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3.00 The others

美利堅合衆國的記者，約翰•馬修。

隨行翻譯的五十里野光。

出現在照常上學的大樹面前的這兩人，上報了家門。

慢一步出現的，是他的妹妹希海。

「哥哥？怎麼了？」

「馬修先生說他想採訪您。」

擔任翻譯的五十里野光，這麼說道。

「確切來說是關於你的堂兄。那個人的名字是——藥屋大助。」

藥屋大助。大樹不認識這個名字。

不對——是個有點讓人掛心的名字。

藥屋這個姓，大樹從雙親那裏聽過。印象中父親的妹妹，也就是大樹的叔母，有個相當於他堂兄的孩子。

但是，除此之外，總覺得還在別處聽過這名字。

「另外——你自己的日常生活，沒有發生什麼變化嗎？」

五十里野光的話，讓他心臟撲通直跳。

最近當然出現了一些令他在意的事情。

可是唐突出現的二人組讓他感到可疑。於是，大樹牽起了希海的手。

「對，對不起，我不太清楚——走了，希海。」

「誒？嗯……」

五十里野光緊隨他們跟了上去。

「你是地震來了都感覺不到的人嗎？」

「有點事。」

不覺得把這東西交給大樹有什麼意義——

「……？」

「是哪裏在辦婚禮嗎？」

一瞬間這麼想到，但立刻被他打消了。雖然會勾起朋友們的好奇心，可要是被他們知道自己的堂哥是個危險人物的話——一定會波及到大樹，傳出一些不好的傳聞的。

自己只能答出七成的問題，大樹很快就放棄了。

「……」

他無意識地摸了摸制服的口袋。

「那個他，指的是哥哥吧？他們給了你什麼？」

——是〈記錄者〉的影像拷貝。

唯一有區別的，就是最近會夢到奇怪的夢——

無論是哪個科目的上課內容，全都是清一色的寫講義上的問題而已。

大樹看見了那個。

「不過，這附近有教會嗎？」

那個在播放着大樹所不認識的人們的記錄。

教室裏所有人都在往上看，一副出神的表情。就連在黑板上些公式的老師都停下手，皺眉望着天花板。

「——大樹，你去哪兒？」

不管大樹是否遇到了突發事件，上課鈴聲還是跟昨日一樣準時響起。

「不會一下子就讓電腦壞掉吧……」

是跟他的堂哥有什麼關聯的人嗎？

於是，下一堂課又開始了。

五十里野光的話，在大樹腦中想起。

與其要他懷抱這種想法，還不如日復一日過着無聊的日常來得幸福。

大樹的確有過厭倦了日常而尋求刺激的想法。

「嗯？」

今後自己會不會出什麼事，光是想象一下就無法平靜。

「都說了我不知道。他在哪裏在做什麼……難不成這人幹了什麼壞事嗎？如果是的話，也跟我們沒有關係。」

「安靜。應該是哪裏開過了這種形式的宣傳車吧。繼續上課咯。」

他將LAN網線拔出機身——大樹挑了個電腦研究部在使用的機子，實際上只是普通的遊戲專用機。曾經有被朋友邀請來玩過。

出乎意料的非日常雖然讓他感到迷惑，不過要說對收下的這個東西的內容不感興趣也是騙人的。被囑咐不要在能連接到外部的終端顯示，那也就是說——這是俗稱電腦病毒的東西咯？

同樣的卷子也寄給了缺席的學生，是打算當做他們也同樣跟上進度了吧。

就像是電視上看到的那種，批判負面新聞的記者。他的堂哥是引起世界恐慌的犯罪者嗎？他們是爲了這事來採訪的嗎？

「請務必，看一下內容。不能用您的手機，必須要用跟外部切斷信號的獨立終端……」

五十里野光用眼神指着背後的白人男性。

帶點不安的同時，他打開了文件——

到了課間休息，大樹向朋友問道。

似乎是視頻文件。

「誰管他。莫名其妙……」

「睡死了吧。」

雖然對內容有些不安，但把來路不明的東西帶回家也怪恐怖的。更不用說有勇氣把它插入自家電腦上了。

「早。」

「沒有。請不要跟過來。」

向自己搭話的同級生的數量，跟昨天相比意外的沒有變化。班裏人數剛好在一半以上，缺席的人似乎沒再增多。

大樹一問，同學們愣了一下。又馬上笑出來。

他平靜地上着課，在休息時間和朋友們扯些有關赤牧市的傳聞。

女生們看着困惑的大樹說道。

他轉身回答，只見就只有五十里野光站在身後。

面對這猶如責備的質問，讓人一肚子氣。

「——」

「早上好。」

應該就如他們所說，睡着了所以漏聽了吧。僅僅如此。

這樣說着，五十里野光用雙手握住了他的手。

不解的大樹又被笑了。

即便上課鈴聲響了，大樹也目不轉睛地盯着視頻。

「你說剛纔那個啊。超響的啊。」

「他可是你的堂哥誒？長相和聲音都不清楚？也不知道他是幹什麼的？」

而謎之二人組沒有再追上來。

「……是嗎。」

大樹不清楚這個〈記錄者〉是什麼人物。

劉海斜切的少女垂下眼。很受打擊的樣子。

鄰桌的男生在上課中抬起了頭。

對這一舉動感到疑問的大樹朝他看去，皺起了眉頭。

「聲音好優美……」

到了下一堂課的課間休息，大樹便走向視聽教室。

名爲五十里野光的人遞給他的數據。

因接觸到異性的手，大樹心中不禁小鹿亂撞。他手裏握着一個小型的數據儲存媒體。

大樹只得留有疑問的上完了這堂課。

「藥屋大助這個名字，你沒印象嗎？——大樹同學。」

那些人——他本應該不認識才對，他卻知道他們。

鐘聲？大樹並沒有聽到過那個——

儘管老師做了警告，但是喧鬧聲又從隔壁教室傳來。

陌生人未經允許就闖入他的日常，害他焦躁難安。

這和至今爲止度過的日常沒有什麼區別。

——長相和聲音也不清楚嗎？

「哈？」

他難以壓抑對放在口袋裏的數據的好奇心

正當大樹在想發生了什麼的時候，學生們都笑了出來。

不對。

名叫約翰的青年，一開始就只是站在那兒搔頭。他朝向追問大樹的五十里野光，用英語喊了些什麼。

他飛奔進空無一人的視聽教室，打開了最靠邊的電腦。

「不是吧，你沒聽到嗎？聲音那麼響！」

「和外部的鏈接，只要拔掉這個就行了吧。」

走在旁邊的妹妹用可疑的表情說道。有個留學生朋友的她，可以聽懂簡短的英語對話。

到達學校和妹妹分開後，他朝自己的教室走去。

「這是〈記錄者〉的影像拷貝文件。原版在他那兒。」

數據內容自動顯示了。

「誒……這，這是什麼啊？」

「超響……所以說你指什麼啊？」

但那似乎太過天真了。

「好響啊。」

「如果是什麼血腥影像，就隨手扔掉……」

用電腦研究部成員的ID登錄，再把儲存器插到接口處。

「既然這樣，至少請你收下這個。」

「——喂，剛纔那個是什麼啊？」

「早啊。」

他眺望窗外神遊，接着想到了今天早上發生的事。

要不要將剛纔碰到的記着的事跟他們談談呢？

「不是響起了鐘聲嘛。」

視頻結束後，他仍舊精神恍惚的坐在原位——

「那個男人……在對着我們說『他真的有那麼重要嗎？』……」

渾身不自在的大樹，從五十里野光那裏抽回手迅速離開了。

但是偶爾也能看到些熟悉的面孔。

大樹毫不客氣的敷衍道。突如其來的事讓他動搖了。

在宣告最後一節課結束的鈴聲響起時，大樹拔出了儲存器。

他回到自己的教室，收拾東西。

「喂，大樹。你去哪兒啦？」

「翹課麼？」

無視掉一臉訝異的同學，大樹拎起書包離開教室。

一走出校門，就受到了某位少女的迎接。

「——你看了？」

微笑說道的這位，是穿着大樹所屬高中指定校服的人物。

她就是今早還身穿正裝，自稱翻譯的少女——五十里野光。

「〈記錄者〉的視頻……」

究竟是從哪裏弄來的。穿着和大樹同校制服的五十里野光，用宛如同級生般的口氣詢問。

「感想呢？」

「——談什麼感想……那些人是誰啊。真的是，附蟲者嗎……？」

大樹皺着一張臉說道。

「……」

他的回答，似乎又讓五十里野光失望了。少女陰沉着臉。

但是——

「不過……也有我認識的臉。」

「咦？」

少女着實喫了一驚。

「吶，小茶深……！爲什麼大助不醒呢？」

「如果你能告訴我的話——我說不定就能回答你的疑問了。」

只要能抓住剛復活之後的這個機會，即使是茶深那微弱的精神支配能力也能成功支配〈郭公〉。

由〈暴食〉復活的〈冬螢〉就是前例。

搶到得意忘形的強者前頭，去當上主角——

「這就是，大助的夢想吧——」

彷彿是勸導般的叫聲，這隻貓是——對她而言既是第一枚棋子，也是戰死在她野心征途的第一步的同伴。

一直以來茶深手中的棋子就沒有擅長戰鬥的人——但現在，最頂級的獵物〈郭公〉也已經到手了。

「小茶深，大助究竟怎麼了？吶！」

鮎川千晴——是個長髮披肩與頭戴鴨舌帽、給人印象十分深刻的美人。平時只是個漂亮些的普通人，現在她卻寄宿着名爲亞里亞•瓦利的另一個人格。

〈C〉殲滅作戰。

沒能消滅〈C〉這個強敵，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以及〈蟲羽〉都將開始轉入撤退戰，可以預想到他們將會陷入混亂。

「別開玩笑了，都已經到這地步了——」

她們拼着性命所引導出的這個結果，卻就是這幅樣子。

五十里野光在僵直的大樹面前望向天空——彷彿在聆聽着什麼他所聽不見的聲音。

「啊，找到了……」

趁機搶走了最強的棋子。

是用劉海遮起眼睛的附蟲者少女〈木葉〉。她也是茶深的棋子之一，擁有消除身形氣息的迷彩能力與能夠觀察遠方的遠視能力。

「……」

爲了佈置出這個舞臺而成爲「誘餌」的少女——海老名夕嘟囔着。至此爲止所積累的疲勞，令她現在搖搖欲墜。

原特環人員、還有〈蟲羽〉的成員、又有原〈原始三隻〉，甚至連原〈魔王〉都有。就連海老名夕都是個身爲一般人卻想要和附蟲者扯上關係的怪人。

正因爲有了手握成功的感覺，茶深如此高聲喊道。

那時候做出的決定，究竟是不是正確的呢？

這些人都是茶深爲了自己的野心而聚集起的棋子。

「爲什麼，你不醒來呢，大助……！」

「……」

茶深的腦中一片空白。

『如果你回憶起夢想的話，要記得呼喚我喲，小夕……』

抓住了魅車八重子與土師圭吾這兩個策略家相互牽制時的空子。

但這正是菰之村茶深的目的。

只要讓身爲〈原始三隻〉之一的亞里亞•瓦利再次寄宿進鮎川千晴體內。

「那是……描繪夢想人們，在三方作戰同時失敗時開始的。」

「茶深……！」

一直都是抱着這樣的野心過來的，但一到關鍵的時候總會出現意外。

不能聽下去。

可以將之前的舞臺完全顛覆，然後替換上茶深自己的劇本和主角的那個踏板，現在終於到了她的手中。

在自己——名爲菰之村茶深的這個小家子氣附蟲者心中，無時無刻不這麼思考着。

只能依靠智謀的茶深停止了思考。

看着千晴抱着一動不動的〈郭公〉流淚的樣子，感覺全身都失去了力氣。

這樣就沒有人會礙事了。

「夢……」

對活在暗處的茶深而言，這並不是什麼陌生的感覺。

看見滿臉淚水哭喊着的千晴，這令人討厭的預感化爲了確信。

「這樣一號指定就全部，齊了……！」

而對如此狀態的海老名夕施加暗示讓她入睡的是原〈魔王〉。佐藤陽子。

「回答……？」

「能否告訴我詳情呢？」

就在數日之前的事，感覺卻好像發生在很久以前似地

但即使這樣，她們也是茶深竭盡全力聚集起的棋子——

但關鍵的四棒打者卻根本不打算站上打席。

茶深賭贏了。

就在身邊突然響起了貓的叫聲。

「——我知道的啦。」

「爲什麼……？」

五十里野光思緒了一瞬，說。

那是不存在於此的幻影。

「——」

一個一個都是的，茶深聚集起來的這些人都有着問心有愧的過去。

「或許，能夠回答你所見的夢的意義——以及你會做那些夢的原因。」

她只能在心中如此祈願道。

唯一不請自來的客人——〈暴食〉也留下了這不祥的一語之後離開了。

「……誒？」

「亞里亞也說不知道……！亞里亞不是應該能讓大助恢復原樣的嗎？」

然後讓亞里亞•瓦利使成爲缺陷者的〈郭公〉再次復活。

聽完就無法回頭了。

「不詳的預感」這東西確實是存在的。

「照理說是不應該的……因爲，他們出現在我的夢中——」

五十里野光用飽含所有感情的眼神，直言道。

拼着性命一片一片的收集起碎片，本以爲終於能夠鋪設好這個能夠瞬間扭轉的舞臺了的——

直到她看見了鮎川千晴那驚訝的表情。

「既然你們不要的話，就讓他成爲我的棋子吧！」

將千晴與夕送至此處的白樫初季已經精疲力盡地昏迷過去了。

因爲那時在茶深的眼前，鮎川千晴正緊緊地抱着藥屋大助。

痛苦與悲傷，還有一縷希望。

難道我——賭輸了嗎？

只要把〈原始三隻〉都利用上，就能讓他重新站上舞臺。

「小茶深？我讓小夕睡着了……但是白樫呢，該怎麼辦？這麼亂來，都不知道還能不能醒過來……」

見大樹這麼問，五十里野光微笑說。

搖搖晃晃的走近〈郭公〉抓了上去。

都做到這一步了還不能成功，別開這種玩笑了——

不對，她是在知道的基礎上，用不留餘地的口吻——

爲什麼會變成這樣？

令人懷念的叫聲與感觸讓她望下腳邊。

〈木葉〉、鮎川千晴、就連佐藤陽子都等着茶深做出指示。

「〈復甦者〉們正在向這裏聚集……不快點逃跑的話……！」

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摸透了他那沒來由的不安——

甚至連憤怒與欣喜都被遺忘，自己也明白自己的表情變得陰鬱。

而藥屋大助則是鮎川千晴的親生弟弟，同時也是隸屬於特環的附蟲者。雖然現在因爲失去了〈蟲〉而成爲了缺陷者，但過去的他可是被稱爲〈郭公〉的百戰勇士。

她是這麼想的——

「我、我……」

在茶深的身旁，出現了一個嬌小的身影。

「還有，那個鐘聲開始響起的原因。」

但只有這時候——。

而且到現在——不，對茶深而言，最大的誤算現在纔剛剛開始。

雖然特環與〈蟲羽〉失敗了，但那時，茶深卻在心中擺出了勝利的手勢。

三方出動的附蟲者們的決戰以失敗而告終、

都準備到這一步了。

這次也是一樣。

3.01 The others

「從被稱爲一號指定的附蟲者中——只有〈郭公〉拒絕了戰鬥的時候起。」

似曾相識的白貓親暱地把頭蹭在茶深腿上。

倒不如說事情順利的情況反而更少。

嘲笑了甚至被幻影同情的自己。

就像過去憧憬着與自己不相稱的夢想的那時一樣。

「又得重頭開始了嗎——哈，這樣也不壞，該死……」

這麼嘀咕着的時候，白貓的幻影已經消失不見了。

原本茶深就沒什麼需要守護的東西。

無論從何時、何地都能再次重新開始。

這麼想來——沒有會比自己更輕鬆的野心家了吧。

「〈木葉〉！爲逃跑準備的車和路線有沒有問題？」

茶深擺起正色，轉身面向〈木葉〉。

被劉海遮住臉龐的少女、急忙慌張地召喚出自己的〈蟲〉。擁有有如兩枚樹葉交疊的身軀和巨大地眼睛的〈蟲〉，向着〈木葉〉防護鏡伸出了觸手。

「沒、沒有……藏車的地方和逃走路線好像都沒有被發現！」

「那就快點去把車開過來！沒時間把倒下的這些人運到藏車的那兒去了。」

受到茶深的指揮，〈木葉〉開始向遠處跑去。

「佐藤陽子！等下車來了之後你和我一起把夕和初季扔進車裏去。」

「又要肉體勞動？到處跑來跑去的，本來就已經夠累了……」

嘴上邊抱怨着，佐藤陽子收起了手提箱開始做起了撤退的準備。

接着茶深轉向了依然抱着弟弟的千晴。

「千晴！敵人應該會先到這裏！你適當去應付一下！〈C〉應該是來不了這的，〈復甦者〉的話應該能對付的了吧！」

現在，茶深一行所處的位置並不在民居或者建築之內，而是視野開闊的空地。

周圍沒有可以供〈C〉通行的電線，是在確認完這點之後纔將〈郭公〉送到這裏來的。

「哎……？」

「這傢伙現在只是個缺陷者罷了，我們現在可沒有多餘功夫帶着廢物一起走。」

撲哧一下的。

趴在地上抱怨着的茶深和只是茫然的望着手中的千晴。

千晴露出痛苦的表情，身體也微微地顫抖着，

漸漸逼近的刺客的數量大約有十幾人吧？從其中混有身穿特環風衣的身影上來看，他們毫無疑問都是附蟲者。

想到了。

「她究竟是怎麼想的……！竟然用〈復甦者〉來代替導線！」

「嗚……」

看見了遠方金色的閃光瞬間，茶深理解了眼前的情況。向千晴撲了過去。

「來了嗎……！快點從他身邊離開，千晴！」

「別說蠢話了！有功夫說這些讓人倒牙的爛詞，還不如快點去把那些〈復甦者〉給趕走——」

〈木葉〉幾人全都被茶深所說的驚呆了。就連駕駛席上的佐藤陽子也是一樣。

放不下血脈相連的弟弟——只是這麼單純一句話而已。

「你要和弟弟一起死在這裏嗎？」

茶深砸着嘴。正考慮該怎麼拽走這個不懂事的傢伙的瞬間，她的視野中出現了無數人影。

茶深沒有看漏這個瞬間。

鮎川千晴這名少女——對自己的弟弟使用了這種力量。

「……再繼續呼喚下去的話，大助一定會——」

僅一瞬間就再次分開，在那隻右手中——握着某個發出淡淡光芒的物體。

即使面對茶深的責罵，千晴依然只是流淚哽咽。

「啊——」

在相互的瞪視中，茶深開口道。

劇烈的響聲和爆風。以及帶着電光顫動的空氣。

在車內，茶深、〈木葉〉、初季、夕、還有千晴幾人緊緊地擠在一起。能甩開追兵的幾率也就只有一半吧。

千晴真開了雙眼，凝視向茶深。

即使這樣的狀態下，茶深也依然緊緊地抓着千晴。

如果被直接命中的話，茶深自然不用說，就連與〈第三隻〉同化的千晴也喫不下一擊吧。

姐弟完全分開的時候。

說到一半，茶深感到了有些不對勁。

想要抓住〈郭公〉般伸出的那隻右手——

茶深不瞭解眼前的這名少年，亦即〈郭公〉究竟期望着什麼——懷着什麼樣的信念才能在無數戰鬥中生存至今。

〈第三隻〉的能力是同化。

「——」

「太不像樣了——〈郭公〉已經讓我失望了，但你的體內現在可還有〈第三隻〉在。你知不知道吞噬了〈浸父〉之後，如果再連〈第三隻〉都被〈C〉吞噬掉的話究竟會變得有多麻煩，又會有多少人因此犧牲。」

「茶深！」

「我們失敗了。判斷錯誤這點是我的失誤。但無法讓〈郭公〉恢復——全都是因爲是你不中用的問題。」

「開車，佐藤陽子！只要能夠拉開距離，就算沒有感知能力，靠〈木葉〉的遠視能力也能突破敵人的包圍網！」

抽泣着的千晴用雙手遮起了滿面的淚水。遮起臉龐的雙手中，緊握着頸間吊墜前端的金色圓環。

通過排成一列的復甦者之間，一直傳遞到茶深一行的位置的。

但再怎麼說她的體內寄宿着的也是〈原始三隻〉之一，對上〈C〉操縱的那些刺客的話，還是能爭取到一點時間的。

「〈木葉〉！來幫忙這邊！駕駛讓佐藤陽子來！」

「千晴……」

埋進了〈郭公〉的胸口。

「——！！」

面對瞪視着自己的茶深，千晴她——

「……！」

但沒有一個人身邊有〈蟲〉。

並不是不能理解千晴的心情。

與對氣勢洶洶的茶深感到驚訝的〈木葉〉幾人相反，千晴本人卻依然一副恍惚狀。

這時，千晴將她那發出淡淡光輝的手——悄悄的搭上了自己的胸口。那裏掛着的是過去寄宿着亞里亞•瓦利的掛墜。

面對嗚咽般低語的千晴，茶深再次把她砸進了坐席。

就在身邊，或許是因爲海老名夕她睡着了的原因。

「啊啊……」

「〈郭公〉就——把他留在這裏吧。」

連親生姐姐都不行的話，還有誰能喚醒他——

「別裝傻了！我都看見了！分開的時候你有對〈郭公〉做了什麼吧？給我老實交代！」

「而且還是對自己的弟弟……！你的身心都已經變成〈原始三隻〉了嗎？！」

只是一語不發的抱緊弟弟。彷彿下定決心般露出一副安穩的表情。

伴隨着輪胎摩擦地面的刺耳聲響，貨車飛快地衝了出去。

如此威力的雷擊竟然是——

「要走了，千晴！又有敵人來了！」

隨着茶深的責問，千晴的樣子。

那隻使用了〈第三隻〉的同化能力而閃耀着蔚藍光芒那隻手——

「……」

從遠處，〈C〉所派遣的刺客所結成的第二陣正在漸漸逼近。

千晴並不是戰鬥人員，甚至連附蟲者都算不上。

就連他的親姐姐——都無法喚回他的心靈。

雙手抓住了千晴，把她的後頭部頂在了座椅上。

茶深強行拉着千晴的手，將處於恍惚狀態的她拉了起來。

「是〈C〉啊，笨蛋！」

在撲倒千晴的茶深和〈郭公〉之間，金色的雷光貫穿而過。

「——混蛋！」

不，別說是茶深了，一定沒有任何人知道吧。

「我、我只是覺得，這麼分開的話，就再也見不到他了——」

「……」

「那可是怪物的力量！那可是叫做〈原始三隻〉的那幾個來路不明的傢伙用來吞噬人的夢想的力量啊！連你都開始利用起〈原始三隻〉的力量，你想變成〈C〉那樣會肆意玩弄人類的存在嗎？！」

「……」

「所以——你就把〈郭公〉的心取出來了嗎？」

「我很喜歡開車的喲～」

爲了說服千晴，而說着這種爛得要死的臺詞。

「……那我就直說了。」

「你還要說嗎，混蛋！就連親生姐姐的呼喚〈郭公〉都已經拒絕了，還能對誰有反應——」

「嗚嗚……」

「你知道你自己都做了什麼嗎……？」

「你弟弟他當然也不會希望發生這種事。」

抓住千晴伸向〈郭公〉的手，茶深關上了車門。

右手發出藍色光芒準備應戰的千晴，受到意料之外的撞擊，被撞離了〈郭公〉的身邊。

〈木葉〉駕駛的大型貨車出現了。〈木葉〉跳下駕駛席，和佐藤陽子一起將初季與夕搬上了貨車。

「一想到他會被那些人帶走……」

利用這個能力，〈第三隻〉一直輾轉於人類之間卻沒有被人發現她的真正身份。魅車八重子會在數據庫裏積累附蟲者的夢想，以及〈C〉這個想法，在根本上都有着以〈第三隻〉的存在方式爲藍本的影子。

「大助會變成這樣，全都是我害的。所以，我要在這裏，直到最後——」

茶深和〈木葉〉強行把千晴拽進了貨車。在車門被關上之前，看見了因爲成爲缺陷者而茫然站立着的〈郭公〉被複蘇者們圍起。

更加用力的抱緊了弟弟的身體。

而且對方的佈陣上並沒有對茶深她們進行包圍。也沒有利用數量的優勢進行全體襲擊，而是幾乎排着一列——

「小茶深你先走！我和大助一起之後跟上……」

「你——到底做了什麼！」

「別再抱有希望了。剩下的就只有想辦法避免絕望了——你這種自己走向毀滅的天真想法，必須和〈郭公〉一起在這裏拋棄。」

「事到如今就別再說這種違心的話了，小茶深。」

「〈郭公〉爲了打倒〈C〉而犧牲了。那麼〈郭公〉已經無力再次戰鬥的現在，你必須代替他——」

聽見自己所說的話，茶深突然有了反應。

「……！」

——一號指定全都到齊……！

夕所喊出的那句話。

這雖然已經無法實現了，但或許——

「茶深？」

見到茶深突然放開千晴在車內縮成一團，〈木葉〉發出了疑問、

「——太扯了……」

雖然嘴上在否定，但茶深的腦袋卻擅自又開始制定起荒唐的計劃。

「這連賭一把都算不上……不過本來就沒有勝算了……不，只要有一項能夠成功的話，對結果還是有利的……太蠢了，這樣風險太高了……會變得無法挽回……」

再也沒法罵千晴是怪物了。

就在剛纔，在茶深腦中所漸漸成形的計劃中，就要利用這種怪物的力量——不僅僅是要奪走舞臺和劇本，甚至是要點一把火燒盡這一切。

但是，這樣或許可以——

「……如果用鞭子抽不醒這屍體的話，那麼就算用散彈槍打、點上火燒也要……？」

茶深轉動視線望向了某樣東西。

那是一些由並不在此的一名名爲露西菲拉的棋子賦予過她的能力的小型機械。

是一大堆手機。

「小茶深，」

駕駛席上的佐藤陽子突然說道，

「看你好像想到什麼了——但沒問題嗎？」

抬起頭時，正好看見後視鏡中的原魔王露出可怕的笑容。

「你是爲了知道附蟲者的祕密，纔開始尋找α的吧，但與他接觸之後也沒能問出什麼來。接下來就開始追尋亞里亞•瓦利，卻不清楚附蟲者誕生的瞬間。沒辦法只好設法得到強力的棋子，結果〈郭公〉還是沒能復活——」

『雖、雖然我會加油，但是張開能夠覆蓋全體的大結界的體力……』

如果再失敗的話，茶深就連僅有的棋子都會失去。

『爲什麼停下來了？最前列怎麼了啊，〈四葉〉！』

『這邊是〈火巫女〉！敵軍的援軍從左側迫近了……』

以及，另一個人——

「不管敵方我方人數都太多了啊……！有能夠躲進去的目的地嗎？」

「她是莉歌。是我的護衛，所以不要在意」

『明——白！』

「謝謝。啊啊，好了——〈照〉，來我這邊一下」

逃走的附蟲者們很多還帶着因作戰失敗所受的傷。

停在了闔上眼皮睡着的她上面的蝴蝶——散發着絢麗銀光的摩爾福蝶稍微抬了抬觸角。

被稱作〈霞王〉的少女，抱着她奔跑着喊道。

不知誰的一句嘟嚷讓〈照〉動搖了起來。

「〈兜〉。能向赤瀨川七那傳達下，讓她來我這邊一下嗎？」

這個計劃荒唐得都能令人發笑。

通過自己的『蟲』——一隻蝴蝶。

「啊，你小子！」

「隨便按按看啦！和東中央支部的又沒什麼不同！」

『明白。』

『雖然知道你很累了，但是作爲負責突破的你停下了的話，我們很快就會被全滅了啊！』

『啊哈哈，真過分吶。要是我指揮得比小〈照〉更高明的話，先說聲抱歉咯？』

撤退戰很快轉變成了混戰——最終，他們前進的步伐被終止了。

菰之村茶深這個小人物所策劃的計劃，開始實施了——

『有點、嚴峻呢……這幫強大的傢伙們挺棘手的，是原殲滅班的嗎？』

『在巨蛋那邊送走了那個叫瓢蟲的美女。由於她把〈C〉趕跑了，所以接下來——〈C〉大概會來這裏吧？』

說到底，茶深的精神支配能力，也就是這麼回事。只要本人真的想要拒絕——放棄茶深的話，遲早會被解除的。

連〈C〉也即將前來追擊正處在劣勢之中的他們。

『這樣的話……北中央支部！右翼側的情況怎麼樣？能分開戰力的話，只從A隊中抽一人也好——』

「借用一下，〈霞王〉！」

〈霞王〉抱着用厚夾克包着的她，並用自己的能力支撐着。她同時還用大量的霞霧支撐運送着十幾位負傷者。

穿着西裝的青年一把奪過〈霞王〉的護目鏡。

自己也明白自己的心情十分消沉。

土師圭吾終於整理好呼吸後，把嘴湊近護目鏡。

3.02 亞梨子

但她們倆人——都沒有再對茶深說什麼。

從揚聲器裏聽到的盡是告知劣勢的聲音。

內藏着野心的手機，被送到了各個一號指定的手中。

在被緊張感包圍的戰場上，突然增添了個與之相反的個毫無緊張感的聲音。

指揮官放出的一句話，再次讓戰場變的鴉雀無聲。

『嘖……〈玉藻〉！收回之前爲了張開結界保存體力的命令！去最前列！』

因爲這一切全都是事實。

『這樣的話——十五分鐘！』

瞬間，在戰場上交錯的怒吼都消失了。

土師操作起護目鏡，打開了揚聲器的機能。裏面響起了指揮官〈照〉的叱責和其他附蟲者的爭論。

『毒霧拳！——自衛隊的數量好多！不殺而無力化對我一個來說太難了！一個人也好快派個高位的戰鬥員來！可以的話要精神污染系！』

「不……」

就算不用這種令人討厭的眼神施加壓力，她也是知道的。

但是〈霞王〉的聲音被亂戰的怒吼聲掩蓋過去了。

土師在戰場的全體響起的咂舌大合唱中更進一步地說道。

『嗯。嗯嗯……但是隻有十分鐘的話，我沒自信能操縱多少車輛……』

『這裏是〈兜〉。〈蟲羽〉成員的疲勞和受傷較輕。我去和他們一起對抗敵方的生力軍……』

不到兩分鐘，〈照〉和赤瀨川七那在土師的面前現身了。

「哎呀，是我不認識的孩子呢——嗯？」

『只在這裏停留十五分鐘！大家各自集中維持自己崗位的現狀！〈玉藻〉也還是保存體力！——〈燐燐〉，不用在意自衛隊的車輛，在周圍儘可能多的尋找能用的汽車！讓支部長們和傷者坐上去以減少〈霞王〉的負擔，讓她也去負責突破！在十五分鐘之後，強行突破！』

「雖然之前一直都在失敗……但下次，可以讓我期待一下成功吧？」

是個十歲前半的女孩。七那代替了扭扭捏捏的本人說道。

『別囉囉嗦嗦的！』

『怎麼可能沒問題啊！但是一方面憑你的機動力能夠用自己眼鏡確認全體的情況，另一方面你既然是〈淺蔥〉最後的弟子的話，應該也有教你像是附蟲者的運用方法之類的，所以沒辦法了！因此大家在這幾分鐘間稍微委屈點配合一下！』

「下一個計劃——一定是至今以來最混賬的作戰了」

『你……！做什麼去了啊，真是的！』

『不行、不行。因爲本來平時的隊伍已經被你調配的千瘡百孔了！』

偶爾有槍聲。

〈照〉的一聲喝斥迴響在戰場上。

是土師圭吾。他平時的臉色已經像病人一樣了，如今因爲持續的跑動更變的蒼白。

「〈木葉〉……突破包圍網之後，立刻開始監視。」

在附蟲者們賭上性命戰鬥的戰場中，銀色的摩爾福蝶搖動着觸角。

十分刻薄的評價，卻無法反駁。

但是——茶深笑了。

『計劃改爲十分鐘後！我也加入突破隊！——突破了包圍網之後，〈玉藻〉就張開能做到的儘可能大的結界！既然已經證實了你的結界在〈C〉和感知能力者身上也是通用的，些許也好爭取距離後搜索能夠藏身的地方！』

持有回覆能力的〈寧寧〉的不合時宜的優美的歌聲。

而且自衛隊也爲了阻擋他們的去路集結了起來。

『〈疫神〉！殿後怎麼樣？能交給〈月姬〉一個人的話去支援最前列！』

即使如此——特別環境保全事務局和「蟲羽」的混合軍很快就被「復甦者」刺客們包圍在廣闊的公路上了。

包括自己在內，沒有一樣事物能夠順心順意的現狀讓她感到窩火。

『失敗了的話，就會死的——因爲我們迄今爲止都是這樣過來的吧！』

『等等……！在中間的負傷者和支部長們沒體力了！現在就算前進也跟不上步子……！我先稍微幫他們回覆一下，稍微等一下！』

『……我去跟本部長確認之後的作戰。鯱人！稍微代替下我指揮！』

否定的發言。

『吵、吵死了，笨蛋！』

『啊——啊——聽得到嗎？您好，這裏是鹽原鯱人。我從特環的人那裏借來了護目鏡哦。我該做什麼好？』

「監視？監視什麼？」

就這樣，

不過，還有一個人在那裏。

『誒，我？讓剛來的人主持沒問題嗎？』

大概是關係不好吧，摩爾福蝶眼看着〈霞王〉衝着土師大聲怒吼。

茶深的話讓〈木葉〉歪起了腦袋。

除了碰運氣的賭博沒有其他選項了。

然而〈C〉派來的附蟲者刺客們卻源源不絕地襲來。

衆多人的叫喊。

『……像〈郭公〉一樣。』

「〈霞王〉，中央本部的護目鏡要怎麼樣切換成個人線路？」

實際上，在還沒有聽到計劃的內容之前，佐藤陽子就噗嗤一聲地笑了出來。在身邊的〈木葉〉也是淡淡一笑。

〈照〉在困境之中，提出爲了保住性命的苦肉計。

她從頭到尾都看到了。

逃出作爲〈C〉殲滅作戰的據點的巨蛋設施，是就在剛纔的事。

「——這樣不是根本逃不掉嘛！」

大概是擔心全體的士氣因爲這個報告受到打擊，〈照〉立刻扯開嗓子喊道。

一個是，火之魔人——HARUKIYO。

「〈郭公〉以外的幾個一號指定。」

就像她第一枚棋子的那隻貓一樣笑了。

「你是？」

一個是，〈瓢蟲〉——立花利菜。

被叫做莉歌的少女沉默地邁出腳步。

少女走近的——是她的身邊。她在摩爾福蝶的仰頭注視下，在她的身上放了一臺手機。

「莉歌？那個是什麼？」

莉歌回到低下頭的七那身邊，小聲地咬耳朵。

「露西小姐……」

「露西菲拉說了要把這個交給亞梨子嗎？」

土師盯着輕輕點了點頭的少女。

青年正揣測着這莫名其妙的行動的意圖，然而〈照〉卻開口問道。

「土師本部長。我的指示有什麼問題嗎？」

「——不，做的很好哦。北中央支部有位很好的職員呢。」

在這麼說着的土師的視線投向的前頭，是北中央支部的嶽美支部長。只有外表看起來有些紳士的樣子的男性縮了縮肩膀。

「那麼，首先是赤瀨川七那小姐。我對身爲赤瀨川財團的會長和圓桌會會員的您有個請求。」

土師轉過身來，赤瀨川七那擺出一副警惕的表情迴轉起柺杖。

「請求？」

「請問您能夠用您的門路準備大型的船隻嗎？可以的話最好是已經做好出航準備的，船速夠快的。」

〈照〉和赤瀨川七那一起皺起眉頭。

「我們爲了回覆戰力必須要暫時躲開〈C〉。那麼就有必要逃到她的眼線之外——不用說『復甦者』，連駐紮在電子網裏的〈C〉也無法觸及的地方。」

〈照〉馬上反應了過來。

「海——」

土師露出微笑，用食指推了推眼鏡。

『交給我！』

「誒……但、但是，讓戰力分散的話不是很危險嗎？要是讓高位局員分散開的話，那麼防禦手段也——」

在她的身上，銀色的摩爾福蝶只是動着觸鬚。

圍繞着自己的附蟲者們，如同字面意義上一邊揮撒鮮血一邊戰鬥着的身姿。

戰鬥、受傷、倒下。

她也曾經，在這樣的光景的盡頭，敗北了。

「話說在前頭，我並不討厭附蟲者。在這層意義上我和魅車副本部長說不定很像呢——但是，我也有和她不同的地方。」

察覺到摩爾福蝶的視線，土師低聲說道。

接着〈照〉的聲調低了下去。

『要上了哦，〈霞王〉！〈四葉〉！』

有多少附蟲者因爲戰鬥減少了呢？

「〈照〉。逃出了這個地方之後，就全體分成幾批分別行動。要是這麼多人集中在一個地方的話，遲早會像現在這樣被包圍後全滅的。」

他們因爲〈C〉殲滅作戰失敗，拼命展開潛逃——

「……」

漆黑的——不對。

赤瀨川七那什麼也沒有說。她冷冷地盯着土師，隨後沒有對作戰表示反對就帶着莉歌離開了。

地面隨着沙啞的女性聲音一同搖晃起來。

土師圭吾坐上自衛隊員的運輸用大型卡車。這是〈燐燐〉搶來的東西。〈霞王〉把她和摩爾福蝶一起載到和土師同一個貨架上。

『突破後的指示，由我向各隊直接傳達……爲了不讓〈C〉盜聽，以防萬一。』

「如果有其他逃離作戰的話，隨時可以提出來，〈照〉。」

橙色的光芒與鯱人的聲音一同，包圍了戰場全體。散發着淡淡光芒的蜻蜓——秋茜從附蟲者們的身體上飛起。

她站了起來，回到了在這重複着彷彿同類相殘的相互殘殺的無間地獄中。

是個裹着染滿鮮血的長風衣，頭髮如同角一樣倒立的人物。

尚且在這感覺已變得曖昧的時候——她察覺到了自己所處的空間已經和現實隔絕起來。

『我和〈霞王〉及〈四葉〉在前方開路！在這之後，〈玉藻〉張開自己能做到的最廣範圍的意識迷彩結界！同時鯱人也減輕全體的重量！讓大家的身體變輕，一口氣突破！』

從她的口裏，漏出了細小的嘟嚷聲。

『——有強大的『炎』從西面快速接近！』

土師冷靜地向對自己怒目而視的〈照〉下達命令。

幾輛汽車出現在土師一行人的所在的地方。

在摩爾福蝶的眼睛裏看着也能明白他們的數量的減少。受到敵人的攻擊，有時以隊單位分離出去，有時不得不拋下精疲力竭的人。

只是，自己再度降臨在這樣的地獄中的理由。

〈照〉那被血濡溼的護目鏡，正面對着土師圭吾的眼鏡。

碰。

「那麼，暫且先將目的地定到那裏吧。」

「那麼，走吧。」

土師圭吾在響起引擎聲前進的卡車中低聲說道。

「他們向我尋求的——是爲了終止戰鬥的力量對吧？」

強烈的破壞聲響徹前方。

從離開最初的據點巨蛋設施開始，到底經過了多久了呢？

〈C〉爲了把所有附蟲者一網打盡的電擊攻擊——卻被趕製出來的避雷針吸了進去，一個人也沒打到向天空放電消失了。

『全軍前進！』

「那個地方——是個小島。」

金色的光芒在全軍的中心、附蟲者們的密集地四散起來。

「真是偶然呢。我也這麼想的，所以正在準備爲了運送某樣東西的船隻。」

土師在貨架上笑了起來，盯着摩爾福蝶。

『上吧——！』

「……你可不要在途中退場哦。」

青年的眼睛，像要看着遙遠的地方一樣眯細了。

支部長們和之前〈霞王〉運送的負傷者們，都坐進駕駛席上空無一人的轎車中。這裏面也有東中央支部的支部長、一副不安的表情的五郎丸柊子。

「當然，離這裏最近的港口裏也有財團旗下的運送公司。」

不知什麼時候停下的卡車外面，佇立着一隻幽靈。

「——誘餌，嗎？」

無數飛舞的鳳蝶，爲融化地表集中在一點。

附蟲者們面目猙獰，永遠和復甦者們互相傷害着。

她，看到了。

她認識他。

「……爲了戰鬥、呢。」

赤瀨川七那說道，土師圭吾返以凝視。

「……你有把握就好。不過就算是要在同一個地方召集能運送這人數的船，也要花時間。」

「我那爲了運送某樣事物的船，是爲了在事態穩定下來之前停留在遠洋的東西——我們難道也打算在海上一直呆到體力恢復之後嗎？那樣的話有必要儲備大量食物和生活物資，所以要費不少時間。」

「決定好了？抱歉，本部長……那樣反而也有問題吧？我們能夠停留的地方，對方很可能也能推測出來……」

「不，已經決定好目的地了。」

但是〈火巫女〉的聲音打斷了〈照〉一行人的吶喊聲。

『是〈C〉！』

金色的雷從地表向天空穿透出去。

隨即恍然，臉馬上不由得扭曲了起來。

「真是個好理由。」

「哈？」

『哦啦啦啦啦！』

「對，我們逃向大海重整陣勢。即使是〈C〉，應該也沒辦法追到那種地方。」

幽靈脖子上懸着已經壞掉的護目鏡，看上去姑且如同個少年一樣。貼着悲壯的表情的臉上黏着已經乾涸的血。

通過自己的蟲，銀色的摩爾福蝶。

『幫大忙了，〈櫻〉！那麼，要突破了哦——感覺遮斷！』

『這裏是〈照〉，現在復歸指揮了。差不多到時間了，準備好了嗎？』

『好！』

「我和想作爲附蟲者永遠遊玩下去的魅車不同……我想讓這樣的戰鬥儘快結束。因此要保護必要的東西，捨棄不必要的東西——現在最重要的人物不必說，是〈睡美人〉亞梨子。」

在她的身上，銀色的摩爾福蝶抬起了觸器。

她知道這樣的彷彿地獄般的光景。

金色的鳳蝶。

「——不對。」

七那說道。

不明白其中理由。

以〈照〉的命令爲照應，附蟲者們一齊開始了移動。

「——」

土師轉向歪着頭的的〈照〉說道。

〈照〉對眯細了眼睛的土師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照〉和七那對露出輕佻的笑容的青年投出懷疑的目光。

〈照〉咬住臼齒低聲嘟囔。轉過身。

「不，正確地說，應該是誰都不知道。」

『要稍微變輕了哦～』

「……行動開始。」

一瞬間，由金屬水管和電線、電燈等等纏繞變成的尖塔伴隨着地震出現在地面上。

爲什麼，會被打敗呢？

只是，自己這早已被人遺忘，不爲大多數人所知的存在，又再度被喚醒的理由，她明白得一清二楚。

「沒問題。那個地方——已經不存在了。」

『毒霧拳！』

「無論如何，要想保護在這裏的全部人是不可能的。所以集中高位的附蟲者們以保護最低限度的重要人物，讓除此之外的附蟲者一批一批從本隊分離。」

土師圭吾眺望着正在戰鬥着的附蟲者們說道。

「當然，不要輕易對分出來的人說目的地所在。離我們的目的地越遠，方向越零散越好。——赤瀨川小姐。就是這樣了，船少點也行。請快點去準備相應數目的船吧。」

「向着反擊之地——青播磨島。」

但是不知道他爲什麼擺出這樣的表情。

「不用擔心那個。船少點也行。」

「已經給瓢蟲留下了口信。她也會去那裏的吧。」

那傢伙單手提着大型的自動手槍，彷彿已經一度——不，並不是一次而是已經好幾次穿越過死亡線一樣，滿身瘡痍。

「我可沒說要分散戰力。」

「我曾想託付給你……不，是想向你道歉的。可是——」

少年擺出一副軟弱的表情吞吞吐吐地說着。

她嘲笑着曾經被稱作惡魔的附蟲者的末路。

「她」支起身體，從「仍舊躺臥的她」的外套裏，取出金屬製的棒子。在她手上伸展出來的棒子與摩爾福蝶同化，化爲散發着銀色光芒的大型長槍。同時，她的身體上浮現出銀色的圖案。

少年看着變化爲異樣的身姿的她，握緊了沾滿鮮血的手槍。

「那傢伙說已經和『你』分別了——所以，你只是覺得自己變成了她而已。」

「不懂你在說什麼呢。那種事現在有所謂嗎？」

從槍尖噴出的銀色鱗粉，使在她脖子上纏繞着的長圍巾飄揚起來。

「我很強——那樣就行了吧？」

她感覺到了自己的身體中的強大的力量。

馬上就要滿溢而出的力量。

想要快點解放。

爲了實現自己的夢想。

在長期的沉睡之中一直持續撫慰着自己。

爲了現在也在她的身旁繼續着沉睡的另一個自己、她的摯友。

摯友的名字是，亞梨子。

此刻在這裏從她身上分離出來的自己的名字是——

「還沒醒過來啊……」

在眼前的少年，應該知道她的名字纔對。

但是現在彷彿要倒下一樣的沾滿鮮血的少年，沒把那個名字說出口，

他把滿是龜裂的護目鏡戴在了臉上。

這麼說道。

「現在的你——並不是亞梨子。」