——。
「看來你是沒有什麼事情,那就給你一個機會,向我道歉吧!來啊!好好的道歉!真心的!」
「你們快住手!」
「哇!」
然而花城摩理的情況是怎麼樣的呢?

大助爲了完成自己的任務,一方面和同年級的朋友們打成一片,另一方面又和大家保持着一定的距離。
被打的臉並不是很疼,只是有點麻。雖然還有點發燒的感覺,但是估計出不了幾分鐘這種感覺就會消失的。然後和被打前一樣,恢復正常。
他移開目光,嘲諷地說道。——並不是絕不想和她對視,而是這一番話都是說給他自己聽的。
啪——教室裏響起了一個乾脆響亮的聲音。
這是花城摩理曾經住過的病房。
「放心吧!即使我死了,也不會搞特殊化的,例如把〈蟲〉留下什麼的,不會給任何人添麻煩的。」
大助託着腮,對老師說的話充耳不聞。
亞梨子從正對面死死地盯着對方,她的瞳孔裏映出了大助的樣子。——對於在特環中以惡魔著稱的大助來說,從來沒有誰敢這樣和他對視。大助也不甘示弱,以同樣的眼神瞪着面前這個眉清目秀的少女。
說着,臉上露出了自暴自棄的笑容。
從滯留在房間裏的空氣就可以看出,這裏已經很久沒有人來過了。一張大牀,以及沒有一點褶皺的毛毯,桌子、外線電話以及擺放着一些書的書架,一切都依然如故。如果沒有呼叫器和水壺的話,一定會錯誤地認爲這裏是個小賓館。
到現在爲止,已經來了好幾次了,但是這裏的樣子卻和第一次來的時候一樣,一點變化都沒有。
打破寂靜的還是亞梨子自己。
2
和花城摩理不同,即使他死了,也沒有人爲此悲傷。而他也並不奢求別人爲他悲傷。唯一的願望就是隸屬的東中央支部支部長以及他的妹妹能出現在他的葬禮上。
惠那和多賀子聞聲笑着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室內的氣氛一下子凝固了。
——有一些事情需要我單獨去調查,你就乖乖地待在家裏吧!
「嗯……」
「該死……」
已經和院方通過話了,短時間內應該沒有人會入住這個房間的。
被惠那從背後抱住的大助顯得很驚慌。而且,惠那不顧同學們的目光,竟然向大助的臉部靠去。
大助好像意識到了這些充滿愛戀的目光似的,重新坐了下來。然後,強顏歡笑地抓住了亞梨子的頭。
「你到底是什麼東西呢?」
「那又怎麼樣。平白無故地伸直腰只會讓人覺得招搖過市。既然進入了監視班,保持『普通』身份就是最基本的工作。」
然而,通過這件事情,大助對花城摩理的看法有了一點改觀,僅此一點。
就在這時,這節課的任課老師走了進來。
「哎,西園寺……」
毫不猶豫地,好像那是理所當然似的,即使是對監視自己的人。
另外就是,最近讓大助情緒暴躁的少女。
確實,如果從作爲附蟲者的一面來看,花城摩理的人生也是豐富多彩的。
老師示意嘰嘰喳喳的同學們安靜下來,然後開始講課。
大助來到了綜合醫院的一間單人病房裏。
想到這裏的時候,大助突然笑了起來。
只見他們兩個的臉都快貼到一起一般互相瞪着。這時,惠那和多賀子終於來到了這兩個人的身邊。
就這樣,毫不猶豫地把手伸出去了。
大助用大家都聽不到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嘟噥着。
發現自己有些感傷的大助,輕輕地搖了搖頭。在這一點上,自己和亞梨子沒有什麼區別。
——真的很棘手!
「哎,大助……你沒事吧?」
前些日子,憑藉隸屬於中央本部的職員——狗狸坂香魚遊的能力成功地窺視了花城摩理生前的樣子。
「哼哼,別鬧了你!我的頭疼得像裂開了似的!」
「這些新的東西都能記住。你成長了嘛,大助……」
「……哼哼哼!」
「亞梨子打了一巴掌!怎麼可能……」
用這麼一點點說明文字就道盡了摩理的一生。她到底是以怎樣的心情來度過每一天的呢?
摩理還活着的時候,亞梨子常常來這裏探視。如果是她的話,可能會想起什麼線索來吧!然而,被傷感纏繞的亞梨子,卻沒有發現任何可疑的跡象。
儘管亞梨子從中間階段開始記憶混亂了,但是至少得到了香魚遊的證詞。根據她的辯詞,可以斷定花城摩理與〈第三隻〉本身是存在着接觸的可能性的。另外,被稱爲〈獵人〉的附蟲者追趕着大街上的附蟲者,最後和中央本部發生了衝突。而被她追趕的附蟲者就是被稱爲「不死」的東西——。
摩理爲何變成〈獵人〉尋找那個叫「不死」的附蟲者呢?
那個叫「不死」的附蟲者究竟是什麼呢?
摩理和〈第三隻〉接觸了嗎?還有從它那裏得到什麼信息了?
摩理的〈蟲〉——銀色的夢幻月光蝶,爲什麼在宿主死後還能夠殘存下來呢?另外,爲什麼它要附上一之黑亞梨子的身呢?
摩理,還有夢幻月光蝶的目的到底是什麼?
摩理跟中央本部有什麼關係?
大助捲入摩理和亞梨子的調查之中,真的是偶然嗎?
「……該死!」
焦躁的大助叫了一聲。
「從一直以來的種種跡象來看,甚至覺得花城摩理和中央本部的企圖,從一開始就是把我也算在內的。」
大助胡亂地抓了抓頭,想借此來甩掉自己混亂的想法。
就說前些日子的那件事情吧。在香魚遊的能力的副作用下,摩理的殘影奪取了亞梨子的意識的時候,大助就想過。
——看起來簡直就是針對自己而來的。
爲了自己的目的不擇手段、冷酷的眼神。除了自己誰都不相信似的嘲諷的笑。
儘管從很早以前就已經認識到這一點了,但是當看到有着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表情的人站在自己面前的時候,還是有一種感慨,世界上果然有這種事情。
——可能花城摩理和我真的很相像吧!
孤獨的人生。
同化型的附蟲者。
可能正因爲相似,纔會焦急的吧!
「你究竟是什麼人?你是在哪裏,從誰那裏知道花城摩理的事情的?」
而這個紋身少年卻始終沒有正眼看一下大助,只是自顧自地環視着病房——。
咯咯——笑起來的春祈代顯得格外地爽朗。大助有生以來第一次見到這樣一個來回變化着花樣笑的人。大助被這個突然從笑着的野獸變成了一個不認生的哥哥的翻天覆地的變化徹底激怒了。
「……」
「先別說這些了,這裏可是禁菸區。看!院內禁菸!」
「因爲我本來就是男的啊!」
走過大助身邊的時候,一把掀起了毛毯(然後,像狗一樣嗅了嗅牀單上面的味道。)接着,把毛毯往地上一扔,走到了掛在牆上的壁畫跟前,一會把畫摘下來,一會又掛回去,嘴裏還嘟噥着,「哼,哼,這個一看就是贗品。根本值不了幾個錢。嗯?還有鑑定書?真貨?看來很貴重啊!」說着,又打開冰箱,不管不顧地拿出裏面的礦泉水,打開瓶蓋,一口氣喝光了(然後不遺餘力地把空瓶子扔到了窗外。)
……這個臭小子。
突然變臉的少年拿在手裏的正是一本薄薄的漫畫。
「……你開什麼玩笑……」
很顯然,眼前這個變態男知道花城摩理。據大助所知,並沒有信息顯示臉上有刺青的少年和花城摩理有關係。
「啊——,就是這裏了。這就是花城摩理的病房!」
這個少年從右邊的臉開始一直到脖子都刺着火圖樣的刺身,一頭的捲髮如同熊熊烈火般的亂蓬蓬的。看起來比大助大兩三歲的樣子。他穿的好像是什麼學校的校服,胸前隨意地掛着繡有十字圖案的領帶,外面披了一件滿是窟窿的上衣。
少年騰——地一下從牀上站了起來,兩手緊握着拳頭,野獸般充血的眼睛已經從大助的身上移開了。
「啊,不管怎麼說,終於到了這裏。脫離那個女人的魔爪以後,爲了尋找我深愛的女孩,我歷盡了千辛萬苦。啊,太累了,太累了。我要在這裏大聲地說:我已經竭盡全力了!累了累了,我要休息一會兒!」

「……」
在春祈代突然爆發的怒號的震懾下,大助不禁愕然了。
「你誰呀?」
那個叫春祈代的少年再一次笑了。故意頓了頓說道:
在暴風雨般的怒號的餘音中,春祈代喘着粗氣,瞪着窗外,那氣勢讓人不禁聯想到他的仇人就在那裏。
這傢伙,該不會是變態吧……?
原本就是聽了大助的自言自語,才斷定這裏就是花城摩理的病房的,難道不是這樣嗎?正因爲不知道這個少年的真面目,作爲「不即不離」的優秀監視家的藥屋大助本來想掩飾自己的性格的,但是最後還是放棄了。恐怕沒有爲變態而費心的傻瓜吧!
啪,少年好像想到了什麼似的拍了一下手,用手指着大助。
「你什麼都不知道?這麼說來,從剛纔開始我就發現你根本不瞭解花城摩理的事情,或者更確切地說,你是從別人那裏聽到了什麼,纔來到這裏的!」
他嘆了一口氣。
「……什麼啊!你小子。你開什麼玩笑啊,再亂說話,我殺了你!」
大助皺了皺眉,想起了前幾天通過香魚遊的能力見到的花城摩理。的確,她長着一張漂亮的臉蛋。
說話的人也正如文字所描述,就是「背後」。他站在離入口還有一段距離,處於病房的正中央。
「花城摩理已經死了!」
「啊——啊——,那個女人,真拿她沒辦法啊!簡直不敢相信——。從青播磨島開始,究竟要怎麼糾纏我才肯罷休呢。請你饒了我吧!總是被這樣欺負,我也會哭的。恐怕像你這樣糾纏不休的女人一定會受到懲罰的!這樣下去你就註定會一生孤獨的,真讓人感到遺憾和悲傷啊。但是,我個人認爲,即使這樣,也不算太壞——我也不會拋棄她的,這樣一來,你又可以欺負我了!」
大助地慢慢地站了起來。
坐在牀上的春祈代再次盤上了腿,像一個等待着聖誕禮物的孩子一樣,坐立不安地晃動着身體。
「啊!」
少年的動作突然停止了,看着坐在自己正對面的大助,不可理解地歪着頭,問道:
少年絲毫沒有遲疑地報上名來,然後抿嘴一笑。那是齜着牙、非常暴力的笑。突然傳來了一個奇怪的聲音。不知道使用了什麼方法,攥在手裏的煙消失了,一股燒焦的味道撲鼻而來。
這傢伙怎麼回事……!
大助警戒地瞪着這個少年。
「花城摩理!」
「說起來,花城摩理還是個美女呢!」
爲了獲得可能成爲線索的信息,即使對方是個變態,也不能放過這個機會。作怪相也好,怎麼樣也好,只要他想從這個房間裏出去,那一刻大助就會全力以赴地制止的。
書名正是——《魔法之藥》。
「那麼,你小子,你是誰呢?」
「噢,你小子聽誰說的啊!那傢伙一定不一般。」
默不作聲的大助的身體靠了過來,親暱地摟着他的肩膀。
「花城摩理,是女生啊!」
「……」
隨着他掄起的一隻手,肩膀處的骨頭髮出了嘎嘎的響聲,然後他就飛到了牀上。連鞋都沒有脫就盤腿坐在了牀上,然後不知道從哪裏掏出一根菸,叼在了嘴裏。
這是發自內心深處的心力交瘁的一聲嘆息。一直壓抑着他的壓力也在這一刻煙消雲散了。
「……」
「那個臭騙子!我怎麼沒聽說她死了?而且還是一年前……我已經很久沒見那個傢伙了!竟然敢騙我?什麼意思?看不起我是吧?」
就在這時,從背後傳來了這樣的聲音。
威風凜凜!
大助歪着臉,說道。
「你到底是誰呀?」
少年身上的威懾感,讓仰望着前方的大助一動都不能動。從眼前這個少年身上散發出的那種偏離現實的存在感,以及至少可以說是和這樣的醫院不相符的外表,讓他的思想也在這一刻停止了。
站在牀上的春祈代用可怕的眼神瞪着大助。那簡直就是不尋常的——扔掉人的面具的惡魔的眼神。
他啪啦啪啦地翻着這本書,好像突然沒了興趣似的很快又把它放回了書架上。本來這是一個極其平常的動作,但就是因爲它發生在了這個少年的身上,所以看起來顯得非常地奇怪。
春祈代一邊斷斷續續地嘟噥着,一邊向前邁去。
那個死傢伙……?
「真的啊。這根菸可惜了!」
「啊?」
決不能放過這個機會——。
「真是想不通……」
「只有一個朋友吧……?死後還是把她捲了進來,花城摩理!」
因爲擔心對方會揣測到自己的心理的大助,全身都處於高度緊張的狀態。
大助皺緊了眉頭,春祈代的態度怎麼看都像在演戲。
「……?」
很搞笑的名字。肯定不是真名吧。明明在室內,可自己卻感覺不到任何氣息,看來並不是個簡單人物。大助並沒有放鬆警惕。
「啊?在這件事情上……誰說謊誰就是傻子。這下相信了吧?我根本就沒有說謊。誰說的呀,傻瓜!」
在大助的心中,少年的形象開始從一個身份不明的人急劇地下降爲一個心理變態者。而這個紋身少年也不知道看沒看出這一點,只是自顧自地朝書架走去。
「我?我是世果埜春祈代。」
「我知道!」
他一邊自言自語地叨叨着,一邊嗒嗒地在房間裏走來走去。
坐在椅子上的大助睜大了眼睛。由於過度的驚愕,好像身上的汗毛都豎起來了,呼吸也停止了似的。
世果埜春祈代驚奇地睜大了眼睛。從走進這個房間開始就一直坐立不安的少年,這個時候突然一動不動地安靜下來了。然而,很快他的臉上又浮現出了非常可怕的笑容,並且使勁地瞪着大助。
「不可能啊,這個該死的傢伙……怎麼這麼報復我啊……」
春祈代的肩膀顫抖着。對他而言,大助的話猶如死亡宣言一般,讓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絕望。
「花城摩理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
「真的嗎?好啊,那個死傢伙,竟然敢騙我!一直告訴我你是女孩。」
「我知道一些非常機密的事情。想知道嗎?」
說着,少年皺了皺眉,把嘴上叼着的煙給攥碎了。大助這麼做和未成年禁止吸菸沒有關係,只是遵守醫院的規定而已。
「……唉!」
「……。初次見面,我是花城摩理。」
這樣一來,理所當然地和坐在會客椅子上的大助形成了面對面的陣勢。
大助慢慢地回過頭去,向背後看去。儘管他自己也知道,即使現在再戒備也已經太晚了。
「我的名字,叫什麼都無所謂。」
「啊——我還真想看看,你快變回去吧!需要做什麼檢查嗎?怎麼樣,花城摩理先生?」
那個聲音穿透了大助身體的各個部分,把病房震得嘩啦啦直響——不,估計整個醫院都被震得搖晃了。這是一個隱藏着殺傷力的咆哮。
什麼呀,這個傢伙——。
「噢,真沒想到……看起來跟男孩似的。」
他口氣尖銳地問道。
那是一個十分惹眼的少年,如果誰沒有注意到他的存在,一定會懷疑自己的神志是否清醒。
「嗯,陀思妥耶夫斯基、龍、旦丁、柯南·道爾還有笛卡爾。什麼呀,根本沒有統一性。難不成花城摩理這個孩子性格分裂了,還是怎麼了?不管是怎麼回事,肯定不正常。啊,就是因爲生病了才住院的吧?我敢保證,她肯定沒有情人。還好,總算還有救!」
大助一下子憤怒到了極點。
大助一臉若無其事地繼續說道。
只能這麼比喻。那裏站着一個近乎完美的威風凜凜的少年。他連看都沒看一下頭部正好對着自己腰部位置的大助——彷彿在有生之年就不會低下頭似的。少年的臉上浮現出傲慢無禮的笑容。
「……」
他大喊着,聲音之大簡直讓人懷疑人類是否真的具有這樣大的音量。
「你和花城摩理什麼關係啊?都知道什麼關於她的事情啊?」
「不要開玩笑!」
「這是大約一年前的事情,她死於併發症引起的心力衰竭。」
少年斷斷續續地罵着,從牀上跳下來,連看都不看大助一眼,就朝外面走去。
然而,大助迅速地先他一步站到了門口,將其擋住了。
「讓開,不然我殺了你!」
少年用惡魔般熊熊燃燒的雙眼瞪着大助。沒有曾經那種無恥的笑容,也沒有目中無人的笑容。這種純粹的殺氣,讓大助不禁毛骨悚然。
「回答我的問題!」
大助同樣回瞪着與自己面對面的春祈代。
雖然是一個來路不明的少年,恐怕——憑藉自己至今爲止幾番從生死邊緣走過的經歷可以斷定,一定是個強敵,而且水平不可估量。既然已經把他留下了,就不得不真刀真槍地幹一把了。
一隻揮動着綠色翅膀的〈蟲〉飛落在了大助的頭上。
「……噢,特環啊?」
春祈代看着最後落在大助肩上的〈蟲〉,嘲諷地冷笑着。
「是嗎?特環吧!特環嗎?特環啊!……是啊,我說怎麼說什麼報仇呢,噢,原來是這樣啊!」
「……」
大助的身體微微前傾,以便隨時可以撲過去,僅憑他已經知道了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這件事,就有足夠的理由束縛他。
沒想到,春祈代卻撲嗤一下笑了。
「即便如此,你也不怎麼樣。——我根本不會把你小子什麼的放在眼裏的。」
「那……」
「我根本不會把衰落的傢伙放在眼裏的。多虧我手下留情,才得以生存的傢伙!」
大助愕然失色,連自己都不知道因何而起的無名火衝了上來。
「說什麼呢……」
就在大助向春祈代出手的瞬間,從他背後的樓道里傳來了一陣悲鳴聲。
〈霞王〉莫名其妙地說了這麼一句。大助開始覺得有些頭疼。
「這樣也好。既然我們都不屬於人類的範疇,那就交個朋友吧!好了,既然到了這一步,那我就回答你的問題吧!不就是我從誰那裏知道花城摩理的事情的,對吧?只有這個嗎?如果要把這件事情說清楚,就不得不先講一講一個大喜大悲的男孩。那個傢伙,是這個世界上我最討厭的類型。不管什麼事情,不要說做的潦草了,從一開始就表現出一副放棄的狀態,然後又覺得戀戀不合,總之就是一個過着超過了傻瓜的程度,只能用奇怪來形容的日子的傢伙。」
確定剛纔一直疼着的手,一點燒傷都沒有。
然而,大助卻一點沒有動容。他一步都沒有離開那裏,冷冷的視線全部集中在眼前這個少年身上,不管是什麼原因,都不能放過這個好不容易纔找到的線索。
我不會讓無辜的人捲入附蟲者之戰的……!
「——救命!」
這時又傳來了一陣刺耳的求救聲。
「在那個島上,大家都管那個傢伙叫〈老師〉。」
如果他說的是真的話,那麼這個將成爲解開至今爲止仍然是個謎的〈第三隻〉的大突破口。這個少年一定還知道一些關於花城摩理的其他事情。
少女追上了頭也不回繼續向前走的大助。和高雅的外表正相反,她的說話方式粗暴至極。——看來大助今天和這樣口氣的人特別有緣。
大助叫道。
面對雙手插兜笑着的春祈代,大助淡淡地回答道。
春祈代奇怪地笑了起來。——這是至今爲止最讓人心裏發毛的笑法。
那個叫春祈代的傢伙。……關於那個傢伙的事情,看來還是不要讓亞梨子知道的好。總覺得那個傢伙很危險——。
大助衝動地揪住了少年的前襟。然而,此時他的話卻被傳來的悲痛叫聲鬧得聽不到了。他好像被什麼東西緊緊地捆住似的,一動都不能動了。
包括大助在內,在場的所有人都窒息了。
看起來亞梨子還在生氣呢。大概是因爲眼看着那個叫春祈代的少年跑掉的原因吧,大助越來越焦急了。
爲什麼這個時候會想起那個傢伙呢……?我的任務是花城摩理的調查,和其他人沒有關係。好不容易找到的線索,不能讓它就這麼眼睜睜地溜走。至少,以前的他都會沒有半點猶豫地忠實地完成任務的。在沒有和一個叫做一之黑亞梨子扯上關係之前的他。
大助強忍住手腕的疼痛,迅速地衝進了屋裏。
「胡說什麼呢……話又說回來了,究竟怎麼回事?有什麼其它原因嗎?」
「那個傢伙就是把花城摩理變成附蟲者的罪魁禍首——據特環中的一個女孩說,那個就是〈第三隻〉。」
「那個死傢伙現在在哪裏呢?啊,等會兒。讓我想想。」
——混蛋大助。
窗簾隨風而動的房間裏,還是一如既往的一片靜寂,好像自始至終就沒有人來過似的。
「那個傢伙,自始至終都是那個樣子,你說可笑不可笑?不管採取什麼樣的生活方式,都是一到那就放棄了。我很難想象——」
大助扶着一之黑家的圍牆向已經暗下來的住宅大街走去。就在這時,從他的頭上傳來一個聲音。
他突然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就在這時,「唉,怎麼撲不滅呢……?」「裏面還有人……」嘈雜的喊聲傳到了眉頭緊鎖的大助耳朵裏。其中有患者的名字,有確認某人是否安全的叫聲等等。
一之黑家族的大宅坐落於赤牧市中央地段的高級住宅街上。
「嗯?怎麼了,着急了?時間的話,我至少還有的是,唉,好好好。跟你小子在一起,還是得照顧你小子的情緒,是吧?」
「嗯,不過我不想告訴你。就這麼下去應該很有意思。」
他很快想到了春祈代的嘟噥過的話。
這時,耳邊的悲鳴已經達到了頂點。
這時,大助臉色變了。
「離遠點……!」
「啊?好像不是那麼回事吧?雖然我只監視了一天,但是本小姐已經對那傢伙的性格瞭如指掌了。可能本小姐比較適合進入監視班工作。」
「……〈郭公〉……!」
眼前又一次浮現出亞梨子的樣子,她一邊嘆着氣,一邊笑着。
大助回頭看了看門。
他放開了春祈代,一個後空翻落在了樓道里,然後向着冒煙的地方飛快地衝了過去。
「那個傢伙離開赤牧市以後,就藏在了一個叫青播磨島的小島上了。我就是在那裏見到他的。也是在那個時候,聽說花城摩理的事情的。記得他給我講的時候,看起來相當地開心。……聽說是最強的附蟲者。」
砸碎被火焰包圍的門的聲音響徹了整個樓道。
「咣……!」
大房間裏一點都沒有被燒到。屋裏的患者們都躲開門,聚集到了窗戶邊上。看上去,他們中間沒有一個人受傷,只是臉上都寫滿了安心和不可思議交織在一起的複雜表情。
「哈哈哈哈哈!」
那是一個女孩,在街燈的照耀下,金色的頭髮在黑夜中發出了耀眼的光芒。眼睛像貓一樣向上吊着,看起來年齡和大助差不多。她身穿一套和亞梨子一樣的赫魯斯聖城學園的校服。她就是代替大助監視亞梨子的中央本部的局員——〈霞王〉。
「啊?說什麼呢?我聽不到啊!」
「……別扯這些沒用的。那個傢伙究竟是誰?」
「饒了我吧……我真想放棄這個任務逃走算了。」
——突然,他的腦子裏閃現了早上打了自己一巴掌的亞梨子的眼淚汪汪的臉。
「還算老實。——可是,還想告訴你一些情況。我一時興起,靠近她看了看,沒想到那個傢伙一直在嘟嘟囔囔地發着牢騷呢。什麼『那個混蛋大助……一點都不體會一下人家的心情。也不知道想什麼呢?』等等。就像你說的,相當生氣!」
「……那裏不是有滅火器嗎?根本不用我特意趕過去。」
然而,大助一動都沒有動。他冷冷地盯着眼前的春祈代,將背後傳來的悲鳴聲從腦海中丟了出去。
「不去救火嗎?你們不是國家的走狗嗎,特環?」
很快,熱氣就吹到了大助身上的每一個部位。
「……」
「喂喂,火種一號,這是你進入監視班以後才接受的任務,沒錯吧?替代的時候才輪到本小姐。總的來說,比起隱祕性,戰鬥力纔是監視中最需要的。很有意思,不是嗎?如果你願意,就由我來接手你的工作吧!反正正好我長期工作也結束了。」
「那個傢伙,現在在哪——?」
「啊?沒開玩笑吧?那麼下一個被指定爲一號的就是本小姐!」
這次,在腦海中浮現的是花城摩理殘暴的笑。
「躲開!」
大助握緊的拳頭使勁地錘在了牆上,這個聲音頓時響徹了整個三層。
花城摩理……可能你和我很相似,但是——。
「要是作爲戰鬥狂的你接手了,肯定是一天到晚地跟亞梨子吵架,早晚把什麼都破壞了。在學校裏即使見到了,也要裝着不認識,知道嗎?還有,我已經不是什麼火種一號了。昨天被降級了。」
大助的手突然停住了,不知道誰大喊了起來「着火了…大房間……」。站在門口的他也看到了樓道最裏面的房間正在冒着白煙。
停在肩膀上的郭公蟲的軀體像裂開了似的開始變形。變成綠色觸手的郭公,好像從制服的縫隙裏滑進去似地進入了大助的體內。隨後,大助的臉上很快就浮現出了綠色的樣子。
然而——
大助一轉身,衝着花城摩理曾經住過的房間跑去。
大助衝着背後的人羣怒號着,隨後把攥緊的拳頭舉過了頭頂。
背後傳來了少年開心的笑聲。
「……!」
從門的對面,傳來了悲鳴和怒號聲。
實際上,燃燒的只有散落在地上的門的碎片而已。天井和牆壁自不必說,連屋裏養的花都是一副伸展着水靈靈的葉子的樣子。
說着,春祈代又咯咯咯地笑了起來。
「啊,對了,還有滅火器。那個倒是挺方便的。一噴,火就滅了。——如果是普通的火的話。」
在赫魯斯聖城學園上學的學生,大多數居住在位於離車站很近的山崗上的新興住宅區裏。但是因爲一之黑家族是一個世代相傳的名門,所以在市中心有很大的一塊住宅用地。
「那你就去說吧!本來就是一個只有破壞能力的無指定。像你這樣的人,也就是一天到晚地受人使喚罷了……你這個傢伙做的工作,不知道有多潦草呢?」
「嗯?有什麼狀況了嗎?你看起來心情不怎麼樣!」
3
「糟透了!」
悲鳴打斷了大助的思考。
「……!」
被煙霧籠罩的是走廊最裏面的大房間。從大房間的門口噴出了火紅的火焰來。在遠遠地圍住的護士和患者腳下,躺着帶有滅火痕跡的滅火器。大助把它們踢到一邊,站在了燒得很旺的大火前面。
春祈代一副歡欣鼓舞的樣子,誇大其詞地說着。到底是什麼讓他如此開心呢?大助不得而知。——醫院的火災是怎麼引起的,看起來還沒有撲滅。護士們悲傷的叫聲也始終沒有停下來過。
揪住春祈代的大助的手開始顫抖起來。
「那個傢伙……現在在哪……?」
大助死死地瞪着春祈代。這個刺青少年的身上卻沒有一點兒做了什麼的跡象。但是,這個傢伙從剛纔到現在就一直在泰然地做着各種讓人不可思議的事情。恐怕是爲了能順利脫身,之前做了些什麼吧?
穿過去的拳頭,抓住了燃燒的門。
——如果是普通的火的話。
「……聽說因爲被好朋友愚弄了,一直都耿耿於懷呢。」
「哦——哦——,你真讓我失望!你已經失去了做人的基本尊嚴了!」
這是我的任務——和任務無關的人——亞梨子——再次讓我和〈第三隻〉的情報失之交臂——!
火星四濺,打碎的木塊飛到了周圍人的腳下。
「嗤嗤!」
〈第三隻〉。產生同化型的附蟲者,原蟲與附蟲者是合爲一體的。
春祈代裝作什麼都不知道地繼續說道。
「哎,〈郭公〉,情況怎麼樣?」
「跟我沒有關係!我的任務中沒有救人兩個字!」
不會吧……難道你這個傢伙做了什麼手腳?
「沒什麼。對了,〈霞王〉,亞梨子那邊怎麼樣?沒有什麼異常情況吧?」
他感到皮膚被燒到了,隨後一陣劇痛向手腕襲來。因爲疼痛而臉色難看的大助,就那樣用超乎常人的力量將這個門拽了下來,然後破壞了。
他一邊這麼想着,一邊瞟了一眼身邊的女孩。
從圍牆上飛下來一個身影,動作很輕,落地時沒有一點聲音。
「你,實際上很討厭我吧……?剛纔這麼過分地說我。只是因爲我的工作是極端保密的,不能和你說罷了。」
「我並沒有強迫你說啊。——今天就到這裏吧。你幫我忙,多謝。那種說話方式聽起來可不像好話。」
「啊?那,我怎麼樣呢?……那、那個,明天見,藥屋先生。」
〈霞王〉很快改變了口氣。她停在了那裏,嫣然一笑。
「我們兩個在執行任務之外都假裝不認識,這個,好像比較困難啊!」
「……我覺得你變得有點過了。」
面對嘆氣的大助,〈霞王〉擺出一副可愛的笑臉惡毒地說道:
「你煩不煩啊,管的有點多了。」
剛準備朝大門走去的大助,好像突然想到什麼似的,停了下來。
「〈霞王〉!」
「嗯?」
準備回去的〈霞王〉回過頭來。
「明天,你可以再幫我監視一下嗎?一整天。」
「可以……明天大助先生去做什麼呢?」
〈霞王〉不可思議地凝視着吞吞吐吐的大助。
「你……爲什麼而戰呢?」
「嗯?」
大助看着瞪圓了眼睛的女孩,一時語塞。
那個叫花城摩理的,和自己相像的附蟲者已經死了。
這個好像在暗示着大助的未來似的。不管自己做什麼,有着多麼強的想法,結果——。
緊接着,是對面的另一個門,再往裏面的門,就這樣四重自動門都陸續打開了。
「什麼……?加練剛剛結束……正想回休息室……休息一下……」
實在壓抑不住內心的焦急,大助衝着大門一拳打了過去。
從剛纔開始感到的頭痛越發地嚴重起來。

那是一個互相都不能忘記的夢想的約定。
總之,現在只想忘掉一切大睡一覺。
但是,沒有一個人避開大助。有的只是冷笑和對他的謾罵。
真是糟糕的一天。
「如果你猶豫了、停手了…逃跑了,那個時候本小姐就會殺掉你小子的!」
「這個——」
大助在被熱氣包圍的視野中前進着。
「……」
〈霞王〉從剛纔開始就一直瞪着他。她的藍眼睛猶如利劍一般刺向了大助。
「我不是說了嘛,火種一號已經降級了。你小子,你難道還不知道是什麼意思嘛?」
面對着門。
『指紋信息驗證完畢,請輸入職員序號。』
「……」
他把手放在了牆上的自動識別裝置上。
應該是在等他吧?穿着睡衣的亞梨子,站得像哼哈二將似的,俯視着大助。
「……啊,這樣啊!」
他是忍受痛苦、忍受孤獨、咬緊牙關這樣鑄成的存在。
難道就因爲失去了火種一號的頭銜,我至今爲止所作的事情……所有的一切都變得沒有意義了嗎……?
「……〈郭公〉先生……?」
亞梨子一直沒有開口。兩個人之間陷入了可怕的沉默之中。
「〈寧寧〉啊!正好,你來給我幫把手!」
可能是緊張緩和了的緣故吧,最近,早上起來的時候被她折磨得更厲害了。
前幾天也是,如果不是被亞梨子強行從牀上拉起來,還不知道醒沒醒呢——。
他帶着不可理解的想法,在走廊中走着。
沿着石板路,通過玄關進到了家裏。
就在這時。
加入一個叫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的機構。
不管幹什麼都不順。究竟爲什麼,一點兒也不知道。
對〈霞王〉說的話,又一次在腦中閃現了。
從那個叫〈冬螢〉的附蟲者變成缺陷者那一刻開始,藥屋大助開始了作爲〈郭公〉的日子。
亞梨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衝着眉頭緊鎖的大助,怒不可遏地大聲斥責道:
「該死……!」
4
火種一號。
「啊——,是你不好,愚弄花城摩理。」
——結束附蟲者之間的戰鬥。當〈冬螢〉歸來的時候,互相之間可以不用再戰爭。
『東中央支部的〈郭公〉,進來!』
看起來像附蟲者職員的少年們的竊竊私語傳人了眉頭緊鎖的大助的耳中。「他就是〈郭公〉。」、「啊,那個惡魔終究也是個人啊。」等等,說着這些的少年們的臉上都帶有幾分嘲笑。
大助瞭解到這個情況以後,非常地驚愕。
『我要消毒,你先向前走吧!』
剛一開口,又閉上了。
拉開陳舊的木製大門,走進宅子。
他在沿途充滿誣衊的目光中,來到了目標房間的前面。
大助一下子呆住了。而一臉不滿的亞梨子迅速地朝走廊走去。
從那個時候起,已經過了兩年了。
不,什麼都不是——正準備那麼說的大助,是因爲喘不上氣才停下來的。
那是被稱作領航員室的地方。這裏不但是向接到命令的職員們提供信息的地方,而且還是通過作爲職員共同裝備的防風鏡可以實時指揮作戰的空間。
越來越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的大助,突然閉口不語了。
〈霞王〉說得沒錯。不知道爲什麼……從今天早上開始,自己就一直——。
難道是因爲夢到了從前嗎?
「別囉嗦了,好了,快過來。喂,哪去?」
「這回你滿意了?已經好了吧?對了,我明天不去上學——」
「……?」
之所以覺得時間過得慢的原因是——受盡亞梨子的折磨。早上,從一睜開眼睛開始一直到晚上合上眼皮,被捲入她搞出的各種各樣的麻煩事中,傷透了腦筋。
在往前走的過程中,熱氣散了。眼前出現了一個大門和嵌在牆壁上的盒子,那裏面有一套上下一體的黑色西裝。這套衣服是用穿起來很舒服的薄材料做成的,從脖子到腰部是用拉鎖固定的。兩個袖子的外側、兩個褲腿都是用相同的塑料材料來處理的。以前,亞梨子來的時候,也是穿的這樣的服裝。
他的拳頭攥得緊緊地,指頭已經陷入了肉裏。
留在往日的夢中少女〈冬螢〉如果要是見到今天的大助,會怎麼想呢?擁有着相同夢想的時間,現在也在慢慢的流逝着吧?
。自從前一陣子收容者逃脫事件發生以來,設施內的規定比以前更加嚴格了。可能是因爲對附蟲者的恐懼吧,這裏完全禁止攜帶任何東西,對職員也要進行嚴格的搜身檢查。規定不屬於本部的附蟲者必須穿着的西裝,在設施裏面無論是誰都要穿。
「比如說,如果站在眼前的是向敵人求救的普通人,你會……」
如果。
大助,一直繼續戰鬥着。只要是進入視線的敵人都毫不客氣地驅逐,爲了不讓任何人靠近,他將相同的附蟲者都變成了缺陷者。他被大家稱爲惡魔、被大家罵成叛徒,即使這樣,他還是一直保持面向前方,比任何人都強大的地位。
從〈冬螢〉變成缺陷者那天開始。
頭上的傳感器發出了紅光,門從左右打開了。
喂,〈冬螢〉。你還記得我們的約定嗎……?
你快道歉啊。關鍵在這裏……。
我們……也許定下了一個不可能實現的約定,不是嗎?
——我不是說了嘛,火種一號已經降級了。你小子,你難道還不知道是什麼意思嗎?
大助和亞梨子來了一個頭撞頭。
「我一定會殺死敵人的!」
那果然是最強的附蟲者的證據,是站在讓附蟲者們恐懼的位置的人的稱號。
或者是因爲被亞梨子打了?
咂着嘴的〈霞王〉目不轉睛地盯着大助。
他不禁呻吟道。在憤怒和悲痛之下,肩膀開始顫抖起來。
之後,邂逅了一個叫一之黑亞梨子的少女。
與自己擦身而過的他們的眼睛裏已經不只是一直以來對〈郭公〉的那種恐懼了。今天,他們的眼神中已經沒有了那種恐懼。在大助甚至可以被稱之爲冷酷的眼神面前,竟然還有人臉上掛着笑容。
大助邊把胳膊伸進衣服袖子裏,邊在心裏嘟噥着。
放走了好不容易找到的線索,豈止這樣,還說了帶有泄氣意味的話什麼的……嚴重的失態。
在毫不茫然的狀態中,時間過得異常的快。
「混蛋大助!」
她是夜森寧子。以前,和亞梨子一起被大助親手捕獲的附蟲者。她還是一如既往的一臉茫然,蹣跚地朝大助走來。
這裏就是被稱爲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中央本部根據地的赤牧市的地下設施。從一般職員對附蟲者的探索、試驗以及集會,到作爲職員的附蟲者的訓練,還有收容等都是在這裏進行的。
不會吧?怎麼變成這樣——。
液晶顯示屏上出現了不能通行的字樣。即使重複了相同的操作,結果還是一樣。儘管裏面還有門要經過房間裏面的人的許可,但是現在連走到那一步都是不可能的。
大助目送着扔下這句話,消失在夜幕中的金髮女孩,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戰鬥、負傷、掙扎着活下來的過程中,驀然回首,才發現自己一直被稱爲惡魔。
大助一在走廊上現身,就引起了小小的騷動。儘管儘量表現得習以爲常,但還是有些彆扭。
背後響起了一個耳熟的聲音。回頭一看,那裏站着一個身材高挑的女孩。
心中一邊大罵着,一邊嘆着氣說道:
「好了,什麼都不管了……」
「……啊……」
「……」
「別這麼沒出息,〈郭公〉!你小子怎麼說也是火種一號啊,你沒有忘吧?還記得嘛,你曾經在一兩個人的幫忙下,把幾十倍,乃至幾百倍的附蟲者變成了缺陷者。這個是到什麼時候都不會變的,以前是,以後也是!」
『錯誤!』
只有安全網,自從利菜事件以來,爲了防止〈蟲〉的亂跑控制了對它的使用。今後,何時導入代替它的系統,現在還處於未知的狀態。
根據聲音的提示,他在控制板上按下了數字。
但是,現在隨着聲音的響起,他開始崩潰了。
「職員序號是?即使進去了也不要說我。不管怎麼樣得能進去。」
「但是,這樣的話……違反規定……」
「你在幹什麼呢,〈郭公〉?」
背後傳來了一個溫柔的聲音。
在走廊那邊站着一個西裝革履的團體。最前面的就是向大助宣佈降級通知的魅車八重子。
「啊,〈郭公〉……這個孩子?」
站在這個團體中間的中年男子的臉色突然變了。八重子冷淡地瞥了大助一眼,朝中年男子走了過去。
「領航員室的視察下次有機會再去吧,副本部長?請其他人帶您去看一看作戰室,我就不奉陪了。」
八重子一口氣說完,還不等對方回應就朝大助這邊走過來了。
大助放開了寧子的手,說了一句「不用你了」就躲開了。寧子一臉困惑地邁着不穩定的步子離開了。
「沒有回答,那天沒有聽清問題嗎?」
和那天絲毫不差的、溫柔的微笑出現在了眼前。
「一看就知道。我的職員序號無效了,爲此打電話到情報班,但是一直沒有聯繫上,所以就直接過來了,就是這樣。」
「伴隨着降級將會有一個再次審查,根據審查結果,發放新的職員序號,這個過程要花費一些時間的情況也時有發生的。本來應該有一個說明的,〈郭公〉。你急着用嗎?」
「……」
「那我就告訴你我的直通號碼吧!與一之黑亞梨子相關的報告就拜託你了。千萬要慎重,切忌不要再有什麼輕率的行動。這次的行動也會被列入處罰範圍的,但是會寬大處理的。」
本來就很細的眼睛更細了,八重子遞過來一張類似名片一樣的紙片。大助一把拿了過來。
「說起來——正好是個好機會。如果真是那樣的話,我考慮着再多耽擱你一點時間,有你在的話,就可以儘快解決掉問題,請跟我來!」
笑容滿面的八重子沒有確認大助的意見,就走在了前面。
大助瞪着八重子,一動也沒有動。
大助的手指陷入了由合金製成的電梯門上。
「安靜點,〈郭公〉。我們邊走邊說吧!」
「請別擺出一副嚇人的表情,我開玩笑的。」
情不自禁張開的嘴,又勉強閉上了。大助爲了不被八重子造成的奇怪的氛圍所吞噬,拼命地自我控制着。
八重子又瞟了大助一眼,嘴邊浮現出了滿意的微笑。
八重子回頭看着斜後方的大助。
這個傢伙,到底——。
自從走進走廊開始,大助就一直緊鎖着眉頭。
儘管注意到了緊緊地閉着嘴巴的大助,八重子還是一如既往的一臉笑容。
這個時候,震動的幅度好像逐漸變大了,宛如在積蓄力量一般。然後,馬上就要裂開了似的——。
八重子再次向前走去。
先是花城摩理,然後是一之黑亞梨子。
大助的臉色變得很難看。
「知道嗎?我對你可是寄予了厚望的。」
「正如你所說。我們一直認爲和花城摩理接觸的〈第三隻〉是存在的。」
「要說事務局之間調動人手解決人手不足的問題也是常有的事情。可是,交給我的任務也未免太過簡單了吧。很好的土師——我們的支部長可是這麼說的。還說『作爲火種一號的你,很特別。』既然是交給我的任務,就應該是『相應』的任務,如若不然,我肯定會覺得奇怪啊!」
地獄之火在視野中擴散開來。
「關於這件事情,並不是我們刻意一直隱瞞到現在。——嗯,確實是因爲祕密任務,才爲了不向外界透露而格外注意的。但是呢,在必要的時候,也會向你提供信息的。」
「如果那樣的話,爲什麼隸屬於東中央支部的我還要爲赫魯斯聖城學園事件承擔責任呢?」
大助在沒有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以前,隨意地移動着自己的身體。
關於那個叫世果埜春祈代的少年,還是閉口不談地好。憑着直覺,他有一種感覺。和八重子的話相反,中央本部正在進行着什麼決定性的祕密行動。爲了引導出這個信息,另外作爲大助能夠對抗這個活動的一張王牌,還是將其隱藏起來爲上策。
本應該是司空見慣的景象,但是今天的大助已經失去了讓他們恐懼的理由了。仔細一想就會明白,讓他們畏懼的眼神不僅來自於大助,還有魅車八重子。
大助,皺緊了眉頭。
大助嚴肅地瞪着八重子。
「我不會向你隱瞞什麼事情的。因爲,我對如此優秀的你,充滿了愛意。因此,你也不要對我有所隱瞞。你也必須愛我,〈郭公〉。」
「也不知道『他』是出於什麼考慮,來給我們搗亂的,到現在還會出現嗎?——我們現在就是要去詢問他這些。我本來想過些日子,等他的氣焰減弱的時候再去詢問……但是有你在的話,大部分的危險都可以避免了。另外,因爲他的事情,包括我在內,只有很少的人知道,所以請你不要對外面說。」
「……!」
還有——失去了火種一號,這個以眼睛看得到的形式存在的絕對強大的力量。
「你好象認同我的話了。那麼我就再告訴你一遍你今天的任務吧!剛纔也說到了,在搜索〈第三隻〉的過程中出現了一個礙眼的人。儘管最近一直在追捕他,因爲中途停止事態大變。正所謂,敵攻我防,敵防我攻。就是昨天的事情,他在我們的面前出現了,結果我們成功將其捕獲。」
「你從誰那兒聽說的?」
郭公蟲的軀體裂開了,並化作了觸手,然後進入了大助的體內與之同化了。臉上隨之浮現出綠色模樣的大助飛快地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還沒有完全打開的電梯門。
「只是想想而已,〈郭公〉。其實你來中央本部是很偶然的,因爲形勢所逼,讓你來監視一之黑亞梨子的。僅此而已。你爲了完成任務全力以赴就好了。」
「一年前,花城摩理就病死了,然後〈第三隻〉的存在就明確化了;同時出現了爲了捕獲它而展開的任務。而擔當追捕〈第三隻〉指揮一職的就是我。這是大概從一年前一直在極其祕密的狀態下持續到現在的任務。在那期間,發生了一件和一之黑亞梨子相關的事情。——換句話說,它們完全在發揮着作爲其他任務的作用。」
「……誤解?」
八重子步調不變地接着電話。
門打開了。
〈原始三隻〉中的一個被殲滅了。也就是說,同化型的附蟲者不可能二度重生。
如果八重子說的是真的話——。
八重子隨意地說到。
「就、就是這麼回事。進一步來說,我們對花城摩理和一之黑亞梨子的關係還是持懷疑態度的。宿主死後仍然存在的〈蟲〉……然後附在別人的身上等等,只能說是不符合常規的。只是形態相似、具有一定的能力,完全是別的個體的可能性也是不容忽視的。不,確切地說,那樣判斷也是理所當然的,不是嗎?」
「嗯,沒關係。儘管保守祕密就等於違反命令,但是不管怎麼說,我們纔剛剛見面,建立互相信賴的關係纔是最重要的。對於相愛的兩個人來說,信任最重要。」
門打開了,大助跟在八重子後面走了進去。門關上以後,開始下降。
——道理上,是說得通的。
「你不能這麼想嗎?土師支部長估計錯誤了。」
大助理解了八重子的意思。
他感覺到了輕微的震動。但是八重子一副好像什麼都沒有發覺的樣子。
八重子靴子的聲音響徹了整個走廊。
「……」
「……轟隆!」
「你,好像誤解了。」
當綠色的郭公〈蟲〉出現在大助肩上的時候,門已經打開了一半左右了。映入眼簾的是,是正向這邊迫近的大火。
做什麼,都不順利。
大助低聲說道。
說起來,要從大助來到赤牧市的那一刻開始。
「因爲想知道對象的狀態,所以來迎接了。」
面對咄咄逼人的大助,八重子突然把臉貼了過來,像要向嚇得心裏撲通一跳的大助吹氣似的,嘴靠向了他的耳朵處。
金屬與金屬相撞的巨大聲音在電梯間裏迴盪着。大助用超乎人力的腕力將剛要打開的自動門強行關上了。隨後,把手從印在電梯門上的手印中拔出來,一個後空翻後順勢靠在了魅車八重子對面的牆上。
八重子笑着走進了走廊。儘管大助很猶豫,但還是在她後面不遠處跟着。從那把看不到的鎖中解放出來,心臟到現在才激動起來。
從爲了保護八重子,幾乎蓋住了她的身體的大助的背後,襲來了一個具有壓倒之勢的衝擊。這是一個如果沒有牆壁支撐就讓人幾乎站不穩的強大震動。不僅如此,由此引起的壓抑不住的衝擊波打在了大助的背上。
大助睜大了眼睛。
「你很優秀啊,〈郭公〉!——確實如此。〈蟲〉的記憶是不能造假的。不得不作出附在一之黑亞梨子身上的夢幻月光蝶就是以前附在花城摩理身上的〈蟲〉的判斷。作爲〈第三隻〉搜索的事後處理——我中止了對影響我們工作的人的追擊,回到了中央本部。」
眼前這個人所說的話,確實包含着真實的成分。但是,核心的內容都是假的。大助清楚地感覺到了這一點。居心叵測的人成了上司。
「……」
「……!」
「怎麼回事?這是命令!」
「很遺憾,受到了一些干擾,多多少少給確認工作造成了困難……今後,如果沒有同化型的附蟲者的發現報告的話,事實上,也可以斷定那個叫〈第三隻〉的存在已經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對吧?儘管沒有誘出『那個』手裏的情報並非我的本意,但是說什麼也沒有犯下給他足夠時間,讓其趁機得以逃跑的愚蠢錯誤。」
「像被我愛着那樣,只要得到滿意的結果就好了。」
八重子用她細細的眼睛俯視着大助。她那鎖一般的微笑,將大助全身都束縛住了。
沿着過道一拐彎,兩個人站在了電梯的前面。
「但是憑藉〈克洛洛〉的能力凸現出的夢幻月光蝶的記憶,就是花城摩理。」
然而幾乎同時,大助有一種想要咂嘴的衝動。
電話裏傳來了這樣的聲音。
「你,根本不是火種一號之才。——事實上,你自從來到中央本部以來,幾次任務都以失敗而告終,所以才被降級的。」
在兩個人的鼻尖幾乎快碰到的近距離下,八重子的眼睛問道。
自從被捲入她們的怪圈以來,就一直不在狀態,屢屢失誤。在任務當前的狀況中,突然想起打自己臉的女孩,以至於眼睜睜地放走了擺在眼前的線索。
在皺着眉頭的大助的頭上,顯示樓層的燈忽亮忽滅。這個設施是設置了每一層都顯示的構造。但是每層的深度都有很大差別,電梯只和換氣口以及通信設備連接在一起。
可以感覺到爆炸的聲音通過電梯傳到了上下空洞處。在這個相當強度的衝擊之下,鼓膜變得麻痹,然後就什麼都聽不到了。
響起了微小的電子音,好像到了目的地所在的樓層。
怎麼回事,這個震動……?除此之外,還有一股味道……什麼——。
「我成功地將其追逼到了一個叫青播磨島的地方,當時覺得捕獲比較困難,沒想到,就在那裏殲滅了〈第三隻〉。」
八重子直直地盯着門,微笑着。
突然,八重子從懷裏拿出了一部手機,好像要和誰聯繫似的。
撫摸了一下大助的臉的八重子手上的涼氣,讓大助不寒而慄。如此近的距離,感覺都可以看到八重子眼皮內側和細細的瞳孔內昏暗的影子似的,這種感覺讓大助不僅身體有點發緊,宛如被一把看不到的鎖給鎖住了一般。
「聽說你一直在追捕〈第三隻〉?那你怎麼會在這裏——」
大助臉色突然變了。然而還沒有等他張口,八重子就繼續說道:
「那個叫〈老師〉的傢伙,和花城摩理接觸過。——那個傢伙可能就是〈第三隻〉。」
兩個人之間陷入了沉默。
面對攥緊拳頭的大助,八重子奇怪地笑了笑。
「呼呼——」
「你還是……知道什麼了吧?爲什麼要隱瞞呢?」
「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
5
然而——。
「你聽誰說的?以〈克洛洛〉的能力,應該還沒有達到了確信的地步。」
今後,將會面臨什麼樣的戰鬥,不得而知……!
是因爲這次沿途的局員們都一副膽怯的樣子,而且陸續地將路讓開。
「……?」
八重子的表情絲毫都沒有變,更不要說有所動容了。她反而理所當然似的噗嗤一笑。
爲了拿回失去的一切,爲了使一切都恢復原狀,必須刻不容緩地結束和她們相關的任務。
什麼啊……危險!
關於八重子的說明,從時間上來看,也是很自然的。某種附蟲者的〈蟲〉附在別人的身上這種事情確實是不可能的。
從門那裏傳來了穿過空氣的聲音。
大助驚訝地抬起頭來。
「轟……」
就在爆炸聲的餘音環繞的時候,警鈴響起來了。儘管由這兩種聲音的混合聲引起的廣播已經讓大家產生了警惕性,但是因爲鼓膜麻痹的原因,大助只能模模糊糊地聽到一二。然而,廣播也只剩下了噪音,突然中斷了。
「……原來如此。是那個原因嗎?」
大助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女人的眼睛,眼前的景象讓他不禁毛骨悚然。
此時的魅車八重子的臉上充滿了愉悅的笑容。
她略微眯着的眼睛越過大助,直盯着看不到的走廊深處。她伸手從西裝的內包中取出手機,直接放在了耳邊。
「還是不通。轉播裝置被破壞了嗎?還是通信系統被燒壞了?確認一下什麼原因,另外,一定要把握住破壞程度。」
「……」
「怎麼了?從這裏出去。」
面對愕然的大助,八重子平靜地命令道。
「唉喲……」
他忍着背後襲來的劇痛,轉身離上司而去。

照明裝置被打碎了,玻璃碎片散落一地。
啪嗒——掉在玻璃片上的是從大助的額頭上流下的血。
「到底……發生了什麼?」
電梯的門看起來像是被鐵球打了一樣,向內側凹陷了下去。這樣的衝擊還是很厲害的。
「我說了需要確認一下。不是吧?這點小事兒就讓你不冷靜了,郭公?」
八重子撫摸着彎曲的電梯門,用教育孩子的母親般的口吻說道。
「雖說曾經是火種一號,但是歸根到底還是個孩子……請你放心。指揮的工作由我來負責,你只需遵照我的指示就好了。」
「哼……!」
正如不讓大助變成真正惡魔的最後關頭一樣。
「怎麼回事?不趕快採取行動的話,只會讓損失越來越大的,〈郭公〉。那個沒用的副部長根本就不能做出正確的指示。」
「只要存在〈原始三隻〉,就不能分辨出誰是附蟲者。說不定,全島的居民都變成附蟲者了呢。」
「……該死!」
——嘎吱。
「什麼?」
「先找一下完好的電力系統,然後去那個地方。」
「躲避,這麼說……這層應該有什麼吧?」
「離這裏差不多二百米的監控室。如果可以保住上層的通信工具,然後通過領航員室可以發出指示。」
「不過,請放心。」
當時是以什麼樣的心情和花城摩理對話的。
「臥倒!」
從門被破壞了的房間裏噴出了火球,然後在十字路的內側消失了。不僅如此,它好像具有生命力一般,視線範圍內到處都是火球。
八重子露出了宛如大慈大悲的聖母一般的微笑。
前方爆炸了。隨之落在地上的電梯門的殘骸非常恐怖地飛了過來。
「你……把那些不相關的人都殺了嗎?……我們,和附蟲者完全沒有關係。」
傳來了這樣的聲音。
八重子根本不理會跪下來的大助,又回到了走廊上。
——在大助他們的背後也發生了爆炸,大量的火焰擋住了走廊。
正如曾經想要將那個叫夜森寧子的附蟲者變成缺陷者的時候一樣。
大助咂着嘴開始行動起來了。他把倒在身邊的局員的外衣扒下來,然後把他拉到了自認爲很安全的電梯裏面。
「……這個該死的女人……!」
二人在到處噴着火的走廊中前進着。如果天井上的照明裝置因爲被破壞而掉下來的話,大助就要作爲替身過去擋着,如果發生爆炸的話,他就順其自然地成了擋箭牌。
「不是吧,〈郭公〉。你不會還打算變成人類吧?」
「OK,因爲現在是非常時期,我就不追究你對你的上司口出狂言的責任了。以後,請你注意點。」
然而,眼前這個女人卻說出了——
在和大助面對面站着的八重子的瞳孔深處,似乎隱藏着某種黑暗。
「啊——」
「你還記得〈冬螢〉嗎?能夠操控超能力,曾經在眼看着就要將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的軍事力量毀滅的時候,被抓起來的魔鬼。她是一個可以操縱〈蟲〉等不可能在這個世界上生存的存在的附蟲者,並且把它們當成垃圾扔掉的〈冬螢〉——連那樣的魔鬼都能捕獲的,是你吧?之後,又接二連三地將附蟲者變成缺陷者的,也是你?難道這樣的你還依舊對人類這個定義戀戀不合嗎?」
「好了,我們走吧!我大概猜到其中的緣由了,而且我們也有足夠的理由加快行動了。不能指望那個笨蛋!」
正如曾經在那個叫利菜的女孩面前,凌辱一個附蟲者少年的時候一樣。
「附蟲者都不屬於人類,對吧?」
「不理你是因爲好話不說二遍!誰讓你剛纔不注意聽的,關我什麼事啊。」
「看來從這一層開始讓大多數職員提前躲起來是明智的啊!」
——咔嚓。
「……!」
——大助對於把自己變成附蟲者的存在一點都不瞭解。他非常想知道究竟是誰把自己變成附蟲者的,然後過上這種只有戰鬥的日子的。然而,比起這個,他更想知道——
「這個牆的對面就是監控室。入口也應該很快就可以看到了吧!」
覆蓋天井的金屬變形了,山搖地動般的震動向腳下襲來。
「不太清楚。」
穿上白色大衣的八重子眼睛只盯着前方。——她連看都沒有看一眼倒下的局員。八重子究竟看着什麼呢,對此大助無法想象。
「因爲太熱了,強度下降了吧。已經看到入口了,快走兩步!」
監控室的入口被對面房間裏噴出的大火給堵住了。火的勢頭很猛烈,看起來不像能被抑制住的樣子。
——哐。
八重子的口氣絲毫沒有變化。
另外,還有其他的……爲了生存,爲了自己的夢想,依舊掙扎着活着的附蟲者們——。
然後大助迅速地把八重子撞向了旁邊的房間,他自己也順勢飛了進去。
即使地獄般的景象當前,她依舊保持着平穩的口吻。帶鎖的微笑死死地追着大助。
——大助!
還沒來得及躲閃,鋒利的金屬片就衝着大助的肩膀刺了過來。
大助在抓住八重子的手中,注入了力量——。
他聽到了爆炸的聲音,不過是從遠處傳過來的,而且根本感覺不到那麼大的熱氣。隨後,大助把手放在了電梯門的接合處。
一個身穿白色外衣佩帶防風鏡的人在很近的地方倒下了。可能是因爲八重子提前做好了準備工作吧。多虧了具有耐火性的外衣,雖然昏過去了,但卻還不至於喪命。
大助把耳朵貼在了變形的電梯門上,確認另一邊的情況。
「什麼……聲音?」
說着,大助一把抓住了剛要鎮定地走出去的八重子的手腕。
好像又見到了擋在大助前面的那個身材矮小的女孩似的。
「……!」
顫抖的雙手從八重子身上離開了。收回雙手的大助只剩下呻吟了。
八重子對於這個突然的問題,表情絲毫沒有改變。
從頭上傳來了一個什麼東西軋過來的聲音。
八重子俯視着充滿殺機的大助,依舊笑容滿面。
這些,都是大助想知道的。
「嗚嗚……嗚嗚嗚……!」
此時的大助已經不由得握緊了拳頭,但還是咬緊牙關,忍住了。儘管八重子的冷靜有些異常,然而畢竟現在不是和她爭辯的時候。
對由於自己的原因而被迫走上多舛的命運之途的少女,說了什麼啊?還有,爲什麼花城摩理一點兒都不恨把自己變成附蟲者的人呢?
甚至連自己都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靠近了八重子,也不知道爲什麼沒有順勢將她的脖子折斷。
——回過神來以後,大助才發現自己正抓着笑容滿面的八重子的脖子呢。
眼看着天井扭曲了。
「當時根本無法直接確認目標。——因爲連同潛伏的島嶼在內都被燒掉了。」
大助跟上不管不顧地向前衝的八重子,胡亂地從後面把白色外衣穿上了。
「除了多多少少撿到的一些東西之外,沒有生還的居民。換句話說,〈第三隻〉也被殲滅了。」
「你太過分了吧,〈郭公〉?我怎麼會殺人呢?」
八重子撇下愣在那裏的大助向走廊走去。在火雨的侵襲下,西裝的一部分被燒焦了。即使這樣,八重子依舊笑容滿面。
說着,一使勁向其中一扇門的內側倒下去了。在大助的力量和爆炸的同時作用下,軸徹底地被破壞了。
原來的自己,已經放棄了。對惡魔這個稱呼也已經習慣了。
這樣的話,我怎麼辦纔好呢……?怎麼做纔好呢?
這樣的話,可能是發自內心的。
已經不屬於人類了。
「〈第三隻〉……究竟是什麼樣的一個傢伙?」
順其自然的,這兩個人成了留在這條走廊上的唯一的身影。
隨即,大助停住了腳步。
「你傻了?怎麼看都非常危險!不要從這裏出去!」
大助氣喘吁吁地緊跟着以輕快的腳步勇往直前的八重子。
「唉呀!」
正前面的火焰被暴風吹跑了。破壞的痕跡好像在訴說着爆炸的驚人程度似的。爲了維護深至地下的形狀而頗具強度的牆壁沒有一點損壞,儘管如此,設置在過道上的很多門都被破壞得乾乾淨淨了。從嵌有照明裝置的天井落下了融化的表面塗層引起的火雨。此時除了用於通知發生緊急情況的警鈴響聲之外,就只剩下從遠方傳來的爆炸聲了。
大助站在那裏一動不動,他的視線被染成了紅色。
八重子用幾乎把始終站在那裏的大助融化般溫柔的口氣說道。
——放手!
「……!喂,等一下!」
「喂……」
八重子回過頭向大助站着的地方望去。隨着一陣震動,八重子的眼中映出了大量的火焰。
再一次響起了爆炸聲。
「不管去哪,都是在拼命……那先去哪啊!」
八重子根本不理會按住肩膀站起來的大助的問題,對此,大助咂了咂嘴。
兩年前的一天,笑着將自己的夢想給了大助的少女一一。
「!」
眼前的景象讓他不由得窒息了。
毫不猶豫地。
「……儘管會繞點遠,我們還是從別的過道過去吧!」
「我會把愛獻給你們這些只是惡魔的惡魔們的!」
有着死後,仍然因爲曾經被愚弄而大發雷霆的親友的花城摩理——。
「你很難過吧,〈郭公〉?讓我來救救你吧!」
八重子的兩手觸到了大助的臉頰。
「你什麼都不要想了。你只需什麼都不想地感受我的愛即可!」
一陣溫柔的喃喃細語。
這是一個極具吸引力的誘惑。
——哐。
天井又響了。這次連軋過來的聲音都沒有,天井就慢慢地落了下來。
「從這裏逃出去。你的話,是沒有問題的,對嗎?〈郭公〉!」
「……」
大助把拉住受傷的身體的八重子的手甩開了。
「〈郭公〉?」
震動的聲音接連不斷。前後都被大火擋住了,而且,天井眼看着就要塌下來了。
大助使勁舉起手腕——衝着旁邊的牆壁打了下去。
八重子的身體一下子飄了起來。在這個衝擊之下,大助他們所在的樓層搖晃了起來。毫不留情的一擊之後,印着拳印的牆壁上留下了幾片血跡。
緊接着,左拳打到了牆上。皮膚又一次裂開了,血從傷口迸出。
間不容髮,大助又掄起了右手。
右、左、右、左……用力砸牆的聲音,響徹了整個被封閉的過道。
浮現在臉頰和拳頭上的圖案發出了綠色的光芒。
大助心中有一種很失落的、心被掏空的感覺。
附蟲者使用的是〈蟲〉的能力,而〈蟲〉吞噬的是宿主的夢。
春祈代使勁地舉起了拳頭,向着縮短了與自己之間的距離的大助打去。隨後,烈火大作,在地上形成了一個鮮紅的火山口。
大助使出渾身的力氣一擊,牆壁被打通了。
大助腳下的長靴在急劇摩擦之下濺起了火花。這些火花在地上形成了,一個半圓形的軌跡。
我,到底是爲了什麼——。
帶着熱氣的風撫着具有耐火性的外衣的表面,向過道的深處吹去。
大助在火雨中前進着。
就在他們進入這個昏暗無人的控制室的時候,與此同時,他們背後的走廊塌陷了。
火種一號——。那個稱號中到底蘊含着什麼樣的意義?
「幹得好,〈郭公〉。你現在還剩下最後一個工作。」
「誰是小子啊?」
在西服的上面,是一件被無數條帶子卷着的黑色長大衣。他從衣服兜裏拿出了一副很厚的手套,戴在了傷痕累累的手上。
——可能就這樣死了也沒有什麼不好的。
「沒有時間了,對吧?」
大王虎甲蟲用下顎把大助抓了起來,然後咬住了用手捂住臉的大助,連抵抗的機會都沒有給一個,就把幾處牆壁都摧毀了。
八重子對着話筒,接二連三地發佈着命令。
出乎意料的是,發出痛苦叫聲的人是大助。
是啊……我應該有作戰的理由……。
「一有結果,你就會恢復火種一號的稱號。」
他掀開外衣,把手伸了過去。在風的壓力之下,少年周圍的火向四周散去。
所有的火球都被子彈打穿了。
儘管感覺一定有什麼理由,但是腦子裏一片混亂,無法好好考慮。
好像什麼都想不起來似的,大助的心裏一片空白。
不管大助做什麼,都無法將其挽回。
抓住春祈代的頭的大助的手,嘎吱嘎吱地響着。
沾滿鮮血的手抓住了牆壁,全力地一拽。
說這些話的人,究竟是誰啊?
我爲什麼而戰……?
然而,大助依舊馬不停蹄地繼續揮動着拳頭。
而是在刺青少年的周圍,溶化成了鮮紅的液體。這次,少年反握起大助的手腕來了,然後用一種超乎尋常的強大腕力將其從頭上卸了下去。
八重子的臉上第一次沒有了微笑。細細的眼睛稍微睜開了一些。
「啪,啪——!」
瞬間,大助繞到了大王虎甲蟲的背後,從春祈代的後面一把抓住了他的頭。緊接着,大助把少年整個掄了起來,然後把他的頭直衝着牆摔了過去。
只有這點很清楚。
大助遵照八重子的指示,向出口走去。
幾乎填滿整個房間的火焰。
無畏地笑着的春祈代聚集了火焰,再一次做成了大王虎甲蟲的形狀。隨後,出現了無數個火球,向着大助襲擊過去。
大助機械地把手伸了過去。
「……」
被吹飛的大助勉強地站了起來。
接下來,從大助的手上飛出了綠色的觸手,與手槍同化了。在變形成郭公蟲的下顎的槍口的裏面部分,子彈在快速的轉動着。
八重子滿意地笑了笑。順手將放在控制板上的耳機戴好了。做完這個操作以後,用於監控的屏幕上就出現了畫面。
「想趁機報復我。喂,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
「噢?」
春祈代以快於和〈蟲〉合爲一體的大助的速度移動着。迸發着火焰的拳頭與大助的拳頭在僅有一紙之差處擦過,打在了大助的腹部。緊接着,在他外衣的表面像發生了爆炸一般裂開了。
門慢慢地打開了。
「不會吧?我還以爲你會像防風鏡一般被我們非人類的空氣所迷惑了呢?能再見到你這傢伙,很感動啊!——這回,我可不會含糊了!」
「〈郭公〉。你現在從那個出口出去,然後直接去拘束室,造成今天這個慘狀的罪魁禍首就在那。你的裝備已經準備好了。」
走廊的牆壁——比大助的身體還厚的合金制牆壁,甚至達到了幾十米的牆壁,整個被扯掉了。
但是,大助利用瞬間的時間差跳過了春祈代。——其間,大助的膝蓋頂到了少年的側臉。
「沒有必要再問他什麼問題了,——直接把他消滅。」
大王虎甲蟲煙消雲散了。
天井又塌陷了。
是一種決不允許就這樣站着消沉下去的痛。
傳來了八重子的嘆息聲。不過大助根本沒有在意,而是繼續砸着牆壁。
處於中間位置的是——
「——啊啊啊啊啊!」
被頂到的春祈代撞到了牆上。深紅色的波紋瞬間從牆上蒸發了。
「聽得到嗎?這裏是監控室。——嗯,請把損失情況送到這裏來。還有,請把最下層的屏障開到最高檔。這是最重要的。」
他一邊重新握好手槍,一邊自報家門道。
旁邊的牆壁變成了一道縫兒。那裏有大助熟悉的漆黑的外衣、手槍和防風鏡。
隨後,映入眼簾的是一個純白的空間。
6
牆壁並沒有倒塌。
隨後又拿起了大型自動手槍。
「〈郭公〉!」
「力量都用光了吧?即使是〈郭公〉,也有脆弱的時候啊!」
然後從頭上將差不多可以遮住半張臉的防風鏡戴上。
這個傢伙也是附蟲者……爲什麼附蟲者之間只有戰鬥呢……?
隨即,合金制的牆壁以春祈代的頭爲中心倒塌了。
那是一個左右獠牙異常地長,形狀和一種叫做大王虎甲蟲的昆蟲有點相似,身體被搖擺不定的烈火所包圍的人物。
迎接完全裝備好的大助的是滿眼的地獄之火。
簌簌——皮膚下面的綠色圖案發出了慼慼喳喳的聲音。
「全部都在偷懶!」
當他再次抬起頭的時候,眼前張開碩大下顎的火之大王虎甲蟲已經迫近了。在火光的照耀下,蒙着臉的防風鏡發出了紅色的光芒。
正如她所說,牆的那一側是和監控室並排的大房間。大助隨手抓住了八重子的手腕,向屋內走去。
又是一個頗具吸引力的誘惑。
——即使有一兩個人來幫忙,那小子也會將哪怕幾十倍、幾百倍的附蟲者變成缺陷者的。
原本關閉春祈代的拘束室就不用說了,整個樓層都變成了廢墟。走廊和房間之間的牆壁也沒有了,被火焰和瓦礫埋了起來。
大助的眼前,全是火紅色。
說着,少年的拳頭再一次陷入了大助的腹部,隨後,他飄了起來。
終於,眼前出現了一扇門。
「……哎喲!」
還有,躺在地上的白色外衣。
「噢噢!」
門開了,他走進了另一個過道。
在房間的裏面有一個出入口,直接連接到和被大火封死的門不同的一邊。
那是一種被誰打了的痛。
臉上刺青的少年——世果埜春祈代,臉上浮現了惡魔般的笑容。
「——哦?」
大助又跑回到被吹飛的路上。
八重子望着越來越靠近的塌陷,擺出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嘟噥道。
那裏也被火焰侵蝕了。
大助穿過火堆,抓住了稍縱即逝的時機。
看來不知道在哪還會爆炸。隨着吱吱——一陣搖晃,過道最前部的天井塌陷了。
我,爲什麼會在這裏——。
將會給大助帶來什麼?
「已經不是第一次聽到這些話了。」
這種無法比擬的痛觸動了大助。
不止是噴血的拳頭,爲何連臉頰都在隱隱作痛呢?
隨後周圍響起了不像槍聲倒像大炮的巨大聲響。
大助的左拳向驚訝的春祈代的臉部迫近。
在一次一次與牆壁的劇烈衝擊之下,大助開始失去意識了。儘管如此,他還是舉起了手槍。
一雙惡魔般燃燒着的眼睛看着大助。
但是,這都無所謂——
什麼都無所謂。
越想越覺得沒有一件事是順利的。所有的一切都事與願違。
——什麼都不想也無所謂。
不知道誰在嘟噥着。
確實如此。
如果可以停止考慮的話……只要考慮考慮如何打倒眼前這個敵人就好了,不是嗎?甚至有一種感覺,這個正是大助的宿命。
只要一想起來就覺得痛。
最好也忘記被自己親手變成缺陷者的那個少女——。
眼前出現了一個紅色的閃光。
「啊,唉呀!」
背後有一個冷冰冰的東西傳過。
感覺好像從一開始就在那裏似的,而且好像是理所當然的。在回過頭去的大助的面前,有一雙惡魔般燃燒着的眼睛正在俯視着他。儘管嘴邊滴着血,但他還是一臉威風凜凜的王者之笑。
「難得有這麼好的狀態,幹嘛又垂頭喪氣了?」
纏繞着火焰的少年的手腕,一把抓住了大助的臉,使勁把低頭看着地的大助的下顎扳了上來。
「那樣的話,我就看不見你了。——我不是說過嗎?」
說着,春祈代的拳頭就打到了他的腹部。在如此大的襲擊之下,大助感到一陣眩暈。
「……!」
儘管大助也把槍口指向了對方,但是子彈全部都在一轉臉之間就被躲過了。相反,自己的臉還被春祈代踢了好幾腳。
「怎麼回事,你小子?馬上就要精疲力盡了吧?從上次在煩人的摩理的病房裏見面以來,就一直很虛弱吧?」
少年嗤笑了一聲,奇怪的焰火圍繞在他的身旁。
用來反抗的雙手也戛然而止。
兩個附蟲者視線交錯。
「什麼也不想的話,太輕鬆了吧!?要放棄的話,可就什麼都沒有了啊!不過我警告你,這種想法太卑鄙了。那麼容易放棄的話,還活着幹嘛。這麼小小的事情就要放棄啊!你就這點能耐嗎?啊!一分一秒,一根頭髮,也要認真地活下去啊!」
「喲。很有氣勢呀。」
自己到底想什麼——爲了什麼一直戰鬥。他終於想起來了。
被火焰包圍的少年覺得自己的勝利像是大助的錯一樣,憤怒地喊叫着。
淚眼婆娑的少女——一之黑亞梨子這樣說過。
想起來了。
原來還戰氣十足的他突然冷靜下來了,好像對老朋友說話似的,很輕鬆的說道:
附蟲者到底是什麼。
「——唉,不會這麼兩下子就被〈蟲〉給打敗了吧?」
所有的事情,到此爲止了嗎……?
「剛纔你說的該做的事到底是什麼?」
她已經不在了。也是同化型的附蟲者。孤獨的境遇與大助一樣。
只有大助能改變這個世界,然後迎接她。
聽到大助不知不覺地嘟囔聲,少年開心的笑起來了。
——附蟲者到底是什麼?
要創造一個容身之所,和大助擁有的同樣夢想。
大助心裏雖然不高興,但確實都是事實,所以也無話可說。
花城摩理——。
——我想知道。摩理到底在想什麼。附蟲者到底是什麼。
「呼」,大助掄起了一隻手。
「哈,哈!」
春祈代還在不停地踢着大助。
「……郭公……!」
「隨你便吧。你敢攔着我的話,也只有死!」
強——!
就在這時候。
聽到這個名字後,大助出現了一點點反應。
「明白了。這事——還真挺有趣的。比死在這裏好多了。」
這次和以前不一樣了,大助的拳頭也打中了春祈代。
如果借用眼前少年的說法,她「真心地」在考慮着。
大助擋住了快踢到自己臉上的腳。春祈代停止了動作。
曾經和自己有同樣夢想的少女約好了的。一邊看着傷害自己的人一邊流淚的少女。
「向她道歉?嘿?你?道歉?除了自己以外不相信所有的人的你,相信自己是最強的你,全世界最固執的你!向她道歉?」
和想了解附蟲者的她一起活下去的話——如果查清楚花城摩理的願望的話,就明白了吧?
少年躲開了,同時揮出自己的拳頭把大助的防風鏡打飛了。
他唯一能做的事情,爲了那個把自己的夢想依託在他身上的少女。
「我絕對不能倒在這裏!」
附蟲者。
只有戰鬥的日子中,大助纔會夢見和〈冬螢〉對話。
那天說了兩個人的小小的夢想。
結束附蟲者內部的戰爭,創造不需要戰鬥的世界——這就是大助應該做的事情。
大助抬起左胳膊開始攻擊少年。
「切,這些傢伙,真是掃興。」
想到這裏,他的面頰開始痛起來。
花城摩理——。
大王虎甲蟲張開滿是火焰的嘴怒吼着。
「……」
該做的事情,被問到這,就又想起來頭痛的事情了。
大助掀開外衣,飛快地展開了反擊。然而大助的攻擊無一打中,反而胸部被春祈代的長靴剜了一下。
春祈代的腳向大助踢去。
「不管怎麼說,在來之前,你已經用力過度了。」
戰鬥到現在的理由。
算了,反正也沒人希望我活下去。沒有……。

室內充滿了焰火。
對了,花城摩理是那個附蟲者少女。
一陣熱浪過後,帶着刺青的少年不見了蹤跡。
和她在一起的話,一定會知道吧?
春祈代的臉上又浮現出了惡魔般的笑容。
都被對方打飛的身體,落到了地上。春祈代還是惡魔般地微笑,而大助則安靜地看着他。
如果能找到謎底的話,不就知道爲什麼自己要戰鬥至今的目的了嗎?
「……」
緊接着,春祈代又朝着被吹跑的大助的太陽穴痛打了一下。然後,大王虎甲蟲迸出,穿透了大助。大助的身體嵌入了殘留的牆壁裏。
爲什麼我們不能選擇戰鬥以外的辦法。
大王虎甲蟲怒吼着,槍聲、火焰攪在一起。真是一場混戰。
隨即爆炸的火焰震得兩人都朝後仰倒。兩人站穩了身體後馬上又互打起來。
大助選擇了戰鬥。
他避開了。
是誰的名字。大助的大腦裏開始思考。
——所以,你一定要想起來自己的夢想吧。
「唯一能夠實現我夢想的花城摩理……她的死,也算在你身上吧!」
「你已經不行了嗎?你覺得已經盡全力了嗎?所以,就算死了也沒有遺憾了嗎?什麼都不想了嗎?」
牆壁的龜裂開始擴散,隨着聲音倒塌了。
「郭公!」
大助遺憾地咂了咂嘴。
「喂,郭公。」
春祈代一臉正經的說道。
一之黑亞梨子。
一定要實現。
「就是要阻止你,用我的全力。」
「你也和花城摩理一樣嗎?」
「……別擋着路!」
其他的地方也疼了起來,可是隻有在發熱,感覺到了。這個痛苦讓快要放棄的大助醒過來了。
整個視野都扭曲了。
那一天,邂逅的兩個人。
春祈代的拳頭打中了大助。
「首先,應該向她道歉……不要讓她想起不愉快的事!」
大助意識開始模糊,甚至連痛苦也感覺不到了。
大助站穩後,怒目而視。
冬螢和大助約好的時候。
自動重複着的大助的反擊,全部被躲過了。刺青少年甚至已經都不用出手了。笑容也沒有了,只是把手插在兜裏,沒完沒了地踢着大助。
「半途放棄夢想變成了附蟲者,值得嗎?」
那麼認真地,打從心底裏發出的疑問。
四周出現了點人氣,同時也聽到了非常耳熟的聲音。
輸了——。
大助緩緩地站了起來,舉起了手槍。縱然連續扣着扳機,但是最後全部都被大王虎甲蟲給吞噬了。
眼含熱淚的亞梨子。
和戰鬥、附蟲者完全沒有關係,擁有相同夢想的兩個人談笑風生地說說將來——。
大助還沒放鬆警惕。不需要回答,而且也不想回答。可是他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看到了穿着白色外套、帶着防風鏡的寧子和狗狸坡香魚遊的身影。應該是從別的樓層來的援軍吧。大約有幾十人的白衣人。
連一點點氣息都沒有留下。與在花城摩理的病房裏出現的時候一樣,神出鬼沒。如果擁有那麼強大能力的話,以後逃脫也就有可能了。——好像他自己就是故意被捉住,然後尋找逃脫路線似的。
「唉!又出現了不好對付的傢伙……」
嘆了一口氣後,大助沒有聲音了。
「郭公!」
聽到香魚遊的叫聲後,終於體力不支地倒在了地上。
7
夜空中掛着一輪滿月。
月光下,綠色的郭公蟲飛舞着落在了下來。
落到了少年的肩上。
藥屋大助走在一之黑家的圍牆外。突然從頭上傳來了聲音。
「嘿!郭公。最近怎麼樣?」
和昨天一樣的聲音,一樣的口氣。
穿制服的〈霞王〉一下子飛到了大助的身邊。
「好得不能再好了。」
大助還沒有昨天的感覺好呢。
穿上制服的大助,臉上貼着創可貼。身上大部分的傷口都被寧子治好了,不過她的治療能力也只限於歌曲聲音的範圍內,不能治療燒傷與燙傷。雖然有外套保護着他,可還是被燒傷了。
——再次承認你就是火種一號。
雖然沒抓到春祈代,可還是打退了他,所以再次被認可了。魅車八重子看着受傷的大助宣佈道。不過大助當時疲憊不堪,一時沒有理解這句話的含義。
「你看起來身心疲憊啊。讓我來安慰你吧。我會很溫柔的喲。」
「絕對不要!」
「哈哈,你果然不喜歡我,我早就知道了。」
如果想治療我的話,應該九條多賀子比較合適。
可是,他曾經有一瞬間要放棄花城摩理,同時也放棄了自己的夢想。
——想不到,還有這樣真心爲我的朋友,花城摩理。
「真的嗎?……如果經常撒謊的人,很快就會變成老頭了。」
「什麼就爲了這事?」
帶着金鎖式笑容的魔女。
〈第三隻〉的存在與滅亡。
「我不說你就不明白嗎?真是個笨蛋。」
和昨天不同,大助非常直接地向她表達了歉意。
「對啊,我是笨蛋。」
可是,亞梨子的表情似乎更加生氣的樣子。
大助的臉上出現了笑容。
亞梨子——。
發生的事情都和摩理沒什麼關係,都是些瑣碎的事情,亞梨子其實沒必要知道。銀色的光芒出現在少年的視線裏。
大助笑了一笑。
我應該是——。
「不要那麼簡單說到死。」
「如果我變成了老頭,一樣年齡的你就變成老太太了。」
「對不起。說花城摩理的壞話是我的錯。別生氣了!」
亞梨子皺着眉頭,盯着大助。
大助完全無視說着俏皮話的〈霞王〉,徑直向門口走去。背後傳來了混雜着笑聲的聲音——
你——。
大助真心地說道。
「儘可能讓那小子治癒,重新振作起精神吧。」
看着大助的前胸,她嬌滴滴地捶打過去。
——明天見。
道歉是必需的。
to be continued..
亞梨子嘆了一口氣。
我該怎麼樣面對亞梨子呢。
心情很沉重。
被亞梨子痛斥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亞梨子快速跑到大助面前。
聽着大助這麼輕鬆的說話,亞梨子不禁生氣地說:
和昨天一模一樣的表情、憤怒的表情看着大助。
「就因爲這點小事生氣啊……我一點都不想死,就算被烈火燒也不想死。」
「你真的生氣呀?什麼事?」
「……?什、什麼呀,還有什麼別的事情嗎?」
不對,更重要的是……。
亞梨子難以理解的表情和花城摩理的微笑重疊在了一起。
「笨蛋大助!」
「啊,其實也沒什麼。」
「摩理的事情過去了。不過,如果你又說這樣的話,我就真的生氣了啊。」
「啊?就爲了這事啊?」
亞梨子用真切的目光看着大助。
可是,在這屋子的少女是……。
亞梨子的表情一變,看到大助這麼坦率的樣子後,不知所措。
大助也直視着她。
銀色的夢幻月光蝶。花城摩理的夢想的延續。
門開了,一個少女直直地站在那。
一點點,真的有一點輕鬆的感覺了。
「美少女是不會變老的。——哎呀,你受傷了嗎?怎麼了?」
如果想恢復元氣的話,應該是西園寺惠那。
大助一邊走向門口一邊嘆着氣。自從來到赤牧市,他已經完全習慣如此長吁短嘆了。
與會使用火焰的少年的惡戰。
越來越真切地感受到她的存在。
大助的夢想——又浮現在腦海裏。
大助回想起來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